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武圣人-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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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要是跟着他，会受苦的。
他以后越出息，就意味着女儿越早跟着他就会受越多的苦，承受更多更久的风风雨雨。
韩言溪不愿这样。
可是女儿并不明白，想来即便明白了也不会领情。堂堂一宗之主的韩言溪，有苦说不出。
正如此时在应帝峰宗门祠堂擦拭剑锋，对着决明剑仙金身独酌清酒的韩言溪正想着去九州做点什么，他的女儿韩洛仪，此时也在空桑山流波阁里想着如何去九州为小幺儿做点什么。
一父一女，两座山头，心事大不一样，想要去的地方，却是一样的。
只是，韩言溪不用去想着怎么出去。
韩洛仪看着门外严密的守卫，一阵头痛。
这一年里，她想过无数次偷偷溜出去，也试过好几次，可惜都失败了。
自从上次被带回来后，空桑山上的守卫却是严密了许多，她找不到一丁点机会。
正思索间，丫头绿嬛这时又进了来，送了一些才摘下来的仙果。她还说合欢宗派人找宗主有事，厉青枫此时又去闭关了，所以没来。不过他挂念着少女，担心她一个人在空桑山里无聊，托人送了点礼品，还说她要是有什么要吩咐的，这人都会照办。
少女本来想直接打发走的，但转念一想，便让那人进了来
第197章 固有一死，重于泰山（）
扬州边境，鹤溪。
天上有红云压境，妖异至极。
溪水断流，旁边的小城也成了一片废墟。
那个溪水对岸的山头，此时已经成了一个深数千尺的巨大深坑。
四面八方，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有普通凡夫的，也有修士的，那深坑附近，几乎全是三清宫修士的尸体。
几乎没有一具尸体完整。
人间地狱，大概就是如此。
深坑附近的一个土堆动了动，一只手艰难的从里面出了来，将上方一个三清宫修士的残躯给挪了开。
不一会儿，一个狼狈的年轻道士的脑袋自土里冒了出来，大口喘着气，彷徨的眼神里，似乎还有一丝惊惧未散。
李步虚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也不敢相信自己活了下来。
扬州境内六千五百里，向来被默认是三清宫的地头。
数千年来，这六千五百里的繁花之地，大体上都是平静得很，从未出现大规模的暴动，亦或者妖魔作祟。
偶尔有几个不长眼的邪魔巨孽，也敌不过三清宫一群六境以上的修士布下的八景炼妖阵。
数千年来，三清宫降妖伏魔，从未失手。
除了今天。
李步虚怎么也想象不到，那陨铁竟然是域外天魔使出的障眼法。
域外天魔的传说，这些年轻的修士，都只是听过，并未直接接触过。
若非方才那一战时那魔物爆发出的滔天魔气，遮天蔽日，李步虚甚至都想象不到它是域外天魔化成的。
更可怕的是，不止一只域外天魔进了九州。
它们只是先锋。
李步虚从土堆里爬了出来，那个品相极佳的酒葫芦已经碎了一半，他想洗把脸，周围已经没水了。
年轻道士看着漫山遍野的尸体，一阵无力感又涌上了心头。
明明已经谨慎再谨慎，明明没有托大。
可怎么会这样？
该怪谁呢？谁都怪不了，怪自己这群人实力不济，怪那两个域外天魔太厉害太狡猾？
李步虚不知道。
这方圆百里，可能唯一还活着的人，就他一个吧。
放眼望去，尸山血海，一片狼藉。
年轻道士高傲的头颅再也抬不起来。
他现在才想清楚，从一开始陨石坠地，就是那几只域外天魔的障眼法。
妖魔齐聚陨石周围，不少妖魔消失，想来也是域外天魔使出秘法吸引其过去的。
九州天外，是有天然屏障阻隔域外天魔进来的，它们想要进来，自然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诱导那些妖魔过来，吸收它们的妖元，能更快的恢复自身的实力。
而自己追踪的那一只，则是故意暴露一点踪迹，然后诱使妖魔声东击西，将本来求援的主力牵制住。
他奶奶的，它那时候可能就算准了自己不敢贸贸然动手，他奶奶的。
李步虚恨恨的跪在地上，拳头在这片被血水浸透的泥土上不停的捶打着，锤得血肉模糊。
要是自己当机立断，一个人冲过去，可能可以让那两个当时还没恢复的域外天魔就地伏诛。
可是，就是因为那一丝犹疑，等援军过来的时候，两只天魔已经从虚弱期里渡过了过去，实力之强横，看这一片狼藉就知道了。
这还是三清宫修士拼了命尽力将损失降到最低的结果。
八十多个中元六境的修士，其中不少还是三清宫年青一代的佼佼者，还有十个五境的道君带队围捕。
结果便是这样，三清宫弟子，几近全军覆没。
