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纪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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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身体不适吗?”太后自然知道,皇帝前段时日的“勤于政事冷落后宫”,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但是如今人都不在跟前,皇帝却依然独宿寝宫,由不得她不担心。
皇帝正值那方面需求最旺盛的年纪,如此清心寡欲,让她只能联想到是不是身体不适。
“母后不必担心,朕只是为几件政事烦心,一时提不起兴致。”景帝为政事烦心是事实,对房事提不起兴致也是事实,不过这两个事实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但是他硬要将这两个事实凑成因果论,鉴于无人是他肚中的蛔虫,肯定不会有人跳出来反驳说不是。
“陛下是在为恩科的事烦心?”
“是。世族反对朕心中有数,朕没有想到的是,连寒族出身的官员也会反对。”前面说过,景帝虽然对齐远恒本人非常不爽,但是这不影响他思考齐远恒此类的名士流落庙堂之外的原因,思考了两日后,他在朝会上下旨,以后会试加一场面向寒族的恩科,没有想到此令一出,就遭到满朝文武的反对。
“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鱼跃龙门。陛下的恩科,却将他们的辛苦全部抹煞,难怪他们心里会不平衡。这恩科历朝都有,不过本朝只在高祖的时候起用过。那时多年征战,朝廷人才凋零,又兼高祖要安抚前朝旧臣才会举办,后来政通人和百事顺畅后,就弃之不用了。群臣反对自然是有反对的缘由,陛下也不要操之过急,若有空不妨去听听民间的声音。”太后谆谆教诲。
“母后?”景帝听到民间这两个字,第一个念头就是他元宵节私自出宫的事情,被太后发现了,太后此时提起,是不是要找他秋后算账?
不过他仔细观察太后的神色,又不像。
“虽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九五之尊的身份,更不该以身涉险,但是陛下长在深宫妇人之手,光凭暗卫的密折汇报,自己对民间诸事一无所知的话,难免会闹‘何不食肉糜’的笑话。哀家以前不准陛下私自出宫,是因为陛下那时候还年幼,难免会偏听偏信。现如今陛下已经长大,诸事有了自己的主张,偶尔出宫去了解一下民心民情,也是很有必要的,不过万事必须将自身的安全作为第一考量。”太后继续说道。
“多谢母后,朕受教了。”景帝聆听完太后教诲后,恭恭敬敬地行礼告退。
无论他们母子间的芥蒂到了何种程度,他的母后始终是他帝王之路上的第一位老师,也是最重要的一位老师。
如此这般又过了四五日,景帝接到了卫衍的请安折子,暗卫的密折也紧接着送了上来。
卫衍的请安折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先是躬请圣安,然后交代了一下他们已经行到何处,最后自然是躬请他在操心政事的时候,不要忘记保重龙体。
景帝怀疑这样的请安折子有一个固定的格式,除了中间那段空白自填外,其他的部分都是一模一样。这种请安折子,他向来是随意翻翻就扔到一边,这次难得很有兴致地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至于暗卫的密折就有趣得多了,比如说卫衍如何在船舱里面躲了两日,才敢出来见人,比如说卫衍一天吃几顿饭,比如说卫衍何时歇息何时起来等等此类琐事不一而足。
高庸送茶进来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了皇帝嘴角的笑意,他悄声把茶盏放到皇帝的手边,又退了出去。皇帝心情好了,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也就松了一口气。
有了太后的支持,景帝的出宫游玩顺便考察民情就方便了不少,虽然沈莫沈大统领依然沉着他的黑色锅底脸,这个不许那个不准列了一大堆规矩,景帝当着沈大统领的面当然一一答应,不过一转身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这日没有朝会,景帝在午前就带着人出宫了,身边除了几名贴身侍卫外,没有闲杂人等,他们在京城各处晃了晃,了解一下民生民情后,就决定找个地方用午膳。
京城最好的酒楼当数醉仙居,不过这几日会试将近,京城里面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州府的考生,茶楼酒肆皆是济济满堂,这大冬天里满场乱扑腾的折扇,晃得景帝有些头晕,便舍了这些热闹的地方,一门心思要找个安静的所在。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街头晃荡了半天,直晃荡到饥肠辘辘的一行人,终于在某个巷子的深处,找到了一家安静的茶馆。
这家茶馆隐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里面占地倒不小,布置也颇为典雅有趣,竟然生生用人工之力,在里面布置出了一个江南园林的格局,除了大堂雅间外,院中的廊下亭台中也隐隐安排着座位。
茶馆虽不卖酒菜,好歹卖些点心,景帝挑眼看了看,里面算不上嘈杂,便不再挑剔,率先入内。可惜他们来得不巧,院中的座位与雅间均已客满,只剩楼上的大堂还有些座位。
楼上比楼下要安静许多,靠窗的地方更是没几个人,除了楼上的茶要比楼下贵十文外,天气尚冷也是原因之一。
落座后,景帝要了一壶“明前茶”,又要了几碟各色点心。
待茶点上来,左右试过后,他尝了尝,“明前茶”倒是真的是“明前茶”,可惜是去年的,不过这里的点心做得还不错,不比宫中的御厨手艺逊色,等卫衍回来后不妨带他过来尝尝。
楼上虽说安静,到底还是茶馆,比不得他身边这几桌的人,个个说话悄声细语,唯恐惊动了主座上的皇帝,渐渐地各处的声音便传进了景帝的耳中。眼看着随侍身边的左右,脸色越来越白,景帝倒是笑了起来。
这茶馆很是有趣,不过若是有了非议朝政的罪名,不知道还能不能开得下去?
