弄清商--昆仑雪-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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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世间,还有谁能如魃一般深切爱恋自己,至死不渝?
连尚只觉窒息一般地难受。
苏白镜平淡无奇地看了他一眼,说:“接下来,是第二世。”
天竺山中的湖水旁,盘根错节的老树下,一只银狐促促灵动,被一名白衣男子抱在怀里。那男子怜爱地看着它说:“你的表伤虽可治,毕竟伤到了筋骨,还是随我回去调养一阵罢。”明知银狐是一只不懂人语的小兽,男子还是温柔与它说话,笑起来的样子十分动人。银狐凝视他半晌,乌溜溜的眸子转了转,蓦然又死死盯住那段圣木曼兑。
“小白!”这次是水吟忍不住惊叫一声,却见连尚的神色更加阴沉,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仿佛压抑着一触即发的洪灾。
“这是第三世。”随着那波平如镜的声音散开,镜中满满浮现卷施吞噬小白魂魄的画面,紧接着是她念动咒语拼命想要与那魂魄融合,却最终失败不得不将它当做胎儿养了起来的画面。最终当银色的月芒照拂在那一张粉雕玉琢的脸上时,女婴启唇唤道:“尚君。”
这一次,水吟和连尚谁都没有说话,皆是面色刷地一变,竟泛出死灰来。
连尚陡然一震,仿佛连神魂都被吸进,他呆呆地看着镜中女婴的面庞,直到昙花纹镜中的云雾重新凝聚成只看得见自己容颜的镜面。他抓紧了自己的头发,颓然跌坐地上,眼中风云大作,久久地埋头垂首,再说不出一句话。
楚翩,小白,月微,都是魃的转世。她那样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自己身边,却始终不曾被好好对待,他纵有千万年的法力亦是枉然。连尚只觉心肺俱裂,似有一把雪刃钝钝割过喉间,连哽咽也不能,痛得他浑身发抖却无处凭藉。
像是海水拍岸蔓延一般,连尚一头乌发转眼化作如霜的雪白,与那失了血的脸色,竟分不出究竟哪个更白。
水吟骇然惊呼:“主人!”
苏白镜冷冷看着连尚,毫无任何同情怜悯之色。在她已被应龙消泯的记忆里,只知他用魃的情意换了玄冥水神一职。因而此刻她更加冷如冰霜:“我已完成了对上神的承诺,也知道今后该怎么做。若无要紧事,请恕白镜告退。”说罢她淡淡一施礼,身影很快消失在铺门口。
连尚没有抬头,蜷起的衣袖间隐隐泛红,几行鲜红的血泪不断滴落在他的身上臂间,再透衣而出蜿蜒地上,泛出奇异而诡谲的花纹。
阴阳家。
这本是战国时代与墨家、法家、名家、道家等诸子百家并驾齐驱的流行学派,始于齐人邹衍,以算术与阴阳五行相结合,以天文历数为辅,敬顺昊天,历象日月星辰,究万物习天地,也称阴阳五行家。他们素来是以卜卦测凶吉的行家,替人面相看各地风水则是他们的拿手绝活,其中佼佼者更被任为一国国师,于阴阳回转间察旁人所不能察,定旁人所不能定,翻手云雨扭转乾坤。
然而苏白镜从未听说阴阳家能单凭区区双手就令百万大军在弹指间尸首分离溃不成军,这究竟是怎样的邪术,竟有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然而那几个人是传说中消逝于魏晋时期的阴阳家后裔没错,什么时候居然学了这样邪诡阴毒的法术……
苏白镜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却觉额前一阵剧痛难忍,疼得她浑身蓦地一颤,径直软倒在地上,手中一直握的那面昙花纹镜也狠狠摔了出去,砸在青石砖面上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深痕。那声音清脆利落,仿佛真切砸在苏白镜心里,又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子,任烈风疯狂地往里面倒灌,生冷发疼却又无处依凭。
这一役必败无疑,除非是天界神人相助,又或是天公有意庇护,否则徐州城所有军民将士都将生灵涂炭无一幸免。或者,她可以带着渊廷一起离开这里,从此远离尘嚣……
