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女相-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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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用力地将她抱紧,仿佛要将她揉入身体中一样。她的腰都快被他勒断了,但她依旧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
分离就在眼前了,她的眼睛里泛满了泪水。
不知为何,在他的面前她会变得这般脆弱,这般粘人,可她就是不由自主。
萧棣元叹着气将她的下巴轻抬起,手指轻颤着抚过她的额头、眉眼、鼻子和嘴巴,一点一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脑海中一样。
有些情话现在说还太早,所以他忍住没有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他的目光依然入神地看着她。
良久良久之后,他喃喃地说:“真美!”
江月棠的脸顿时红透,羞涩地垂下了眼帘。
这句话似乎哪里不对吧?她想,可是她又从心里爱听。
梅香见时候已不早,频频地用眼神示意,但他们对她的示意视若无睹,依旧双眼痴痴地看着对方,仿佛根本就无法将视线移开半点似的。
终于还是等在外面的马车夫有些不耐烦了,进来客气地提醒。
毕竟,如果不按时启程的话就得推迟一天回到了,那岂不是又得让江月棠的家人担心?
萧棣元终于万般不舍地放开她,默不作声地抱着她下了楼,走往她的马车。
他亲自将她抱进马车,然后在离开前猛地将她的头按入自己的胸膛,并将唇贴在她的头顶。
以后,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完完全全地成为我的。。。。。。。他在心里暗暗道。
她能感觉得到他有多不舍得她,她何尝不是呢,于是她也伸手抱住他的腰,轻拍着他的后背说:“好啦,好啦,我们两年后还会再见的呢。”
他微笑点头,将唇移到她的额头,‘啵’地亲了一口,又将她的下巴微抬,让她的眼睛正视着他。
四目相对,两人的目光又像胶着了般,怎么也不舍得移开半点了。
最终,他用了无比的克制才将视线收回,抬手撩开帘子走下了马车。
他没有再回头看她,生怕这一看又舍不得。
她便满含深情地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声‘再见’。
马车开始动了,很快便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在响起马蹄声时他才猛然回过头来看,想着坐在马车里的人儿将要经历将近三天的长途跋涉,他的眼角又湿润了。
她是为了来赴他的约才小小年纪就这般长途跋涉的啊,但愿她一路上都平安顺遂,无惊无险地回到家中。
他是在目送她走远后才坐上自己的马车的。
回程中,他一直都闭着眼,嘴角一直带着笑。
这一趟他最大的收获便是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这消息比任何一个消息都要让他感到高兴。
上天何厚于他!
单就这一点,他也对人生充满了感恩,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自信。
严格来说,他的未来并不仅仅是他的了,也是她的,他将她拉进了自己的生命中。
从此以后,他所走的每一步,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将她考虑在内。
上天何厚于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让他认识她。
他感慨万分,再一次热泪盈眶。
这次的短期旅行后,回到曙国的萧棣元就像换了个人般,对每个人都露出笑脸,对待任何问题的态度也显得比以前积极。
萧棣开见了便不禁在心里冷哼道:“也不知他葫芦里装了什么药,总之要更加小心才行。”
自从洞云城回来后,萧棣元在上早朝时就变得积极发言了,而且与众臣的互动也比先前多得多了。
萧棣开有时候看不过眼,便在朝堂上与他对着干,但每逢这个时候他都会很礼貌地采取退让,日子久了,大臣们反而觉得是萧棣开太过斤斤计较了,于是原先支持太子萧棣开的人便慢慢地转向支持二皇子萧棣元。
这下萧棣开便慌了,立即去找柳氏商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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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悦()
“这人自从去了一趟洞云城回来之后就性情大变,是不是在那边受了哪位高人点拨?”太子萧棣开闷闷地道。
柳氏看了他一眼,道:“也许人家自己开窍了呢。”
“若任由他这样下去,他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将很快便超过我。”萧棣开一脸着急地说。
“他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早就超过你了。”柳氏冷静提醒道。
“但是,你怕他作甚?曙国的国储是你,而且陛下明确表示过只会将王位传于你,他再厉害,也只有对你称臣的命。”柳氏说。
“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总有些不安。”萧棣开说。
自古以来,以强硬手段夺取政权的事例多了去了。
“以他之性格,不会这么干的。”柳氏说。
在柳氏看来,萧棣元此人虽然很有能力,但是心地善良,夺取政权这种不仁不义之事应该是不敢干的。
“不好说的,母后,人是会变的。”萧棣开依然忧心忡忡道。
“那你想怎么样?明着压制他可并非明智之举。”柳氏压低声音道。
若真的两方对峙,萧棣开远不是萧棣元的对手。
这一点萧棣开心里也明白,所以才来向柳氏请教。
“孩儿也不知该怎么办。”萧棣开叹气道。
他感觉自己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和这个弟弟作对,仿佛自己这一生的意义就是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一样。
有时候他也觉得累了,并且讨厌这样的兄弟关系,也讨厌自己。
可每当他想到自己理应是曙国未来的国君时,他又恢复了斗志,并且丝毫不想让步。
这或许就是生在天家且身为太子的宿命吧。
古往今来,有几个太子没有遭遇过这些考验?
