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女相-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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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赶忙跟着他进了隔壁间。
柳掌柜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道:“立即帮我将此信送到闵仁堂大药房去。还有,不许和任何人说起此事。”
那人赶忙照办。
柳掌柜这才回到柜台前去,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般计算起今天的营业额来。
那边厢,刘遥映收到两位御医开出的药方后立即派人到闵仁堂去抓药。
闵仁堂大药房乃闵州最有名、规模最大、药品最全的药房,而且价格也比较亲民,因此当地人都喜欢去那里抓药。
此药房乃中医世家董氏家族创办,到现在已经是传到第十三代了,现任老板叫董传,大约四十来岁。
药房里每天都安排有七人配药,这些配药的人皆是懂医术的中青年男子。
刘遥映派来的人才一踏进闵仁堂大药房便有一名姓邹的配药人朝他招手道:“是刘府那边的吗?”
那人忙说:“是是是。”
皱姓配药人说:“拿过来吧。”
那人赶忙将药方递过去。
皱姓配药人看了看药方上的药名,开始配药。
刘遥映派来的人便坐到一边等着。
皱姓配药人很快便配好了药,并打好了包,朝那人招手道:“可以了,十文钱。”
那人交了钱,接过药兴冲冲地走了。那人并不知道——这几幅药里面被悄悄地增加了些细小且不起眼的药根。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初步()
一碗温热的药汤下肚后,刘遥映半靠在床头闭眼小憩。
闭着眼睛时身体各部位的反应要比平时清晰敏感一些。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刘遥映便觉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舒服得让她有些不敢相信。不多久后,她只觉身心通泰,脑子灵光,耳聪目明,倒是比患病前的感觉还要好了。
面对着这变化,她的心绪一片安宁。她知道,一时的反应还不能说明什么,还得看看晚上的反应。她自从得了这病后总是晚上特别难受的。
但全府上下的人却是欢欣一片。
长孙氏拉着刘遥映的纤纤玉手,将她一再端详,目光中难掩惊喜和欣慰。
“你是不是尝试了新药方?”长孙氏问,一边拉她坐下。
刘遥映不忍再隐瞒,便将自己与皇帝如何相识,后来如何通信,再后来皇帝如何派大夫来给她看病的事大概地跟长孙氏讲了。但她巧妙地将皇帝的身份给隐去,只说对方是京城的一位朋友。
长孙氏听了颇为惊讶,但细想又觉得欣喜。显然,京城那人对刘遥映是有意的。想到女儿也到了待嫁的年龄,她这个当母亲对这些事自是十分的关心,便忍不住问:“他是哪家的公子?”
她自问在京城生活过将近三十年,京城的大户人家她基本都知道。
只要刘遥映肯透露,她是有办法知道得更多的。
刘遥映忙笑着说:“还没个准的事。万一以后不成,岂不成了个笑话?”
“这有什么?娘亲不对外说就是。”长孙氏笑道。
没有哪个母亲在这种事情上会不热心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刘遥映更不敢说。
那人毕竟是一国之君,万一自己的病不能好,自己便不能和他在一起,况且国君现在尚未娶妻,全国上下不知有多少人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着,她若在此时漏了风声,对她、对皇帝可都不是好事。
再者,此事若现在就被刘青松和长孙氏知道了,两老势必会格外关心此事,甚至会明里暗里地帮她张罗,这就更容易导致事情被提前暴露了。她不希望他们知道得太早,也是因为这几个原因。
“因为考虑到自己的病情,又考虑到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尚没到那个地步,故不敢多谈他。若女儿的病真的能好,而他那时的心依旧,女儿一定会郑重地将他介绍给父亲和您认识的。”刘遥映温声解释道。
感情到位了才行动,这样可避免节外生枝。
刘遥映是这么想的。
长孙氏知她行事稳重,且知轻重,便笑着点了点头。但刘遥映毕竟年纪尚小,涉世未深,一个不小心被坏人用甜言蜜语给勾了心也是有可能的,因此长孙氏又拉过刘遥映的手细细地嘱咐了一番。
