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月-第3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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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遍天却并没有给宁王留下多少端架子的余地,直接甩出了自己此行的目标,一副成就成不成就散的架势:“我们联手,将那迦黑月制服,而我许诺给你一次机会——命令我做任何事情的机会。”
吃遍天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诱人到宁王都觉得眼前似乎是哗啦落下了一条一步登天的台阶,以至于他几乎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而内心的冲动更是不断地撞击着他的唇齿,逼迫着他尽快开口说出“同意”这样两个字。
——吃遍天本身的实力,吃遍天的势力,吃遍天与九龙这么多年来对峙的局面,吃遍天手里那完全的传送阵……这一切,如果能好好利用,直接就可以逼迫九龙名正言顺地让位给自己了,又哪里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这琉国周边的零碎的势力呢?
但是宁王到底还是保留住了那么一丝清醒,于是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问出来是:“这世上居然有吃遍天前辈你无法独自完成的事情么?”
“有啊,把琉京里那个我看不顺眼的家伙的脑袋扭下来——这种事我就无法独自完成。”吃遍天斜眼看着宁王,露出了一丝些微的不屑,继而补充了一句,“黑月国这那迦黑月,论个人实力其实与那一位也差不了太多了,不过好在,那玩意儿没有太多别样的心眼,也不会玩什么合纵连横的阴谋诡计,如果能够攻其不备,倒是不用担心会有什么陷阱。”
“哦?”宁王被吃遍天的前半截话戳中了心事,脸上的表情又古怪了些。
“同不同意,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吃遍天盯着宁王,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
吃遍天和宁王的合作可以说是一拍即合,与此同时,那些闇人们的不安分也适时地配合上了整个局面。
——吃遍天为了讨回那些陷入黑月国的下属,接二连三地派出了一些下属往那黑月国的边境,这种骚扰请求虽然没有过线,但是依然让闇人们不安且暴躁。
“他们信奉了我们的神明,便是我们的同伴,我们是不会让同伴们再次落入无信之人的魔爪之中的!”闇人们如此回应了吃遍天那一方要人的请求。
第691章 黑月国的灭顶之灾(上)()
对峙的双方只要稍有挑拨,对峙便会变成实实在在的冲突。
闇人们决定清扫干净自己的家门口,于是跨出了黑月国预定的边界,并且表现出了十足的攻击性——或者说吞噬性。
几乎每个靠近黑月国边境的修士最后都没法从那片黑暗的笼罩之中离开,当这失联的修士数量超过了十指之数之后,宁王和吃遍天理直气壮地给那些闇人们安上了魔物的名头。
“那些闇人们本就长得与正常人不一样,他们根本就不是能够与我视作等同的存在。”这样的说辞飞快地传递了开来。
“现在,是时候,让这些冒充人类的非人之物的真面目暴露出来了。”宁王与吃遍天双方势力集中在在黑月国边境之外,其中甚至还混杂了一些想要向琉国示好的其他小国的修士——原本是反抗琉国的联军,此刻竟是调转了枪口,转向了曾经的盟友,而这个过程,居然没有人察觉到不妥。
这样的局面的形成,完全不需宁王或吃遍天废上半点心思——单乌无比体贴地替两人将一切局面都铺垫了个水到渠成,与此相比,他在临战之时的退缩,根本就不算是个什么事儿了。
……
“我现在在黑礁坊市了。”黎凰突然冒出来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居然真的赶过去了?”单乌有些意外,亦有些欣喜,“这似乎会改变你预计之中的行程?”
“答应过你的事,我从来都是很放在心上的。”黎凰回答,“更何况,我对你所言的那位那迦黑月很感兴趣。”
“我在凝就金丹的时候,似乎受到了某些存在的指点,我想知道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黎凰在稍稍停顿了之后,补充了一句,“并且,我也想要去看一看潜伏……或者说被封印在这黑礁坊市深处的魔物,也许,其中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说不定啊,比如说……为何这世界里的魔修一道居然如此萧条?”
