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江湖-第3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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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清冷的身影（）
白色的毒蛇继续吞噬着，撕咬着。
有的甚至已经透过鼻孔，嘴巴，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撕咬着他的内脏，几乎可以听到它们在身体内游走吞噬骨肉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难以忍受的痛楚传遍全身，撕裂着每一根神经。
风一飞的身体开始有些摇晃，脚步跟着踉跄。
而拴着凤飞飞的那条藤条也在不停地朝着悬崖下滑落，滑落……
风一飞仿佛是想阻止藤条的继续滑落，想将藤条拉上来，可是，不行，凤飞飞忽然变得空前的沉重。
不仅没有将她拉上来，自己眼看也有马上就要被拉下去的危险。
现在，已经使不出一丝力气了。
怎么办？
怎么办？
难道自己也将要死亡吗？
虽然有些心不甘，可是，风一飞好像也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眼睛也越来越沉重，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想忍不住合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休息一会儿。
在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之后，他实在太疲惫了。
他的嘴里喃喃地呼唤着：卓大哥，还有双双，我……
拴着凤飞飞的藤条忽然动了动，虽然不是很明显，风一飞却明显地感觉到了。
他的神经忽然舒展开来。
通过那根刚刚颤动的藤条，他仿佛听到了凤飞飞那发自内心的喃喃私语。
那些话仿佛是凤飞飞用“千里传音”的内功心法发出来的，又仿佛是……
但风一飞真的真的感应到了。
只听得凤飞飞浅浅地道：风公子，风公子……
风一飞原本松懈的神经又在那一霎那间绷紧，身体虽然处于极度的疲惫状态中，却像是明显地听到了她的心声：
江……夫……夫人，你还清醒着吗？啊，真是太好了，请你再坚持一会儿，我这就拉你上来了。
可是，凤飞飞却一再坚持地道：风公子，不用管我，你……你还是把藤条放开吧，不用管我了，放开我这个累赘，也许，你还能够杀开一条血路，就像快刀向方说的那样，退出富甲山庄，赶紧走吧。
风一飞的眼泪立刻滚了下来，道：江……夫……夫人，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独自逃走呢？
凤飞飞的声音更加坚决，道：可是，如果你再这样坚持下去的话，最后的结局只能是大家同归于尽呀。
所以，去吧，放开我，去将那个家伙打倒，趁机离开这里吧，想必快刀向方看在卓不凡的面子上，不会难为你的。
风一飞立刻摇了摇头，大声道：不，不行，我……我实在做不到……我绝对不能放下你独自投生。
想必刚才你也听到了，现在，这已经不仅仅是富甲山庄的事，也不仅仅是江夫人你个人的事情，而是关系到整个江湖的安危。
富甲山庄只是荻镜宫荼毒江湖的一个起点，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输在起点上的话，那就会一直输下去的。
所以，你不能死，我也绝对不会放手独自逃走的。
凤飞飞道：可是，我这个样子，恐怕命不久矣，但是，你还年轻，你一定要活下去，江湖的未来，就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手中。
风一飞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可是，涌出的眼泪立刻被那些从山脚疾呼而来的风吹散了，缓缓地道：
可是，夫江人……
凤飞飞仿佛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决定，就在风一飞仍然在此摇摆不定的时候，突然举起僵硬的手掌。
风一飞仿佛已经知道她要干什么了，不由地失声喊了一起，道：等……等一等，江夫人……你……
在他的悲呼声中，凤飞飞忽然化掌为刀，朝着捆着自己的那根藤条用力地砍了下去，嘴角带着会心的笑意，仿佛在道：
再见了，风公子，如果有可能的话，请把我的死告诉湛儿，也是你们称之为不死凤凰的蓝玉棠，告诉他，我是怎么死的，拜托了……
话音刚落，凤飞飞已经手起刀落，将那本捆着自己的藤条砍断。
