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成凰-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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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等司图青反应,他兀自在周围布下一圈结界,然后才淡淡开口道:“大局有缺,仅余四九,而剑主为一。”
“上一任剑主自称散人,实为当年内定掌教。”王泽没说一个字,天上雷云便浓密一份,轰隆之声不断传来,听得司图青一阵心惊胆战。
。。。。。。这到底是什么不得了的禁忌啊。
“为剑而陨这件事情,不能再出现第二次。”王泽说,“这不是道家的决定,是掌教的决定。”
内容隐晦,但对过往之事有些了解的司图青当下便明白几分。他苦笑一声,“恕我直言,若是方才掌教直言,或许就没有现在那么多事了。”
如果从一开始王泽就好好说话,讲明是为了阻止左恒入局而来,那他也不至于扮了这么久类似丑角的角色。
左恒也不至于会入局。
“她不能知道。”王泽神色淡淡,“就算知道也会去做,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虽然不想承认,但由于左恒身上特质太过强烈的缘故,仅仅是片面了解,司图青也能感觉到左恒就是这样的人。
“要是早说,我说不定还帮忙让您将人打晕带走了。”他嘀咕一句,心中也是无奈。
少年掌教只是淡淡抬手,指了指天。
“来不及,刚刚并非不追,而是不能。”
是天意拦人。
第271章 沧流()
古战场是什么样的地方?左恒不知道,但根据亲眼所见,古战场应该是大荒之中最为荒凉的地方。
似乎整个大荒之中,只有这个地方是寸草不生,反而风沙漫漫的。
甫一进古战场,或者说只远远看到了边缘,修士活动便肉眼可见得多了起来。有单独一人,也有男女相伴,更不乏成群结队者。
只是左恒从一开始便悬着的一颗心怎么也放不下来。
为什么王泽会没有追上来呢?她想不通这一点,也不觉得单单凭借司图青的力量能够拦下对方。
她在古战场边缘徘徊许久,迟迟没有进入,甚至萌生了折回看看的冲动。
在渴望,内心也在隐隐不安。
左恒站在古战场边缘,也站在了矛盾之前。至少在这一刻,左恒是感觉到自己不如以往坚定的。
但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会有什么后果是未来的事情,并不是她眼前所需要考虑的。
只有前路和退路可走,但是她不愿意在距离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步退却,所以只能朝前进。
那就前进吧。
左恒想了想,将那块可以遮掩行迹的布收进了芥子袋,大大方方露出了背在身后的剑匣。周围关注她动作的修士有不少,左恒毫不遮掩的动作无异于将自己身上的宝贝暴露于人前,但是她不想就这么遮掩下去了。
左恒觉得可能是因为王泽突然莫名其妙出现的原因让自己变得有些烦躁。
她干脆利落地放倒了一个凑过来套近乎的女修,连对方的来意和目的都没用问就直接出了手。
“不要过来。”她朝周围扫了一圈,直接将带着森森剑影的真气外放出来,眼含警告。
或许是因为她动作过于干脆,或许是因为恍若实质的杀气,周围的人没有再有任何想要靠近的举动,只是窥探的目光更多了。
左恒啧了一声,更加烦躁。
她从芥子袋中扯出一件斗篷披上了身,甩了甩手上的剑之后毫不犹豫踏入了古战场。
不是一进入古战场就能够立刻到时隙里面去的,左恒在等一个契机,或者说是必要的触发条件。
古战场外围有不少彷徨的死灵和尸兵,左恒一路从边缘深入见到了不少修士在和那些东西战斗,但是他们都没有敢靠近她。
有些惧怕不是刻在印象里的,而是已经深入骨髓,以至于形成了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左恒掂了掂手里的天下式,那些本来已经快要游荡过来的死灵顿时又远了些,倒是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正作威作福的错觉。
越是深处于是人迹罕至,黄沙上也满是早已凝固的血迹,所遇见的怪物阴灵也越发凶残。若不是有天下式护持,左恒觉得自己绝不可能会有机会来此。
但是她仍未找到进入时隙的契机。
难道说那个男人不是死在这一方战场上?她产生了淡淡的疑惑,踩过一面破旧的旌旗,将前面拦路的一块小石踢得远远的。
可是手中之剑的反应又是如此强烈不似作假——
她压下心中某种不安之感,继续朝前面走了下去。不知是何缘故,再往里面却没有那些死灵了,也没有她一路所见的残破白骨,有的只是无尽的苍凉。
而在苍凉处有一块残碑。
这场景何曾眼熟,左恒回想起那时如血的残阳和她与剑灵在碑前的对话,嘴角也稍微勾了勾。
这里大概就是契机所在了,前往时隙避难的契机,寻找她所不允许知道的禁忌的契机,都在这块残破的墓碑上。
左恒朝前迈了一步,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她还想往前去触碰墓碑,眼前却有万千佛莲绽开。
白衣僧一步一生莲,样貌是熟悉的样貌,神情态度却截然不同,“等你很久了,有缘人。”
“你是。。。。。。释菩提?”左恒有些不确定道。
僧人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释菩提是未来的我,我是过去的释菩提。”
