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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景帝纪事-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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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好的指甲,平静地说道。

    这事里,出力的人有不少,目的各有各的不同,否则也没法让慢慢平息的流言,再次流传开来。

    她们及其家族,是想让皇帝变得理亏,自动退让,不再逼迫她们出宫,才利用了这个风声,有些人是想让永宁侯陷入流言,无法安然脱身,失去近卫营大统领的竞争资格,才会出手推波助澜,另外一些人,则是不乐意看到卫家再次兴盛了。

    如今,她们偿了愿,却想早早收手上岸,怎么可能?

    早就准备好的事,肯定要去做,否则其他人,就要不答应了。

    至于这事是真是假,皇帝是真情还是假意,有什么区别?

    难道皇帝还能为了保住永宁侯的声名,不顾自己的声名受损吗?只要皇帝爱惜羽毛,那就只能牺牲永宁侯了。何况这事也没到撕破脸皮的地步,没人想要永宁侯死,只要皇帝将永宁侯远远外放为官,或者打发他去边关带兵,许多人也就心满意足了。

    周贵妃觉得这只是件小事,但是她不知道,对于皇帝来说,这可是件大事。

    第二日,早朝时,就有朝臣当廷弹劾卫衍了。

    “陛下,臣风闻永宁侯谄媚幸进,蛊惑君心,臣恳请陛下,远小人,近君子,不要被美色所惑!”打头阵的这位御史,就是当日在猎场中想要劝谏皇帝,最后放弃了的那位宋御史。

    这位宋御史,倒不是哪一派的人,他这人,为人非常板正,最是看不惯那些靠着谄媚皇帝上进的幸臣,往日里弹劾这个,弹劾那个也是常有的事。

    他是听了其他人的议论,才起了弹劾的心。至于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就不得而知了。

    美色?

    景骊听了他这话,心里忍不住哂笑起来。

    “宋爱卿!”他端坐金殿上首,正色回道,“这种无稽之谈,当不得真。再说爱卿这是有多么眼瘸,才会觉得永宁侯有美色可言?”

    美色惑主这顶帽子,也要真的有美色的人,才能戴上吧,否则岂不是在睁眼说瞎话了?

    皇帝说他眼瘸,宋御史还想说皇帝眼瘸呢。

    永宁侯若有美色,也就罢了,但是他毫无美色,皇帝竟然也能下得了手,皇帝的品味,旁人实在无法苟同。

    “臣请问陛下,陛下可是为了永宁侯,才要遣散后宫?”宋御史心里数落完了皇帝,嘴里又开始盘问了。

    “爱卿想得太多了,朕不是早就说过了,朕要专注政事,才会遣散后宫。”这种事,景骊肯定不能认。

    特别是如今,遣散后宫算是半途而废了,卫衍若是沾了这事的边,半点好处都没有,还平添了许多怨恨他的人,景骊认了就是傻了。

    “陛下,据起居注中记载,永宁侯一月中有大半个月都在宫中留宿,值宿的时日是不是太多了?”宋御史并非无备而来,反而有证据在手。

    皇帝的起居注,鸡毛蒜皮的事都会记载,不过有些不能记的事,就是不能记,宫闱之中,说不清的事那么多,怎么可能每件事都能清楚明白,所以卫衍留宿皇帝的寝宫,用的一直是值宿扈卫的名头。

    反正值宿这事是真的,至于卫衍是在寝宫的外殿值宿,内殿值宿,还是在皇帝的龙榻上值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宋爱卿,值宿扈卫之事,不是卿该插手的事。”

    近卫的值宿安排,是近卫营大统领的职责,沈莫都还没有发话,哪轮得到宋御史来多嘴。

    “陛下,臣并非欲插手陛下的扈卫之事,而是觉得陛下这么做,有些太不近人情了。永宁侯刚刚开府,府中尚有幼子待养,陛下夜夜将永宁侯留在宫里值宿,未免太不够体恤下臣了。”

    皇帝什么错都不肯认,宋御史只能转而挑起了其他的刺。

    听到这句话,景骊忍不住怀疑,宋御史这番发难,是不是卫敏文这臭小子在背后指使的?

    幼子?已经足足十岁的大孩子了,完全可以好好照顾卫衍了,哪里还称得上是幼子?

