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成凰-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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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执迷不悟的下场!”老者语气冷肃,“顺天意者昌,逆天意者亡。”
“大隋无道,暴政当亡。”
第180章 棋差一招()
洛邑的居民能听见所谓的仙人传音,宫内自然也能听见。
所幸随恬斗之前便已经将宫女太监一类清理了一波,留下的基本都是忠心耿耿的老人和自士兵中选拔出来的侍卫,宫闱之中并未爆发骚乱。
随恬斗此刻还在朝上,后宫不乱前朝乱,除却几个他一手提拔出来的依仗,多数大臣面上都不免带上了惶惶之色,并小心翼翼地建议他下罪已诏或是退位让贤,由年幼的储君继位自己在旁辅佐。
也有人说储君年幼,不如先从宗室之中找人替代,待到储君成年再将皇位交还。
大臣在地下吵得不可开交,仅有几个亲信的声音是在认真考虑大隋的将来而并非想着法避过这次灾祸,随恬斗冷着眼一言不发,直到他们吵了许久,外面再度传来洪亮的劝降之声。
“诸卿讨论完了?”在沉默的间隙,随恬斗沉声发问,“外面的兵士尚在奋战,你们这些怎么也拿供奉比寻常兵士多的大臣就想要先招降了?”
如果是纵横子或者楚争在这儿,怕是这些大臣已经被威慑住了。
明明是危及时刻,随恬斗却有些漫不经心“还是说诸卿觉得,大隋灭国,别国也会给你们许上高官厚禄?”
能在王位上稳坐这么久,随恬斗并非没有个人魅力,至少能爬到这一步的大臣不会盲听传言,给他乱扣上暴君的帽子。
当下就有大臣忍不住站出一部,朝他行了个礼后出口辩护,“我等没有二心,只是到底是仙人在前,大隋势不如人,国难当头,还请陛下谨慎考虑,勿要刚愎自用,以兴兵之道对敌。”
他是个拎得清的,当下便有大臣附和说是权益之策,随恬斗斜斜扫了他一眼,想起来他是三年前的新科状元,儒家门生。
只是他们到底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诸卿可有想过,为什么在大隋先前四处征战被诟病因一己私欲造成生灵涂炭的时候没有仙人出面?为什么多年前也是同样天降大灾的时候仙人没有出面?”
随恬斗一番话直接将下面问得哑口无言,他顿了顿,风轻云淡地挑眉道:“这件事情本身就是针对大隋的,哪怕皇帝不是朕,是任何一个人,都会是今天这样的情况,如此你们可明白?”
率先站出的儒家门生变了脸色,“这……这……。”
“大隋没有国师也没有供奉,除去兴办了几所学院之外并没有与神仙们有任何勾连。大隋就是大隋,有大隋的规矩,也不兴什么尊卑一套给仙人让路,诸卿可懂?”
“我大隋是凡人的大隋。”随恬斗起身,挥退了一旁想要随行的侍卫,撑了个懒腰,“但是大隋的规矩并不能让所谓的神仙满意,神仙也是人嘛……其中也牵扯到了连我也不清楚的更深层次的算盘……你们更是不可能清楚。”
当初他选择与儒家合作,不过是因为相比道学和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来说,儒学本就是贴近凡人民众,也不倡导信仰一说,经过加工改造后更容易为帝王所用,带来裨益。
并且李修宜所代表的那一支儒家更为温和,承诺除去兴学之外对大隋没有任何要求,更完全不会插手大隋国务的治理。
以兵立国,以儒法之道治理的道路是随恬斗一开始就规划好的。由他来开疆扩土,而随安则是稳固疆域。
随安本来就是个好脾气的性子,上位之后必定会采用宽宏的政策,减轻税法,原本征伐下来的小国也不愁民心不会归顺。
民心顺则国顺,便是有旧国余孽也难以掀起什么波澜。
可以说如果事情没有差错的话,一切真的会按照随恬斗的规划这么走下去。
只可惜他棋差一招,落子过急,不知不觉吃下了别人的全套。
随恬斗很清楚他应该听李修宜的劝解晚些动手。但是在他看来,那位儒家的大先生纵然观好了全局也遗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凡人的生命经不起几年等待。
如果没有在青壮之年完成他所规划的大隋版图,随恬斗并不能保证他在老眼昏聩的时候还能如同现在一般杀伐果断,理智果决。
还好虽然儒家不太赞成,兵家纵横却乐意陪着他狂赌一场。
现下场面虽然艰难,他却认为还远远没到绝路的时候——纵横子和楚争肯定会赶回来的,而且他还留了好几手措施,现在刚好可以提前用上。
正殿之上,随恬斗语气倏地一转,杀气凛冽。
“但我大隋也不是这么容易就随他们心意打发!”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牌,吩咐侍卫下去递给兵部大臣,“还记得朕数年前所招揽的那位自称罪人的墨家门徒吗?安排在兵部也有些年头了,你将这个给他,他自然会明白。”
墨家非攻,随恬斗无意结识的那位却主张有战才和,与他自己所思所想不谋而同。
自打被招揽过后,自己便一直吩咐他制造能够让凡人拥有对抗炼气士能力的战争器械。
现在也是该让这些东西现世的时候了。
“这段时日还要劳烦诸卿安抚民心。”随恬斗说,目光悠悠透过宫墙看向城外,“不会太久的。”
“……肆无忌惮了这么些年,我大隋也该让这些人吃吃瘪了!”
