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武圣人-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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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的二人，对人声鼎沸的街道充耳不闻。
有禁制隔断，他们听也听不见。
虽说决斗之前有立生死状，但却并不一定要见生死。
有一方认输，也算。
擂台上有六道禁制，三道阻隔场中气力外泄，三道却是为濒死者传送疗伤之用。
在天香楼摆一次擂台，可得给他们付黄金五百两。以做擂台禁制运行维护的费用，之后观战等其他方式带来的盈利，也全是天香楼的。
不是每场比试都签过生死状，这三道移送濒死者至擂台之外疗伤的禁制，大部分时候是针对这类型的比试之用。
当然，有生死状的比试，这些禁制同样开启，以防一方认输后被另外一方继续下杀手。每逢比试，天香楼便会出六位公证人以保证决斗的公平。
京城因是修士与世俗汇聚的地方，故尚武成风。再者，青玉朝一向不禁止江湖争斗，特别是有文书的擂台。
侠以武犯禁，只要不波及到普通百姓。官府随你们怎么闹腾，狗咬狗一嘴毛，最好全死绝了。
但只要有普通百姓因江湖纷争或者修士间的争斗被波及，被人状告到了官府那儿，朝廷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当年九州乱世，群雄并起，却独独青玉皇朝夺得了传国玉玺，一统江山。留下这五千年国祚不衰，不是没有道理的。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道在天下，道在民心。
青玉皇朝此番做派，虽与众多修行门派交恶，却实实在在的赢得了世俗普通百姓的支持。当然，若不是修行界里有人支持，特别是那乱世中崛起的仲尼圣地支持青玉朝的做法。只怕如今世俗凡人见了修士，连腰杆都不敢挺直。
即便如此，哪怕是个下元境界的修士见了凡人，仍旧会显得高人一等。
燕南来打量着陈江海，倒是没显出高人一等的做派。
陈江海也在打量着燕南来，这个世俗武林里闻之色变的年轻人，看起来很普通。衣着普通，与寻常农夫差不多。模样普通，扔进人堆便找不着。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神，还有他的剑。
他的眼神很凌厉，同他的剑般，见之便觉锋芒毕露。
他的剑还未出鞘，便已透出一股战意。从剑鞘估量，约莫三尺二寸，剑柄呈紫檀色，剑穗尾端吊着一个绿色小葫芦。
少年在苏少阳的玉简里见过这种葫芦，谓养剑葫。乃剑道修士温养身命宝剑所用，燕门世家虽是由武入道，却也开始走剑道修士的路子。
天下杀伐之最，莫不出于剑修。
这个下元七境的青年人，让少年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这感觉，就好似凡人面对着一条朝它吐信的巨蟒。
原来，下元境界里，陈江海未必无敌。
毕竟是修行世家里出来的传人，若是另有其他世俗武者不具备的玄奥手段，也是很正常的。
燕南来抱剑而立，打量陈江海许久，迟迟没有出手，反而问道：“听说你老家是鹿郡观塘县的？”
“不错。”少年颦着眉头，没有丝毫放松，防备着他突然发难。
“你叫陈大河？”
“不错。”
“我听说观塘县被淹了，先前蓬莱仙门大开，形成过两个多月的末劫天地。”
“是的。”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陈江海的？也是你老家观塘县出来的。”
少年一怔，没想到自己的名字竟会传到这修士的耳朵里。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他神色未变，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但我想认识。”燕南来一笑。
“哦？”少年疑惑道。
“听说他也从观塘县里走了出来，背着两把剑，一轻一重，同你一样。”
“还有这事？”陈江海眉头瞥得更深，不明白燕南来的意思。他摇头道，“我没听说过。”