“镜儿!”明明出现在眼前的是渊廷的身影,入耳却是京妍焦急的语声,“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言语之间的关切与忧心,与京妍身后那张英气眉目相映叠,令苏白镜有种阳光普照的错觉。这一次渊廷没有如往常般率先守护在她身前,反而是站在京妍身后默默望着,眉目里蹙起的担忧仍如以往,总令她心折。
苏白镜凄凄扯出一抹笑容,清澈莹流滑落面颊。每当她心灰意冷孤寂无助的时候,他总是黑暗里那一抹灿烂的阳光,燃起她心头一点星星之火,遂成燎原之势。他的笑容永远那么明媚如阳,照拂她每一分冰凉的肌肤,每一寸蚀骨的绝望,令她从混沌边缘回魂。这是自小便有的依赖,是她一直想要抓紧的衣衫,贪恋的温暖,却终于有一日,被自己亲手毁去。
不,绝不能。
“镜儿,你这是……在用镜子卜卦么?”渊廷见她伸手去拾地上的昙花纹镜,便立刻明白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别再折磨自己了,何况我也已知金军的可怕妖法,这次的胜算实在太低了。”白镜自小体弱多病,他虽不知她是如何卜卦的,但知道每次卜完卦以后她都异常虚弱,那纠起的秀眉里仿佛隐忍着太多的苦痛折磨。所以她虽然卦卦精准,却很少动用那面镜子,更鲜少为别人占卜,如今这一回算是拼上命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要留言要留言,怨念,对手指……
还是打滚要~~~
55
镜舞 之七 。。。
“你知道了?你知道他们随便勾勾手指就能令大军身裂血崩?那你还要替舅舅上战场,岂不是白白送死么?”苏白镜情急之下再顾不得斟酌言语,满心忧惧脱口而出。
渊廷淡淡一笑:“傻妹妹,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会与徐州城共存亡,父亲病冗多年,我这个做儿子的怎能眼睁睁看他带着病体上战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男子汉大丈夫就该为家国抛头颅洒热血,在这个紧要关头我又岂能退缩?”
京妍此刻亦是微笑着立在渊廷身旁,一如既往地从容淡定:“我也会同他们一起上阵杀敌。”
他们二人肩并肩立在苏白镜面前,是如出一辙的坚定神情,带着视死如归的豪迈,彼此相互辉映,果真天生一对璧人。苏白镜只觉眼中刺痛,不由自主低下头去,心中渐生愧意如丝,方才他们的热血豪情令自己的自私懦弱暴露无遗,更觉无地自容。
知晓万事的是徐州先知镜姬,能左右万事的,也只有徐州先知镜姬,可她居然还不如两个寻常人勇敢无畏。说到底,她仍存了一点私心,想要逃离眼前的一切与渊廷厮守终身,却不知他早已抱定一决生死的想法。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离渊廷很远很远,而京妍才是命中注定与他携手一身的女子。
她暗暗攥紧双手摇了摇头,可当这个念头被打消时,心中又不可遏制地蹿上一阵透骨寒意——少女阴阳家的那双空洞双眸,那令人惊惧的夺命一勾指,还有那瞬间就成排成片倒下去的精壮将士。她苏白镜只不过是天机镜的转世,不但没有前世那样深厚高妙的法力,更无撒豆成兵以一挡万的仙神术法,说到底,她只能预见后世追溯前生,却对世事炎凉无能为力。
可她仍然露出令人安心的笑颜,笃定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获胜的方法。”
渊廷一怔,见她一脸苍白却笑得别样恬然,一颗提起的心终于又轻轻落下。既然她是先知,她说的就一定不会错,她说有法可胜便一定妙计回春力挽狂澜,救全城军民于生死一线。
苏白镜点点头,笑容里藏了一丝荒凉:“届时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去做,就一定能得胜。”她紧紧按住胸口,将浑身的颤抖都深深压下,生怕自己一放手就会因支撑不住而软倒。先知镜姬是徐州城军民的脊梁骨,若是连她也退缩害怕,还会有谁相信这场战役的胜利?
