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女相-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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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孝宽见状便让人制造出一种长长的勾刀,并特意把刀刃磨得无比的锋利,当火杆快要烧到幔帐时便用长长的勾刀远远地割断它,那些附着在木杆上的麻杆和松枝便纷纷被割落地上。”
听到这里,江月棠忍不住感叹道:“这简直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的最佳诠释啊,我从来没听过这般‘精’彩的对峙。”
“更多‘精’彩还在后头。”上官澈说。
江月棠便继续洗耳恭听。
“高欢一咬牙,立马派人在‘玉’璧城的四周挖了二十条地道,并用木柱支撑着,待地道挖好后便放火烧了这些木柱。
木柱被烧毁后,城墙便崩塌了。
韦孝宽遂派人在城墙崩塌处竖起密密麻麻的木栅栏,以阻止敌兵的攻入。
高欢便命士兵用‘兀盗’猛‘射’‘玉’璧城,韦孝宽遂让城中的将士带着面具防护。
高欢见硬的都不行,便来软的——命人去劝韦孝宽投降。
那人劝韦孝宽说:“大人,您眼下并无救兵,等于是独守此城,恐怕最终是守不住的,不如趁早投降了吧?”
韦孝宽回答道:“我的城池依旧无比的坚固,粮食也绰绰有余,并无后顾之忧,倒是你们,恐怕要白费功夫了。”又说:“我堂堂关西男子汉,是绝对不会当降将的。”
派去的人见劝降不成,又对‘玉’璧城里的人使用反间计,道:“韦孝宽是因为受了宇文泰的俸禄才如此卖命,你们何必跟着他赴汤蹈火呢?”
‘玉’璧城里的人不为所动。
高欢便又向‘玉’璧城里‘射’了一支贴有字的箭,那上面写道:“凡能斩杀韦孝宽者,拜太尉,封开国郡公,邑万户,赏帛万疋”。
韦孝宽看了这赏文后也写了一张赏文,贴在箭上‘射’回去,赏文上写道:“凡能斩杀高欢者,将获得同样多的奖赏。”
高欢气得不得了,便将韦孝宽的侄子给抓了,将之捆绑起来并将刀架到其脖子上,对着‘玉’璧城上喊话道:“若不早降,就杀死他”。
韦孝宽听了依然丝毫不为所动。
‘玉’璧城的百姓们皆被韦孝宽的大义凛然所打动,更加坚定了要与‘玉’璧城共存亡的决心。
到此时为止,高欢及其士兵已苦战了60天,士兵的死伤人数达7万人之多,高欢便下令挖了一个巨大的坑,将死了的士兵全埋在里面,而他自己也得了病,只得黯然退兵。
回到东魏后,高欢已经病得很重了,为了鼓舞士兵的士气,他让斛律金作了一首诗,此诗名为,病中的高欢自己带头唱和,唱着唱着也不禁伤心掉泪。60天后,高欢郁郁而终,终年52岁。
这便是史上有名的‘玉’璧之战。东魏高欢的攻城术和西魏韦孝宽的守城术可谓是用到了无所不用之极的程度,也可算是古代战争中战术涉及面最全的一次战役。”
备注:全诗: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第二百六十九章 办法()
“我们来分析一下这场战争。”上官澈接着说。
“好。”江月棠说,坐直了身子。
“高欢一开始时命人筑起山丘,是为了什么?”上官澈问江月棠。
“为了能够居高临下地攻打玉璧城。”江月棠答道。
“可是即便站在了山丘的顶部,也并不能直接到达玉璧城,最多只能用箭射击或者搭桥。”上官澈微笑道。
“是的。”
上官澈接着道:“高欢挖地洞,使之直通到玉璧城的北面,以便届时集中兵力攻过去,这一攻击方法你觉得如何?”
江月棠道:“从当地的地形以及敌我双方的人数来看,他这一招没有不妥。”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韦孝宽会想出用火来烧地洞这一招。”
“是啊,这真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如果你是高欢,面对韦孝宽的这一招时会怎么做?”
江月棠冥思苦想了一阵,答道:“火不是怕水的吗?设计一种喷水器,进攻时每位士兵背着一个喷水器,见前面有火便猛喷,只要喷得足够久、足够多,总能把火给灭掉的,届时再一鼓作气攻过去。”
“这一招不错!”上官澈赞许地点了点头,又说:“高欢命人制造了一种坚固无比的攻城战车,用它们来撞击玉璧城,这一招你觉得如何?”