“直接去面见魔王么?怎么听起来你的念头似乎比我还凶险……”单乌轻声笑了起来。
“搞不好到时候我们两边一对照,会发现这世道真的是所谓的神魔一线间呢。”黎凰说着自己的假设,随即似乎是想起了那些传说之中的狗血之事,压抑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
黎明时分,吃遍天和宁王几乎是同时降临了黑月国的上空,强大的神识扩展了开来,互相叠加,几乎将整个黑月国的领域都笼罩在了其中,当然,他们的神识就算再强大,也无法真正触及到黑月国的深处——在那地面之下几近无穷的所在,才是真正的黑月国的领土。
这强大的神识让洞穴之中的闇人们躁动了起来,于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林之中,开始汇聚起了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将即将大亮的天色重新遮掩,让吃遍天宁王以及他们的那些手下都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这一回,这黑暗并没有理所当然地起到那吞噬的作用。
那些跟在宁王和吃遍天身后的修士们身上接连着亮起了一团团的亮光,那是被他们挂在身上的护身符箓,这些符箓之间暗藏了关联的法阵,让他们的神识能够融入吃遍天和宁王那强悍庞大到几乎无法撼动的神识之中,如此一来,自然便不会受到闇人们的黑雾的影响。
这符箓当然也是单乌的手段——单乌长于幻术,又清楚那些洗脑过程中的猫腻,自然能够依据常理推断出那些黑雾的作用,并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法。
当然,这方法之中,也有着些微的私心——单乌在那些符纹之中,埋入了类似于神明与信众之间的契约的部分,如果那些修士当中有谁心中突然生出了类似于信力这样的存在,那么不管这些信力的诱因为何,在短暂的迂回之后,最终都会落到了单乌的手里。
而这种暗戳戳的手段,单乌有自信能够避开所有人的感知。
……
“动手吧,这些怪物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吃遍天高高抬起了手,而后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灵力汇聚于他的指尖,并随着他的动作被抛出,轻飘飘地往一处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了的所在落去。
那光团体积不大,飘飘摇摇,看起来毫不着力,但是所过之处,那黑暗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地往后方退了过去——看起来简直就好像一轮全新的真正的太阳来到了半空之中,带来了光明,驱散了黑暗,并点燃了众人心中那些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战意。
——几乎没有修士会不喜欢战斗,特别是这种看起来注定碾压另外一方的战斗,或者说,解近于屠杀的战斗。
那光团就这样在众人眼前如同蒲公英被风吹起的花球一样摇摆着,轻飘飘地落在那片看起来已经天光大亮的山谷之中,而后,众人的眼前全都充斥了一片几近全盲了一样的白。
世间的一切都没有了阴影,便也没有了轮廓,没有了颜色——完全的白与完全的黑一样,都是会让人迷失自己的存在。
但是好在身上的符箓依然能够让这些修士们感受到来自于宁王和吃遍天的强大,让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同时他们也能听到下方传来的轰隆隆的山石崩塌的声音,以及其中混杂着的惨烈的尖叫,仿佛在告诉他们:“等待吧,接下来是更多的惊喜。”
终于,这片白色开始恋恋不舍地退却了。
而后,人群之中传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那片山谷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足有一个普通城池那么大的深坑。
其实看不出太多的狼藉,因为那深坑仿佛是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整个儿齐齐整整地切了下去,破碎了岩石以及被牵连到的闇人落进了坑洞之中的黑暗里,于是在众人目所能及的地方,就只有一团团的烟尘翻滚不息。
稍稍的寂静之后,那些坑洞之中如同夜幕到来的煽动一样,一群闇人如同蝙蝠一样扑啦啦地冲了出来,带着誓死的决心,冲进了那些修士的队列之中,在那些修士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接二连三地抱住了其中的某些个人,继而爆裂成了一团团的烟霞,转眼便在半空中那些还算齐整的队列中撕裂出了一个接一个的空洞,空洞之中,血肉不存。
