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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穿成潘金莲怎么破~-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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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上最够兄弟的人,讲的也不过是义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即便有人心怀江山社稷,多半也是将“国运”、“气数”挂在嘴边,粪土当年万户侯,一派宏观韬略。

    而周老先生周侗,是她在这个世界见过的、少有的、把每个人的命都当回事的。为了实践“民为贵”这三个字,搭上了自己的后半生。

    周侗的话,七零八落的,但她觉得已经完全理解了。反观武松,有些沮丧。岳飞把棋子重新铺在桌上,给老先生冲了盏茶,若有所思。

    她柔声接话:“武二哥,老先生的意思,你既有如此武功造诣,虽然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但在这世上无疑算是运气。本事大了,担的责任也会大。他让你想着,还有千千万万像我这样,一刀能见血、一拳能丢命的芸芸众生,你要浪迹的江湖,缺了这些人,还能是个美妙的江湖么?”

    武松沉默半晌,苦笑:“道理我懂,可是……”

    “知道你的性子不是那样的。但世间万事,也并非都能由着性子来。多少人辛苦一生,只为混口‘活命的饭,他们的脾气秉性,谁又在乎呢?”

    这些话,也只有当着周侗的面,才敢对武松直言。但话说回来,她自己,做得到这般觉悟吗?

    周侗忽然不气了,笑道:“你这小姑娘,有点意思。”

    潘小园还没来得及谦逊,老先生又伤感了:“只可惜,只可惜……唉,人生有限,我们身在此山中,看不到将来之事……鹏举,你不知道……我多煎熬……明知世道有变,却不知会往何处变……走了一步,看不清下一步……要是我能再活二十年、不,十年……”

    岳飞连忙跪在老先生膝前,温言说道:“恩师身体康健,为什么活不得十年?今日你说话太多,不如先休息……”

    周侗笑笑,忽然双目失神,手中的棋子掉在地上,头耷拉在岳飞肩头,昏睡了一刻,花白的胡须颤动,忽然又醒了,眼神重新浑浊起来。

    岳飞轻声叫:“恩师?”

    周侗又茫然了好久,才问:“这位年轻人,你是……”

    岳飞习以为常,又花了不少时候,才重新帮他找回了记忆。周侗拾起桌上的棋子,重新摆成方才那个局。摆一半,忽然注意到了摊在桌上的密信,白眉一皱。

    “可惜,阿骨打死了……大宋少一个盟友……”

    武松和岳飞同时提醒:“还没死。”

    周侗的目光忽然越过两人,定在潘小园身上。

    “小姑娘,你过来,你方才说……阿骨打要死了,是……是听谁说的?”

    潘小园心里一凉。方才冲动之下开口抛出此事,信口胡诌是听史文恭说的。但周老先生只是健忘,又不是傻,万一听出漏洞……

    周侗却目光炯炯,欠欠身,看着她笑了,几乎是调皮的,悄悄道:“是不是不想让那两个臭小子听?没关系,你只跟我说。”

    潘小园呼吸一滞。身边的灯火忽明忽暗,突然仿佛烧灼得她眼睛一痛。

    谁看不出,老先生已是时日无多。他清醒的那一分工夫,念念不忘的煎熬,便是他到底有没有拯救哪怕一点点黎民苍生。洞察世事如他,也推测不得,下一步到底是阳关大道,还是万丈深渊。带着这些未尽的念想,以后的他,在另一个世界,也住不安稳吧?

    她忽然不自觉捂住嘴,几乎是急切的,朝老先生点点头。

    周侗朝她眨眼,几乎是蛮横的朝武松一指:“你们出去!别偷听我和女孩子说话!”

    武松和岳飞面面相觑,都知道老小孩的脾气,不敢拂逆,先后退出去。

    潘小园心跳加速。周老先生年轻时一定有不逊于燕青的魅力,就连现在,怎么也把她迷得五迷三道的?

    还是守住理智,干坏事之前,先定军令状:“谁都不许告诉。”

    周侗:“拉钩。”

    潘小园绝倒。还以为他会发个江湖毒誓呢。

    在老先生身边跪下,跟他狠狠拉个钩,感到他虚弱的力气。

    然后左右看看,轻声开口:“老先生就当我做了个梦罢。这密信,算起来应该今年出世。宣和三年,北伐,宋攻辽失败,金攻入长城以南,辽国五京尽被金夺去。然后,阿骨打应该是死于……嗯,一一二三年,就是宣和、宣和五年,然后……忘记是哪年,对不住,金军两路攻宋,宣和七年……靖康……攻入开封……”

    ……

    周侗听着听着,仿佛睡着了。许久许久,才睁开眼,慢慢一颗一颗的,把棋子摆成一个复杂的局,直到无子可落,才寂然笑道:“这个梦,够长的。”

    以他的智慧,定然知道,这便是最可能的结局。

    潘小园轻咬嘴唇:“先生信我?”