江月棠想了约半刻钟,答道:“挺好,没什么不妥。”
“可是韦孝宽竟然想出了用大大的幔帐沿着战车攻击的方向张开,使得战车怎么也撞不坏它。”上官澈微笑道。
“是啊,”江月棠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后对上官澈说:“老师,如果高欢这个时候撤兵,会不会更加明智?”
上官澈便问:“为何这么认为?”
江月棠答道:“到这里为止,高欢已经和韦孝宽过了三招,三招都是韦孝宽胜,足见韦孝宽在守城上的战术了得,而且高欢的士兵身处低洼处,韦孝宽的人马则在山城上,从地势上韦孝宽就占了大优势。中有说要想作战有胜算须得第一时间占据高处的位置,而韦孝宽的士兵身处低洼之地,这般进攻无疑费心费力又收获微弱,难怪白搭了那么多士兵的命。”
“嗯,”上官澈若有所思地说:“你这想法也不无道理,高欢当时仗恃自己的兵力多,加上求胜心切,一次次失败后仍不放弃进攻,这确实是不够灵活变通,况且已败了三回合,是应该先冷静下来思考一下进退问题的。”
上官澈又道:“我三年前有一次经过玉璧城,从山崖下往上看,看到了当年埋葬七万士兵的万人坑,还看到了从那些被水冲刷过的地方和断痕处露出来的累累白骨,当时还有乌鸦从那上面飞过,叫声凄切,让人心头一阵发寒。七万条生命啊,都是父母十月怀胎成长成人的。。。。。。。”
上官澈哽咽着说不下去。
江月棠也红了眼眶。
是战争便难免得死人,可这七万人的死到底值不值得?
如今再论其是非恩怨当然已经迟了,但并非毫无意义,人类总得正视历史才能进步的,于是上官澈对江月棠说:“你说得没错,高欢当时最明智的做法不是硬攻,而是先带兵撤退,再寻找更好的攻城方法。”
“嗯嗯。”
“那么月庭,如果你是高欢,你在与韦孝宽进行了这三个回合后会怎么做?这里有个前提——高欢是非常强烈地想要西进的。”
江月棠顿时无比严肃起来,是啊,如果她是高欢,面对那般善于防守的韦孝宽时该怎么做?如果非得要西进的话,玉璧城又是绕不过的阻碍,必得攻下才行,在这般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应该怎么做?
江月棠一边想一边在纸上画图,分析地形和两军之间所能用到的资源,最后,她不得不说:“老师,学生暂时想不出攻城之法。”
上官澈微笑着摸摸她的头,说:“身为久经沙场的高欢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你一个才七岁的小孩想不到一点也不奇怪,但是,如果真的有一天你遇上了这么一个战役呢,所以还是得继续想,直到想出解决的办法来为止。”
江月棠点头。
上官澈便笑着说:“我们可以先来分析高欢失败的原因,看看能不能给你一些启示。”
“好。”江月棠忙点头道。
其实这个时候她很想问上官澈是不是已经想出了解决的办法,但她知道这是上官澈在有意引导她,因此她决定自己想出解决的办法来。
上官澈问:“你觉得高欢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江月棠想了一会儿后答道:“一、地势上处于劣势;二、求胜心切;三、棋逢对手。”
“嗯,没错,还有一个原因——高欢太过轻敌了,他没有揣摩透韦孝宽的心思,但韦孝宽却将他的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这也是韦孝宽从心理上、战略上皆胜过他的地方。”
江月棠点头,但她还是没有想出对付韦孝宽的法子来,于是她对上官澈说:“老师,请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会尽力想出个方法来的。”又道:“我不会让阿爹帮忙,我自己想。”
上官澈点头。
于是,这天的课程到此为止。
送走了上官澈,江月棠便一头扎进了书房里,对着自己画的玉璧城冥思苦想。
想着想着,她有了主意。
次日下午,当上官澈前来给她讲课时她便对上官澈说:“老师,我想到攻玉璧城的方法了。”
上官澈顿时眼睛一亮,道:“说来听听。”
江月棠便道:“将硫磺、雄黄和硝石磨成粉,混合在一起,用小布袋装成一袋袋,一共做五千袋,一一绑在弓箭上。接着将松枝、麻杆沾上油,做三千份,一一绑于另外三千副弓箭上。派八千士兵拿着这些弓箭登上山丘,让手拿绑着布袋的弓箭手先将布袋射往玉璧城内,紧接着给那三千副绑着松枝和麻杆的弓箭点上火,同样将之射往玉璧城内。这样的话,就算韦孝宽的人来得及挡那五千个布袋,也来不及挡那三千把火,因此只要这三千把火一接触到那些布袋便会发生爆炸,而且沾了油的松枝和麻杆本身也是易燃物,如此下来玉璧城很快便会成为一片火海。”
上官澈听了由衷道:“这是我听过的关于攻打玉璧城的最好办法。”
见上官澈认可此计,江月棠长长地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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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硫磺、雄黄和硝石是火药的原材料,然而在高欢攻玉璧城时期尚没有发明火药,但是民间已有人知道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是会爆炸的了。