而她的整个人，立刻从悬崖上跌了下去，身体与那些悬崖峭壁相互摩擦着，发出一阵一阵的灰尘。
而天空中，忽然有大群大群的白鸟被惊起，在富甲山庄那已经不再沉寂不再宁静的夜空中划着长长的哨鸣……
再见了，江丰。
再见了，湛儿。
再见了，风公子。
还有，剑三十，我终于可以下来陪你了。
一切安静下来，只有惊破天空的白鸟在夜色中划着长长的哨鸣。
当凤飞飞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悬崖峭壁中的时候，冰姬突然笑了起来，那是一种残酷而恶毒的笑，犹如蛇。
他转身，意犹未尽地看了看半跪在那里一脸沉痛之色的风一飞，猛然一抖黑色妖姬之链，沉声道：
哈，笨蛋，你又在哭什么？刚才，只不过是死了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女人而已，你就已经如此悲伤欲绝了，只是不知道你在看到你自己喜欢的女子在死掉的时候，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哈，风一飞，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风波里，风家堡，你应该有一个叫做双双的心爱的女子吧。
据说，一个月前，风雷二家的那次家族战争就是因为这个女子而引起的，那么，你想不想看一看你最心爱的女子与你最好的朋友一起背叛你是什么样的情形呀？
风一飞瞪着他。
冰姬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是，等你看到你最心爱的女子和你最好的朋友曾经做过的苟且之事之后，你就会感谢我了。
说到这里，他原本插进了风一飞身体中的黑色妖姬之链忽然颤动了一下，犹如吃饱了的毒蛇打了个饱嗝
而风一飞的眼前，则忽然显现出一个奇妙的场景。
似真似幻。
影影重重。
眼前的富甲山庄消失了，为青山绿水所环绕着的缥缈山凝秀峰也消失了，所有的血腥狼籍都消失了。
他像是突然进入了另外一个异次元空间。
在这个次元空间里，首先出现的是一团朦朦胧胧的白雾，氤氲的一团，犹如化不开的秋思浓惆。
然后，太阳出来了，缭绕的白雾开始慢慢地散开，散开，犹如宣纸上的墨滴，慢慢地铺展开去，幻化为一个女子的身影……
是……双双。
风一飞一怔，似乎想站起来迎接双双。
双双在奔跑。
她的头顶上，是飘洒下来的阳光。
她的脚下，是柔软如洗的草坪。
草坪中有盛开的大片大片的花儿。
风从浓浓密密的枝桠间吹来，虽然轻轻的，柔柔的，但原本娇靥如红颜的花瓣却忽然就凋零了，随着天空中的那些飘飘洒洒的阳光一起飘散，落在双双的头上，肩上，洁白色的长纱上，以及赤着的脚上……
风一飞也不知道突然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就站了起来，朝着飘飘而来的双双疾奔过去，似乎是想将她揽入怀中。
他知道，离开了这么久，双双一定很想念自己的。
他就在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双双。
他们不是心有灵犀的吗？
可是，双双真的奔跑道风一飞的面前的时候，却没有停下来，投入他的怀抱。
他在继续向前奔跑着，嬉戏着，仿佛根本就没有看见风一飞这个人。
而在双双奔跑的花丛尽头，一个冷泠清清的身影突然走了出来，浑身上下都被一层温馨的阳光所笼罩。
看不清他的轮廓。
看不清他的脸。
可是，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九五、送你上路（）
等到阳光散尽的时候，那个人居然是……卓不凡。
风一飞失声喊了一声：卓……卓大哥……
卓不凡好像也没有听到他的话，就那么冷清地站在花丛的尽头，双手负在身后，慵懒的，意味深长的……
双双轻轻地飘到他的面前，卓不凡一搭手，将他紧紧地拥进怀里，就在风一飞的面前，甜蜜的，亲热的，旁若无人的……
一刹那间，风一飞怔在那里，傻在那里，嘴角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风化了的雕塑一般。
原本清冷漠然的卓不凡在看到双双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就变了，就像是燃烧起来了似的，特别是那双眼睛。
犹如盛开的红莲。
他们两个人相拥在一起，居然朝着风一飞走了过来。
他们要干什么？
走到风一飞面前，两人对望了一眼，然后，一起望着风一飞。
风一飞忽然有些紧张起来了。
他自始至终都是在奇怪，而不是，愤怒。
双双的表情新鲜而娇艳，那是被爱情滋润的征兆，但是，那些爱情应该不是来自风一飞的，而是来自卓不凡。
因为这个时候，双双突然脱口而出，道：阿飞，对不起，我喜欢的人是卓不凡，所以，请你不要哀伤，不要叹息，请祝福我们……
风一飞的嘴巴动了动，仿佛要说些什么。