    周通轻笑:“我这辈子,见过的事多了,不敢……以己度天啊。”

    潘小园心中涌起感激:“那,能避免么?”

    周侗抓起一枚白子,意兴阑珊地看看,摇头:“每个人都以为他走的是最合适的一步。合在一起,一局最臭的棋。”

    说毕,棋子用力一丢,一地叮当声响。

    潘小园默然不语,半晌,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只要能避免一点点……”

    老先生看着她笑了,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史文恭那小子,你把他抓回来,我有话要问。”

    潘小园连忙点头。老先生必定是想到些可以扭转局势的问询。

    可随后愁眉苦脸:“先生不是不知,奴家又不会武功,哪抓得住史文恭半个手指头,况且,武松……武松还想杀他呢。”

    周侗盯着她,昏花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不听你的话。”

    潘小园从耳根红到脖颈,轻轻一点头。

    老先生痛心疾首:“女孩子的话怎么能不听呢!唉,想当年,我……我要是能……”

    潘小园竖起耳朵,八卦之心膨胀,觉得要知道什么不得了的。

    周侗却打住话头,恍惚一阵,把这事忘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

    她连忙答了,又画蛇添足地说:“排行第六。”

    周侗点点头:“嗯,鹏举行五。”

    潘小园:“……”

    觉得老先生又要犯迷糊了,想着要不要把武松和岳飞叫回来。

    周侗慢慢端起茶盏,啜一口茶,枯瘦的手腕发抖。

    潘小园连忙起身,给他扶住,服侍他喝光了茶。他的手简直冰凉。

    “小姑娘,你……不管你是做梦也好,是什么别的也罢,你要告诉武松,他要……做和他本事相配的事。”

    潘小园赶紧跟上他思维。点点头,却面露难色。

    武松要是那么容易听人劝,可不是武松了。

    周侗眉毛一竖,又马上慈祥了,冲她一笑。

    “不若我收了你做徒儿吧,他总得给我个面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大侠定律#233:大侠不按常理出牌

第165章 放假() 
潘小园完全呆住了。

    “老先生; 不要任性……”

    周侗怒道:“说谁任性!”

    “奴家; 奴家不会半点武功……”

    “我也没教过姓岳的武功!德行够了就好!你跪好了!”

    潘小园一颗心,仿佛被一个硕大的泡泡拽上天,带着她在云层里飘啊飘的; 忽然空中射来一枝箭; 正中她膝盖。

    扑通跪下了,低眉顺目地叫:“恩师。”

    磕几个头?老先生似乎浑不在意,看着她呵呵笑; 仿佛只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还是决定恭恭敬敬的磕八个,然后赶紧把岳飞他们叫进来,老先生大概是该休息了。磕到第五个的时候,听得一阵铜铃轻响,原来周侗手边就有根麻绳; 一拽; 就能叫来人。

    武松和岳飞进来的时候眼都直了。

    周侗执棋落子,冲岳飞温和一笑:“这女孩子; 方才和我相谈甚欢; 从此是我徒儿。为师忘事; 你替我记着。”

    直到此时,潘小园才百分之百确定; 老先生是认真的。

    岳飞:“……好; 遵命。”

    看向潘小园,跟她互换了一个不知所措的眼神,开口:“师……姐。”

    “师妹!”老先生不耐烦; 不屑于用一句完整的话来解释,“入门先后!”

    岳飞口唇微张,可怎么也叫不出来了。武松更是魂不守舍,先是觉得有趣,再后来,竟有那么一丝不服的劲儿。周侗在武林中何等鼎鼎大名,就算是退隐十年,叫出名字来,也让所有人肃然起敬。老先生十年都没有松口,没给他一个徒弟的名分,眼下寥寥几句话,收了个新的?

    周老先生恶作剧完毕,直勾勾地顶一阵棋枰,叹口气。

    “密信给我。”

    武松双手捧过去。

    周侗呆呆望着那上面的一笔一划、一道道纹路,脸上神色变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得知盟约将成、拼死截获它的那一天。突然掉了一滴老泪,洇湿了信的一角。

    岳飞道:“恩师……”

    周侗只是摇头,啐一口:“没用……”

    几人齐道:“什么没用?”

