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成凰-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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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重要的还是女郎在接触左恒的时候,发现了许姓老者所留的暗手。
或者说是没有来得及完成的布置。
他原本想让女童几日之后暴毙而亡,就势必要将她的气机全数散去。
但是有长生根在,女童只会卧在绵绵病榻之上,而不会真正的死亡。
并且只要修养得当,十载二十载也就能借着长生根慢慢恢复。
武道的最初阶段就是从激发人的生命力与潜能开始,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够在一定阶段内代替长生根的作用。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女郎才会突兀地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练个那么多少年的武,亏损的底子也就补回来了。
只是终究可惜了原本还能入眼的资质。
“练武?”左恒不解,但眼下的情况显然是因为刚刚问路的老者做了什么,好心肠的红袍女郎才会有这番发言。
“练剑也算是练武吗?”
红缨有些诧异:“练剑?你晓得练剑?”
她不怎么确定在歧县这个连江湖人都少关顾的地方,女童指的到底是哪个练剑。
“晓得。”左恒说,出于某种戒备,她没有说出之前少年神仙谢兰芝来过的事情,“听别人说过的。”
天底下说书人总爱说些剑客任侠的事迹,也没有多想,女郎觉得她说的是那种普通武人的练剑,点头允道:“当然可以,无论耍什么兵器,都能算是练武。”
她转头又问道:“知道怎么练剑吗?”
左恒点点头道:“可能知道。”
这个而似而非的答案让红缨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出于对大隋子民的天然怜惜和对左恒不明不白就遭受这种无妄之灾的同情,女郎原本是想教给左恒一套普通的吐纳方法让她强身健体的,左恒这么一含糊,反倒让她不知道该不该送了。
稍加思索,想着反正一段时间内也不会回去,她干脆大大方方道:“我还有事,你要是遇着什么问题,直接到官府来找我就行。”
“我叫红缨,到时候记得报名字。”
红衣的女郎提着酒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左恒一定要好好练,不能松懈。
左恒自然谢过,目送女郎远去之后又将目光放回了被手中攥着的枯枝上——她刚刚握得太紧了,枯枝上已经有那么一小块地方被汗浸湿。
之前发颤的手指已经恢复正常,女童刚准备把握树枝的手换回来,眼皮突然一沉,视线也成了断片之后的黑,毫无预兆地栽倒在地上。
直到她倒下,长度似剑的枯枝也没有离手。
。。。。。。
。。。。。。
红缨提着酒回了官府,紫袍的新封王爷早就坐在椅子上等了多时,见她来迟也不恼,反而是打趣道:“怪我,忘了你也到了要会情郎的年纪了。”
“胡说什么。”半点没有人前凛冽气势的女郎没好气瞪了回去,语气更像是在撒娇,“我师母在哪,情郎就在哪。”
“给你打了这地方最好的花雕酒之后,我就想顺道去看看李家先生替我们大隋留下来的三个人选,怕那几个人巧合遇见他们后做什么手脚。”她对着楚争解释自己迟迟未归的缘由,“毕竟这件事情关系太大了,不得不更加谨慎一些。”
“那你人看完了?”楚争兀自从她手中夺过酒壶,仰头就往嘴里灌,“看个人也要看这么久,我还真不放心让你独自带兵打仗。”
女郎跺跺脚,不自觉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俏来,“不是,我遇见了自在观的许观林,那个老头子果真和传闻中一样不是什么好人。”
她将遇见左恒的事情和倒豆子一样对着自家师父说了出来,末了,总结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脸腆着自称是神仙,炼气士就能不把世俗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帮子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好好教教他们规矩两个字怎么写。”
原本在逍遥饮酒的楚争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停下了动作,转而严肃道:“红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们兵家走制胜之道,兴战与求和向来一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南域那么多国家里头,偏偏选中了大隋?”
红衣女郎摇了摇头。
楚争又抿了一口酒,继续道:“我们之所以选中大隋,就是因为大隋这一代的人主比其它都要荒唐啊。”
“山上人不准管人间事,你说荒不荒唐?”