“还等什么呢?”吃遍天轻哼了一声,似乎不满意自己这么漂亮的开局,居然被这些发愣的修士弄成了这尴尬的两败俱伤。
宁王斜眼看了吃遍天一眼,手里亮出了一面令旗,那令旗一分为七,环绕在他的身边,而后前后左右地摇摆了起来。
那些被闇人自爆弄得有些茫然的修士此刻终于回过神来,感受到了来自于那些令旗之上传递过来的,由宁王发布出的种种指令,本能地就开始循着这些指令行动了起来,局面亦重新回到了有条有理的状态之中。
“如果是单乌,在我破开这些闇人们的门户的时候,便已经开始行动了。”吃遍天撇了撇嘴,如此向着宁王抱怨了一声,随即便是一声轻叹。
“怎么?你这是刚和他分开,就开始怀念了?那么你大可以在这儿等着他过来,不过那个时候,大概就只剩扫尾的活计了吧。”宁王哼了一声,当先一步,跟在那些高举着屠刀嗷嗷叫唤的修士之后,往吃遍天开辟出来的那坑洞之中落了下去。
吃遍天挑了下眉,似乎是有些意外于宁王的主动,随即咧嘴,无声一笑,不动声色地便超在了宁王的前方一步左右的位置,让宁王看得有些牙痒,想要超过去,却又觉得自己这种干大事的人不该在这种细节上置气。
“让他们尽可能地杀死那些闇人……那迦黑月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信徒越少,它的力量就越弱,到那个时候,我们才能拥有绝对的胜算,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够抓住一个活的。”吃遍天仿佛没有留意到宁王的不满,头也不回地将宁王当单乌一样吩咐着。
“是么?”宁王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回应。
……
“我动身了。”单乌看着远处那些渐渐散开了的黑暗,知道宁王和吃遍天已经进入了地下,便向黎凰汇报了一句。
“我也准备动身了。”黎凰回应了一句,而后斜眼看了一下跟在自己身侧的柳轲——这个疑似闇人的小子,显然可以作为她的向导,甚至可以作为她与那魔王之间进行交涉的中间人。
“希望顺利。”单乌默默地祝福了一句。
“一路平安。”黎凰亦如此念叨了一声。
“嗯?”柳轲跟在黎凰的身旁,听到了黎凰唇齿间的细微动静,立即凑了上前,满脸等待黎凰吩咐什么的殷切之色。
“带路吧。”黎凰抬头,看向眼前黑暗之中犬牙交错的钟乳石以及那纵横交错的完全看不出头绪的洞口,如此吩咐了一句。
“是。”柳轲点头哈腰了一番,当先一步,领着黎凰便往一处洞口掠了过去。
而单乌此时亦回过头来,对身旁人半带示威地说了一句:“修为境界的差距,果然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第692章 黑月国的灭顶之灾(下)()
单乌眼下带着的一群人,是那些后来跟过来想要巴结一下琉国的小国们。
这种墙头草一样的一群人当然不可能安排给吃遍天和宁王,所以就由单乌带着落在主力部队的后方,做些打扫战场的活,并且近距离地感受一下琉国之前没有完全展示出来的实力,好好地感受一下自己等人及时地认怂是捡了多么大的一个便宜。
情况亦如单乌所愿,这些人在看到黑月国那漫山遍野的会将人吞噬的黑暗,在一团突然爆发的白光的作用下如冰雪般消融之后,切切实实地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目瞪口呆的表情——这些人毕竟也与闇人们当过一段时间的盟友,对于闇人们的那些手段也是有所了解的,所以他们受到的震撼才越大。
而后,待到远方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传来之后,单乌下达了出兵的命令,这些人方才从震惊之中醒悟了过来,连忙喏喏地将单乌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如果当初双方对峙之时,便用这等手段的话……”有人始终无法安抚下自己那忐忑的内心,喃喃地说道。
“你们又没有做出什么天理不容之事,谁会对你们下这种手呢?”单乌如此提点了一句,言外之意——好好珍惜琉国的大发慈悲吧,好好遵守那定下的契约,千万不要试图挑衅起琉国的怒火。
“是啊,也亏得贵国如此警觉……”有人凑上来顺着单乌的话语感叹着,并不动声色的表现出自己的忠心追随之意,“而我们居然将闇人们当做自己人如此之久……唉,其实我们之前也有人莫名失踪,现在想来,或许都是落入了闇人们的陷阱之中了吧。”
“谁知道呢?”单乌耸肩,不置可否地应道——单乌不知道那些人的队伍之中具体失踪了多少人,但是他知道其中有那么一部分人的失踪,与他脱不了干系。
……
这样一支混杂的队伍就这样缓慢且迟钝地出发了,甚至都纠结不成完整的阵型,而单乌也懒得调教这些人——在他如今的立场上,预备收拾这些人的应该是桑刚,而不是他。