    听了小厮的怂恿,正在忠勇侯府避难的卫敏文,压根不知道皇帝此时的所思所想,也没有为此打上一个大大的喷嚏,显然他们俩一点默契都没有,大概唯有在互相拆台,令对方难受这事上,有着相同的兴致。

    “爱卿此话有理,朕以后自当注意这个问题。”景骊微微颔首,表示接受了他的劝谏。

    至于改不改,就要看他高兴不高兴了。

    “陛下圣明!”宋御史没有达到目的,但是也算迂回着有了些成果,终于放过了皇帝。

    宋御史退下了,又有其他朝臣出列进谏了。

    今日朝中的话题,时不时就要围绕着永宁侯打转,许多人找出种种理由,想要证明永宁侯与皇帝有私情,皇帝是为了永宁侯才要遣散后宫,劝谏皇帝不要遣散后宫,然后再把惑主的永宁侯骂一顿。

    反正所有的话都让他们说了,自个儿在那里立靶子,打靶子,劝谏得不亦乐乎。

    有人是真信,有人是假信,还有些人,纯粹是闲着无聊插一脚了。

    景骊一开始还有心思和他们打太极绕圈子,维持着善纳谏言的明君模样,不过听这些人越说越不像话,他的笑容慢慢讥诮起来了。

    “卿等可知,指斥乘舆者,该当何罪?”他这么问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杀意。

    有些事,必须得教人一个乖,这些人才会知道,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说。他和卫衍的事,哪容得人说三道四?

    “陛下,臣等一片丹心,可照汗青!”众臣皆俯首,人人都是一副忠心耿耿的诤臣模样。

    “可照汗青?卿等捕风捉影,攻讦同僚,指斥乘舆,朕不知道,这般所为,也能丹心照汗青?”景骊继续冷笑。

    他这个架势,显然谁再多嘴,他就要翻脸了,群臣自然不敢再去捋他的虎须,终于对这些事闭了嘴。

    但是流言这种东西,不会因为皇帝不许说,它就不传了,特别是其中还有推波助澜者的时候。没过几日,这流言就越传越玄乎了。

    这事里,皇帝,贵胄,私情全部都有,个个都是市井百姓八卦的最爱,要不是周府尹已经宣读教育了不少人,不准他们议论皇帝,这事大概会闹得更难看了。

    就算如此,皇帝不能议论,永宁侯总是可以议论的。

    于是,永宁侯的家世,官职,履历,甚至是世子卫敏文还有他的母亲,都被人翻出来嚼舌根了。

    很快,市井认定,传说中的这位永宁侯,既然能蛊惑君王做出遣散后宫之事来,自然美艳动人,妖媚无双,否则也不会出现话本故事中才会有的剧情。

    不过,市井之中,并非一种声音。

    有人这么说永宁侯,有人就要出言反驳。

    当日,孙柯孙状元蒙冤入狱,若非永宁侯代呈万民书,长跪不起,君前恳求,皇帝不会重审此案,孙状元早就人头落地了。

    如此忠贞义士,怎么可能会去惑主?这个流言,必然是奸佞小人放出来的,目的就是污蔑永宁侯。

    孙柯案已经过了好几年,京城里让百姓感兴趣的奇闻异事,早就多了一茬又一茬,而且百姓的记性,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好,这事被翻出来,用来反驳这个流言,自然也是有人在背后不停奔走了。

第二十九章 大恩难谢() 
这些天;齐远恒一直在随意居中坐镇;暗中影响民间舆论;孙柯这事被广为传播;如今足以与惑主流言抗衡;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但是这事被再次翻出来;源头却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他与卫家;或者还有其他人,都是出手推波助澜者,第一个放出这风声来的,却不知是何人了。

    不管怎么说;这人在这种时候放风,肯定是和他们站一边的;齐远恒就让人注意着,去打听一下背后之人是谁;有没有联手的可能。

    没过几日,袁宏敬就带着一人来见他了。

    “齐大居士!”来人见了他,抢先拱手为礼。

    齐远恒抬头一看;来者是一位三十上下的男子;仪态俊美,姿容上乘;风度翩翩;见之就让人心生好感。

    齐远恒略一思索;认出了他是谁,吃了一惊,马上站起来,回了个大礼,唤道:“孙大人!”

    “如今我赋闲在家,并非官身,齐大居士请不要多礼!”那人急忙上前,伸出双手扶起了齐远恒。

    原来,来人就是孙柯案的主角,孙状元孙县令本人了。

    当日孙柯冤屈得雪,死里逃生,但是因为这事,太后大怒,命人发难,将永宁侯陷入了“逆王案”,皇帝几经周旋,才以流放卫衍了结了此事。

    皇帝每每想起这事,心里就各种不舒服,不想听任何人提起孙柯,更不想再起用他,以至于孙柯这几年一直赋闲在家,读书写字消磨时日。

    他本是荆州人士,家中颇有资产,不过他这一支人丁不丰,几代都是独子,在他未考中进士之前,全家就搬来了京城,在城里买了个小宅子,城外买了个大庄子,陪他备考读书。

    他高中状元,成了中书舍人,却因一时行差,起了走捷径的念头,没有拒绝皇帝别有心思的下棋邀约,以至于陷入了宫闱之事,后来就被心中有鬼的皇帝给远远外放了,不过他的家人一直住在京城。