局面失控，鹤溪城这方圆几百里，毁于一旦。
有风来，卷起浓浓的血腥味。
李步虚抬头，只见天边一块妖云落地。
顿时间，妖风四起，卷起黄沙漫天。
鬼哭声不止！
李步虚大惊，这是阴邪之气郁积，即将大规模尸变的征兆。
九州世俗有个阴兵入侵的说法，指的就是这种类似的情况。当某个地方在短时间内横死的人太多，其怨气阴气会郁结不止，若不及时处理，会出现大面积尸变的情况，其中还会夹杂着各种厉鬼冤魂对附近有生人的地方进行攻击。
这种情况，多发于乱世群雄并起的时代。如若某场血战之后，不及时清理战场，除了瘟疫怪病会无故而起，弄不好还可能发生阴兵入侵的事情。
青玉朝开国之前的乱世里，就曾有多个豪强的军队被这群怨气积郁的阴兵给弄得元气大伤，失去了称霸九州的能力。
年轻道士来不及细想，连忙端坐下来，运转起全身修为，诵起度人经，对横死在此的无辜冤魂进行超度。
经文声起，李步虚霎时间显得极其宝相庄严，仙气盎然，端坐的身子缓缓腾挪至半空，华光四射。
可这范围太大了，他的度人经，抵挡不住这阵妖风。
年轻的道士恍惚间，看见那几个死透的道君师叔的尸体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神色狰狞，张牙舞爪的往自己这边过来。
便是这一恍惚，李步虚又跌落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漫山遍野的尸体慢腾腾的爬起，如饿狼般目露凶光。
李步虚咬了咬牙，看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还有三颗五雷珠，七道烈火符，三道天罡捉妖符，两道玄天降妖宝箓，一个传讯玉简。
威力都很大，但对付这方圆数百里的尸体，其中不乏道君级别大神通者的尸体。
这些法宝，远远不够。
李步虚有点绝望，他捏碎了传讯玉简，传讯宗门。
他想了想，传回去的消息是：域外天魔出现，速速通知九州各派，加强防范。
随后，便将那两只域外天魔的影像也传了回去，再三强调可能不止两只。
再之后，他便运转起全身的真元，将储物袋里的法宝全部都扔了出去，为周围清理出了一大片的空间。
他想起了之前在宗门藏书阁里看见的一个禁术，也并非禁术，只是上元道尊之下施展的话，会没了命。
但威力很强，覆盖这方圆百里的僵尸凶魂们，绰绰有余。
太清无极业火符篆，烧去因果，焚化万物！
以李步虚的修为若要施展，只能以自身阳丹为符胆，神魂引符神，以身化符，勾勒天地灵气，灼出无极业火，将这方圆数百里的尸体鬼魅，尽数净化。
年轻的道士仅仅犹豫了一息时间，叹了叹气自语道：“哎，有点不甘心啊。”
随后，鹤溪城废墟之上，一点亮光直通天际，冲得妖风散尽，拨得红云开。那光柱自顶点散开，如打开了一个无形护罩，将这方圆数百里给遮罩住。
一缕火星自罩子内升起，愈演愈烈，星火燎原。
业火熊熊，足足烧了十天才开始灭去。
固有一死，重于泰山。
第198章 滚滚红尘，无边苦海，小僧来了（）
京城，大悲寺。
淳觉收拾好了行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上衣。
天边那场异象，已经过了十多天了。青玉朝的善后做得很好，灾民们或许还有很多没有安置好，但至少大悲寺这会儿不用充当临时的避难营了。
复归静谧的大悲寺，本应该是又可以安心念经的。
可淳觉总感觉哪儿有点不对，他总觉着，只要自己这一脚踏出去，以后便也再也回不来了。
向前一步，是滚滚红尘，无边苦海。
身后，也未必再有什么极乐圣境，即便是早早的悟了兰茵，能否从苦海中回身是岸，也是未知数。
佛祖或许不在了。
大雄宝殿里那些悲天悯人，慈眉善目的佛陀菩萨罗汉金身，也仅十来天功夫，尽是残破不堪。
进来的难民将它们身上镀金带宝的地方全拆了，拿到外面去折成了银两。
还留在寺里的弟子们以及青玉朝负责安抚难民的官兵们本来想阻止，但德通方丈却任由他们去。还说：“若欲食众生，先试割身肉。昔年佛祖能割肉喂鹰，如今这些难民需要钱财，任其自取吧。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拨一切众生苦。贫僧相信，佛陀们也乐意如此的，阿弥陀佛，善哉！”
可淳觉见了之后的情况，心里还是有点气愤。
他有时候觉得，里面有些人不值得救。
最开始的时候，是没人来拿寺里的东西的。其实，与其说拿，不如说偷。
可是第一个人拿了后，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拿了。
等到后面，方丈师傅说任其自取后，那些人倒是有一会儿都没拿寺里的东西，但他们相互间却打了起来。
有人拿得多了，其他人便眼红。
先来的腰包里鼓囊囊，后到的喝口汤都是运气。
