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夫有道之邪医萌妻-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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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太子宫内,只零星的亮着几盏灯笼,已经过了掌灯的时辰,昏暗寂静的宫殿,在整个上京皇城中,显得格外独树一帜。
姬若风抬手在宣纸上落下一横,他扫了一眼纸上的正字。
一个、两个、三个,一横、一竖、又是一横!
他信手将狼嚎扔到一边儿,黑色的墨汁混乱不堪的甩在了四周,鼻尖已经飘散开淡淡的墨香。
他只命人点了大殿中的两盏灯,在书案前的他,只能勉强看见宣纸上模糊的正字,根本看不清他刚刚制造的狼藉。
十八、十八啊,整整十八天!
距离那天祭祖已经过去了十八天,没有人往他的太子宫走动,就连母后都被父皇下令禁足,这十八天与生囚有什么异样!
一团燃烧正旺的火苗从他的眼眸深处窜了起来,他抬起腿便是狠狠的一脚,面前的案几被他踹的翻了出去,上面的一应物品混乱的撒了一地。
砚台砸到了他右手的关节上,应该是磕出了伤口,湿润的墨汁腌人的痛,大抵是进到了伤口中吧。
父皇之前从来不会这样对待他,从来不舍得将他困在太子宫不闻不问,这次,到底是怎么了?
他颓然的倚在身后的冰冷的墙壁上,右手沾染了许多的墨汁,还有些盖在了伤口上,若是现在点灯,一定会十分的狼狈吧。
他自嘲的勾唇,正欲合上眼眸,便听得姬乎感叹的声音,“这宫里怎么不点灯啊!”
他没有听见他再往里走近的声音,片刻后,整个太子宫都亮了起来,光晕亮黄的刺眼,姬若风下意识的别过脸去。
右手已经黑了大片,食指的骨节处隐隐泛着红色的干渍,袖口金色丝线绣着的龙纹也被染黑了好些。
姬若风不甚在意的翻过手,他还能够感受到,温凉的墨汁顺着他的手壁一路蜿蜒,从内力染黑自己的衣袖,果然一如他想象中的狼狈呢!
他一个人颓然的抵着墙侧坐,自嘲的笑看的姬乎身后的宫娥面上一惊,他们似乎从未见过姬若风这么失态的模样。
他身后的墙上、远处的书柜上,都渐上了墨汁,书案横倒在面前,笔墨纸砚横七竖八的倒在他周围,其中还不乏陶瓷碎片。
有宫娥弓着腰,小心的上前,姬乎看着那宫娥低身去捡碎瓷片的趋势,大声喝道,“给我住手,今日之事,谁要是宣扬出去,后果自己单着!”
他冷眼扫了周围的宫娥,众人立刻低头,“奴婢谨遵王爷训导!”
“都下去吧。”
众人齐齐行礼告退,先前那大胆收拾的宫女被姬乎抬手拦住,“你是叫绿鞘吧,去给本王找面等身的铜镜来!”
二王爷和殿下的关系一直势同水火,之前一直不往太子宫走动,竟然能将她认出,看来是下足了功夫!
绿鞘心中暗暗一惊,扫了一眼后,转身去取铜镜。
姬若风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颓废模样,姬乎指着他怒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可知道刻意毁坏太子朝服被父皇知道了会怎么样?”
姬若风低头嗤笑,“二哥真是好兴致,竟然来看我,这个时候莫不是应该离我远些么?”
“你是不是想连我这个盟友都要逼走?”姬乎冷冷的扫了姬若风一眼,只不过被父皇禁足几日,便成了这般模样,真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这么个人,怎么可能会是姬若离的对手,若不是父皇眼中有他,若不是季氏在父皇心中的地位,这种人,他真是连碰都不想碰。
“二哥,你若想走便走,我如今这般,当你的盟友怕是都不够资格吧。”姬若风满意。
“王爷,镜子。”绿鞘吃力的搬了一个等身的铜镜摆在姬乎的跟前。
几乎是铜镜落地的瞬间,姬乎冲到了姬若风的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姬若风从地上拎了起来,另一手压着姬若风的肩膀他不能动弹半分。
“王爷!”绿鞘瞬间瞪大了眼睛,她被姬乎犯上的举动震惊了。
姬乎好似没有听见她的尖叫一般,他拽着姬若风走到铜镜前,伸手钳制住他的下颚,逼迫他面向铜镜,“姬若风,你给我好好看看清楚你现在的样子,怎么,被父皇禁足了,天就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你多大了,在这里自怨自艾,父皇就会看见你,心疼你么,做梦!”