“荒唐归荒唐,不过他也是个明白人,知晓无论是三教也好,其它势力也好,兴盛的根源恰恰就是许多炼气士一直瞧不起的人间,更是选择了比较亲和的一派来进行合作。”
“以道统来威胁道统,真的聪明。”他评价道,“像这样的人,不习武也不修炼,真的是可惜了。”
女郎红缨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道:“你还不如直说我们兵家也很聪明,不但提早就在大隋身上下了注,还没有把全部的赌注都压到大隋,攻守兼备进退皆可,实在是一步好棋。”
“有这一步棋在,往后多少年,我们的规矩大概也能成为类似圣人口中的铁律……吧。”她仍有些不确定,“所以我们的规矩迟早也是天下的规矩?”
楚争哈哈大笑,“是啊,而且这步棋不只是我们走出来的,更是儒家圣人走出来的,是为了更深远的局势打算。所以别说八个了,就是歧县的名额给他们也没有关系。”
他意味深长道:“毕竟,任他们怎么抢人,心心念念想要凭借那把剑奠定未来几千年的香火传承,培养出一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大剑仙……但最后这些人的归宿,只有儒家和我大隋啊。”
第13章 你想不想活()
左恒的眼前是无边无际的一片黑。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倒下去之前尝试换只使顺了的手握住枯枝的时候,再有意识,就只能看见眼前茫茫的黑。
说是黑也不准确,左恒伸出手,远远说不上白嫩的手掌在这片黑暗中格外显眼。
这和伸手不见五指打着灯笼也见不到人的黑是不同的。一瞬的惊慌过后左恒迅速冷静下来,只估计又是什么神仙手段把她弄到了这么个地方。
想不通的左恒做了决定,她几乎是立刻撒丫子朝着狂奔起来,如果看不见墙的话,那就只能换个更为简单粗暴的方法,直接撞了。
左恒就是那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脾气,只要决定了,就一定回去做。所以也不管前面的黑暗里到底会有什么,她就这么义无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
女童毫无目的地在黑暗中奔走,走到气喘吁吁腰都直不起来也只是稍微放缓了脚步,从未停下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这个地方好像是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的,隐隐约约看到远方有一点刺眼的光亮后,索性就朝那边跑了过去。
左恒一鼓作气地冲进了那道白光里,没有预想之中的头撞墙和其它一些东西,反倒是实打实扎进了一个冰冷却说不上硬的东西里面,像是什么人的怀抱。
还没等她仔细看清撞着了什么,一只骨节纤长削瘦有力的大手就将她提了起来。
左恒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被她撞到的人好像在一团白雾里面,面貌模糊,无论她怎么看都看不清他具体到底长什么模样,只能从身形判断是个男子。
被左恒撞到的人在提起她之后也不恼,等她自以为隐蔽地打量够了,才开口问道:“左恒,你想不想活?”
左恒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陌生的男人能够喊出自己的名字,更不知道他的问题又是从何问起,只能谨慎答道:“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那个人把左恒放到了地上,自己也顺势蹲了下来,如瀑长发乖顺地垂在肩头。
左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次不再是茫茫一片了,她看见似黛的远山与近处的楼阁亭台,只是它们同样在云雾里,和男子一样无法看真切。
而她和男子就踩在这样的山水和亭台楼阁上面。
如果不是面前有人,左恒很想蹲下来朝脚底下敲一敲,看看自己是不是踩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不然怎么会如履平地,十分踏实呢?
男子好像看出她的心思,笑道就算朝地上敲,也不会敲打出什么花样来的。”
左恒不自觉瞪大了眼,避而不谈下意识就转移了话题,“你还没说你是谁。”
男子竖起出一根手指,凑近唇前朝她嘘了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下去。”
左恒当然想活,可她摸不清眼前这个人和自己能不能活下去的关系。
经历过老者的事情后她就提了个心眼,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
“怎么之前回答谢家的小子和那个老头的时候好好的,到我就这么犹豫?”整个幻境都是他造出来的,男子自然清楚左恒的那点小心思,这么说不过是刻意逼迫她说出来而已。
左恒咬了咬唇,十分踟蹰,半响才道:“因为我想活。”
她一句话同时回答了前后两个问题。
男子有些满意道,“如果你不想活,你其实也见不到我。”
“你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吗?”他问左恒。
左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要练武?”