“就称我为钵罗子吧,叫佛子也可以。”他莞尔一笑,身边又是万千金莲坠地。
左恒盯着莲花,总觉得突然出现的佛子身上有什么古怪。
“此处大多为怨鬼,莲花乃度化功德所化。”疑似释菩提的僧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我来此,正是为了度你。”
左恒眼中带着明显的拒绝,将天下式横在了身前。
突然出现的僧人比之前的释菩提还要诡异,她没有交流的打算,担心自己就这样被这和尚给绕进去。
“我只是想为你净化剑中怨气。”对方轻轻叹息一声,“你是剑主,度了剑,不就是度了你吗?”
左恒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辗转余地,直言道:“我拒绝。”
“你执意?”佛子如此问她,“人生一念,执念堕魔。”
“我本来也和你们的什么佛没有关系。”左恒斩钉截铁,“让开,我要朝前。”
“那便朝前吧。”
一声叹息后,地上金莲纷纷化作点粒散去,而释菩提本人也让开道路,侧身露出被他先前所挡住的残碑。
左恒握着天下式走过去,又在擦肩处堪堪停下。
“你是真还是幻?”她问道。
释菩提笑而不语,但左恒并没有继续朝前,而是等待着他给出答案。
“亦真亦幻。”最终是僧人退了一步,“继续朝前吧,你命中注定有此劫难,僧不会阻拦。”
“哦,那就劫难吧。”左恒反应如常,并没有因为对方话中透露的讯息而产生什么惧意,“不管是什么,我都担着就是了。”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要反悔?难道只是一个和尚的话就能让她动摇吗?
如果这个时候动摇,那她之前所做的就是被自己否定了,那么她就不是左恒了。
左恒没有回头再去看和尚,而是迈着大步走到了墓碑前。
初时她约莫比残碑要矮上一些,而现在早已比这块碑高出许多。左恒略微蹲下身,拂去碑上沙尘。
碑是残碑,上面主人事迹早就已经被风化得不成样子,只有一个名字还如同刚刻上去时那样。
这或许是名字本身所蕴含的力量。
沧流。
左恒心中默默念出刻在碑上的名字,在天旋地转之中睁开了眼。
第272章 心有琉璃()
沧流。
身后佛子一声低低叹息,佛号之后,身影化作黄沙消散。而远处雷云散去,断情绝欲的新任当家掌教也是如此,漫长叹息过后,纵身踏鹤而去。
远方剑客似有所感,露出会心一笑,他手中短剑如流星,就这样落入茫茫云海。
有人欢喜有人忧,但已经不怎么关左恒的事情了。
左恒在一片混沌之中睁眼,头痛欲裂。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挣扎着想要下去,却被一双手给硬生生按了下来。
“你身上有伤,不要瞎动弹!”耳边响起的是女孩子的娇斥。
左恒一愣,随即寻声扭过头。她脑袋仍有阵阵的疼痛,因此脸上有些扭曲的表情将对方吓了一跳,“你。。。。。。你不要紧吧。”
少女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牙齿雪白,黑漆漆的眼睛里面有星星,弯起来又像是月牙。她满头都编着小辫,头上是和衣服成套的花布抹额,笑颜中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情。
“把你救回来的阿哥说这只是小伤,躺一躺就不碍事了!”她宽慰左恒。
左恒抿着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一段过去的时间里,略带拘谨地朝她点了点头。还好语言差异不大,只是口音有点难认,要仔细听才能听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只是她以为自己会来到战场上,去见证去参与厮杀与战斗,在热血与火焰中寻找所谓过往隐秘,寻找生存的时机。
“我有些不记得自己是哪里人了,也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这里。。。。。。”她嘶一声,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又下意识朝窗沿探了探,“我,我记得我好像有一柄剑。。。。。。”
天下式已经不在她身边了,或者说左恒并不能感应到它的存在。剑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干净得没有一点痕迹。
“把你捡回来的时候,没有瞧见什么剑不剑的啊。”少女皱起了眉,模样十分娇俏可爱,“到时候阿兄回来我问一问阿兄看见没有。。。。。。是他捡的你,我只是怕你出什么岔子才一直看着你的。”
“。。。。。。谢谢。”左恒小声谢过,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现在不但体内真气空空如也,四肢也乏力,几乎是靠着那名少女搀扶才勉强下地。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少女问道。
左恒嗡了嗡唇,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左恒声音虽然不大,但也没有到那种无法让人听清楚的地步。
但少女只是茫然地看着她,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我叫左恒。”左恒声音大了些,心中有种诡异的预感升起,“你听不清吗?”