“你这样子,倒是应该让姬若离看看,我想他一定没见过这样的你!”
他手上力道加重,狠狠的将姬若风摔在了地上,“你说的倒是没错,这样的你我还真嫌弃,总不过是先后问题,你若先去了,留下我和姬若离两个人争斗也挺好的,不过就是比打压你多花些精力罢了!”
“王爷!”绿鞘惊呼出声,二王爷今儿的行径是在出格的惊人。
姬若风抬头看了一眼姬乎,他眼中不屑清楚异常,他说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其实一点不假。
第一日姬乎同他结盟的时候,他还信心满满,可呆在太子宫的时间长了,没有一个人来看自己,那种寂寞和清冷,一日一日磨在他的心口人压抑的发疯。
若是姬若离看见,一定会高兴的欢呼吧,他素来那么看不起的人,要是看到他这副模样……
他下意识的偏过头去,镜中的自己发丝凌乱,唇色发了白不算,还有些起皮,衣袍上的墨渍换乱不堪,他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了。
这副他自己都瞧不起的模样,怎么可以让自己一直讨厌的人看到,他还没有打压下姬若离,怎么可以先一步颓废下来?
隐在袖中的手默默的握成了拳,“二哥,今日找本宫有事么?”
姬乎冷笑,“你觉得你这样,我们能谈什么?”
“二哥,可否等本宫片刻?”
他一手撑着地上的木板,满满站直了身子,姬乎退了一步,他抬步冲内殿走去。
姬乎整理了衣袍,大步朝饭厅走去,“绿鞘,找人收拾了,在备些酒菜。”
绿鞘依言照办,她刚刚将饭桌摆放妥当,姬若风便从外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朱红色的常服,头发也打理了一番,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很难想象这和刚才面容颓丧的人是一个人。
“我来的时候还没有用膳,我们边吃边聊?”姬乎扬了扬手中的酒壶。
姬若风尴尬一笑,在他的身侧坐了下来。
姬乎笑而不语,独自给自己倒了杯酒饮下,姬若风很快就发现,姬乎只是喝酒,很少动筷子,与其说是他陪着他吃饭,倒不如是姬乎在陪他。
他搁下手中的银箸,“让二哥见笑了。”
“现在可以和我好好说话了?”姬乎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说话,道,“我让你见个人。”
姬若风问道,“何人?”
姬乎并不答话,只拍了拍手,声音刚落,一青衣男子走了进来,姬若风定睛一看,正是那日被顺帝打入大理寺的张晏。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着张晏跪在自己的面前,姬若风似还有些不相信,“二哥,怎么会……”
大理寺卿可是姬若离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把人放出来!
张晏抬头道,“殿下,前些日子二王爷破了一起大案,他将功劳记在下臣身上,功过相抵,便把下臣放出来了。”
“二哥,本宫刚才心情不好,说了什么,你别在意。”姬若风眼眸中的光彩变了又变。
“这有什么的,你我之前斗狠斗得多凶啊,这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吧。”姬乎面热心冷道。
姬若风抬手冲他抱拳,“二哥,等本宫解禁了,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这倒是不用,只是有一事,我希望太子殿下可以替我解惑。”
“什么事?”
“当日,太子殿下运送的那批货物,里面到底有什么?”
“二哥忽然问这个做什么?”姬若风的身子忽然间绷直,他紧张的看着姬乎。
“殿下,这事儿在背地里,可是已经闹翻了天了,你可知道上京城到底有到少人马在暗地里查探这批货物最终流向何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日负责押运的人、还有牵涉其中的越王妃先后都出了事儿,殿下以为杀了段三,可以瞒的了几时?”
姬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若不是越王叔无意间翻查到越王妃的信件,他还真不知道,此刻上京城暗中波涛涌动的真正原因,在于太子府的一批货物。
“二哥,我不能说。”想起那批货里的某些东西,他的目光便是一沉。
“怎么,难道里面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说是我大夏禁运的物品?”
姬乎随口一提,姬若风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心中一惊,却是听得姬乎爽朗的笑声,“甚好,甚好,这还真是个好机会啊!”
“二哥,你在胡说什么?”姬若风紧张的看着他。
“殿下,这可真是个好机会啊,里面有什么不,的是那批货最终流向了阿离府中!”
“二哥?”