她对女郎红缨那番没有什么由头的话印象很深刻。
“乖乖练武的话,你大概还能多活十年。”男子呵呵一笑,“不练武的话,不出三个月你就会悄无声息的死掉了。”
“可是让你变成这样的人至少还有好几百年可活,这次他要是立了大功,说不定还能活上更久。”
“左恒,我问你,这样你甘心吗?”男人这样问她,面貌依旧模糊,只有如寒星一般的眸子透过了云雾的遮掩,审视般看向左恒的眼睛,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给看穿一样。
甘心吗?如果甘心就不是那个斤斤计较的左恒了。
“不甘心,但是没有用,他不是马老大,我没有法子报复回去。”
之前虽然有不怎么好的预感,但红缨说话太过含糊,左恒也就没有什么概念。如今乍然知道自己最多还有十年好活,她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是该伤心难过还是该愤怒。
还居然都只是因为她说了句实话。
难道神仙就能不把人当人了吗?她有些茫然地想。
“不要急着给出自己答案,”男人说,“等你以后见识更多了,再回答这个问题不迟。”
左恒这下能确认男人确实能看到自己想什么了,收起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朝他点点头道:“我想活。”
男人又笑了,“怎么好好的又说这个?”
“你既然这样问我,就说明你有办法。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在这里见到你。”左恒将其中关键都串联起来,肯定道,“你要让我做什么吗?”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左恒深知要想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自己就要付出去同样甚至是更多的道理,也不想再同这个神秘的男人绕什么弯子。
假使男人提出的要求不过分,左恒觉得她是能够完全接受的。
她还想长大挣钱把自家的房子给修缮好,而且她要是死了,又有谁能替她给爹娘上坟呢?
怎么可能就甘心没几年好活。
看不清面貌的男子牵起了她的手,“不一定是所有的帮助都是为了获取回报的,虽然我确实是想让你帮忙做一件事情……”
他没有继续再说下去,而是道:“你想活的话,能吃苦吗?”
“别急着回答,好好想,我知道你能吃苦。”
“但是我说的那种吃苦是很苦很苦的,连之前谢家小子过来的时候朝你释放的那种威压都只会成为小意思,你能吃得下吗?”
那种全身骨头咯吱作响的疼痛似乎又袭了上来,左恒惨白着脸,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说:“能。”
许多事情活着才能做,相比之下了吃些苦已经是很小的代价。
况且她这些年早就吃过不少苦了,再多一些也没什么。
第14章 根断剑铺桥(1)()
“那你能坚持吗?”男人又问,“我说的坚持不是指你这两年跑上山采药那种坚持,这种坚持太短了,也太善变了。而是成百上千年只专心做一件事情的那种坚持。”
“就比如说练剑,一个动作一个姿势,也许你能够一天挥上那么几百遍,一年呢?十年呢?百年千年呢?假使你能够做到,又能保证你所挥出的每一剑,都是一样的力道一样的角度吗?”
女童一时无法回答,男人也没有急着要她的答案,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静静地等着她思考完毕。
如果是我,我能做到吗?左恒这样问自己,难得迷惑了。
坚持好像听起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是在最初的时候,左恒在背着和她差不多高的药篓子进山,是有过无数次折返回家的念头的。
刚出歧县脚背磨破的时候想回家,爬上山手被藤蔓扎出血的时候想回家,采药弄得浑身都是泥灰的时候想回家。第一天的时候是这样,第二天的时候也这样,后来咬咬牙,似乎也就成为一种习惯了。
这样的习惯是坚持吗?她不知道。
“我不能保证自己能做到,”左恒想了很久之后答道,“但是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也许能够试试看。”
“那我相信你就是能做到了。”男人说。
“。。。。。。啊?”明明自己不确定的事情对方却能如此肯定,在不解的同时左恒的内心又有些说不上的欢喜,于是她只能再次保证道,“我会尽力啊。”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和这个县上的人,甚至是县上人的祖辈的经历和人生都被曾男人看在眼里,甚至可以说男人比他们自己还要了解他们也不为过。
男人选左恒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千百年来,歧县的那么多孩子里头,只有左恒是最能称得上“坚韧”的。百炼成钢,想要打造一把剑更是要经过上万次淬炼,而左恒有这个能在淬炼之中坚持的可能,哪怕这个可能并不大,男子还是愿意搏上那么一搏。
大道这条路可不就是搏出来的嘛。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告诉左恒,这对女童来说还太早了,他并不想拔苗助长。
所以他只问:“你知道为什么你活不了太长时间吗?”