“我听说过，他很厉害，虽然也不过下元八境。跟你不同的是，他是金龙锁玉体，你身上没这个体质的特征。”
少年的体质已经被铜指从金龙锁玉柱熬至了无垢净体。道隐无名，反倒看起来与寻常体质没什么两样，得相当有眼力见识的修士才分辨得出。不然，寻常举止，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他一个人单杀了摘星道六十多名高手，废了一位道君的肉身。还杀过两名玉虚宫的弟子，重伤一人，还击败了玉虚宫首席弟子。虽然是在末劫天地，但这份实力已经很了不得。听说蓬莱仙门关闭后，他也走出观塘县入世历练，我想和他比比，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燕南来淡笑，“这些名词，蓬莱仙门大开的时候想必你听过。你与那陈江海是老乡，仅仅是体质，便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你想说什么？”少年眼睛微眯，问向燕南来。他想破头都没想到，自己的名声竟这么响。
“你认输吧，不丢人。”燕南来平静道，“下元七境与下元八境，一线之隔是天差地别。你对上我，没胜算的。看你身上这两把剑也不是凡品，你这份修为，在蓬莱仙门里寻到这份造化已不容易。说不定再过个两三年，便能在世俗武林里出人头地，比在观塘县那小地方滋润得多，犯不着在此夭折。”
“你倒是大度，难怪有你在，北游盟声势如日中天。”少年淡笑。
“北游盟欢迎天下来京的侠士共聚，一起拼出个荣华富贵。”燕南来笑道，“你若是想过来，我也欢迎，于北玄也会欢迎。”
“可是，我收了钱，就得办事。南沧武馆给了我银子，委任我是教头，我就得尽上自己的责任。”少年轻笑，双手却是握上了太易，斩龙两剑的剑柄，随即郑重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况且，我不认为自己一丝胜算都没有。”
“那就只有一战了，很好，我辈武人，就当一往无前。”燕南来扬眉道，“分胜负，还是生死？”
“生死有命，胜负自知。”
“好！”燕南来淡笑，剑已出鞘。
霎时间，杀意似凝成实质，场中有紫色剑光，迅若闪电。
燕门十三剑第一剑！
第99章 决战（）
燕南来手中剑甫一出鞘，场中霎时被紫色剑意填满。
饶是那些看着巨幕观战的人，透过巨幕影像，也能感觉到这剑意里滔天杀气。
霎时间，如一滴水落尽了滚烫的油里般，骑龙街上观战的人群沸腾了起来。
“动手了！动手了！”
“不愧是燕门世家的传人啊，一出手竟如此可怕！”
“好快的剑！好凌厉的剑意！”
无数围观武人暗忖着，自己能不能从这一招下逃命。
燕南来这一年来在江湖中名声虽响，惟独这一次比试，是当着诸多江湖武人的面亲自出手的。
剑意爆发，天香楼下的赌档关于陈江海的赔率已经是九比一。
这仅仅是燕门十三剑里的第一剑，威势便已如此可怕，后面还有十二剑，这个叫陈大河的神秘乡巴佬，扛得住么？
擂台中的燕南来神色专注，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惊人。
哪怕这个叫陈大河的少年比自己低了一个境界，同样一出手便是杀招，绝不试探。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剑一出鞘，燕南来便不再轻视任何人。
陈江海左手反手持着轻剑斩龙，横在胸前。右手抽出重剑太易，立在身前，闪着猩红剑光。
天子剑典制五行。
长流水，混混无穷，滔滔不绝，顺流朝宗。斩龙剑喷薄出惊天碧光，与燕南来的剑意针锋相对。
太易剑诀坎巽井！
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元吉在上，大成也！
太易剑矗立在地上，剑身上道纹大亮，隐隐有剑鸣。
剑鸣声中，有滔天战意！
燕南来的剑意，尽数抵消。
仅这第一招交手，燕陈二人战斗的余波便激得擂台上的防护禁制大亮。
巨幕之下的骑龙街，人群更加沸腾！
盛名之下无虚士，这陈大河，果然不凡。展露的后天巅峰修为，便能硬抗这燕南来第一剑，不简单不简单。
围观武人无不惊叹，这些自修行界入世砥砺的武者，与世俗里摸爬滚打勤学苦练的武者，差距竟有如此之大。
难怪无数人挤破了头也想去修行宗门里混个位置，无数人想进入仙都结交仙人。
仙都里几乎没有普通人，下元境界的若不是宗门弟子，非富即贵。