    他蒙冤入狱,被押解到京,家里人为了救他,病急乱投医,费了许多钱财上下打点,却连一句准话都没有得到。

    但是不曾收受他家一点好处的永宁侯,知道这事后,却仗义执言,君前进谏,最终让皇帝下令重审此案,还了他一个清白。

    偏偏因为他这事,又连累得永宁侯被流放。

    孙柯有时候想想这些事,就觉得人生的际遇,很多时候真的说不清楚。也不知道他和永宁侯,到底谁更倒霉了。也许沾了皇帝的边,就是这么身不由己吧。

    当然,这种腹诽皇帝的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绝对不敢让其他人知道。

    永宁侯本是仗义执言,孙柯若用财物去谢,倒要让这事变味了,所以他出狱后,只身空手去卫府道过谢。当时永宁侯客客气气地招待了他一顿茶水,就送客了。

    后来永宁侯被流放,孙柯在这事上根本使不上力,他就一直纠结着,他到底该怎么来还这段恩情,一直到永宁侯回到京城,他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来报答。

    永宁侯备受家中宠爱,也备受皇帝宠爱,什么都不缺,而且大恩不言谢,这救命之恩,流放之苦,当然不是能轻易了断的。

    这次流言突然闹了起来,孙柯也是在官场历练过了,而且差点被坑得丢了性命,他一见这个架势,马上就意识到这是有人要和永宁侯过不去了。

    至于真假,真的不重要,想要用这事达到什么目的,才最重要。

    当然,有些人肯定会纠结于真假,想要知道永宁侯是不是真的惑主了,或者皇帝是不是真的为了他要遣散后宫,不过那不是幕后那些人的用意。

    孙柯反应过来,就命家人雇了些闲汉,放起了这个风声,把他当日的事再次摆到了众人的眼前,供人谈论。

    不过他势单力薄,虽有家人帮忙,却卷不起多大的风浪,如今声势大到足以与流言抗衡,自然是因为其他人也意识到了,他这事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反击方法,一起出手了。

    过了几日,他家管家从雇来的那些闲汉嘴里,知道有人在打听他的事,而且打听他的还不是一拨人,他就起了来随意居见一见齐远恒的心。

    他的事,原先就得罪了许多人,还得罪了皇帝,这次他出手,又得罪了很多人,别人拿永宁侯与卫家没办法,但是对付他一个赋闲在家的闲人,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这种时候,他当然要与队友靠拢,免得单打独斗,被人偷偷阴了都不知道。

    官场之中,为什么会有各种抱团,就是因为独自一人,太容易被人下黑手了。

    孙柯差点用项上的人头来明白这个道理,此时肯定不会再犯这种错了。

    齐远恒齐大居士虽然是位闲云野鹤,没有官身,但是他进过善言,皇帝传诏天下嘉奖过他,如今的清流民议中,以他的意见为首,又与永宁侯有着过人的交情,是一个比较合适的人选。

    至于孙柯为什么不与永宁侯,或者与卫家直接接触,当然是有原因的。

    还是那句话,他要是与卫家走得太近,永宁侯这忠贞义士的名声就要减去几分了,而他与卫家没有直接的关系,才能让人信服,永宁侯这般仗义,只为公义,不为私谊。

    如此这般,永宁侯才是正直忠义之臣,有人传他惑主,肯定是污蔑了。

    以上种种,就是孙柯今日来见齐远恒的原因。

    “孙状元请上座!”齐远恒见他这么客气,就没有和他多礼,换了个称呼,伸手请他上座。

    孙柯当然不会这么托大,又和他推让了一番,两个人才相邻落座。

    很快,就有小厮托着盘子,进了这间静室,送上了茶水。

    “孙状元,请用茶!”齐远恒端起手边的茶盏,向孙柯示意。

    “好茶!”孙柯喝了一口,赞道。

    如今是冬日,茶是旧茶,不过因保存得当,依然清香扑鼻。

    “这个在下可不敢居功,是此间主人的功劳。”齐远恒与他说起了闲话,不急着谈正事。

    孙柯的来意,不需要明说,齐远恒就知道了。

    当然,对于刚开始放风声的那人是谁,同样不需要孙柯多说,齐远恒也明白了。

    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很多话不需要说得太清楚。

    两个人聊了些风花雪月,琴棋书画,茶过三巡,齐远恒才说起了正事。

    “孙状元,我想着,如今事态胶着,不相上下,不如我们再开一个战场,说一说今上这次遣散后宫,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孙柯一听,就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了。