没有人会真的害怕怀疑和猜测,却极其恐惧所有的怀疑和猜测都被证实的那一天,因为那便是千真万确的灭顶之灾。
“镜儿,你说的方法,究竟是什么?”京妍见她神色有异,不免心中有些疑虑。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苏白镜唇边的笑意半分未减,脸色却越发苍白。
“也许是时候坏一次规矩了。”连尚淡笑一声,轻轻落在高耸城墙外的一株白杨树上,无尘衣角缓缓拂过茂盛枝头,扫落一枚疏黄。
又是这样金秋回霜的时节,又是这样催人离别的危境,水吟抱着烈火斩随连尚依依驻足秀颀枝叶间,只觉心中百般滋味难以下咽。仿佛又是去年离人时分,那张俊毅的脸栩栩如生微笑在眼前,略略低了头,尚有些羞窘:“若我能得胜归来,一定会亲自……”
言犹在,人却亡。
当日不费吹灰之力杀死东京十数万精锐的诡异术法,此刻又在徐州城外重演,而施展法术之人,正是水吟从雪下红的幻境里所看见的那两男一女——广袖迎风,袍衫如云,那微微勾起的手指间,可令数万生灵头颅落地血流成河。
但这一次略有不同。
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徐州城近在眼前,金军将领加古扎伊策马奔了许久总也到达不了,面前只是一望无垠的黄土平原,远处的山头上隐隐约约有些旗帜,可飘着飘着就变成了几只遥遥而上的飞鸟。
莫非是大白天见鬼了?
加古扎伊远远回头望了一眼立在阵营中央的三名军师,可究竟隔了一万人马的距离看得有些不真切,也不知他们会有怎样的指示。然而未得到任何命令之前,他只能率领大军硬着头皮往前赶,手中握着的枪戢也不敢怠慢,森冷的锐芒直逼眼眸,却并未如他想象的那般,刺进敌人的血肉里。
这一万人马就这样来来回回兜兜转转地在附近徘徊了半个时辰,虽然初秋的阳光已有些淡冷,可那暖暖的辉芒落在乌黑盔甲上,仿佛是晶碳中一点火光,迅速燃成熊熊之势,令所有将士燥热无比汗如雨下。隐隐地,已有些不耐。
身旁陡然响起一声惨叫,加古扎伊浑身一绷,立刻持枪立马转了方向,就在这转身的当口,竟连连有士兵惨叫着倒下,血肉模糊地趟在沙地里。他只觉脊背发凉,头皮一麻,眼睁睁看着另有三名士兵头颅一飞鲜血飙溅,那尚戴着头盔的脑袋就咕噜一声滚到自己的马蹄下。一股子呕人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直呛鼻端,那双来不及闭上的眼眸圆圆地睁着,还带着死前的懵懂讶异。
天色雾沉沉地压将下来,阴暗里似有无数双血丝密布的眼睛阴测测地笑着,露出森森白骨,张着血盆大口晃悠悠地飘了过来,就在众人屏息凝气的时候猛然朝前一冲!
军中哗然大变,所有人都迅速退了开去,露出队伍中间的一大块空地,那上面横七竖八地趟着三十名将士的无头尸体,沾满鲜血和沙土的首级却仍如蹴鞠一般咕噜噜地滚个不停。若是在哪个人面前停了下来,就可以看见那死不瞑目的双眼泛着灰白的光,幽幽地盯住你,甚至唇边还带着一丝诡谲的笑意,仿佛在说你就是下一个。
这样悚然可怖的场景令身经数战的士兵也开始慌乱,加古扎伊只觉腹中一阵翻涌滚动,他紧了紧手中的武器强制压下心头的不适,却不料有一名马前士卒突然伏□躯猛烈地呕吐了起来。这是一名刚刚参军的年轻人,想必还未见惯这样惨淡的血腥场面,一时没忍住就将方才的壮行酒宴都倒腾了出来。
场面一时静得有些恕�
加古扎伊有些不悦,他伸手一扯那士兵的后领丢到了后面,继而大声喊道:“不许后退!进攻!攻进徐州城!”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惊呆了,眼前一片白雾蒙蒙,徐州城在哪儿呢?身为将领最重要的就是稳定军心,尽管他有些心虚,可加古扎伊还是挥舞着枪戢双腿一夹马腹赫赫冲了上去,并高声呼喊:“大家冲啊——!”
