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拂晓而至的你-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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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曾序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任凭孟方言怎样对他挥拳质问,他都始终没有再开过口,他保持着缄默,就像失去了说话的功能。
而不知过了多久,孟方言看到曾序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他看着曾序极慢极慢地抬起了手,指向了他的背后。
孟方言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渐渐放大,不可置信地轻轻回过头。
屋外是苍茫大雪,整个伦敦都已经被白雪所覆盖、成为了一座银白色的都城,而此时正对着他和曾序的那扇窗户外,正站着一个人。
是祝静。
是被他下了会昏睡将近24小时的药物、绝对不会在此时醒来的祝静。
她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她站在雪里,站在这栋房子的窗户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们之间,只有十步的距离,他只要走过去,打开窗户,就能伸手触碰到她的脸庞,就能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
可是他却觉得,此刻的他们就像隔着一个星球。
孟方言这一生都无法忘记她此时看着自己的眼神。
“亲爱的战神……”
而此刻,被他抵在墙上的曾序终于轻轻叹息了一声,解脱般地低声开口道,“喜欢吗?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队友在你面前死去,我要让你最爱的人目睹你的谎言被揭穿,我要让你饱尝被你嘴中的'感情'所一箭穿心的滋味……”
“我祝愿你,此生永远都无法再触摸自己所爱的人,我祝愿你和我一样,此后一生都在地狱中,永世不得超生……”
在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将手轻轻地覆盖在了孟方言握着枪的手指上,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砰——
第31章 第三十夜
**
一个接连一个的梦,浮浮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祝静突然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坐起。
睡衣已经全部湿透了,刚刚在梦中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很清楚,晃了晃脑袋,翻身下床,她拿起水杯就仰头猛地灌了下去。
冰凉的水刺激着她的整个身体,她放下水杯,摸了摸额头的汗,发现外面的天色一片漆黑,赶紧抬头看钟。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
她和曾序兄妹约好的分明是今晚七点半在他们家过圣诞,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凌晨的时候睡下去、居然一觉睡到了现在。
一向守时的她竟然迟到了,而且还睡了快要将近24个小时。
打开客厅的灯,她发现孟方言人不在,心里想着他为什么都不叫醒她就自己先一步过去了,她赶紧刷了个牙、抹了把脸,给曾序曾琦发了条短信,随便套上件衣服就出了门。
开着车,路过城市里大大小小的街巷,她看到每家每户悬挂在屋檐边的圣诞装饰,看到年轻人聚集在小酒吧里戴着圣诞老人的帽子和胡子大笑着碰杯庆祝。
看着这些,她的表情不禁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遇到红灯,她想了想,低下头,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孟方言——
【不要偷吃我的火鸡。】
可过了一会,往常回信息速度非常快的他还是没有回复过来,她猜想可能是他们一帮人在边吃饭边玩什么游戏,才玩得他连手机都顾及不了了。
真的好想快点见到他们。
她想,曾序那个皮小子今天一定扮成了圣诞老人,装模作样地从窗户外翻进来,发给他们他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曾琦的厨艺非常好,今晚的圣诞大餐也一定很让人食指大动;谢忱不知道会不会来,但是要是来的话,估计喝了酒后也会变得不像往常那样刻板。
而至于他呢。
至于那个凌晨陪她一起睡下去的狡猾又魅惑的男人,或许他只会坐在那里,回过头用他一贯似笑非笑的表情注视着她。
可那样,却也足以让她停下一切思绪,走到他的身边。
很快,她就来到了曾序曾琦的屋前。
停下车,她透过车窗看到屋子里的灯开得亮堂堂的,赶紧关上车门,她轻手轻脚地踏着雪、一路朝屋子走去。
不知道他们看到她出现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估计曾序肯定会带头起哄她的迟到让她罚酒三杯。
祝静嘴边挂着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走到了窗户边。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住了。
冰雪和刺骨的寒冷从这个时候开始,就从她的指尖,一点一点,逐渐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控制不住,她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她甚至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要不然,她现在看到的,到底是多么可怖的情景呢?
