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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景帝纪事-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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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态势微妙() 
说来说去;说白了;其实改元这事;于皇帝而言并非必须;他这时候提出来;不过是要给闲得没事做,天天嘀咕卫衍的朝臣们;找些事来做做。

    今日是十二月初八,离明年正月也就二十多日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确定一个新的年号,不是件容易事,可以想象;到时候,朝臣们会忙成什么样。

    到了那时;除了几个有心人不肯放弃,还要继续找卫衍的茬之外;其他的人,恐怕都要被转移注意力了。

    这些道理,卫衍都明白;但是;他不愿意皇帝这么做。

    如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帝不该为了他;折腾这种毫无必要的事。

    “陛下;臣不赞同这么做。”卫衍见皇帝始终不说话,再次出声反对。

    “嗯,你说什么?朕没听见,再说一遍?”景骊伸出手指,轻轻捏住卫衍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一点,凑过去亲了起来。他问是这么问了,却根本没给卫衍回话的机会。

    卫衍到现在还没明白吗?他想做的事,他就去做,卫衍反对有什么用?

    脑中转着这种无良念头的皇帝陛下,又使了些手段,终于如愿以偿地让卫衍闭上了嘴,没了反对他的力气。

    第二日没有早朝,景骊召集了重臣在昭仁殿议事。等到重要的那些事,议得差不多了,他就把改元这事提了出来。

    “卿等以为如何?”他端坐上首,说了这事以后,眼神一一扫过了在座的众人,问道。

    “陛下,臣反对!”和卫衍想法差不多的重臣,马上就出言反对了。

    “陛下,臣以为此事值得商榷!”这位,明显属于中立行列。

    “陛下,臣赞同!”这位,一向喜欢坚决跟着皇帝的步伐走。

    “陛下”

    很快,这些重臣就七嘴八舌地争论了起来。

    景骊看着眼前嘈杂纷乱的一幕,心中暗暗有些得意。

    显然,不管改元这事能不能成,光是争论该不该改元,相信就可以牵扯朝臣很多精力了。

    “诸位爱卿,这事朕先和诸位通个气,该不该改元,到底要改为哪个年号,等到朝会时,诸位可当廷辩论,当然,诸位也可以上折阐述卿等的意见。”景骊气定神闲地开口了。

    这事,最后结果会怎么样,他不是很在意,反正他的真正目的,只要看看眼前这个场面,就知道可以达到了。

    议事结束后,重臣们出了宫,很快,这事就被传了出去。

    这种事,朝臣们关注,爱好八卦的市井百姓,也挺有兴趣的,就算他们中的很多人,根本就不懂这里面的道道,但是坐在茶楼食肆里,听人分析来分析去,听个热闹声响,也是挺有意思的。

    士林之中,本来正在围观高手们互相掐来掐去,品评文章好坏的士子们,也被这事给扯开了视线。

    这事的效果,显然与皇帝预想中一样。毕竟人的精力有限,关注了这事,其他事就要顾不得了。

    这日傍晚时分,卫泽他们一行人,终于赶在天黑前进了城。

    云城之战后,卫泽因功被封忠义侯,皇帝赐宅开府后,他就搬出了父母的宅第,另有居所。后来他因幼弟卫衍私纵幽王余孽案被连累,皇帝削了他的爵,不过所赐的宅第并没有被收回,只是摘了牌匾,所以他们这一行人进了城,没有直接去忠勇侯府,而是回了他自己的宅第。

    这些年,他一直在云州带兵,屡立战功,皇帝提拔他为征南将军。这次他回京,是被兵部急招回来的,家里人自然不知道他这个时候会回来。

    卫泽和妻子都住在云州,京里只有他们的孩子,不过都住在了忠勇侯府,这边只住着管家仆役等人。虽然老宅那边时不时派人来这边巡查看护,不过卫老侯爷毕竟年事已高,其他人身份又不够,再加上主人不在家,下人自然会偷懒,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齐全,今日他们突然回来,这边宅子里的人顿时好一通忙乱。