此时,右方一桌上的几位书生,正在讨论景帝前几日提出的恩科一事。
“说是说得好听,由地方上举荐有贤能之人参加恩科,谁贤能谁不贤能,还不是当官的说了算,到最后恐怕又是人情开道银子铺路。”书生甲忿然。
“兄台此言甚是。那些贪官连会考都有空子钻能发考试财,碰上这样的机会,还不是大捞一把。”书生乙附和。
“一开始大概不会这么糟,不过长此以往肯定避免不了。况且这恩科对于辛辛苦苦考上了官学的生员不公啊。”书生丙感慨。
“那位果然还是太嫩”书生丁做了总结。
听着这席话,再细细辨别,这茶馆中的茶客口中个个离不开国事朝政,今日陪着皇帝出行的众人,大冬天里面冒热汗,不在皇帝这桌的,还敢偷偷用衣袖擦一擦,在皇帝这桌的,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自处了。
这是什么地方?这些人难道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妄谈国事非议朝政?而且还是当着皇帝的面,批评皇帝的举措,难道他们就不怕皇帝勃然大怒之下血流成河吗?
随侍众人战战兢兢,不知情的茶客依然在那里洋洋洒洒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那个被批得一无是处的人,倒是老神在在悠然品茶。
齐远恒从雅间出来,就看到了这几桌人,旁边众人的难看脸色,与中间那人的悠然自得,如此明显的对比,第一时间就落入了他的眼中。他心中暗呼一声“麻烦”,召来跑堂仔细吩咐了几句,才整了整衣衫,走上前去。
这家茶馆其实开了已有一段时日。一开始其主人只是想弄个地方,方便至交好友聚会,故找了个巷子深处的清静之地,却不料无心插柳柳成荫,渐渐地此处稍有了点名气,成了京都文人雅士聚集的一个所在。前段时日因为里面翻新,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歇业,却不料年后才开张数日,就迎来了眼前的“煞星”。
齐远恒一边走,一边在心头苦笑,觉得茶馆的主人该去庙里烧香拜佛去去霉运,不过就算想去烧香拜佛,也要过了眼前的这一关才行。
齐远恒不是傻瓜,那日初见他就明了,这位“王公子”必是身份尊贵。虽说“王公子”换了衣衫隐了身份,但是他那气势那神情以及虽竭力掩饰,但是言语间总是命令口吻的习惯,却不是能轻易改去的,况且能让卫衍在整个灯会上,始终用身体挡着人流护着安全的,会是什么人不用多说他就明白了。
那日一时兴起,与他针锋相对了几句,在灯会上猜灯谜的时候,也是就当不晓得他的身份,没有让他几分,原以为不会有再见的时候,没想到才过了短短数日又能碰头,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此人这么麻烦的身份,他一路走来,又细听了几句众人在议论的话题,齐远恒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若不是他与茶馆的主人有几分交情,若不是这个地方待着比较逍遥适意,若不是怕眼前的这位主一怒之下后果堪忧,他真的不想去趟这番浑水。
等到茶馆主人接到跑堂来报,匆匆准备齐远恒让他准备的那些东西时,齐远恒已经以主人的身份,与他口中这位尊贵的客人寒暄上了。
两人之间的寒暄,如果一定要算寒暄的话,旁人也指摘不出什么不妥,只不过他们热络的口气中,却字字珠矶句句机锋,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一个说“您贵人事忙,今日驾临小店,实在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言下之意却是俺们庙小,接待不起您这尊大神,您打哪儿来的还是回哪儿去吧。