少女点头,又摇了摇头,“你声音怎么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我怎么都听不清楚你叫什么,你是不是不记得自己名字了,所以才这么含糊啊。”
果然。心中不好的预感成了真。
因为她不是这个时间里面的人,所以真正的名字无法留下吗?左恒略微思忖,然后对着少女试探道:“我只记得自己姓左。。。。。。”
“左?”少女也面露疑惑,“没有听说过这个姓。。。。。。等阿哥回来问一问阿哥有没有听说过吧。”
“忘了说,我叫司音!是将来要做出天底下最好听曲子的人!”少女眼睛亮亮的,“记不清名字的话,那我就先喊你小左啦。”
司音。这个名字和御衍,和南海龙族,还可能和曜日商会有关,也是酒十的故人。从酒十和御衍的对话来看,司音也是沧流的众多仰慕者之一。
三千年甚至是更久之前的往事,大概就和流水落花,有情无意一类的差不多吧。
左恒如是想着,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小左这个称呼。
“那我就叫你司音了。”她沉吟一声,觉得自己喊阿姐一类的称呼大概喊不出口,“你说的阿兄什么时候回来?他救了我,我想要当面朝他道谢。”
对于司音口中阿兄的身份,左恒已经隐隐有所猜测了,但是还得见到人才能够确认。
她很快就对局势做了判断,眼下天下式不在身边,剑匣也不见踪影,仅余一把正大光明防身,在不知底细的几千年前,跟着自称司音的女修和他口中的阿兄是唯一的出路。
“啊,你要去感谢阿兄?”司音倒是没有什么心机,并且似乎对这件事情很开心的样子。她感慨道,“小左真的是个好孩子,等你伤养好了我就去带你见他!”
说这个话的时候,她目光中一片无邪,似乎是认定了这一点一样。她双手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显然十分高兴,“刚好我自己也能找理由去看一看阿兄,真的太好了。”
像这样天真无邪,样貌又像是天上皎月一样的少女,难怪在后世能引起那么多人的追求。
左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慨,问道,“你既然都叫他阿兄了,他不在,为什么不能去主动找一找他呢?”
“这个啊。。。。。。”司音想了想,似乎有些羞于出口,“其实阿兄就在前面的大瀑布下面临时搭了个屋子,但是阿兄要练剑,而且经常在瀑布下面赤裸着身子,我就。。。。。。总之不去打扰,等他练完剑回来再说吧。”
左恒看见她这般小女儿娇态,已经明白了大部分缘由。不去见面固然有有怕打扰对方练剑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内心羞涩在作祟。
“那现在去可以吗?”左恒询问她,语气中略微带了点请求,“我想要感谢他,而且我隐约记得我是用剑的人,说不定让他指教指教我,然后就想起来了呢。”
在瀑布下修炼,应该是借助从千尺之上飞流而下水流来打磨肉体,强健体魄,从而让自己变得更为有力量。
哪怕现在处于虚弱状态,左恒也不想放过这样一个修行的机会,所以她开口了。
这是再拙劣和蹩脚不过的理由,但被请求的对象是像是琉璃一样清澈,毫无心机的司音。少女只是摩挲着下巴想了一会,便带着点为难和羞涩的神情爽快应下了。
“好吧。。。。。。不过是你自己要去的哦。”
左恒回以她一个微笑。
第273章 新篇()
对于目前的左恒来说,司音口中山下不远的地方着实是一段漫长的距离。如果不是有司音好心御剑带着她,左恒估计自己光是走路就得累得够呛。
这里确实是更久远的过去,无论是周围灵气的浓郁程度还是山川地貌都是近乎没有开发过的苍凉。于山川体现在豪无雕琢犷然混成,于灵气则体现在过分活跃与狂暴。
饶是左恒根基扎实,直接炼化周围的灵气纳入己身,体内经脉也是被这股狂暴的灵气给折腾得够呛。
而司音对此反应如常,只是认为她重伤初愈,身子有点虚才会如此而已。
她不知由于何种差错来到来到这里,虽不是她原本想要前往的战场,但就修炼的合适程度来说,左恒认为这里反而更加适合实力的提升。
有了足够高的实力才能去谈战斗,而且她不认为这么久远的年代之前会没有出类拔萃的精英。连司音这样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少女有能有如此实力,那么真正与外面的那些修士接触,厉害的人又会有多少呢?