    卫泽进了门,先让人去忠勇侯府送了个口信,再去沐浴,洗掉了逾月急行军带来的尘土,用过了膳食,他才坐在起居处,问起了京里的事。

    他府里的大管家,挑了些能说的事,和他说了说。

    “将军,七公子那边”大管家说完了该说的话,有些犹豫起来,不知道这个话题,他该如何开口和他家将军说。

    他嘴里的七公子,就是指永宁侯卫衍了。

    卫家现在的态势,有些微妙。

    卫泽原先是忠勇侯世子,但是他被皇帝封为忠义侯之后,他的世子身份就自动失去了。卫老侯爷后来又上折为他的二弟卫泯请封了世子,所以如今的忠勇侯世子,是他的二弟。

    当日,他被夺爵后,皇帝并没有动忠勇侯这一支,世子依然是他的二弟。那时候,卫家诸子,纷纷自请离京,皇帝都一一准许了,如今,他的二弟是在边地为官。

    按理来说,如果卫家真的失去了忠义侯这个爵位,那么他是嫡长,又无过错,理当由他来继承忠勇侯这个爵位,但是他的二弟也无过错,要更换世子,也无理由。

    反正这事,许多人都是嘴里不说,心里暗暗嘀咕,觉得他最冤了。

    忠勇侯这一支,是开国功臣,皇帝不去动他,这是皇帝念着卫家先祖于国有功,这一点,其他人都没有话说。

    永宁侯,是皇帝宠臣,皇帝要偏心他,就算他被扯进了“逆王案”,被流放出去了,皇帝还是仿佛忘记了这事一般,不去夺他的爵,其他人也无话可说。

    再说,一个空头爵位,许多人不是很在意。

    如太后那日劝说皇帝的那些话,要是卫衍仅仅是位空有爵位,没有官职的富贵闲人,这次闹事的人,大概就会少上许多。

    毕竟爵位这东西,只是抬高身份,领些俸禄,真正的实惠,还是实权官职才能得到。

    这些事先不去说,只说卫泽,他在这事里没有过错,但是被夺爵的是他,被皇帝多年来一直放在云州的是他,皇帝连忠勇侯世子之位都没想着要重新给他的,也是他。

    不管是卫家人,还是其他人,对于卫泽的遭遇,以及现在比较尴尬的处境,大概最为同情了。

    如今的忠勇侯世子,是他的同胞兄弟,这世子之位,他争不好,不争也不甘心,真真是进退两难了。

    大管家私下里也为他家主人抱过不平,不过他心知,将军不喜欢听到人说这个,才不去提起这事,只迂回着提了提永宁侯的事。

    “这事不用多说,我知道了。”卫泽摆了摆手,示意管家不用再说下去了。

    卫老侯爷很多事早就不管了,如今,他才是卫家的族长,幼弟卫衍和皇帝的事,他当然知情,现在这事被爆出来了,他也不觉得有多奇怪。

    “备马吧,我去忠勇侯府一趟,今夜就不回来了。”他喝完了茶,把茶盏放到了几上,吩咐道。

    大管家垂手应是。

    不一会儿的工夫,卫泽就带了人,趁着宵禁还没开始,来到了忠勇侯府。

    卫老侯爷见到长子回来,自然非常高兴。

    他生有七子,如今唯有幼子卫衍在京城,其他的儿子,都在外面为官,以至于京里没有年富力强的主事人,许多事,就需要他自己来操心了。

    至于幼子,虽然正值壮年,但是卫老侯爷打小就宠溺他,总觉得他还小,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有事也不去劳烦他。

    这次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流言四起,卫老侯爷为了平息这事,在里面花了许多心力。

    有时候,卫老侯爷看着幼子没事人一般,正常出入各处,一点都不为这事觉得难堪,仿佛被流言蜚语缠绕的人不是他一般,根本没想过要去避讳,卫老侯爷看着他这副模样,就心中来气。

    都到了这种时候,依然是别人在操心,他根本不操心,真真是好命。

    不过气消了,他又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难道要衍儿天天为了这事,忧心不已,寝食难安,才算好事吗?

    这事虽然闹出来了,但是皇帝不在意,衍儿也不在意,好像的确没什么可担心的。

    卫衍在跟前的时候,卫老侯爷忍不住会这么想,等他离开了,卫老侯爷又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衍儿这副镇定模样给迷惑了吧,否则怎么会产生这么奇怪的念头?