可是，却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甜蜜如漆的卓不凡和双双，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
然后，就在他错愕的时候，双双那原本甜蜜温馨的笑容忽然转化为无尽的残酷。
她的那双芊芊玉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尖刀，折射着冰冷的光。
就在风一飞惊愕的时候，刀，突然捅进了卓不凡的胸膛，直没刀柄。
于是，整个屏幕便被惊心动魄的殷红色代替……
风一飞仿佛被眼前的出现的情景给吓住了。
他的整个人突然失控，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着脑袋，失声大叫起来，不对，不对，这全都是幻觉。
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冷汗，立刻顺着他的鼻梁流了下来，还有脊梁。
这一切，确实都是幻象。
冰姬的黑色冰姬之链拥有让人产生幻象的魔力，这些幻象，不仅能够摧毁敌人的**，更重要的是能够摧毁他们的精神。
风一飞的**虽然还未死，可是，在经过了这番幻象的折磨挣扎之后，已经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风一飞仍然半跪在那里，长长地喘息着。
双手，使劲地抓着地面的碎石，抓出一道一道的缝隙。
指甲抓破了，抓出了血。
可是，他的整个人却也燃烧起来了。
然后，他沉睡在内心深处那个可怕的灵魂终于苏醒了。
他猛然站了起来，一抖手，紧紧地抓住扎进自己的身体里的黑色和白色妖姬之链，几乎是在怒吼，道：
冰姬，你是荻镜宫最优秀的水晶战士也好，你是江湖中最高傲的刺客也罢，今天，我就是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送你踏上黄泉之路。
如果我是龙的话，那么，你刚才的行为已经算是逆鳞了。
你本打算用这黑色妖姬之链制造出卑鄙下流的幻象，完全摧毁我的意志和精神，可事实却恰好相反。
因为你已经亵渎了我这一生之中最美好、也是最得意的两件东西，卓不凡的友谊，双双的感情。
你的卑鄙行径已经令我的每一根神经都充满着怒火，我，要赌上自己的性命，送你踏上黄泉之路，接受神灵的审判。
冰姬耸了耸肩膀，看着半死不活的风一飞，满脸的不屑，道：哈，那又怎样？接受神灵审判的应该是你。
仔细看看吧，现在，白色妖姬之链幻化成的毒蛇已经渐渐地变成了殷红色，也就是说，你的血液马上就要被吸干了。
而黑色妖姬之链刚才所产生的那些幻象也已经彻底撕碎了你的每一根神经，就凭你这条半死不活的躯体，又能做得了什么？
风一飞道：怎么样？哼，现在，我就用我这半死不活的躯体将你毫不犹豫地送入地狱，接受来自地狱的审判，见证你自己的失败。
一旁的邪瞳仿佛已经看出了风一飞的动机了。
就在风一飞刚刚站起来的时候，邪瞳猛然打了个冷战，冲着得在那里意洋洋的冰姬突然大声喊了起来，道：
冰姬，小心，风一飞要开始反击了，小心……
结果，他的话音刚落，就见风一飞那原本已经半死不活的躯体像是忽然燃烧起来了似的，往那一站，渊渟岳峙的。
而捆缚在身上的黑色和变成毒蛇获得生命的白色妖姬之链突然就断裂了，变成了一截一截的碎片。
风一飞的行动再次恢复了自由。
还没等冰姬意识到这突然的意外的时候，就见风一飞猛然扯掉扔缠在身上剩下的那半截锁链，朝着冰姬就飞了过来。
如鹰击长空。
然后，就在冰姬极度错愕的瞬间里，风一飞手中的那半截已然缠在了他的脖子上，倒背垂杨柳式。
然后，风一飞的身体向前又是一跃。
跃动的过程中，跟着拉动缠着冰姬脖子的那半截锁链，鹰击长空，整个人便穿过院子中央那棵高大的楝树。
然后，冰姬的整个人就被吊了起来。
但冰姬似乎并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
她甚至还冲着风一飞微微一笑，笑得那么妖冶，那么妩媚，犹如在看着一个调皮的孩子鼓捣一个自以为是的游戏。
黑色和白色妖姬之链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自己的身体又怎么会杀死自己呢。
他一抖手，似乎是想将缠着自己脖颈的锁链收回。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他的身体被吊起的时候，风一飞手中的剑也跟着刺了过来。
白光一闪，就刺进他的胸膛，直没剑柄……
冰姬至死也没有弄明白这瞬息之间所发生的变化。
太突然。
这一切，实在是太突然了。
当剑刺穿冰姬的胸膛的时候，风一飞自己也因为失血过多，从半空中跌落了下来，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邪瞳一直在冷眼旁观。