一个回“酒香不怕巷子深,贵店声名在外,今日慕名而来细品之下,果然有趣”,先不说那“声名在外慕名而来”是怎么一回事,单单这“有趣”二字,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景朝对民间的言论压制虽不是很严苛,只是但凡开门做生意的店家,一般都会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原则,为免哪天“祸从口中”,要求客人们在店堂里面“莫谈国事”,像眼前这座茶馆这般,座中客人个个口中离不开国事朝政,而且吵得不比庙堂上各臣工逊色的地方,的确当得起“有趣”这两个字了。
若是别人说“有趣”,齐远恒可以打着哈哈陪着笑脸说“有趣”,但是眼前的这位主说“有趣”,他可不敢真的当作是“有趣”。妄谈国事非议朝政,就景律而言算不上什么重罪,但是国事朝政总免不了要牵扯到坐在至高处的这位主,若不慎被按个“大不敬”的罪名,那可就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景帝这“有趣”两字一出,就让齐远恒倍感头痛,他略想了想,才接过他的话头。
“敝店是茶馆,既然是茶馆,茶水多,自然口水也多。虽说升斗小民浅薄愚见,登不得大雅之堂,不过这一心为国为民的满腔热情,想来以今上的圣明,亦能理解我等草民的这番苦心。”说完,齐远恒就当不知道眼前这人的身份,向着皇城那个方向拱了拱手,以示对提到今上表示恭敬,“民间有云,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些愚见虽说只是浪费口水的浅薄之见,不过若有一星半点能够上达天听,为今上采用,亦是我朝之福。”
“齐大居士是想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吧。”景帝挑着眉头,直接帮他补全了未说完的话。
齐远恒的话,虽然听起来很是婉转动听,实际上却挖好了坑,等着他去跳。
这话的意思,仔细辨别,不就是他若圣明,自然能够体会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忧国忧民的苦心,他若不能体会,自然是因为他不够圣明。
卫衍家的这位“远恒哥哥”,心机不是一般的深呐。
第二十二章 幽州()
“在下以为;凡事堵不如疏。民之口如此;川亦如此;天下万事莫同此理;不知道‘王公子’以为如何?”齐远恒微笑着问道。
眼前的这位主果然不是易于之辈;心思颇为机巧,听话辩音的本领也足够高;就算他把话说得这般蜿蜒曲折,一句话中拐了九道弯;也能被他听出弦外之音。
就算齐远恒第一次见面,就对这位主心中莫名很是不爽,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主并没有他原先想象中那么不学无术。
不过;既然“王公子”此时愿意与他做口舌之争,齐远恒也就没有了太多的担心。
所谓的嫌货人才是买货人;这种时候,怕就怕他一句话都不愿意与他们多说;随便就扔个罪名过来要他们好看,既然他愿意谈,那就说明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辩一辩。
况且这位主今日是微服私访;应该不至于立即摆明身份找他们的麻烦;想到这里,齐远恒就耐着性子坐下来;与他谈了又谈。
“好一个堵不如疏。”景帝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句话颇有些道理;看来齐远恒盛名之下还是有一点本事的,嗯,就那么一点点。这么一想,景帝对他的不喜之心也就少了几分,不再故意去挑他的刺,而是与他闲聊起来,“齐大居士怎么这么闲,有空跑来开茶馆?”