擂台上，燕南来见少年挡下了这一剑，所展示的功法也是不俗，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便出了第二剑，没给少年任何喘息的机会。
陈江海亦如是，最好的防御便是进攻。
太易剑诀大有！
火在天上，大有。顺天休命！少年抬起太易剑，猩红剑光再亮，有火自天上来，直至燕南来。
天子剑典制五行。
霹雷火，一缕毫光，九天号令，电掣金蛇之势，云驱铁马之奔。火呈云龙之势，与太易剑诀的大有相辅，剑意直奔燕南来。
少年剑意炽盛，天骄烈火下凡尘，烧得一片无垢云！
燕南来眼中一亮，毫无退却之意，再出剑。
紫气翻腾，威能似要绝天灭地！
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第六剑！
燕南来连出五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燕门十三剑，号称天下第一快剑！
擂台里剑光密布，有群龙升天之象。剑鸣滋滋，乍听如春风细雨，再闻则似晴天惊雷。
擂台上的防护禁制更亮，连带着整栋天香楼都开始摇晃。
这两个下元境界的对决，竟也能爆发如此威势！
整条骑龙街都沸腾起来，世俗里哪那么容易见到如此惊天的对决。光是看到，便是赚了，更不谈诸多武人能从此中获益。
武道一途，若能从那千锤百炼中寻得一丝真意。有句话说得好，练拳找着真，一拳打死神！
这一点，倒是和阳神大道殊途同归。大道求真，若不自己领悟到所习功法里的那一丝真蕴，终归是无根浮萍，苦海泊舟。
五剑之后，燕南来额头上隐隐有汗珠冒出，看样子消耗已经不小。
陈江海的样子，比他更为狼狈，身上衣服已经有几处破烂，有淡淡血迹，受了点轻伤。
“不错，看来蓬莱仙门大开，你从中获得的福缘不浅。”燕南来说道，“这两把剑，估计有些来头，否则，以你这区区下元八境的修为，不至于能撑这么久。”
“胜负还没定呢。”少年轻笑，又奋力挥起重剑太易。
太易剑诀惊雷！
平地起惊雷，万顷风云动！猩红剑光电掣，阵阵声威滔天。无上天威，涤荡人间复虚静。
燕南来眉头一挑，大喝道：“来得好！”
燕门十三剑第七剑！
紫气东来，有鸿雁掠空。滔天剑意凝于一线，如青丝遥遥窜向陈江海。
少年剑意被大破，持轻剑斩龙横挡这一根剑丝。
‘�’的一声，少年倒飞至擂台边缘。
“你很厉害，可修为差了点。”燕南来说道，“你可知道，下元七境与下元八境最大的差别在哪里？”
少年起身，苦苦的抵抗着这缕剑丝，没有答话。
“以前我也不知道，直到破境成功。”燕南来又道，“这一境界的鸿沟，不说天差地别，至少也有千山万壑。最大的差别，是对真气的掌控，先天者，返璞归真，外放罡气能凝成实质，攻守兼备，这是你下元八境绝不可能做到的。”
凝成丝的剑意，将少年压得直不起身子，直感觉这压在斩龙太易两剑上的剑丝，重如三山五岳。
他咬了咬牙，挤出一丝力气道：“哦，受教了。”
“认输吧，不丢人。”燕南来又道，“你这番造化不易，死在这擂台上就很可惜了。”
少年挤出一丝笑道：“不好意思，若是为我自己，我可以输，再丢脸也无所谓。受人之托，也收了他们的银子，我这事情，就得办好，办妥。我有个长辈，经常说出来混就讲个信字，答应别人的事情，就得办到。哪怕一文钱的好处都没有，但说到就得做到，哪怕办不到，也得尽全力。哪怕短时间里会有人笑这样傻，但这样做人做事，路才会越走越顺畅。我相信这个长辈。”
“你没赢面。”
“未必！”
第100章 一拳致胜（）
重压之下，不破不立。
陈江海疯狂运转着太乙真气，持双剑抵抗着越来越多的紫色剑丝。
燕南来的神色也愈发凝重起来，这等施为，消耗极大。他甚至有种错觉，眼前这个被剑丝压制的少年，更像一头洪荒猛兽。
寻常武者，哪怕是一般的先天高手乃至修士，也未必能以力硬抗这一招。
才十多息时间，剑丝已由一条变成六十四条，如一张网，彻底覆盖着少年。
威势越来越大，少年的腿，已经没入擂台地面二尺。
燕南来的神色也越发的凝重，一根剑丝好控，六十四条剑丝，则需要对力量入微到极致。以他如今的修为，这六十四根剑丝已经是极致。此般施为，极其耗费心神，他也不确定还能撑多久。
陈江海的面色已经被涨得通红，扛山的压力想必也便是如此。
擂台上的防护禁制已经开始摇晃，霞光大亮。都惊动了中层仙都里一些修士暗中观战，不少人面色都凝重起来。