    现在长子回来了,他与长子就这事讨论了一下,他终于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是有正常人的。

    长子也会和他一样,有着种种忧心之处。

    至于衍儿,他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在有些事上反应会慢上好几拍,他始终没有忧心过这些事,卫老侯爷觉得他应该是还没意识到吧。

    当然,卫老侯爷肯定不知道,宫中的那位至尊,每次与卫衍闹起别扭来,心路历程和他如今的想法没什么两样。先是看着卫衍的样子就来气,气过骂过了不管用,甚至让自己更气了,最后还得自己想通,帮卫衍找出种种理由来开脱,皇帝找到了台阶下来,两人就又和好了。

    这些别扭,就是在瞎折腾,但是,就是因为有了这些瞎折腾,卫衍才会知道皇帝对他的心意,有些话就算皇帝没有好好说,卫衍也知道皇帝待他到底是好是坏了。

    这么多年的相处中,皇帝的每一声“算了算了”,每一次退让,每一份温柔以待,都将某个名为爱情的坑挖得更深了,以至于卫衍明知前面是个坑,依然被皇帝诱惑了似的,一步步往前走,无力回头,到了如今,更是深陷其中,不愿回头。

    有些事,就算卫衍当时没想明白,只是随心去做了,到了如今,他也明白自己为何这么做了。

    既然并非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是彼此都有意,自然没什么可忧心的。

    这些,卫衍都明白,只是,这些话,太过黏糊,卫衍有些羞于说出口,更无颜对老父直白相告,才让卫老侯爷觉得他想得太少,或者不知世事。

    不过,就算他再三保证,该担心的人,依然会为他担心。因为这些担心,不会因为他多说几句话,就能减去几分。

    比如卫老侯爷与他的长兄卫泽,就是如此。

    “陛下放出了要改元的风声,有这事顶在前面,接下来,大概会好上许多。”卫老侯爷将他这段日子,做的事一一和长子道来,又将最新的消息告诉了他。

    “父亲,小七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卫泽问道。

    他与父亲一样,心中有着各种担心,但是有些话,他没有说出口,免得父亲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烦心这些事。

    “你弟弟他,竟然连上折自辩都没有,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卫老侯爷说到这个,心里又来气了。

    不管这事是真是假,卫衍好歹辩一辩,默不作声岂不是全部承认了?

    但是他这么说的时候,卫衍给他回答是:有什么好辩的?

    “有空,你好好说一说他,做人不能这么实诚吧,他不辩,许多人就没办法帮他说话了。”卫老侯爷为官多年,现在虽然告老在家,许多关系依然在的。

    只是有时候,就算大家要睁眼说瞎话,也要有人起个头。

    只要卫衍上折自辩了,许多人就能开口把水搅得更浑了。

第三十三章 有功当酬() 
“父亲;您放心好了;这事;我会和小七好好谈谈的。”卫泽不假思索就应下了这事。

    有些事;他们兄弟俩的确需要长谈一番;商量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而且,卫泽觉得;父亲的话很有道理,不管怎么样;该上的折子就该上,特别是为了日后计,此时该摆出来的姿态,必须摆出来。

    就算别人不信;但是只要有了这个姿态,到了日后;也能重新拿出来翻盘。

    如今皇帝正在兴头上,这些事;都不算事,但是到了他日卫泽想到了年老体衰,人老珠黄这几个词;又想起了小七的面容;心中顿时一阵汗颜。

    小七他就不曾有过美色,这色衰二字;此时想着就有点奇怪了。

    不过;小七比皇帝年长;年纪渐长是必然的事,到时候,皇帝会怎么对待他,就是一件说不清的事了。

    “如此甚好!”卫老侯爷欣慰地看着长子,摸着花白胡须,点了点头。

    长子回来了,他肩上的担子一下子就轻了许多。

    父子俩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卫泽才告退。这一夜,他就歇在了忠勇侯府,没有回家。

    第二日,他就去了兵部述职。

    若是以往,兵部对于在外带兵的将领,向来是爱搭理不搭理的,将领们来衙门办个事,兵部的官员们,必然要摆足了架子,才肯撩起眼皮子看他们一眼。

    反正,一向只有将领们奉承兵部诸位大人的份,断没有兵部的诸位大人倒过来逢迎将领的理。

    不过,卫泽去述职的时候,兵部的人都非常客气,兵部尚书亲自接见了他,接下了他递上去的述职条陈,又好好勉励了他一番,才端茶送客。

    兵部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

    “将军,兵部的这些人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吧。”他的亲卫们,也在兵部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热情招待。

    以前他们站在院子里,恐怕都有人嫌弃他们占了地方,这次,在他们将军去见兵部尚书的那会儿,他们这些人,破天荒地有了地方坐,还有小吏给他们送上了茶水。

    不过,被人这么热情招待了一顿的他们,却没有轻易被人迷惑,反而很警觉地怀疑了起来。

    凡事反常即为妖。兵部的那些大老爷们,对他们这些兵丁,向来不放在眼里,一下子变得这么殷勤,想想就让人觉得心里不安。

    “不用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卫泽对这事也有些奇怪,不过他有今天,是在战场上打拼出来的,这点小小异样,还不能让他轻易动容。

    他们说着话,很快出了兵部衙门,没走几步路,就见到一名宫中的内侍骑着马迎面而来。

    “中官大人!”卫泽对着来人抱拳行礼。

    “征南将军!”来人招呼了他一声,翻身下了马,整了整神色,才说道,“陛下有旨,宣征南将军昭仁殿觐见!”