“说来话长,此处的主人其实另有其人,在下只能算是好友兼半个主人。若有贵客来访,主人无暇招待时,在下这位闲人就出来帮着招呼一二。此处主人姓袁,于茶道上颇有些研究,今日既有贵客临门,少不得要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来,好好招待贵客。如今主人正在里面准备,‘王公子’若对茶道有兴趣,等他来了不妨品鉴一番。”
听到齐远恒几次三番说他是贵客,景帝心中自是极为满意,暗暗觉得齐远恒这次终于长眼了。
前段时日,其实也没多久以前,就是元宵节那夜,此人就很不识趣,在他拿着元宵逗卫衍玩的时候,要冒出来打搅他的好事,在他准备通过猜灯谜来表现他的英明睿智的时候,偏偏要故意和他作对,屡屡开口抢他的风头,让他没能好好表现出自己的聪明才智。
这么不识趣故意来使坏的家伙,肯定是得不到他的好感的。他没有让人套麻袋打齐远恒一顿,已经是他这个做皇帝的宽宏大量了。
卫衍出发去幽州的前一夜,齐远恒的事只是个引子,真正火上浇油的是卫衍说的那些不肯认输的话,他本来就在气头上,被卫衍这么一挑衅,他的火气就有些控制不住,忍不住狠狠欺负了卫衍一把。
当然最后的结果,也让他有些狼狈,迫不得已只能不停地承认“都是朕不好”,把所有该他认的错,不该他认的错都认下了,低声下气哄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哄得委屈大哭的卫衍止了眼泪。
这些账,他不能再算到卫衍的头上,毕竟已经算过一次的账,再去算第二遍,显得他这个做皇帝的很是小心眼。不过卫衍那里不能再翻这笔旧账,齐远恒这里总是可以算一算的,所以他一开始是带了几分挑刺的心与齐远恒说话的。
但是随着齐远恒左一个贵客,右一个贵客,左一句“公子与我乃是英雄所见略同”,右一句“公子与我实是伯牙子期”,景帝的心情就越来越好了。
齐远恒这人不是不会说话,而是很会说话嘛。他懂,聪明人嘛一向都是自视甚高目无下尘的,除非遇到了同样的聪明人,才能让他们高看一眼相谈甚欢。很明显,他自己,当朝皇帝,就是齐大居士也要认同的那个聪明人。
这么一想,景帝的心情当然是很舒畅了。
齐远恒因为一上来就被他揪住了小辫子,为了不给朋友的地方惹来麻烦,此时自然很注意说话的方式。他这样的人,不去哄人是因为他懒得哄,若是他愿意哄,自然是可以哄得人很开心的。
现在,一个乐意去哄,一个被哄得浑身都很舒坦,场中的气氛自然和谐无比。
等茶馆的主人正式登场时,这两位已经是其乐融融的状态了。
茶馆主人袁宏敬,自幼嗜茶,年少时曾游历名山秀水以茶会友,而立之后安定下来,在诸友帮衬之下,在京里开了个茶馆度日,外加方便诸友聚会,不料无心插柳柳成荫,这茶馆的生意越做越大,此处也渐渐声名在外。
今日他听跑堂来报,说茶馆里来了位身份尊贵的客人,齐远恒已经在作陪,让他赶紧准备茶水招待。身份尊贵的客人,通常意味着是很麻烦的客人,不过有齐远恒在,应该不碍事。
世人皆说齐大居士性情倨傲,其实只要齐大居士愿意,以他的口才很容易就能把麻烦摆平,所以袁宏敬并没有多大的担心,而是亲自去库房选了茶叶器具,让人端着一起上楼来。
此时冬末春未到,新茶未出旧茶已老,袁宏敬估摸着来人的身份,特地选了冲泡后适合观赏的银针茶来待客。此茶产于岳阳府洞庭青螺岛上,古人有诗云“洞庭帝子春长恨,二千年来草更长”便是赞美此茶的。此茶皆是嫩芽所制,故冲泡后,起落分明,如刀丛林立,似春笋萌发,就算是不懂茶道的俗人,观赏此番美景后,也会忍不住赞一声“漂亮”。
景帝当然不知道,这茶馆的主人及半个主人,一个拿他当俗人打发,另一个拿他当麻烦打发,若是他知晓了,恐怕他们这次的麻烦,就不是一般的麻烦,而是大大的麻烦。不过他并不知晓,所以他对此次的招待,还是颇感满意的。
“王公子,在下听说公子书法上乘,恳请公子今日为小店留下一幅墨宝,以便我等日日敬拜,时时景仰。”茶酣意足宾客融融之际,齐远恒突然提出要向他求几个字。
“哦,齐大居士这是听谁说本公子书法上乘?卫衍吗?”虽然齐远恒这次很会做人,但是齐远恒和他又不熟,怎么会知道他书法上乘?
景帝乍听到这个请求,不由得有些奇怪,猜想着是不是卫衍私下里对齐远恒说了点什么,才让齐远恒冒出了求字这个念头。
景帝虽然在书法上颇为自得,不过鉴于卫衍向来不懂得欣赏,问他意见的时候自然是说好好好,要他认真说出到底好在哪里时,他又讷讷着说不出个所以然。
虽则奉承景帝的人是一堆又一堆,其中不乏文采风流出口成章之辈,夸奖起人来,个个能做好大一篇锦绣文章,并不是说少了卫衍,就没人夸他了,但是真的少了卫衍的奉承,他的这份自得怎么着都好像缺了一点完美。
现如今景帝估摸着,应该是卫衍在齐远恒那里赞过他的书法,齐远恒才会开口向他求字。
齐远恒虽然不知道“王公子”为何会有这般误会,但是为了能顺利求到他的墨宝,他只能将错就错,点头承认了他的猜测。
景帝看到齐远恒在那里很是肯定地点头,额角的青筋忍不住抽了两下,心中有些不悦开始上涌。
卫衍既然有这闲工夫在外人面前夸他,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