擂台里二人崭露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下元境界该崭露的。
好奇的人并不多，毕竟事不关己，看看热闹就成。天下这么大，出几个天才妖孽有什么稀奇的？
战局陷入僵持，陈江海处于下风。
在天香楼内观战的关山禾神色紧张到了极点，他知道燕南来厉害，却不知道竟然如此厉害。
一旁的关小苗神色复杂的看着巨幕投放擂台里的场景，轻咬着嘴唇，神色时而紧张，时而轻松。
紧张着南沧武馆将名实皆不复存，自己的家就彻底没了。轻松的是好在少年没让自己得逞，跟了她。
少女一时间，重新审视起自己，特别是自己的眼光。
关山禾对面不远处便是于北玄，他的脸上已浮现出得意之色。
于北玄这时也看向关山禾，隔空喊道：“关馆主，以后要是吃不上饭，我于某人愿意解囊。”
关山禾的脸色铁青，冷哼着偏过头去，没有回话，继续观察着战局。
少年颓势已显，老人盼着出一丝奇迹。
这南沧武馆百年基业，十年风光，成在他关山禾结识燕天游，可不能败也在他关山禾手上。若是如此，日后化作尘土一捧，又有何面目愧对列祖列宗。
风光时，他关山禾比武林盟主还威风，那几年，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南沧武馆历代里功劳最大的掌舵人，有资格当中兴圣祖。
可短短十年，风水便转到了这个本名不见经传的于北玄身上。南沧武馆比创立之初更为凋零，他手下更是连个像样的弟子都没有。
关山禾这时低下头看着自己瘸了的左腿苦笑，他不甘心，又能怎样？
眼看着胜负将分，少年半个身子都被剑丝压到了擂台地面之下，脸上充满血色，被涨得通红。
这会儿，天香楼下面的赌档里下注之人更多，少年的胜率，这会儿已经高达九十赔一。也就这会儿，赌档收档，不再接受下注。胜负结果，想来也快出来了。若不是两人之战过于惊人，开始时看不出胜负，赌档才不会破例开档到现在这么久。
燕南来的脸色同样通红，一时间，他眼里闪过一丝恍惚。
这是心神损耗过度的征兆。
这一丝恍惚，让陈江海有了一丝喘息的空子。
对峙良久，少年当然不会放过这丝机会。太乙真气疯狂沉入丹田，他仰了仰头，大吼道：“操！”
朝天吼！
朝天一吼，万灵俯首。
巨大的气浪自少年为中心扩散，掀得专注控制剑丝的燕南来倒飞。
剑丝不再，陈江海压力骤减，迅速自地上跃起，欺身上前，一拳击中燕南来。
燕南来多次留少年性命，少年找到这一丝转机，也不好意思去下杀手。用剑，燕南来必死无疑，用拳，尚有一线生机。
所以，陈江海弃剑出拳。
饶是如此，这一拳少年可没留手。那燕南来毕竟是修士传人，不出全力只怕难赢。
少年肉身毕竟已至无垢净体，这一拳的力道，足以打碎一座小山头。
燕南来猝不及防，才调动体内真气护体，硬生生的挨了这一拳，旋即便倒飞了出去。他的身子重重的撞在了擂台边的防护禁制上，旋即跌下了擂台。
原本人声鼎沸的骑龙街，霎时鸦雀无声。
这防护禁制，可是足以保证擂台上的人下不来的。燕南来跌下了擂台，只能说明，突破了最内层的禁制。
天香楼的擂台，可随着青玉皇朝建都在此，便存在的，有着将近五千年的历史。
五千年里，为众多下元境界修士提供比试。友情切磋，生死相斗，皆能在此。无数次比斗，像如今这样被打破禁制的次数，五千年里可没超过八次。像陈江海这样一拳击中对手，撞破禁制的，是头一回。
燕南来抬着头大口的呕着血，脖子上的符石大亮，想来是什么保命法宝。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少年，正欲说话间，转而昏死了过去。
那六位公证的武林名宿赶紧启动了治疗禁制，天香楼的驻馆大夫们也迅速过来，给燕南来急救。
既然是打擂，燕南来出了擂台，自然是输了。
天香楼一战，代表南沧武馆出战的陈江海胜！
按照协定，北游盟得撤出骑龙街的场子。
一时间，无数人参赌的人愁眉苦脸，也有不少人放声大笑。一场决战，无数人输得倾家荡产，部分人揽得金银山。
于北玄缓了许久，这才缓了过来。他面色铁青，对关山禾冷哼了一声，转而便带门人拂袖出门，往救治燕南来的房间方向走去。
关山禾也被震惊得无以复加，满脸喜色，已然激动得说不出话。
方才少年被剑丝压制，他都快绝望了。
柳暗花明，豁然开朗。现在就是让他把陈江海当祖宗给供着喊爹爹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