    周侗忽然目光清明,看着潘小园,颤巍巍笑道:“既然已经是最臭的一局棋……”

    皱纹纵横的手伸出去,用力将棋子一个个抹下地。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那无论再如何重新下过,也不会……比这再臭了吧?”

    武松和岳飞浑不明白。潘小园却明白了。

    周侗将那密信盯了好一刻,重复道:“没用了。”

    双手一用力,陈旧的纸张甚至没发出什么响声。

    武松:“老先生!”

    盖着徽宗御印的盟约信,就这么在周侗的手底下,碎成一片片棉絮,落在满地的黑白棋子里。

    一时间,空气都凝固了。没人敢呼吸。

    武松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原本今天的来意,就是将密信“物归原主”——虽然周老先生会唾斥这个说法——因此周侗要怎样处置,他都不打算过问。

    再说……突然想起宋江锦囊里的嘱托。要他尽量讨周老先生的欢心,老先生要做什么,都要顺着。

    难道宋江早就料到他会这样?

    而潘小园心中飞快地掠过一幕一幕,清河县的老宅,赶车儿的车夫,包道乙强抢密信,史文恭诡计诱骗,还有武松身上那没包紧的伤。再看周侗呢,他为之搭上十年的信物,毫不心疼的,毁掉了?

    突然间汗流浃背。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方才那番话……

    周侗安抚地看她一眼,注视着武松,又看看岳飞,仿佛要灌输什么似的,第三次重复:“没用。”

    岳飞仍然不明所以。武松直率,直接说:“晚辈不懂。”

    周侗对他忽然有了耐心,解释道:“和谁联盟都没用。咱们大宋,有钱、有人、有兵、但没人会打仗……秀才腰缠万贯,携着宝剑,走在江湖里,乱认大哥是没用的,被教训,迟早的事……”

    什么外交,什么盟约,什么战略战术,都比不上自身的强大。周侗见多了世事,此时看得开。

    武松忽然接话:“兵也不一定是好兵。岳兄弟在军营里,已经吃不饱饭了。”

    岳飞忙道:“我没有……”

    周侗笑笑,摆摆手,表示他明白。

    但他没淡然一刻,看到潘小园,突然又悲从中来。

    “不要北伐……国有殇,国有殇!……奸臣误国,昏君当道,苦的是百姓啊!国难当头,千年之耻啊!国有殇……”

    潘小园连忙拉住他手:“老先生!恩、恩师……”

    周侗的眼中忽明忽暗,记忆的转盘被重新拨回他心心念念的那件事,突然间老泪纵横,大哭出声,连呼“国耻”,夹杂着肆意的呜呜哭声,声音很快就模糊不清了。

    岳飞给他捋着后背顺气。武松只道是他又说错了什么话,跪下来,说:“先生,我……听你的便是……”

    周老先生大哭了一阵,沉沉睡在了棋枰上。等到终于醒来,见了一脸焦急的岳飞,茫然问道:“这位年轻人……”

    *

    终于拜别了周侗。大家一致认为,老先生这次是真的需要休息了。

    武松格外谢了岳飞:“老先生晚年得你如此尽心侍奉,也是我之幸。以后若有机缘,我们再来拜会。”

    岳飞直到走得远了,才苦笑道:“其实……恩师糊涂的也不是一天半天了。这几日,精神格外好些,但以后说不准。”

    武松点头:“若需要什么药方药饵,缺钱时,尽管跟我说。”顿了顿,又想起来他任务完成,马上要离开,于是看着潘小园,改口:“跟她说便是。”让岳飞把联系方式告诉了潘小园。

    他到现在还不太相信,老先生把她收为关门弟子了,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眼缘?

    潘小园连忙答应:“尽管来找我。嗯,还有……”

    岳飞道:“师姐还有什么吩咐?”

    他可不敢顺着恩师的意思叫她师妹。差着四五岁呢。

    潘小园也就半推半就的接受了这个叫法,笑道:“既然是师姐,那我给你的东西,就算家里人给的了吧?况且,照料老先生,你也要格外花钱不是?也是要牺牲你自己的口粮不是?”

    小荷包拿出来,啪的一声,塞岳飞手里。

    这回他没法推辞了,只得腼腆一笑,谢了师姐。

    岳飞忽然又想起什么,怀里掏出个薄纸卷成的小册子,郑而重之地递给武松。

    “恩师清醒的时候,时常挂念大哥你,一点点写出来的这些东西,说是送给你。他说当年教你的东西太仓促,很多功夫的精髓没说到,怕你日后行走江湖吃亏,这一本,算是补遗。”

    武松喜出望外,接过了,朝周侗所在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头。

    潘小园在一旁目瞪口呆。武松的本事,还需要“补遗”!