第二百七十章 安慰()
此时时间是9月,距离从去年10月1日开始的谋‘兵’学习已经过去了11个月,学完下个月,江月棠就等于正式学完了谋‘兵’的课程,接下来便要学习谋‘国’的课程了。
江月棠不禁问自己:“这近一年的专业学习,我真的把兵法都弄懂弄通透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虽然上官澈每讲一个战役之后都会引导她分析此战役,但是由于时间、精力、阅历等缘故,她不可能在课堂上就能将这一个个战役吃透。
事实上,课下的研究和复习跟课堂上的学习一样重要,这一点她是在学习中慢慢领悟到的,她决定利用这一个月的课下时间好好地回顾一下上官澈跟她讲过的那些战役,试着将自己变身为打败仗那一方的将领,看看该如何去应对那场战役,有没有取胜的可能。
想到这里,她当即便有了决定。
于是,从那天起,她每天下午都花一个时辰来回顾上官澈所讲过的战役,一个个战役去分析、研究,然后给出自己的应对方案。
到了傍晚上官澈来授课时她就将自己做的方案讲给他听,让他评价其可行性。
看着白纸上那一个个的应对方案,有些甚至是上官澈都没有想到的,有些作战的武器更是前所未闻,上官澈因而看出她为了将一个战役反败为胜做过多少的斟酌和计算,她的勤奋、智慧和责任心让他深感敬佩,因此拿着那些白纸的手常常久久不忍松开。
而且,他发现,在他给她讲过的近百场战役中,她给战败方想出的应对方案中竟然有一半以上是可行的,有些不仅可行,还堪称绝妙。
上官澈一开始看到她主动这么做时只觉得她这个人很主动学习、很爱动脑筋,可是到后来他变成了感动和钦佩。
这晚,当他看着她纸上写着的对一个史上人人皆知的难以反败为胜的战役的取胜方案时,他猛地抬头看向她。
外面天色早已暗下来了,屋里的灯并不太亮,但她的双眸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更显清澈、沉静,如同一汪深泉水。
上官澈仿佛如获珍宝,心里欣喜异常,但随即他又收回了视线。
自江月棠去年从曙国参加完谋略大比回来后看他的眼神便内敛了许多,也不怎么主动伸手来抱他了。
原先,她是何等的依赖着他,仿佛他是她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一个人般,现在,她依然很尊敬他,待他很好,但这种尊敬、这种好里头又夹着淡淡的疏离。
他好失落,感觉像失恋般。
为何会这样?他也不知道,但他是个聪明人,他的直觉告诉他:她在用行动告诉他——您是我老师,不是别的角色。
她聪明地、巧妙地引领他专注演好他的角色,将他从不自觉地往一边倾斜的路线上拉回他该走的路。从此,他就只能是她的老师,他在她面前就只需演好‘老师’这个角色。
他想不通一个才七岁的小孩子为何会有这样的情商和对命运的把控力,仿佛她总能在快要走偏时意识得到然后很快地走回那条该走的路一样。因此,在她身边的人,无论是谁,其魅力有多大,要想带歪她显然都不容易。
而她又是如此的纯粹,仿佛懂得很多、经历过很多却又不曾受其扰乱一样。
这样的一个人、一颗心灵,对他来说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但他不会再做它想了,他只想好好地当她的老师。
“等你再大些时,如果恰好你也有空,我们一起编一本兵法书如何?届时就将你所琢磨出的这些应战方法写进去。”上官澈望着江月棠温和地说。
编书?江月棠顿时眼睛发亮。
在这之前,她可从不敢想这事情,可现在他听上官澈这么一说,她觉得如果和上官澈合作的话还是有几分可能的,于是她忙不迭地点头道:“好啊,好啊,真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的。”
上官澈便笑着摸摸江月棠的头。
其实他原先也没这种想法,是看了她这些作战方案后才忽然萌生了此想法的,主要原因还是觉得如果没把这些应对方案流传下去就太可惜了。
这个娃儿,他有理由相信她日后能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军事家。
现在,司马彧的军事才能要数昭国第一,因而就算其有些做派让皇帝不爽但皇帝也不敢贬了他的职,但若等到她长大就未必是这个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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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华殿内,皇帝李霈对着一封信陷入了深思。
这是顾十八娘写来的,顾十八娘在信中说她今年过了春节后便又返回了千峰县,继续调查关隐士之死以及那位有杀人嫌疑之人的消息,整整九个月里,顾十八娘及其弟子们几乎查遍了千峰县,但都没有收获更多的消息。
李霈又结合去各地缉拿那画像之人的反馈,也倾向于相信那画像之人已不在人世了。
这个人为何死了呢?是自己畏罪自杀还是被他人所杀?