话音方落,他只觉喉头一紧,低头看时只见一个淙淙往外冒着鲜血的大窟窿,将他素日最喜爱并引以为豪的御赐银盔甲染得血污不堪。他想伸手去擦,却发现那身躯竟已离自己数尺之远,坐骑激烈地嘶叫着扬起前蹄,可他目光所及,只能瞧见那钉着黑口铁的马蹄和妖红一片的沙地……
加古扎伊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甚至亲眼看着爱驹将自己的无头尸身甩在了地上,又哧哧擦着泥沙缓缓滑行到自己眼前。他看了一眼依然被自己紧紧握住的枪戢,自我安慰地笑了一下,还好,他的头还和身体在一处,只不过已经断了——
“呜哇——!”众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一齐惨叫,而后四下散逃,却很快被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明晃晃的大刀一劈砍落头颅,热血喷如泉涌。
金军先行大队转瞬尸横遍野,全军覆没。
远处的不少金军将士皆倒吸一口冷气,仿佛置身冰窖,他们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阵营中央立在战车上的两男一女——这三人依然神情冷峻,面如寒霜,看不出与平日有何不同,甚至对这大批将士的死亡亦是无动于衷。
徐州城外的杨树上,连尚缓缓点了一下头:“看来天机镜已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仙术了。”
也许凡人看不见,可水吟和连尚都能很清楚地看到徐州城的壕沟外凭空虚浮着一面光可鉴人的昙花纹镜,闪着森森的幽光,接天连地挡在一众将士前面,并随他们的前进而缓缓移动。每当阳光映照其上,便有耀眼夺目的光辉扑入眼帘,令金军失去了方向乱作一盘散沙,而在一旁伏击的徐州守军便一拥而上将他们剿杀在包围圈内。待阳光转阴,这镜面所反射的影像就会变得阴森幽暗,犹如行走在冥界鬼道,生出将人吓得魂飞魄散的幻象。
作者有话要说:好不容易赶回家,终于能赶上更新。其实后面的故事已经卡住了,也没有稿子了,不过这个故事还是先发完吧。但请放心,我不会太监,一定会写完的!
嗯!
56
镜舞 之八 。。。
虽说在仙术中这种障眼法只是雕虫小技,可对付凡人实在绰绰有余,且金军中的那几位阴阳家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很难看见这面用仙气凝起的天界镜屏,这样一来,徐州城守军很有可能反败为胜,即使不是大获全胜,至少也能免去一场血光之灾。
就在水吟以为金人要撤军的时候,那三名阴阳家却往后直退三步,让出身后一名娇小玲珑的女童,她乌衣玄裳,外头罩一件赭黑纱,衣上隐隐有荧光流动,闪着诡异的寒芒。那一双眼睛空洞迷蒙,泛着令人惊惧的微芒,恰如月下一潭死水,看似平静无波,却在你不备时蓦然生出一只枯朽腐烂的白骨手,阴阴一笑就将你拽入无边黑暗!