空旷而巨大的屋子里,曾琦正躺在一地的血泊中,她的脸上毫无血色,她一动不动,就好像是死了一样。
曾序此刻也是浑身鲜血,他被一个人狠狠地压制在墙壁上,他的左手和那个人的右手正重叠着,紧紧地握着一把黑色的枪。
而那个背对着她的人,无论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无论过去多久,她都知道他是谁。
那双手曾拥抱她,曾触摸过她身体的每一处。
那个坚强宽厚的肩膀,曾成为她崩溃时的唯一依靠。
那个人身上的温度,已经成为了她身上的温度。
祝静注视着那个人,看到那个人回过头。
而在他的眼睛与她对视的那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那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闭上眼睛都能描绘出来的脸,可在此刻,却陌生得她仿佛从未见过。
接下来,她看到曾序握着那把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按下了扳机。
一声枪响。
曾序的手和枪一起松了开来。
他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地摔落在了地上。
他摔落在了曾琦的身边。
她曾无比熟悉的、与她同窗、与她相伴、与她分享这漫长而孤独岁月的曾氏兄妹,了无生息地躺在了她的面前。
而那个男人,却自始自终地,站立在那里,仿佛一座沉默的、坚硬的、无情的山。
“啊——”
漫天的大雪里,祝静捂着自己的脑袋,终于尖叫着朝前跪倒了下来。
冰雪从她的皮肤渗透进了她的四肢,渗透进了她的血肉,她无法克制地匍匐在地上,她觉得喉咙里有血的腥味涌了上来,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失去了一切的思考能力。
眼前幻化着大片白色和红色相间的颜色,是雪和血混合的颜色。
这是梦吗?
为什么这个梦,和刚刚那个让她在沉睡中惊醒的梦如此相同?
死亡如花瓣一般绽放在她的眼前,是她从未见过的鲜红色的花,一沾上血,就变成了黑色。
好冷。
她快要窒息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祝静感觉到自己麻木的双腿和身体,被人从地面上扶了起来,她慢慢地侧过头,看见那个曾和孟方言在酒吧并肩而坐的英国女孩,正面色沉重地看着自己。
然后,她看见了很多人,他们都面无表情、平静而迅速地进进出出这栋曾序和曾琦的房屋,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他们除了脚步声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看到,那些人先后抬着两台担架从屋子里出来,担架上盖着纯白的布,她看到一只苍白的手垂落在外,而那只纤细的手上,还绑着一条红色的珍珠线。
那是她从t市回来后给曾琦带来的礼物,曾琦从拿到的第一天起,就戴着没有离过身。
她始终,没有看到孟方言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
雪越下越大了。
祝静被那个英国女孩搀扶着,一步一步,走进附近的另一栋房屋里。
走进屋,她看见了站在长桌边的谢忱。
他的身上也穿着她从未见过的制服,那件衣服上有三个英语字母,她认得。
cia。
他此时看着她的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怜惜,却让她觉得浑身发寒。
英国女孩递给了她一杯热茶,在她的对面慢慢坐下。
“我叫moon,是shadow魅影组织的一员,也是mars……孟方言的队友。”
“如你所见,你的同窗同学曾序,被称作ghost,他实际上是国际通缉的恐怖组织头目以及情报、军火商人,却伪装成正常人生活至今。世界各安全机构已经围捕、追踪他多年,但始终没有确凿证据、无法将其逮捕,因此委托我局的王牌特工mars接受这个抓捕ghost的任务,潜伏到他的身边。”
“mars之所以会选择你作为潜伏关系人,是因为你是与曾序和曾琦兄妹关系最亲近的普通人,靠近你,比直接接近目标不容易让其起疑。”
“曾序的亲生妹妹曾琦和你一样,对以上所有事情都毫不知情。”
“任务至此已经暴露在普通人的面前,且目标去世,其余情报一无所获,任务宣告失败。”
“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都可以问我。”moon注视着她,“对于你,我局会实施特殊关系人保护计划,为期三年。”
祝静不发一言地听完了这些话。
过了一会,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道,“……曾琦死了?”
“是。”
“曾序……也死了?”