刘遥映一一听了进去,郑重表示自己会细加分辨。
长孙氏这才放心地离开她的房间。
刘遥映缓步在房间里走了走,觉得自己的步态也较往日轻盈灵活了许多,心中大感欣慰。
她叫来一名下人,将一封密封的信递给他,吩咐道:“送到喜客来旅馆二楼最右边房间的客人那里去。”
那是蒋御医和李御医住的房间。
先前就是由这名下人去帮忙定的房间,因此派他去最合适不过了。
这名下人拿了信便飞跑着往喜客来旅馆去。
柳掌柜看着这名下人上了二楼去敲最右侧那间房间的房门,又看着蒋御医将那封信接过,嘴角微微一扯。
待这名下人离开,柳掌柜沉着脸在柜台前的凳子坐下,沉思起来。
不知刘遥映这封信里写了什么。然而要得知显然是不易的,因此他决定先静观其变。
蒋御医关上门后立即坐下,对李御医道:“是刘小姐写来的。”
李御医赶忙示意他打开。
他们都很关注着她服药之后的反应。
这是一封很短但言语很真挚的信,信里刘遥映讲了自己服药后的反应,并在信末写道“如无特殊情况,以后我们每隔三天就在我家对面的小茶馆见一次面如何?时间是辰时末。”
闵州城并不大,且因为刘青松是这里的刺史的缘故,很多人都认识刘青松以及他家的下人,因此如果刘遥映天天出来与两名御医见面的话势必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三天见一次,在刘遥映看来倒是相宜的。
两位御医看了她这封信后也表示同意,遂给她回了一封信。
那天晚上,往夜的症状奇迹般地消失了,刘遥映百感交集,连夜起来给皇帝写了回信。
“虽然还不知接下来会怎么样,但两服药喝下去后我的病症竟逐渐减轻了,到了晚上,再无往夜的难受与煎熬。谢谢你!我知道这一句‘谢谢’根本无法与你的这一片情意相比,我答应你,会好好地服药,顽强地与病痛做斗争。我不会再退缩,因为不想让你失望,也不想让你再等太久。。。。。。”
写着写着,她只觉心里充满了柔情蜜意,怎么都述之不尽,目光便变得如水般温柔。
隐约间,她仿佛看到了他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来,仿佛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炙热,仿佛听到了他在她耳边温柔的呢喃。
她又提笔,写道:“如果我病好时你的心意依旧,我会向你递上册子。”
做他的女人,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
她的脸因着这美好的憧憬而慢慢地红透。
将信寄出后,她拿出搁置了将近半年的琴,对着小湖上的那对鸳鸯弹了一首甜蜜的爱情曲。
。。。。。。。。。。。。。
还有三天便是‘六九赛’的比赛日了,这日上官澈一忙完正事便急匆匆地赶往江府。
江月棠已经在等着他了。
陶老夫人立即下令开饭。
上官澈发现这天的晚膳比往日的还要丰富,心头颇是感动。
自他来江府教小娃后,江府每日都给他备丰盛的晚膳,单是这晚膳所花的钱想必都不是个小数目呢。
用过晚膳,上官澈立即给江月棠做考前指导。
“我先跟你讲讲初级谋士的考核范围。”上官澈说。
小家伙立即专心倾听。
“棋艺共考三局,考试时,考试机构会派出三位具备初级谋士资格的人来分别与你对弈,如果你能胜两局,则为通过。”
第一百二十七章 习棋()
“棋艺需考三局,那估计考完就得花去一个上午了。”江月棠说。
“嗯,正是。下午考谋略,晚上考兵法。因为需要大量用脑,故头一天晚上必得睡好。”上官澈说。
江月棠点头。
上官澈接着说:“初级谋士的谋略项考‘谋已’与‘谋人’两项,共十道题,对六道为通过。”
“嗯嗯。”
“还记得‘谋己’与‘谋人’的意思么?”上官澈笑着问。
小家伙点头,无比清晰地答道:“‘谋己’指运用策略使自己活下来,并且活得有价值;‘谋人’指为他人出谋划策。”
“嗯。”上官澈满意地点了一下头,接着道:“考兵法时,一战为一题,考试机构会模拟作战现场,让你变身为该战的首领,对该战做出作战指示,并按照你的作战指示进行模拟战役,若你的作战指示能致胜则为通过了该题。共有五题,通过三题则为通过了兵法项。”
小家伙点头,又问:“老师,模拟作战时用的士兵是假的吧?”
“嗯,是缩小版的泥人,可随意增减人数、改变阵型。”上官澈说。
“好的。”
“好了,今晚我们先来复习棋艺。”上官澈说,随即问:“什么叫‘空’?口头解释并摆出棋形来。”
江月棠便说:“敌方再也无法入侵的、完全归我方所有的领地称为‘空’。”她边说边摆出棋形来。
见她摆对了,上官澈微微一笑,接着道:“棋盘的哪些地方最容易占领?”
“边角。”小家伙立即答道。
“嗯,对了。当对方的棋子有气时,要不要去吃对方的子?”
“不要。”
“为何?”