    他要真的再吃透了这本“秘籍”,还不得上天!

    不过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些事自己弄不懂,反正武松厉害了,她跟着沾光不是?

    岳飞解下栓那三匹马的缰绳,掸掸马鞍上的灰,又对武松说:“小弟有句话,不知……”

    “讲。”潘小园横插一嘴,拿出师姐范儿。

    岳飞冲她一笑,才对武松正色道:“大哥与师姐在水泊梁山栖身,恐非长久之计。若是以后朝廷大赦……”

    武松一挥手,没让他说下去:“我知道。”

    岳飞脸上微微一红,放低声音,又说一句:“小弟这个分队长,是前段日子,剿灭了京畿路两股叛乱,升上来的。”

    武松盯着他,长久不语,面色阴郁了那么一刻,点点头。

    “我心里有数。贤弟多保重。”

    “那么大哥保重。师姐保重。”

    潘小园听到一句“师姐”,仍然觉得受之有愧。嘱咐了岳飞一堆话,主要还是让他多吃肉、喝牛奶。另外……

    “军队里应该不乏混日子的,你……要想办法,尽快往上升,别怕位置高了便不自在。”

    岳飞不太理解:“脚踏实地,论功行赏,小弟只用心训练便是了。”

    潘小园表示不同意:“位置高了,带的人便多了。倘若整个大宋军队,全都像方才你那些岳家军一样,你师……嗯,咱们师父的忧虑,至少能解了一半,是不是?”

    富国强兵从我做起,她算是领略到今日这位新师父的思想精髓。那么,是不是该从岳飞开始?

    岳飞却怔住了:“……岳、岳家军?”

    他手下那几个纪律严明、然而却身份低微的底层小兵么?师姐开玩笑。

    潘小园这才意识到说漏嘴,赶紧想说两句解释的话,武松却大笑,接话:“能打仗的便是军,管他人多人少!这名号好,我喜欢。”

    岳飞双眼中有些迷惘的神色,随后,慢慢的有那么一丝憧憬,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指挥千军万马的那一天。

    *

    让武松托上马,慢慢溜达着往回走。日头已经偏西了。和老先生谈话的时候不觉得,但时间过得那么快。

    两个人默默想事。今日见到周老先生,并没有如预想的那样,被他教诲指点,告诉他们一步一步该怎么做。

    而是被他带入一个豁然开朗的大局:密信并非燎原之火的引子,恰是病入膏肓的肌体,浮上皮肤的一个小小病灶。割掉一个,迟早会浮上另一个。

    要怎么样,才能力挽狂澜,不仅要避免这一次的战争,还要尽量减少以后发生战争的机会?

    武松忽然说:“能不打仗,就不打仗。那个阿骨打就算不死,也必是考虑他本国福祉优先于大宋,或有长远战略,不能尽信。”

    潘小园默默点头。本来还生出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如果能想办法让阿骨打多活几年,是不是能一了百了?但第一,阿骨打的寿数,在这个世界还属于未知;第二,便如周老先生所说,寄希望于他人,希望终将轰塌。

    武松忽然又说:“需要有在朝中说得上话的人。”

    潘小园表示赞同。可她哪认识半个朝中说话的?更何况,海上之盟的主推手之一,若她的文史知识没错,偏偏是那个炙手可热的童贯童枢密?

    武松慢慢梳理着想法,一句一句说出来,给她听:“宋大哥一直想要招安,我不太乐意;如果招安了,他就是在朝中说得上话的人。”

    潘小园彻底震惊了。

    武松一直不太喜欢招安,她是知道的,原因不外乎不愿卖身朝廷,不愿丢下自在的生活。可眼下……他开始考虑大局了。

    不得不说,周老先生那一顿训,对他触动非常。

    但是她不得不提醒:“第一,就算招安了,宋大哥顶多是个次一级的武官,在朝中号召力有限;第二……你还没问过,宋大哥对这件事的想法。”

    万一宋江确实说得上话,但说的是相反的意思呢?

    武松点点头,“我回去跟他好好谈谈。”

    潘小园默然不语。宋江喜欢没事找人谈话,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但武松平日寡言,如果他要和谁“好好谈谈”,那无异于是百分之二百的重视。

    她猛的又想起来什么:“明教那边,看来也是主战的。如果他们推波助澜,光那个包道乙的本事,咱们就不太能够摆平。”

    武松笑一声,怀里掏出周老先生赠与的“补遗”,朝她晃一晃。

    “也许很快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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