莫名地,他又有些恨自己,恨自己对这个弟弟的态度的反复。但说到底,他还是非常想把这个弟弟死死地压在脚下的。
不知为何,他就是看不得这个弟弟比他强、比他好。
柳氏定定地看了萧棣开几眼,然后冷哼道:“既然你自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还老是跟他明着斗做什么?”
萧棣开猛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道:“母后,以您之见,是不是与他为友更好些?”
“他不会与你为友的。”柳氏很干脆地说。
“那。。。。。。。”
“你只要和他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即可。”
“这。。。。。。”萧棣开犹豫了。
要他不和弟弟对着干,他还真的做不到。
“蠢货。”柳氏猛拍桌子道“若连这点事都不到,如何让你父王放心地将曙国的江山交给你?我让你现在凡事多忍让,难道是真的希望你忍让他吗?不过是希望你在你父王面前争多点印象分而已。”
萧棣开忙跪下道:“孩儿明白了,请母后息怒。”
柳氏的脸色这才稍微和缓些,便端起茶来喝。
这茶才刚喝了一口,柳氏便觉一阵恶心,忙掩着嘴巴朝浴室奔去。
萧棣开不便跟着进去看个究竟,遂坐着等她出来。
柳氏趴在水池旁呕吐了一阵,终于觉得没那么难受了才站起来,这一站起来又忽觉头一阵发昏,并且觉得浴室内有一股让她不舒服的味道,她赶忙让人给浴室内放几瓶鲜花。
这下,里头的味道终于好闻了些,她满意地从里头出来,重新在萧棣开的旁边坐下。
萧棣开见她脸色苍白、神情疲倦,便小心翼翼地问:“母后可是身体不适?”
柳氏道:“不碍事。”
“可您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请御医来看看?”萧棣开忙道。
在这世上,他最在乎的便是柳氏了,他也知道柳氏有多在乎他。
柳氏想了想,终归点了点头。
于是,不多久后御医便到。
一番诊断后,御医无比惊喜地跪下道:“恭喜皇后娘娘!”
“何喜之有?”柳氏皱眉问道,忽然间,像想起什么似的,她的脸色微变。
御医微笑道:“皇后娘娘有身孕了,不过还是初期,大约一个来月的样子。”
萧棣开的脸色顿变。
柳氏也变了脸色。
她自从生了萧棣开两兄弟后就一直没再怀孕,她还以为她今生就只有那一对双胞胎了呢。
“你确定吗?”萧棣开问,声音有些颤抖。
他并不希望柳氏再次怀孕,这是他的私心。
“回太子殿下,千真万确。”那御医忙说。
他当了将近三十年的医生,在这一点上是从不会看错的。
柳氏原先还是皱着眉的,此刻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道:“重重有赏。”
那御医便拿着赏金笑眯眯地离开了。
屋子内再次恢复静默。
萧棣开没有看向柳氏,半垂着眼想着心事。
“没想到那赵宝木竟然真的算对了。”柳氏笑着说,难掩满脸的兴奋。
他算她四月底有喜,如今是六月初,正好怀孕一个多月。
萧棣开强挤出一抹笑容道:“恭喜母后了!”