    皇帝他遣散后宫,若是好事,其他人指责永宁侯,就占不到有理的立场了。

    不管皇帝是为了什么,如果皇帝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其他人却指责让皇帝这么做的人是佞臣,这人自己才是大大的奸臣吧。

    “齐大居士这个主意甚妙,孙某虽然不才,也愿执笔做文,略尽绵薄之力。”孙柯点头同意。

    他这话当然是客气话,他能被皇帝钦点为状元,自是文采飞扬之辈。

    “孙状元太客气了,不如我让人送上纸墨,我们就在这里,落笔成文,互相印证一下?”齐远恒想到了这事,没有拖延,马上就行动起来了。

    “如此甚好!”孙柯没有反对,一口就应下了。

    他今日来见齐远恒,就是表明要向卫家靠拢了,这种时候,出点力是应该的。

    他要是什么用处都派不上,也不好意思出现在这里。

    齐远恒见他答应,没有多做耽搁,就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静室的门,对着外面吩咐了几句。

    很快,就有小厮送上了纸墨等物品。

    两人各据书案一角,沉吟片刻,左手执笔,开始写文章了。

    齐远恒的文风走得是大开大合路线,他以古喻今,旁征博引,力证皇帝遣散后宫,心怀百姓,恩泽后宫弱女子,实乃古之明君所为。

    孙柯的文风走得是婉约路线,他以后宫女子的口吻,写了一篇哀思谢恩文,前面是深宫寂寞红颜老去,后面则是骨肉团圆叩谢天恩,用种种肉麻的话,把皇帝赞了又赞。

    他俩几乎是同时落笔,同时收笔。

    完工后,两人互相交换,认真拜读了一下对方的大作,相视一笑,彼此间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这两篇文,他们都没有署名,等到宣纸上的墨汁干了以后,齐远恒就让人送去付梓了几百份,当夜就分发了出去。

    第二日,街头巷尾就议论起了这事。

    他们二人,一人是享有盛名的名士,一人是天熙二年的状元,文章才情当然俱是一流。

    所谓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高手写文章,没理的事,都能被他说成有理的事,更何况这事有理没理是在两可间。比如明惠县主这样的人,现在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她自个儿乐意的,肯定觉得皇帝这么做很好,而周贵妃等人,有着种种不愿离宫的理由,肯定觉得皇帝这么做很不好。

    但是百姓之中,能客观分析这事的人,其实并不多,大多数人都是人云亦云,哪边说得好,就相信哪边的话,现在这二位的文章出现后,就牵着舆论的鼻子走了。

    士林之中,被他们的文章说服的人,也不在少数,特别是很多还没有入仕的士子,与这事中的双方都没有利害关系,就更容易从心而论了。

    这些人尚不曾被官场磨砺,心中还有理想和热情,从心而论的话,肯定是赞同这个观点的。

    所以,不过是数日之间,清流民议就变成了夸赞皇帝遣散后宫是明君所为。

    皇帝是明君,那么,反对他的人是什么,谴责永宁侯的人是什么,还需要人多说吗?

    不过是须臾之间,朝臣们的压力就变大了,一顶奸臣的帽子很快就要戴在他们头上了。

第三十章 毁誉由人() 
这顶奸臣的帽子;要是被戴严实了;这些朝臣以后在朝堂上说话就直不起腰板了。

    毕竟朝堂上又不是铁板一块;每个人都有可能在挡别人的路;其他人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拿这事出来,攻讦他们了;所以他们肯定不能这么轻易就范。

    不就是写文章辩驳吗?他们这边也有写文章的高手,根本就不虚那边。

    于是;京都士林中,很快为这事展开了论战,双方开始写起文章掐起了架。

    文人掐架,与普通人掐架类似;也是你一拳我一拳地打来打去,不过他们是以文字为武器展开攻防的。

    齐远恒他们在这事上;占了先手,是因为他们把舆论的焦点转移了;本来聚焦在卫衍身上的舆论,被他给移到了皇帝的身上,而且他是在给皇帝唱赞歌;这指斥乘舆的罪名;也没法往他身上套。

    其他人要是和他在这点上对着掐,就要捎带上皇帝;稍有不慎;恐怕就会大大得罪了皇帝。

    不过;其他人也不傻,肯定不会明知这是陷阱,还要闭着眼睛踏进去。

    皇帝本来就对这事很不耐烦了,有人敢说皇帝的不是,皇帝恐怕就要雷霆大怒,用大不敬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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