左恒几乎是立刻就回忆起了女郎红缨质问老者的话,“因为我的长生根坏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不知道长生根是个什么东西。
“是也不是,”男人示意左恒看向自己的手,一粒细小狭长的褐色种子悬浮在他的掌心。
“这就是长生根,”他解释道,“说它是根,其实只是因为它是一切炼气士修炼源头的缘故,很多人也认为根据外形叫它长生种更恰当一些。”
“会长成树吗?”左恒问道。
男子笑道:“可能会长成参天大树,也可能会长成其它的东西,一片沙海甚至是一只鸟,都有可能。这就是长生根,炼气士踏上修行的第一步,就是依靠体内的长生根来吸纳天地灵气。”
所以自己的长生根碎了,就没有办法成为炼气士了。左恒了然,这时男子继续道:“就好像种子大小品质都不一样,长生根也有品质,长生根的品质越好,这个人在炼气士这条道上的资质也就越高,也就能走更远。”
“你原本的资质撑死也就六境顶天了,说不上好,但是差也不至于。”他说,“但是那个老头,虽然他实力不怎么样,但是用了某种手段之后,他直接把你的长生根震得粉碎,并且把你往后的生命力也一并给震散了。”
左恒点点头,“这就是我为什么活不了多久吗?”
“是的,那个女娃娃的提议其实没有错,习武能够激发人自身的潜能,使得生命力源源不断。但是她没有发现那个老家伙不是把你的生命力抽走或者是震碎在你的身体里面,而是更为彻底地破坏了你的身体,使得它成为一个破碎的容器,再怎么练武,所能弥补的也有限。”
他的比喻很形象,左恒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在老者拍她肩头的时候,她感到的身体一寒和片刻毛骨悚然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她的预感并没有错。
“那要怎么补呢?”左恒她不想死。
“很简单,把这个容器修好就行了。”男子的语气十分轻松,“你要做的就是不断修炼,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停歇的那种,天地灵气不断在你体内汇聚,弥补你不断丢失生命力的同时也会慢慢对你的身体进行修复,过那么十年二十年,你也就能恢复正常,真正踏上修炼的道路了。”
也就是说,只有像炼气士那样修炼,做上多少年的无用功,左恒才能活下去。
她的长生根断了,要怎么修炼呢。左恒不知道是第几次抿唇,有些不明白男人说出这番话的用意。
于是她问了出来,“所以你要帮我把长生根修好吗?”
“都粉碎了,难道我能给你变出个新的来?”男人似笑非笑看着她,“凭空变出一个长生根是圣人才能干到的事情,以前的我或许能够勉强给你续上一续,弄个伪的以假乱真。”
“现在嘛——”他刻意拖长了调子。
“现在你就是给我足够的材料,我也修不成啊。”
那也就是说没有希望了?左恒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微弱了下去,可是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如果对方一开始就没有办法,为什么还要问她“你想不想活”这种话?又为什么要把她弄到这个地方来呢?
男人打量着她,突然问道:“你不伤心吗?”
“我觉得你还有话没说。”左恒老老实实,“如果你没有办法的话,又为什么要好几次问我。”
看来还不算太笨。
自诩见过无数天才崛起的男人点了点头,心中满意又多了几分,道:“我确实是有办法,这个办法也是我为什么要问你这么多的原因,因为这是很冒险的举动,只有确定你能够做到,我才能放心。”
那我算通过了吗?左恒用眼神问他。
男子眨了眨眼:“你猜。”
左恒晃了晃脑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不猜,猜没用。”
“好吧。”男子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算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