柳氏便派人去告知萧宏,然后对萧棣开说:“我先歇下了,孩儿请先回吧,今晚记得过来一起用膳。”
她打算今晚邀全家一起在坤仪宫用晚膳。自然,二皇子萧棣元也在被邀请之列。
即便她再不喜欢萧棣元,萧棣元也还是大家眼中的二皇子、她的亲生儿子啊。
太子萧棣开本来没有什么心情来的,他也知届时萧棣元也会在,但又想到先前柳氏教训他的话,只好点头道:“好。”
接着他便告退了。
在往自己的住处回的路上时,他始终冷着一张脸。
万一柳氏这次又诞下一男孩,那他和她之间的母子情就变得微妙了。
谁敢说柳氏届时不会将所有的宠爱留给这个新生儿呢?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怎么她会在这么多年没怀上后忽然怀孕?他心烦意乱地想着,不觉间便一脸的怒气了。
二皇子萧棣元得知后却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淡淡一笑。
这个新生儿无论是男是女,对萧棣元来说影响都不大。他从未奢望过柳氏的宠爱,因此也不会有半点被夺宠的感觉。当然,柳氏在事隔了这么多年后忽然再次怀孕这件事还是让他颇感吃惊的,但谁能说这种事就一定不会发生?
萧宏得知后简直乐坏了,立即兴冲冲地赶来看望柳氏。
虽然柳氏这人一向是个冷美人,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很喜欢她,所以时常想着法子讨她欢心,眼下,得知她怀孕了,他立即命人给她送来一尊玉观音。
这是他送给她的礼物,作为对她再次怀孕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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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步步()
“多一个孩子总归是好的。;。”萧宏握着柳氏的手说,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
柳氏心里也高兴,看着他说:“看来那赵宝木算得还真的准。”
萧宏点头,道:“自然是有点本事的。”又道:“日后我们大可将他重用起来。”
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命运,一个家庭有一个家庭的命运,一个个人自然也有个人的命运,既然有这么一个人能将小至个人大至国家的事都卜算得出来,那对于萧宏这种喜欢凡事都有把握了才会做的人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不多久后,萧宏便将周荣调到自己的身边来,成为自己的贴身公公。
由于周荣善占卜,所以自从将周荣调到身边来之后萧宏对他都极好,不仅允许他在政事上发表意见,也听从他的建议重新修改了英华殿和养心殿的内部格局。
周荣便利用职务之便时常对政事提出见解,尤其热衷于帮助断案,慢慢地,萧宏发现此人在断案上颇有才能,又惊又喜,遂但凡遇到难断之案时就找他帮忙,并任命他为大理寺卿的一级助理,但凡大理寺接到棘手的案件时就派他前往协助调查。
从此,周荣的名声便在曙国的京城渐渐传开了。
而萧宏原先的贴身公公张公公便被退居在了周荣之后。不再是萧宏最倚重的公公。
张公公也是个聪明人,并没有明着跟周荣争宠,反而也顺着当下之情势对周荣客客气气的。
但一到了他独处时,想到周荣被宠的种种,就恨得牙痒痒。
“伴君如伴虎,我倒要看看他能风光到几时。”张公公在心里冷哼道,不觉间便将手中的茶杯越捏越紧,仿佛要将它捏碎般。
张公公是个什么样的人周荣才进曙国皇宫不久就看出来了,所以心里一直有所戒备着,现在,因为自己得宠,周荣当然知道张公公不会真的善罢甘休,所以也凡事小心着。
这日傍晚,终于没那么忙的周荣暗中派人全城去找一个叫方灿的人。
方灿乃他刚到曙国时于难民所里认识的人,来自昀国,因为妻子之死而患上了忧郁症,整天觉得人生毫无意义。
当初,周荣想和方灿一起进宫当公公的,无奈方灿不喜欢宫里的生活,所以不愿意跟着去。
现在,周荣觉得自己在宫里多少有点气候了,可以保护得了方灿了,所以想再次请求他进宫来。
却说方灿自上次与周荣告别之后就一直在曙国的大街小巷到处游‘荡’,他的忧郁症依旧没好,因而依旧时时觉得生无可恋,故对于自己的未来甚至当下都没有做任何的计划,他是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要是哪天活不下去了就直接死掉,反正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于是,如果他哪天乞讨不到一粒米饭,他也不会到垃圾堆里去捡别人扔掉的,就这么干饿着。
在昀国时,他曾是一名‘私’塾老师,肚子里还是有些墨水的。或许正是因为读的圣贤书多了,所以浑身都是书生意气。
这天,已经整整两天颗米没沾的方灿沿着曙国京城南街的一栋旧城墙慢慢地往前走着。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他的身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似的,只低着头默默地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他的双‘腿’便走不动了。