若不是青玉朝官府的人及时过来主持秩序，想来他们中有些人，逃过了天灾，逃过了僵尸攻城，可能偏偏逃不过此处的聚众斗殴，甚至因此丧命。
也有不偷不抢的人，傲骨铮铮，在难民里显得鹤立鸡群。其中有曾经信佛的，也有现在仍信一点的。但不知为何，给人的观感便非常差，连淳觉都很不愿意和这些人打交道，总能被他们一句话呛得动嗔心。
这十多天里，一大批的难民来了又去，淳觉认为世情百态，大概就是如此吧。
让人看得发苦，烦心，但有时候又会觉得温暖有趣。
一大批一大批的难民，淳觉都数不清接待了多少难民了。
有鸡鸣狗盗的，有傲骨铮铮的，有温文尔雅的，也有贼眉鼠眼的。
有趣的是，这些东西表现在一个人身上，也并不是很冲突。
有天晚上，难民中有一个孕妇即将临盆，旁边一群人没有过去帮忙的。很多温文尔雅读过书的难民见状大骂人情冷漠，但自己却也没上去搭一把手，可能是不会，可能是其他的。
有趣就有趣在这，寺里的僧人闻讯后前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德通方丈过来为孕妇接生的，他曾在世俗游历过，知道如何为产妇接生。
当时有个师兄还有迟疑的问方丈师傅说：“师傅，佛门清净地，这样见了血光，不太好吧？”
才在恭城除去尸王，重伤初愈的方丈师傅就对那师兄说：“出家人的戒律忌讳，大抵是自己修身的准则。佛门清净地，见死不救才是最大的忌讳。”
人群里有人嘲笑佛没了，还信什么佛。方丈师傅没去辩解，众僧人也在一旁齐齐诵经，安抚着那孕妇的身体，确保生产顺利。
那孩子出生得很顺利，然后就有热心的妇人过来给孩子喂奶，也有不少人开始来帮忙照顾这个与夫君失散的妇人，小孩子也被照顾得很好。
其中不乏平时鸡鸣狗盗之徒。
一群人看起来其乐融融，温馨至极。那妇人生得貌美，看起来也很温婉贤淑。
方丈那时候也笑着对众弟子说：“你们看，人心本无垢。”
之后那妇人就带着孩子，跟着哄抢的人群拿走了寺里不少的东西。那时方丈还没说任其自取，那妇人便已经拿了不少财物，佛祖金身上的宝石，有好几颗落进了她的袋子里。当有师兄阻拦的时候，她便抱着孩子哭闹撒泼，让一众师兄不知如何是好。
淳觉当时在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他觉得，这个妇人不对，但说不上哪儿不对。
再之后的几天里，难民也越来越少，寺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少了。
才短短十多天，大悲寺里一片狼藉，处处都显露着萧条之象。
昨天下午，那些还在寺里的师兄们，也都被德通方丈给遣返还俗去了。
淳觉多待了一晚，终究还是要下山。
他不想下山，他不知道去哪儿。
早上方丈师傅在禅房里咳嗽了起来，咳嗽得很厉害，但还是执意让小和尚下山。
“淳觉，你打小在寺里长大的。师傅知道，你一心向佛，是故这些日子里，会有种种疑惑，种种问题。”方才在禅房临别的时候，德通方丈的神色有些憔悴，一阵咳嗽之后，这才语速极慢的对小和尚说着，“可是，很多问题师傅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可能它们没有正确的答案，这些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
“淳觉，你在寺里长大，心思澄澈，无垢无净。这很好，可是佛道修行，叩问心关，你这样就很不好了。总得出去走走看看，谨记佛常在心，要那世人心中有佛，则我佛道永昌。但这需要人去做，需要你去做，释家一脉能被尊为世间三大教，正是我辈代代为苍生为世人，努力弘法而来的。说到这里，师傅可能犯了贪心，罪过。”
“淳觉，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拨一切众生苦。你要知道。有过痛苦，方知众生苦。有过执着，才能放下执着。有过牵挂，了无牵挂。佛祖曾言：尔来无量劫，为度众生故。我时语众生，常在此不灭。下山去吧，灵山只在汝心头。”
淳觉收回了纷乱的思绪，看向大悲寺门外的石阶。
世人不要佛了，方丈师傅也不要他了，可能怎么办呢？
佛在己心莫远求。
淳觉带着德通师傅的话，跨过了大悲寺的门槛。
身前的滚滚红尘，无边苦海，小僧来了，愿红尘有至乐，苦海生兰茵，阿弥陀佛。
脚下的路，离得世俗最近的地方，是京城。
京城最近多了很多人，武人修士都有，不仅仅是因为那天天上的异象。
还有九州试剑，九年一度的九州试剑，开办在即。
1481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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