临威不惧,甚至可以说是斗志昂扬。随恬斗的气度很快就传染给了殿下群臣,但之前惶惶如鼠的神态却从他们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没有来的自信与振奋。
——毕竟君臣多年,虽然脾气有些难以摸捉,但随恬斗确实是那种从不乱夸海口的务实皇帝。
他说能办到的事情,无论是从以小国征伐大国,以一万兵对十万兵取胜,最后都办到了。大隋能从小国到算得上雄踞一方,和他的魄力决断脱不开关系。
随恬斗深深吸了一口气,疾声问道:“你们是想顶着执迷不悟的名头和暴君一起亡国,还是愿意随朕一起,教教这些神仙什么叫大隋律法!”
人声哗然,无比激动。
殿外恰时传来掌声。
青衫书生面有倦色,牵着老驴一路风尘而来。
正是李修宜。
他从容地拍尽衣上土,这才在殿外躬身道:“大隋只需安心与其它诸国交战便好,炼气士之间的事情本就该交由炼气士解决。”
第181章 落子无悔()
饶是以随恬斗的定力也不由面露几分讶色,惊道:“李,李先生?”
李修宜微微一笑,“刚巧赶到,陛下不必忧心,放心备战便可。”
“存亡在此一役,唐国毕竟有备而来,无论何时都不可掉以轻心。”他嘱咐道,整个人化作点点华光消散,只余下一头身后甩着尾巴的老驴。
随恬斗抚须大笑,也没有计较为什么李修宜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问题,心中更添几分底气。
“把佩剑呈上来!我要登墙亲自指挥!”
……
……
在李修宜消失的瞬间,城外也出现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青山读书人,只是模样要更加狼狈些,头发没有梳得那么规整,袖边也染了几朵红梅。
方才现身的只是幻象,现在出现的才是本尊。
李修宜自西方而来,纵使西方佛子天生慈悲,被他忽悠至轻松放行,佛教内的其它人却不会如此简单便任他离开。
读书人因急着脱身故而显得狼狈,身上气度却一直是如往昔和煦,半分未改。
他抬头看天,悬在空中的长须老者也低头,目光相会,一者坦荡一者骇然,哪怕没有境界之差也是高下立现。
李修宜从容拢袖,“单凭云老一人怕是没有这样的底气,也远不够将原本过去几年该发生在各地的天灾强行收住投放入大隋的能耐,有什么帮手就都喊出来吧。”
“小子不才,但护住一座城的应该还是有的。”尽管是用的谦称,李修宜的态度却不似对长辈恭敬。
他对被他称为云老的老者不尊也不卑,仿佛他的存在不过是清风过耳不值一提。
这是比藐视更高上一层的东西,李修宜的态度无意让对方心中添了不少火气。
“李修宜,李大先生,李山长。”老者一连叫出他好几个称呼,恶声恶气中夹着嘲讽,“你要搞清楚,辅佐暴君的流言已经传开,你们这一脉的名声已经臭了,就算你来头再大也一样。”
老者眯起眼睛,“你站在这里至多是让你下面的那些学子名声更加难听而已,现在抽身事外,说不定还能负荆请罪稍微补救。”
他这番话一半是奚落一半是为了拖延时间。
不管怎么样李修宜的修为毕竟还是在那里,他在旁人眼中厉害无比的九境修为,在李修宜这样的人眼中其实还真有些不够看。
但是他并非一人,他身后有着更加厉害的仰仗。
有机会戳这样的人痛脚,甚至能亲眼见证他被人从云端上打落下来,云姓老者心中始终隐秘的快感挥之不去。
李修宜只是抬眼看他,先前他撒下的那些黄豆兵早就被读书人一袖子甩回原型,大隋正在奋战的士卒已经休整完毕。
老者在等人,他也在等人。
只不过李修宜在等的是个小姑娘。
“落子无悔,从天下大势这盘棋看来,目前确实是大隋一败涂地。”李修宜开口,与其说是说与老者,还不如说是告诉这座洛邑称中的所有人听。
在他出现起便被老者撤销的扩音咒又被他用了起来。
“但是单从本身,隋之过最多在于急功近利大肆兴兵。”
“随恬斗会折损寿数,而楚争注定与大道无缘困守武路……这些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事,因果报应是早就应该定好的,而不是被你们插手成这个样子。”
李修宜脸上有微微的愠色,“凡人之命也是命,别尊贵明贵贱是为了维持礼序用的,但说到底同为人族并没区别,诸位因一己之私强行扭转势局插手香火更替,就不怕来日道心破碎五灾之下魂飞魄散?!”