左恒光是这样想着,就感觉心底有热流涌出。那股热流游遍四肢百骸,最终停留在了掌心的位置。
她渴望握着剑去战斗。
正大光明适时发出一声轻吟。
站在前头御剑的司音扭过头,夸赞道,“声音清亮又堂正,你这个剑很不错诶。”
左恒谢过她的夸奖,但正大光明却好像对这样的评价异常满意,一连又鸣叫了好几声。
“它在高兴!”司音说,“剑是这样,小左一定也不是什么坏人的!”
左恒刚想要开口询问,就听见她道:“我能听见万事万物的声音哦,但是阿兄救回来小左的时候我没有听见,其它都很清楚,好像只有小左是模糊的。”
“但是剑清楚了,小左也就清楚了。”她声音轻柔柔的,内容却格外果断,“阿兄说不定也会喜欢剑和小左。”
“说起来,小左什么也不记得了,还记得剑的名字吗?”
左恒摇了摇头,猜测正大光明的名字应该也不被允许说出。并且身为意外来到这个时隙中的后世之人,她觉得自己日后应该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别的不说,光是司音说她能够聆听万事万物这一点就让左恒有些心惊了。这已经超出了她所认知的读心术的范围,而是更加接近于偏向本质的东西。具体如何左恒觉得自己说不出,但无意中透露出自己身怀异能的司音在她眼中无疑更加蒙上了一层名为神秘的面纱。
在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关于天下式,关于沧流,关于未来的她自己。司音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事情的真相似乎已经很接近了,剩下的不过是时间和耐心的问题。而左恒最不缺乏的就是所谓的时间。
就算在这里面过了成百上千年,外面的时间也不会如同里面过去的这样久。因为是静止的碎片,是时间之外的存在,所以和真正时间的流逝是不同的。
左恒当时想要进来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一点。她需要时间成长,需要足够能斩破天堑的力量,但是在外面只有一局套着一局,根本无暇顾及许多。
那。。。。。。如果现在也是一局呢?左恒不知怎么便想到现状,心头咯噔一跳。
如果这也是局,是请君入瓮。。。。。。她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你突然脸色有点白,心也跳得和原来不一样,是我御剑太快了吗?”司音关切地问道。
“不。。。。。。我只是努力在想自己的过去。”左恒摇了摇头,“左右没有头绪,一时失神罢了。”
“总能想起来的,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不是还有以后吗。”司音宽慰她,“你站稳些,我要下去了。”
左恒闻言目光朝下,果然看到如练长瀑,哪怕是在高空之中,也能隐隐听闻水声。
对于他们的造访,在瀑布底下练剑的少年似乎并不意外,他只是从瀑布大石下走出,挥干了剑上的水珠,随手抓过了司音捂着脸丢给她的外套套在身上。
他看向左恒,挑了挑像剑一般凛然的眉,朝着她打了个招呼,“呦,你醒啦,看来伤势要比我预计轻不少啊!”
左恒甚至不需要问名字就能够断定他的身份。少年定是沧流无疑。
他身上张扬锐利的气息,甚至是没有完全收敛下来的真气都在昭示着这一点。好像这个人天生就适合剑,而剑正是为这个人而生一样。就连早已认主的正大光明在他面前也忍不住露出了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