连续两天没吃过饭,只能以水充饥的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前进了,于是,他挨着墙慢慢地蹲下,将头靠在墙上,颇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阳光在他眼前便幻化成了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光圈,眼前的一切事物看起来也都模模糊糊的。
他费劲地眨了眨眼,依然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我/‘操’,竟然像个瞎子了。”他嘟哝着骂了自己一声,心里竟不自觉地一阵慌张。
在这之前,他以为他对于死已经看得很开、很坦然,可当他真的面临死亡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真的做好了死的准备。
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还留恋人世什么,也许仅仅不过是忽然间有点害怕就此死去罢了。
人生本就是一场徒劳,但或许正因为这样,才更应该尽心尽力地活上一遭。
这样的领悟是忽然间产生的,但已足够让他振作起来。
可是,当他想要站起来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他又气又恨,不禁又骂了自己几句。
就在这时,有人递过来一只白馒头。
已经连续两天没吃过食物的他猛地接过,也顾不上说谢谢便狼吞虎咽起来。
待他吃完,他听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说:“有一位叫赵宝木的公公让我来找你,他现在已经是陛下身边最倚重的公公了,他希望你也进宫去,虽然当公公需要做出一定的牺牲,但是起码可以保证衣食无忧”
还没待那人说完,方灿便说:“带我去见他吧。”
那人本以为来劝他进宫是要费一番‘唇’舌才能如愿的,没想到这么顺利,不禁大喜过望,立即带着他往皇宫不远的一座小酒馆走去。
周荣已经等在里面了。
当方灿进来时,一眼便看到了桌面上摆着的炸‘鸡’‘腿’、炒猪肚和烤羊‘肉’串,不禁咽了咽口水。
周荣示意他坐下,道:“还没吃午饭吧?”
方灿点头。
周荣便示意他吃。
方灿立即拿起一只炸‘鸡’‘腿’来吃。
当第一口炸‘鸡’‘腿’被吞入肚子时方灿忽然泪流满面。
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吃过‘肉’了,如今忽然吃到这么香的‘鸡’‘腿’,他幸福得掉下了泪。
为了不让周荣看见,他忙转过头去。
在生存面前,骨气值几个钱?方灿不禁自问。
周荣伸手轻拍了拍方灿的后背,说:“我知道你不喜当公公,可是,就算是为了你那死去的妻子,你也应该好好地活下去。我猜想她也不希望看到你被活活饿死吧?”
方灿这次哭得更加厉害了。
“你觉得当公公真的很不堪么?”周荣又问。
“不是,”方灿摇头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和苦衷。”
“那么,我想请你为了你自己而去当公公,你愿意考虑一下么?”周荣又诚心诚意地问。
方灿道:“以前,我不喜当公公是因为不喜欢皇宫里的尔虞我诈。”
“那么现在呢?”周荣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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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担忧()
周荣并没有丝毫看不起方灿的意思,他只是想帮助方灿扫除心理障碍。
“我已别无选择。”方灿叹气道。
“生命是可贵的,我猜想你妻子的死就应该让你有过这样的感悟。”周荣轻声道。
“并没有,我当时只想着跟她走了算了。”方灿答道。
“你的命是你父母给的,就算你活得再不堪,也不应该自毁前程。”
“前程就算了吧,”方灿摆摆手说。
“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应该这般自暴自弃。”
方灿默默地低下了头。
方才,在那栋旧城墙前的他是毫不犹豫地想要跟着周荣‘混’的,如今酒足饭饱,竟又觉得人生还没有到别无选择的地步。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周荣有拿一顿饭来‘逼’他向现实低头的嫌疑。
可是,当他再仔细回想起自己这一个月里数次濒临饿死的边缘,便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人再清高,若要在这世上活着,不都得首先考虑衣食住行的问题吗?那么,就算你再不愿意面对,也逃不开现实所面临的问题。
周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