一路行来,那些黑暗已经淡薄得只有轻薄的雾气,山林本身虽然看不异常,但是里头那些躁动的野兽甚至妖兽都在想方设法地往外围移动,似乎慢上一步等待着它们的便是死无葬身之地——这样的动静让这支涣散的队伍稍稍有了些不安,于是队列无可避免地被拉得更为狭长,但是好歹没有人掉队。
如此一日一夜之后,这磨蹭的队伍终于来到了那个被吃遍天砸出来的巨大的坑洞附近。
那坑洞周围是一片死一般的安静,到处洒落着破碎的尸体,大部分都是闇人,却也有少部分的普通修士,丝丝缕缕的黑气一股接一股地从洞口往外升腾,似乎坑洞深处的那些人还在做着垂死的反抗。
单乌挥手下了命令,一些人从队伍中散落到了周围的地面上,开始清点那些断肢残骸,并且试图从那些碎片上搜寻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而后单乌带着属于自己的那支队伍,一马当先,往那坑洞之中落去。
几乎是刚刚逼近洞口,单乌便感受到了从地底深处翻滚上来的凌冽的阴风,意外的并不陈腐浑浊,反而像是通往了另外一个无比空旷的所在。
单乌稍稍一愣,立即想起自己曾经在何处体验过这样的风力——第一次是阴曹地府那壁画之前,第二次是神魔界那空间之中。
“有点意思。”单乌喃喃了一句,却并没有降低下落的速度。
然后他就看到附近那齐齐整整的坑洞切面上,暴露出来的一些通道,以及只剩下了半截了的巨大的孔洞,其中有些残肢断臂,有成片成片仿佛小蘑菇一样圆圆的趴在地上的房屋,房屋的大小不一,上面甚至还点缀着一颗颗被精心拼凑成特定图案的宝石,有一看就是神庙的所在,有驻扎的军营,有散乱的居民区,还有一些看着就挺富丽堂皇的所在,似乎是各个城市之中最为热闹的坊市——很显然,那正是那些闇人们在地下建造的城市。
如果没有吃遍天的突然发难,这些如今已经是一片死寂的小城市,应当是个宁静安详甚至其乐融融的所在。
而现在,所有的光彩都瞬间黯淡,那些蘑菇房屋的门户洞开着,街道上洒落着凌乱的种种,有衣服,有鞋子,甚至还有孩童的玩具,破碎的肉身挂在那些断裂的墙壁上,而单乌在转动视线的时候,居然还看到了一面满满的都是血肉模糊的石壁,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大招,带来的是几近于屠杀的效果。
单乌的眼角在看到那面墙壁的时候难以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这闇人们的城市的布局以及那些街道上洒落的种种,实在都太像是普通凡人的聚集地所会有的东西,而这与单乌在这个世界里见习惯了的那些修士扎堆的城池太过不同,是无比的脆弱和无辜,所以当那一片血墙出现在单乌视线中的时候,单乌一瞬间竟有了眼睛被血糊住的错觉,甚至连心脏都为此而抽紧了。
单乌差点就心疼得哭出来了。
不过这种心悸以及想哭的感觉只是出现了短短的一瞬,便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让单乌都有些质疑起自己的记忆了。
“奇怪,我刚才是怎么了?”单乌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的眉头,抬手抹了下自己的眼角,发现好像的确有那么一丝湿意,“这段时间,似乎经常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伤。”
“因为和千鹤在一起呆得太久了,所以也学了她的多愁善感么?”单乌有些疑惑地将视线再度转移到了那血肉模糊的洞壁上,而这一回,他只能感受到自己心底那波澜不起的冷静。
“不过,如果真是千鹤看到这些场景的话,大概真的会哭出来吧。”单乌心里嘀咕了一句,便将此事暂且放到了一边,并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下落的方向,落在了那只剩一半的小城的边缘。
单乌的神识铺展开来,很快就将这不大的小城给探查了个透彻——让单乌稍稍有些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在这城市里看到那种被他养在沼泽地里的蘑菇,甚至那神庙之中供奉的神像,看起来也像人形多过蘑菇——甚至都不是那大头朝上的水滴模样。
“那些蘑菇是自己跑走了,还是因为它们本就生长在更加隐秘的地方?”单乌心里猜测着,“或许是因为吃遍天的潜入太过轻易,所以我才会被他的描述误导,以为那蘑菇长得是漫山遍野?”
就在这个时候,其他那些小国的将领也带着各自的部属追了下来。
“这是你们的活计。”单乌迎上了那些人,并环顾着伸手指了指那些看起来几乎已经空了的城市,以及那些城市所在的洞穴周围更多的四通八达的孔洞,“闇人们的主力应该都追着宁王殿下他们去了,这些浅层的闇人聚集地中,应当不会有什么特别强力的存在,或许就一些老弱妇孺。”
“你们去将那些老弱妇孺,以及残余的战力都找出来。”单乌抬手,做了个斩杀的动作,“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