即使是水吟,看着这样死灰惨淡的诡谲瞳仁也觉周身寒意森森,一阵麻意从脚底倏然蹿上,她略显不安地看了连尚一眼,迟疑道:“主人,这是……”话音未落,手臂忽然一阵躁动,她低头一看,竟是烈火斩长吟连连,已是蠢蠢欲动了。
许是仇家相见分外眼红罢,烈火斩若非包裹在冰丝囊里,恐怕已然飞至上空将整片大地烧成火海熔河了。水吟默默收紧双臂,好让烈火斩安静一些,凭它如今的道行,恐怕是抵不过那阴阳家的,再者就连主人也不知那四人的来历,只怕其中危险重重。
“这是阴阳家中最有天赋的伯阳子留下的后代,他们似乎与苗疆一代善使巫术的妖人相结合,才有这样阴毒诡秘的妖术。它比巫术下蛊更令人闻风丧胆,以绿莹毒雾为载体,将咒法附于其上,一旦对方吸入这种雾气就会中招,而他们只需动动手指头念个咒,就能令千军万马崩毁在眼前。”当连尚这样说的时候,他和水吟已经腾云落在城墙上的苏白镜身旁,见她满脸惊愕,他只是微微一笑。
“你不是说不插手人间事务么?”苏白镜漠然瞟他一眼,双手紧紧护着一面竖立在墙头上的昙花纹镜。那镜子本体虽小,可经由仙术的移花接木,虚体便可猛涨至顶天立地的一面无形法镜,令对方只看得见自己,却看不见施法之人以及镜子所庇护的所有人。
连尚一牵唇角,笑容转瞬即逝,“我和水吟都欠你一份情。若非我的缘故,当日你也不会被魃神从系昆山劈落而堕落凡间,生受轮回之苦。这是因。原本我替你开悟仙道该是果,我与你之间的偶缘亦应结束,可这柄烈火斩昔日也是毁于这阴阳家手中,如今它要行大义,救凡俗于水火,赎万民于生死。天界神兵的凛然正气素来无人怀疑,亦无神可挡。”
苏白镜咬了咬唇,愠色消了稍许,冷声道:“我知道了。”
连尚与水吟见多说无益,便略一颔首就要离开,谁知苏白镜忽然轻轻说了句:“魃神经三世转生已神力耗竭,避不开孟婆汤,即使有下一世,她恐怕不会再记得你。”
连尚身形一滞,良久方道了声谢。
就在这谢谢二字出口的刹那,一道幽冷的寒芒瞬如裂缺击中了苏白镜手中的昙花纹镜,令她神魂一僵,险些载了下去。连尚与水吟忙上前搀扶,谁料眼前出现了令人惊悸的一幕——无数道细短的黑芒惊电一般齐齐砸向空中的法镜,不过眨眼之间,那镜面猝然一颤,化作一地支离破碎的残片。
这究竟是如何厉害的妖法,竟能破了天机镜的仙术!
未及连尚思虑对策,苏白镜猛然跃起扑向城墙拗口,双眼死死盯在一处,那令她魂牵梦绕的身影此刻正危在旦夕。由于失了法镜的保护,渊廷与京妍二人已暴露在敌方的箭步之地,战前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求亲自领军杀敌,而如今亦是持剑立马奋勇杀敌,毫无退缩之意。望着渊廷长剑浴血的身影,苏白镜只觉一颗心都被架在了刀口上,喉间却越发干涩,连声音都发不出。
连尚与水吟默默对视一眼,皆双手合十念咒,以仙音清风吹散了汹涌而来的绿莹毒雾,护住了一众将士的心脉不受咒法控制。然而那女童阴阳家双手一震往空中一撒,平地忽然起了一阵大风,将所有人马兵器都吹得摇摇欲坠,而她自己岿然不动,就连衣角也不曾飘动一下,唯有衣间那些流动的莹光瞬如活物般飞闪开来,似一道莹流大雨簌簌落在渊廷与京妍带领的大队周围,一条条固若铁箍将他们锁在当中。
连尚与水吟此刻都收了仙术,作为天界中人,他们对凡间的干预也只能到此为止。
苏白镜深深看了连尚二人一眼,明白他们已尽力,胸中顿时涌上无限哀伤,难道今日今时徐州城就要亡城于此吗?她忍不住泪水涟涟,不防身后忽然有数十名百姓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