以他当时的情况,并没有到自杀之地步吧?分析来分析去,李霈也觉得这人被他杀的可能性较大。
那么,会是什么人要杀了他呢?是仇家吗?当然这有可能,但最大的可能还是知道他乃此事的当事人之人。
这个人是谁?为何消息这般灵通?
有些大臣曾在朝堂上表示那人很有可能是具有上早朝资格的大臣,这一点他也认可,可是他细心地观察了一段时间这些上早朝的大臣,却并没有看出任何端倪来。
这个案子眼看着就快过去一年了,虽然小有收获,但到了最关键处却没了线索,他当然焦急。可是焦急也没有用,眼下手头上没有更多的线索,只能继续查下去。
李霈从信件中抬起头来,看着窗外渐变昏暗的天色,想到先帝劳苦功高的一生和这般不幸的结局,不免悲从心来。
人生一世,会以什么方式死去,会在什么时候死,谁能说得定呢?
无论生时多么显赫,死时也不过是与黄土为伴,这么一想,他便觉眼前的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心里便有些感慨。
正当他失神之际,一双雪白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双肩上,一个温柔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陛下在想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他满腹的愁绪便消减的大半,微笑着转过头来看着她,说:“想起了先皇。”
刘遥映便俯身将头搁在他的脖子间,柔声说:“先皇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感欣慰的。”又说:“陛下别着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犯案之人就算逃得过人的眼睛也逃不过天眼,总有一天上天会引导我们去发现蛛丝马迹的。”
虽然是些安慰的话,可对正为此事而费神的李霈来说却无疑于冷冬里喝到热茶、饥饿时得到食物般,让他那颗原本有些焦灼的心安定了下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 申请()
刘遥映在李霈的面前坐下,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那笑容,就像春风般的和煦。
李霈握起她的手,温声说:“嫁给朕这一年多里,你过得快乐吗?”
刘遥映微笑点头,将他的手背贴在她的脸上,说:“跟陛下在一起的日子是妾最开心的日子。”
语气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李霈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也是朕最开心、最平静的日子。”
是谁说的?要和能让你感觉心安的人在一起,因为这才是最接近幸福本质的结合。
他们都庆幸找到了彼此。
刘遥映温柔地抚摸着李霈的手,柔声说:“陛下,妾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李霈立即紧盯着她道:“哦?”
刘遥映将他的手拉到她的肚子处,让他抚摸她的肚子。
李霈顿时全明白了,欣喜无比地问:“多久了?”
刘遥映答道:“一个月多一点。”
他们的儿子李晞现在已九个月大了,他们是从李晞满六个月大时开始同/房的,而且两人都没有做任何避孕措施,会怀孕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李霈是打算和她多生几个孩子的,所以自从娶她进门后就嘱咐厨房那边仔细给她做一日三餐。
她原本身体很弱,但因为有爱情的滋润、有非常合理的饮食调理,所以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细想来,她能活到今天也是他的功劳,她心里一直很感恩他,当然也很爱他,所以也希望能为他多生几个。
当一个女人很爱一个男人时,会从心底里愿意为他生儿育女。
李霈就像摸着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般隔着衣服摸她那尚未凸起的肚皮,动作轻柔又小心,随后,他将脸轻轻地贴在那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