“假作真时真亦假。这难道不是天赐良机么?”姬乎将一黄色的锦帕推到姬若离的跟前,浅浅一笑。
姬若风摊开锦帕,瞧了一眼里头的东西,与姬乎对视一眼,瞬间清明,“二哥所言极是。”
32 有些耳熟()
细密的珠帘卷了一半,冷敛的光华透过针眼般的缝隙穿透进来,在柔儿粉嫩的小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白亮的光点。
且熙摸着黑进了屋,本欲点灯的她,被君非白一个手势拦下。
夜里起了风,温和中带着些微的凉,他从一边儿一边抽了一条薄薄的小毯包裹住柔儿的小身板,蹑手蹑脚的越过她下了地。
他伸手拉着且熙出了门,沿着回廊一直走,直到走廊的尽头,方才道,“怎么了?”
且熙道,“王上,据探子回报,今晨有一对祖孙进了靳家城外的宅子便再也没有出来,奴婢估摸着是娘娘最近托在找的人,要不要让唐少爷出面跟靳家主要人?”
“说了做什么,给浅浅添堵么,那对祖孙她是见不到了。”
半月前大夏天家祭祀的事情,在民间早已闹得沸沸扬扬,上次姬若离还误会了是唐淼暗中帮手,却不想是位不知名的暗中高人。
不知敌我的暗中高人,最是叫人难以心安,浅浅和姬若离的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不帮着?
容家在上京城虽人脉极广,但找一个失踪多年的工匠,怕是非得走靳家的途径。
若靳方言真心诚意做生意,找到人之后,便应该直接把人送到容家去,可那人却先去了靳家,他若有心截胡,人怎么还能出来?
靳家素来不关心朝堂之事,而今忽然关心一个做假令牌的工匠,说他关心姬若离,他却不是姬若离的信众,究其原因,怕只有和靳方言、姬若离有共同联系的唐淼了。
君非白之前也听唐淼提起过靳方言,这人和她很合拍,总是一起做些生意,她在上京城的住处和摘星楼的准入证都是这人一手操办的。
今日在看靳方言,看来唐淼不知什么时候又交了个不错的朋友呢,人的好运真是天生的么?
且熙一时语塞,不知要如何作答,君非白无甚在意,“只要这人不是进了太子府或落在其他人手中,便没什么关系。”
靳方言查探这件事的缘由,他大抵猜得出原因,朝堂远比行伍之间的勾当要黑上许多,自导自演陷害手足的事情,屡见不鲜,若姬若离是这样一个人,一个朋友,那么唐淼未免太可怜了一些,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
他这是想要帮唐淼探查清楚谨世子的为人呢!
靳方言不是姬若离的敌人,相反的,等他证明了这件事情和姬若离没有关系后,因为唐淼的关系,姬若离怕是无形中会白得一个有力的帮手也说不好。
“王上,还有一事,二王爷似乎也知道了那批货物的事,再过几日就是大夏皇后的寿辰,这几日进京的人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
且熙偷偷瞄了一眼君非白,见他没有说话,又道,“王上,只要有人愿意,迟早会查出那批货物是在风冥涧消失的,而且那批货中有太多……”
“且熙,你到底想说什么?”君非白声音一沉。
“王上,奴婢知道您不想讲唐少爷牵扯其中。”且熙屈膝跪在地上,她投头看着君非白,有些倔强,“可是王上,拿货是从风冥涧流入您的手中的,唐少爷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与其您护着,不如直接告诉她,唐少爷不是需要保护的人,活着您有没有考虑过,她需不需要您的保护?”
唐淼什么时候需要人保护过,她身边高手如云,哪里需要他来护着。
他想护着的,从来不是唐淼的身体,而是她的内心啊,她这么些年来,做生意没少干坑蒙拐骗的勾当,可谁都知道,她随心所欲的心中住着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想护着的是她心中的那份纯真,一份早已经远离他的纯真。
这或许也是姬若离放着她在上京城,却一直都没有下手的原因吧。
他大抵也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
只是……
且熙的最后半句话他理所当然的心情顿时产生了动摇。
他们这些站在权利中心的人,用自己满是疮痍的心向往着唐淼身上曾经单纯的自己的影子,极力的想要去保护,究竟是对,是错?
他似乎从没有想过,究竟他对唐淼所谓的保护,她是不是真的需要。
他对她信誓旦旦的兄长情谊,究竟是想护着她,还是想从这其中,弥补当年对自己的亏欠,对自己残忍的救赎?
第一次,他的内心产生了巨大的疑问,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动摇。
“呦,怎么跪这儿了?”
唐淼上楼便看到且熙跪在一边,她晃着身子慢悠悠的走到君非白的跟前,
一手搭着他的肩膀,笑眯眯的看着且熙,“且熙啊,你家主子今儿的心情应该挺不错的,你是做了什么有本事的事情,竟然惹得他让你跪着?”