“是。”
她的目光里慢慢凝聚起飓风。
“moon,”此时,在一旁的谢忱开口道,“我来和她说吧。”
点了点头,目光深深地看了坐在座位上的祝静一眼,离开了这栋屋子。
“祝静,”谢忱走到她的身边,慢慢半蹲下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身边所有亲近的人在一夜之间变得面目全非或者阴阳两隔,我知道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如果你无法承受,我会一直陪伴你,直到你从这件事情里彻底摆脱出来。”
“陪伴我?”半晌,她轻轻侧过头,“你有时间吗?”
她的目光空洞而冰冷,谢忱看得浑身一颤,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见的痛苦,“我知道你难以接受连我都欺骗了你,那是我的错,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
“不,”她轻轻笑了笑,“连中情局都现身了,我也不敢说我不能接受啊,毕竟,我还体验到了电视剧和电影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呢……”
“谢忱,噢,我也不知道你的真实名字是什么,你什么都不必再说了,我想,你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吧。”
她将头侧了过来,没有再看他一眼,“谢谢。”
谢忱看着她憔悴的侧脸,最后那两个字,就像一个狠狠甩在他脸上的耳光,从此以后将她和他彻底推到了无以衡量的距离。
他从未敢拥抱她,也再也不可能拥抱她。
她还是受到了最最致命的伤害,甚过钻心剜骨。
这件事情到了最后,她才是受到伤害最大的人,其余的人,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甚至没有机会再体会到这种痛苦。
至于他和孟方言,他们的生命本就如同行尸走肉,又何谈伤害。
…
这一场雪一直到将近凌晨时分,才停止。
祝静从椅子上起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间屋子。
黑夜里,只有屋子外的路灯是光源的所在,而路灯下,正站着孟方言。
那些人已经全部都离开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他。
走到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她停了下来。
“moon和猎豹应该都已经跟你解释了所有的事情,”他穿着单薄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根烟,“我就不再重复赘述了。”
“不想让你看到的场景,即使下了昏睡药,还是让你看到了,抱歉。”
“我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弥补我对你的生活造成的伤害,抱歉。”
“我欺骗了你,所有的,抱歉。”
“从今天起,我就会彻底离开你的生活,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他说了很多次的抱歉。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会抽烟。
他还是这样漫不经心地笑着,离她这么近,却又那么那么地远。
一切她曾在潜意识中想要思考,却没有敢去思考的怀疑,全部都在今天得到了最好的解释。
她觉得,今天,才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见到最最真实的他。
“圣诞节没有谎言。”
祝静看着他,在他沉默下来的时候,终于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含了沙,“所以,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请你诚实地回答我。”
他注视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对于我,你一直以来……都不是出自真心的吗?”
你对我第一次露出笑容的时候。
你将我从我曾经的梦魇中解救出来的时候。
你在派对的夜晚和我共舞的时候。
你在我崩溃痛哭时拥抱我的时候。
你在山顶的夜风中温柔亲吻我的时候。
你迎着苍茫白雪朝我伸出双手的时候。
你对我说,“不要相信我”的时候。
从你奉着使命来到我身边的那一刻开始,那么多的时光里,你在面对我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是动了真心的?
过了一会,她等到了他的回答。
“不是。”
他说。
“不是出自真心的。”
然后,他转过身,离开了她的世界。
——————————上卷完——————————
第32章 番外#千夜一夜
一年后。
shadow伦敦总部。
孟方言穿过长长的走道,敲了敲门,走进一间屋子。
正坐在电脑前的技术部探员frank回过头,看到他后立刻起身朝他行了个礼,然后面色沉重地对他摇了摇头。
“还是没有搜寻到?”他走到frank身边,低头看向显示屏。
“是的,”frank揉了揉眉心,“距离w上一次在希腊现身后,至今已经两周了,技术部探员始终没有搜寻到他的踪迹。”
距离ghost去世的那个雪夜,已经过去了一年。
随着那个圣诞雪夜崩塌的,首先是暴露在空气中群龙无首的ghost组织。
之后的几个月里,shadow联合其他国家的安全机构,一同开始对散落在世界各地的ghost余党做彻底清除。
这个曾对世界造成巨大黑暗影响的恐怖组织在ghost死后,如同倒塌的多米诺骨牌,几乎不堪一击。
而奉ghost生前遗命,携带着撒旦协议文件的w,却与他们开始了一场漫长而持久的拉锯战。
作为曾经ghost最得力的下属,w生性诡计多端,并且也精通易容术,因此对其的抓捕行动成为了目前最大的难题。
他们找不到w。
就算前一秒好不容易捕捉到w的踪迹,可下一秒,当他们赶到目标地点的时候,w早已逃之夭夭。
w成为了ghost最好的继任者,所以他们很清楚,他们必须要在w积累自己的势力变成第二个ghost前,先行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mars,”frank观察了一会他面无表情的侧脸,低咳了一声,忍不住道,“你需不需要去休息一会?”