仿佛是为了应和读书人的怒气一般,天上刹时便有惊雷落下。
“隋之过有部分原因是我放任,所以那些战争中枉死之人的性命由我来担。”他轻轻松松就将这个决定说出了口,丝毫不在意自己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或者说李修宜早就有此觉悟和准备。
不管对错如何,读书人做事情只求磊落无悔。
落子无悔。
天上雷云汇聚,轰隆之声不断响起。
老者想起传闻,不由面露仓惶,骇然道:“你,你……你疯了吗!”
传闻中李修宜早就到了儒家不朽三境中所说的立言阶段,只是一直压抑着修为才迟迟不受雷劫,现在他难道要当场渡劫?
立言境界的雷池又有几个人能受得住!
老者咬牙,捏碎了先前一直藏在掌心之中的一小块兽骨,将消息传了出去。
“唐灭隋是定式,但远远不是现在,天数定下的事情就交由天数本身,你与我与其它人都借一步说话,如何?”
李修宜如此提议,一点都不担心老者会拒绝,甚至笃定老者会答应。
雷劫没有那么好脱身,更何况是按照他这个层次所要历经的劫难标准?
比起凡人来说,炼气士某些方面要要更加贪生怕死是事实。
他的话音未落,猝然间便有飞沙裂石,巨尾轰隆一声钻破地层冲天而出,直接袭向他的背后。
半遮着脸,带一副狐狸面具的男人呵呵笑了两声我,站到了老者的身边。
他手上拿着卷轴。
“仆代表天,隋国的罪名我来宣布再好不过。”他眼珠子咕噜转,清了清嗓子就要扯开卷轴。
李修宜不退不避受了巨尾一击,抬手制止了他,“这套把戏就不必玩了,天弈是什么样的存在我清楚。”
“我只有一句话——”读书人掷地有声,“李修宜落子无悔!”
“呵呵,那仆等便借一步说话。”狐魅只是轻笑,卖了他这个面子,“就当是给李先生身后那位一个人情吧。”
“只有二位吗?”李修宜问。
“那要等到时候才知道了。”狐魅不做解答,“李先生还是先想把仆等对付好再谈其它吧。”
李修宜点头,轻声应道:“好,但是我还得等一会。”
不等空中二人开口,他便改口道,“不用等了,人来了。”
话落刹那,一尾银龙乘云而至,有人自龙上跃下,身边两柄小剑环绕。
她站在城头,李修宜也随之来到城头,然后拍了拍她的肩。
银龙嘶吼一声,李修宜便也同它打了个招呼,道上一句辛苦。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李修宜莞尔,轻声道,“谢谢你,左恒。”
来不及捋顺被吹得如同鸡毛炸起头发的左恒冲他咧嘴一笑,硬生生将手放到背后,重重点了点头。
“不用谢,这是我答应好的。”
还有一句话左恒没说。
其实她自己也想回来看看。
第182章 嘱托()
“走了,你记得来南海啊。”在到了大隋之后,敖羲的神色反而有些匆匆。银龙在天上甩了个尾巴,同左恒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在清澈的龙吟声中乘云而去。
左恒遥遥冲着他点点头,又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敖羲虽然神经了一些,不知为何左恒却觉得他并不是有那种真切想杀自己的念头。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也就没有向一旁的李修宜询问关于龙的事情。
“我有没有来迟?”左恒问。
李修宜笑着摇头,“你来得刚刚好,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她这才放心似地舒一口气,李修宜却反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别动,我看看你这些日子进展如何。”
左恒依言没有乱动。
“唔,底子不错,丹田里面的真气也很凝实,应该是可以准备积液化丹了。”李修宜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打量她,“大唐军中肯定少不了一些能人异士,你刚好可以去对付对付那些人。”