即使是在他看出冰姬要遭毒手的时候，仍然没有出手。
他的整个人的神经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当冰姬被风一飞的剑刺了个对穿，风一飞自己也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摔在地上的时候，邪瞳才开始移动脚步，走向风一飞。
然后，冷冷地盯着他，眼睛中闪烁着一丝困惑，一丝疑虑，甚至是一丝不屑和揶揄，低沉沉地道：
哼，这就是你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所坚持的东西，可结果又怎么样？富甲山庄还不一样被毁灭？凤飞飞还不是一样送命？
而你，现在，也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躯体，我只需要一根手指，就可以将你化作灰尘，永远在世间消失。
我想，现在的你一定很痛苦，你一定在恨自己在灾难面前的无能。
你虽然杀了犀辽，杀了冰姬，但我还是决定帮你解脱痛楚，帮你消除愧疚，送你安安心心地踏上黄泉之路。
说到这里，他的右手高高举起，在清冷寒漠的月色下化作水晶之刀状。
犹如冷月般的水晶之刀马上就要将毫无还手之力的风一飞劈成碎片。
九六、风吹衣袂（）
他的水晶之刀还没有落下来，就听得倒塌的山门口传来一声大呼：住手。
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突然多了一个人。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但就在水晶之刀马上就要落下来的时候，这个人偏偏就出现了，而且，还发出了一声震耳的怒喝。
听到怒喝声，不仅是要出手的邪瞳，甚至连整个过程中都犹如墓碑般保持沉默冷眼旁观的快刀向方和梧桐叶忍不住回过头去看说话的人。
而在这一回头，却是大大地吃了一惊。
其实，更吃惊的，是快刀向方。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惊诧过，即使是他亲手将自己最心爱的弟子卓不凡送上黄泉之路亲手将卓不凡埋葬的时候。
因为此刻，出现在大门口的人，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在山门外被他杀死、并且又亲手埋葬了的卓不凡。
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邪瞳望着他。
梧桐望着他。
而他，却望着死而复生的卓不凡，仿佛也不明白这究竟怎么回事？
淡定如月的梧桐的身体开始不停地颤抖着，甚至还躲在了快刀向方的身后，从后面偷偷地探出头来，望着卓不凡，道：
不不可能的你不是应该已经被这位大人的无影之刀的刀气贯穿了心脏而死掉了吗，怎么会
卓不凡虽然在看着她，可是，眼睛却盯着快刀向方，道：是上天还没有完全舍弃我，让我再次从死亡之国归来了。
梧桐像是仍然还不敢相信似的，期期艾艾地道：可可是
卓不凡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串亮晶晶的东西，折射着冰冷的月光。
那是一串项链，顶端是一枚银质的神符。
卓不凡将银质神符冲着她晃了晃，眼睛盯着快刀向方，仿佛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缓缓地道：
是这个，是红艳艳为我所求的神符，替我挡下了这位大人刺过来的无影之刀的刀气，才免去了这一劫，所以
快刀向方却突然说话了，看着死而复生的卓不凡，脸上的表情复杂而矛盾，那是一种痛苦的挣扎，喃喃地道：
不凡，你为什么要活过来，为什么不就那样一直长眠下去算啦，这个时候，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卓不凡眼睛中朝着快刀向方走近了几步，所流露出来的表情不再犹豫，不再挣扎，而是充满了决绝，道：
师父，在山门外，我就已经跟你断刀立誓，从此以后，你我化作路人，但现在，请允许我对你做最后一次的道别，
这么多年来，在您谆谆教诲之下，我学会了您的绝技，而刚才，在山门外通过跟您的直接交手，从您身上学到的东西简直数之不尽。
现在，你我之间不再需要过多的言语，而是用作为一个江湖热血男儿的具体行动来表达我对您的谢意。
我要尽一切施展出从您那里学到的一切打倒您，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来吧
邪瞳满眼的冷漠慢慢化作不屑，将高高举起的水晶之刀放下来，平举着，冲着卓不凡冷冷地喝道：
等一等，卓不凡，我想，在跟这位大人交手之前，你应该先打倒我才是。
他的话音刚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