孟方言的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不用。”
frank摇了摇头,“mars,你的脸色现在非常糟,你刚出完外勤回来,你不可以这样不眠不休地出任务,我们的确是要抓w,但是这不是你不睡觉整天守在电脑前就能成功的。”
听到这句话,孟方言终于动了动,他微微直起身,目光落在虚空中一点,忽明忽暗。
“mars,”忽然,门口有探员叫他,“l找你。”
“去吧。”frank拍拍他的肩膀。
走进l的办公室,l刚挂下一个电话,孟方言径直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拿了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似笑非笑地看着l,“你家姑娘现在也到了如花似玉的年纪了,你就不怕她被那些浑身都散发着荷尔蒙的混小子们抢走?”
l托着下巴,“要是被我知道哪个混小子对她动了歪脑筋,估计他接下来的日子会不太好过。”
他摇摇头,“什么时候和你家姑娘见面?”
“过会我就回去,”l的脸上居然露出了极其罕见的笑容,“她说她做了些吃的,已经在家等我,今天我早点下班,大家应该也都不会责怪我,你说是不是?”
“等会出去的时候记得告诉所有人,今天大家都可以提早离开。”
他点了点头,目光轻轻掠过l放在办公桌上的相框,照片上有三个人,是l,l的太太和他们女儿一周岁时拍的全家福。
而l的太太,在他们女儿三岁的时候被恐怖组织所绑架作为威胁l的工具,等l赶到现场,恐怖分子已经将他的太太枪杀。
他听跟了l很多年的探员说,从此以后,l几乎没有再笑过。
而为了保护女儿,l从那一天起,就将女儿彻底改名换姓、甚至换了她的所有身份和背景,将她交给了一位他最信得过的朋友抚养。
他每一年只和女儿见一面,就在圣诞夜的这一天。
他知道l有多么多么想念他的女儿,无数次,他都能看到l一个人站在窗边,默默地看着女儿的照片和视频,一遍又一遍。
女儿每一步的成长,l作为父亲,却根本无法亲眼目睹,亲身陪伴,他就在距离女儿那么近的地方,却连伸出手拥抱他的女儿都无法做到。
他将对他太太最深沉的思念与对他女儿的爱,换作了对自己一生的惩罚。
“mars,不要再对自己这样苛责。”
l这时从椅子上起身,看着他,“kermid的死不是你的错,ghost妹妹的死也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把所有的痛苦都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
孟方言沉默。
“ghost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年,你却一直都没有从那个雪夜里走出来。”
他脸上维持的笑容终于在l这句话后,彻底消失了。
l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直直地看着他,“我知道你经常在没有任务的时候、和日夜保护她的探员进行交换,我也知道她有一次发高烧昏迷、你得知后从国际外勤任务中赶回来将她送到医院……mars,我全都知道,只是当作我不知道而已。”
孟方言没有和他对视,只是侧过身看向窗外,勾了勾嘴角,“l,不要滥用权力窥探别人的私生活。”
“mars,”l说,“我从最开始就已经告诉你了,这是命。”
“你以为我没有过相同的经历吗?当我第一眼看到我太太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女人是我的命,我也尝试过抗拒,也尝试过自欺欺人,但我又怎么可能是命运的对手?”
“我知道。”
他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