然后他小小地咦了一声,似在惊讶,“你是不是吃过什么东西?”这么说的同时,读书人挥袖,一方赤红小印从他袖中飞出,直接飞向狐魅与老者。
在他与左恒谈话的间隙,那两人已经弄出了不少的小动作,更是变本加厉准备趁机将他身边的左恒一起解决。
李修宜脾气好,但当年游学的时候遇上不平事,打架也是一等一地凶。
他的另一只手还搭在左恒的手腕上,很方便腾身的时候将她整个人也顺道带起。就在他们离开城墙的瞬间,有巨尾从土中冲天射出,整面的城墙都炸裂开来,不少未来得及奔逃的士卒直接葬身石下。
接着,血红小印便在风中暴涨数前倍不止,直接成了一座红色的方形小山,那小山携劲风拍向狐怪与老者,无论二人闪躲到何处,它总能在人消失的下一秒紧追而至。
倒不是说威力多大,就是烦人得紧。不得已之下狐魅只能与老者分开,避免二人一起被那方红印追击。
这正合了李修宜的意。年轻读书人拽着左恒从容不迫踩在碎石上,一步步离开受到牵连的城墙范围,在踩尽最后一颗石子时候,足下一蹬,那颗碎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拉着左恒也站在了天上,左恒对于这种感觉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脚下空荡荡的随时可能会掉下去,但她同时也发现了一个眼熟的存在。
那个用尾巴袭击,又被李修宜印章追的四处逃窜的人,正是她先前在林中见过的不知名狐魅。
“。。。。。。天弈?”她眨了眨眼,有些乱,好像终于明白李修宜之前说的危险是怎么回事了。
连老人家提起来都有些忌惮不愿意多少说的存在都掺和进来,看来大隋真的是扯进了不得了的事情里面。不过也不关她什么事,她只要按照自己的承诺帮李修宜的忙就好。
“啊,原来有人和你说过,事情确实有点乱,擅自将你牵扯进来,我确实是应该道歉。”李修宜神色坦然,半点都没有把左恒当成一个不经事少女的意思,反而是将两人置身于一个平等的地位之中,“还有之前的事情也是一样,我欠你两次道歉了。”
左恒觉得李修宜说之前应该就是指得他和自己便宜师父勾心斗角的事情。
她并没有很在意李修宜认真有严肃的这番话,毕竟认真算起来她自己也没有吃亏或者因此受到过什么伤害。
左恒将话题转到了先前,简明扼要地和李修宜说明,“那个谁给我塞了一堆味道奇怪的药说是疗伤,然后是在海里喝了龙血。”
她想了想,又怕李修宜不明白,认真道:“那种死龙的血,很难闻,不过敖羲,就是送我来的那头龙说并没有什么事情。”
“这样啊。”李修宜了然,随即道了一声恭喜。
左恒不明所以,“啊?”
李修宜笑着反问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那些本来你要消耗很久的药力全都激发出来了,现在你伤势全好暗伤不留,还直接跳过了积液的阶段,准备准备就可以结丹了,难道不是好事吗?”
左恒差点没掐着指头算了算境界,眼睛发亮,“是不是结了丹之后就能够御剑了?是比以前要厉害很多了,对吧。”
李修宜但笑不语,好一会才道:“可以这么说,但是你也不需要太急,越是积累,你丹田里面最后生成的金丹品相也就越高。”
“越厉害?”左恒问,“那我记住了。”
李修宜又笑,除了出手对付那二人之外,左恒赶来之后的读书人脸上笑意简直是从来没有断下来过。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他再度拍了拍左恒的肩,又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但是也不要逞强,有什么不对就乘早抽身,懂吗?”
“打普通人和那些不那么厉害的人,我还是能打过的。”左恒神色认真,生怕他不信一般直接唤起了两柄剑。
天下式和正大光明环绕在她身前,一者凛冽一者宽厚,却又分外和谐。
“那加油,如果事情顺利,我刚好可以给你寻一下剑鞘。”李修宜这样说着,拉着左恒去了另一边城墙,“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