    “臣遵旨!”

    卫泽等人跪接了皇帝的旨意,才直起身来,与那名内侍寒暄了起来。

    “征南将军请快点上马赶路吧,陛下正等着呢!”那名内侍没说几句话,就翻身上了马,催促道。

    “有劳中官大人了。”卫泽也上了马,驱马与那名内侍并行,一起向皇宫方向而去。

    途中,他以请中官大人赏鉴为名,送了那名内侍一方玉印,那名内侍才多说了几句。

    “征南将军请放心,是好事。”什么事,那名内侍没仔细说,实际上,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知道具体的情况。

    不过,永宁侯在御前这般得宠,出入宫禁犹如出入自家府邸一般自如,征南将军既然是永宁侯的长兄,就算公事上出了什么岔子,皇帝看在永宁侯的面子上,也会对他网开一面,这么急着召见他,肯定不是要训斥他。

    卫泽听他这么说,就没有再多问下去。宫中的那些内侍,就算不知道内情,但是他们看眼色看风向的本领,都是极好的。

    他说是好事,肯定有这么说的根据。

    他和那名内侍,一边赶路,一边闲聊了几句,一路疾行,就到了宫门口。

    他的亲卫们留在了宫外,他和那名内侍一路往乾清门而去。

    在进乾清门之前,卫泽解了腰间的佩剑,放到了一边,又被守门的侍卫仔细搜了一遍,才踏进了内廷的门。

    他跟随着那名内侍,很快就到了昭仁殿。

    “征南将军请见!”到了殿门口,领路的那名内侍抢先帮他开口了,算是还他的人情。

    守门的内侍一层层传进去,不一会儿,就有宣礼内侍在喊:“宣征南将军觐见!”

    卫泽正了正衣冠,才踏进了殿门。

    “臣卫泽,叩见陛下,陛下万安!”他进了内殿,不敢抬头,就屈身行了个大礼。

    “爱卿平身吧,赐座!”皇帝的声音,从上首传来,没有一丝波动起伏,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陛下恩典!”

    卫泽又恭敬地行了个大礼,才从地上起来,小心地半坐在一侧的软墩子上。

    “爱卿一路辛苦了,和朕说说南边的事吧。”

    “是。”

    南边的事,军报上有,卫泽也上过密折,不过有些事,像他这般身临其境的人亲口述说,才最清楚明白。

    “陛下,臣以为,南夷国朝政腐败,民不聊生,只要再有一场大战,大局可定。”

    卫泽如今领着五万多人,守着云州的边境,这些年与南夷国时不时就有争端,而云州的边境,比起当年云城之战来,已经往前推进了几百里。

    他能积功升为征南将军,就是因为这些战果。

    他身处云州最前线,对南夷国的情况最了解,才有资格这么进言。

    “爱卿不用着急,会有这么一天的。”景骊安抚道。

    这些年,他一直忙着收权,如今朝局方定,此时他肯定不会轻易离京。而这场大战,他必要身临前线,一举踏平南夷国,才会觉得痛快淋漓。

    “是,臣冒进了。”卫泽低头认错。

    “爱卿继续往下说吧。”景骊不置可否,又问起了其他的事。

    君臣两人,说了说云州的情况,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后,景骊才说道:“爱卿接旨吧!”

    卫泽起身,走到殿中,跪了下去,准备接旨。

    这道旨意早就拟好了,宣读的是皇帝身边的内侍。

    内侍捧着卷黄绫,展开来,高声念道:

    “皇帝诏曰:征南将军卫泽,临阵杀敌,屡有建功,朕心甚慰,特复‘忠义侯’之爵,改授‘镇南将军’,钦此!”

    “臣领旨!多谢陛下恩典!”卫泽听明白了这道旨意的内容,饶是历练了多年,心中也激荡了起来。

    将士们沙场杀敌,以命搏命,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君王酬功,马上封侯吗?

    这些年,若说他的心里一点委屈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不过是因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不敢有怨言而已,如今皇帝没有无视他的功劳,终于复了他的爵位,他的心中自是感激万分。

    至于镇南将军之职,别看与征南将军只有一字之差,权力和地位却是大大的不同。

    征南将军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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