“唐少爷,是奴婢说错话了。”且熙冲她淡淡的笑了笑,“对了,您吃过了么?”
“甭提了,我今儿碰到一个特别晦气的人,气都给气饱了。”唐淼如今想到薛紫衣,心中依旧愤愤不平。
“那可不行,奴婢去找掌柜问问看有没有吃食吧。”
“唔,不用那么麻烦,我让桃花去厨房找吃的了。”
君非白起身走到唐淼的跟前,冲且熙吩咐道,“且熙,你去跟桃花一起,顺便找掌柜要壶好酒,我和唐少爷喝两杯。”
“你看可好?”君非白侧身看向唐淼,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唐淼看了一眼已经下楼的且熙,耸了耸肩,“你都吩咐人去准备酒菜了,我还能拒绝么,真不知道你们做皇帝的人,是不是都这么霸道不讲理。”
“唐淼,你别不讲理,你不要脸起来,可比孤强好几倍。”
他勾唇笑了笑,刻意改了个十分的称呼,唐淼一点反应都没有,旁人怕君非白,她也不怕,这人不就是故意说她脸皮厚么?
脸皮厚怎么了,就像靳大爷说的,这年头,年皮薄的,不是被人坑蒙拐骗了,就早饿死了,像他们这样,完全是生活所迫!
“小爷曾经跟疯丫头说,小爷是她攀登不了的一座高峰,这话现在送给你,正好何用!”
她挑衅的拍了拍君非白的右肩,惹得他莞尔一笑,两人并着肩一起下楼。
唐淼扫了一圈楼下的正厅,虽然天色已晚,但还有几桌人在喝酒,宵夜的十分的愉快。
她忽伸手扯住君非白的衣袖,“君非白,你竟然这么堂而皇之的跟我在下面喝酒,就不怕有人瞧见了,跟浅浅姐打小报告?”
“唐小七,你以为大半个月过去了,我会不知道,这惊鸿楼是你在上京城的产业,要是这里混进了容家的探子,也是你风冥涧的人学艺不精,但我就算不相信你,也相信你师傅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我说你既然知道,还跟我挤在一个房间挤了那么久?”
“和你住一起方便啊,难道你不知道我三缺一么?”
唐淼不禁磨牙,她不是小气君非白跟她共用一个屋子,反正屋子那么大,大家又那么熟不是?
关键是君非白这家伙的这个爱好!
别看他前几天在自己屋里安静的看书,后面就总是拉着她陪着他打麻将,一打就是打到半夜,非得打够了四圈才放人。
堂堂烨国的国君,最大的爱好竟然是打麻将,传出去谁信!
唐淼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之前压抑的太久,这些日子他闲下来了,大有把前十几年没搓的麻将一次性补全的架势。
她想找人陪君非白打,这人还不乐意,偏说他们主仆三人加上她正好,还说这是个秘密人知道了不好。
每每她在天快亮了睡下,不到几个时辰被桃花从梦中惊醒,睁眼看到软榻上睡得十分安宁的君非白时,就十分想踹他一脚。
她如今打麻将都可以算牌了,多不就多亏了君非白么。
她一直怀疑君非白是故意整她的,他们搓麻将搓的震天响,谁会听不见,他那是什么狗屁逻辑!
她思及此处,立刻看着他警告道:“今天柔儿在,不准搓麻将,影响小孩子的睡眠!”
“瞧把你怕的,我难为你这么久,银子不会少给你的。”
“嗯嗯嗯,你知道就最好!”唐淼点头如捣蒜,她一面下楼梯,一面撩起自己的衣袖,指了指手上已经不太清晰的牙印,“瞧瞧,瞧瞧,你闺女咬的,小爷我身娇肉贵的,你可得好好的赔我!”
“成,包你满意,不过你最好先去吃饭,别一会儿饿了,又得怪我,在跟我要个万八千的。”
君非白两手搭住唐淼的肩,推着她下楼,这别扭的小鬼,每次关心人都这么酷,真是不知道,前些日子硬撑着打架的眼皮,陪着他搓麻将,明明气得想要踹他,只要他一开口,立刻就舍命陪君子的人是谁。
如今雨过天晴的,就跟他算银钱,可是人情情谊哪里是银钱可以算的清的,究竟唐淼为什么这么别扭、这么喜欢把人情清算清楚呢?
唐淼的脚步被君非白加在肩膀上的力道迫的加快了许多,她脚刚一落地,便回头看着他,“君非白,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就算饿死了,都不是你的事儿,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