“因为不仅不能吃到,反而助长了对方的气。”小家伙说。
上官澈点头,赞许地摸了摸她的头以示鼓励,接着,上官澈又问:“如果棋形中出现公气,应该怎么破?”
小家伙想了一下,答道:“先看哪方的外气较长,外气较长的那一方可以攻。”
“如果两方的外气一样呢?”
“那就只能算‘共活’了。”
上官澈满意地笑了笑,摸着她的头说:“讲出至少七种吃子的方法来。”
小家伙闭眼回忆了一下,道:“双吃、征子、接不归、抱吃、扑吃、门吃、边线吃、枷吃、挖吃、倒扑。”
上官澈很满意。
她当时只花了九天时间来学棋艺,之后又因为还要学习谋略与兵法,想必每天也没法抽出太多的时间来习棋,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能够把这些知识点掌握得如此的牢固,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当然不知其实江月棠几乎每晚入睡前都在灯下悄悄地学习一个时辰以上。
她自己很清楚——她并非真的有多聪明,她之所以给人这么聪明的感觉,无非是她私下里花的功夫比别人多一些而已。
但无论如何,能在五岁的年纪有这般的理解力和毅力还是不多见的,因此上官澈看她的眼神总莫名地带着钦佩之意。
要知道,像他这般出类拔萃又清高的人,是很难从心底里敬佩谁的。
“‘双打’的要领是什么?”上官澈又问。
“‘断在腰上’,也即是打在敌人的要害上。”小家伙答道。
“嗯嗯。什么叫‘征子无利’?出现‘征子无利’的情况时应该怎么办?”
“在进攻的路上发现前方有敌方的棋子,称为‘征子无利’;发现这种情况时必须马上改变战术,以免全局崩溃。”
“没错。”上官澈点头道。
接着,他在棋盘上摆出了一个棋形,问江月棠:“对于白子来说,此走法叫什么?”
小家伙仔细地看了看,道:“叫‘扑’。”
“走‘扑’的前提是什么?”
“必须是在对方的整个棋块的气眼不多且连接不稳固的情况下。”
“否则呢?”
“否则不但吃不到对方的子且还有可能被对方围住。”
“嗯嗯。像‘日’字形的棋形叫什么?”
“小飞。”
“一般用在什么情况下?”
“用在扩充我方的疆域或者攻击、压迫敌方时。”
“非常棒!‘大飞’像个什么字?”
“像‘目’字。”
“嗯,”上官澈点点头,又在棋盘上摆出一个棋形让江月棠分辨。
“这叫‘扳’。”小家伙答道。
“‘扳’有何特点?”
“是在两方的棋子并排紧挨着时忽然从斜角杀出的一颗棋子。”
“遇到‘三劫局’时应该怎么处理?”
“一般做和棋或者重下处理,但如果有一方愿意让步的话便可马上分出胜负来。”
“对。还有哪种情况可做这两种处理?”
“‘四劫循环’。”
上官澈非常满意,俯身亲了她的额头一下,温声道:“嗯。休息一下吧。”
他给她的小茶杯里倒了一杯茶水,亲自端给她。
小家伙赶忙道谢,接过便一口口地喝了起来。
盛夏天,即便屋里放了一桶冰,他们仍然能感觉得到一股股的热气流在身边流动,因此虽然坐着也很容易出汗和口渴。
喝过茶,吃过点心,上官澈亲自跟江月棠下了一局棋。
考虑到江月棠的水平,上官澈主动让五子。
江月棠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反复钻研,棋艺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因此倒也能跟他对弈颇长时间。
约莫三刻钟后,江月棠渐居下风。
上官澈反倒是后劲十足,接着不过一刻钟便把她给打败了。
小家伙一脸忐忑地问:“老师,像我这水平您看能晋得了级么?”
其实以她现在这水平他觉得应该是能通过得过的,但为防她骄傲自满,他语气郑重地说:“不好说,你最好再利用这两天多练多琢磨,以增加胜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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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二更来了。写这章时作者君发现自己已经把棋艺的知识都快忘光了,所以又重温了一遍才开始写。更新慢了,很抱歉!今天共二更,明天见:)
第一百二十八章 素娥()
六月四日,皇帝率众臣在地坛举行了告慰亡灵的仪式。
在前一日,皇帝下令安葬了先皇的遗体,当时也举行了盛大的仪式。
并且在同一天的中午,朝廷给在天灾中死了人的家属和受灾户发了抚恤金。由于死的人多,受灾的情况严重,故国库此次一共拔出了将近四分之一的钱银。
先皇已入土为安,给百姓的抚恤金也已下发,接下来便是告慰在这场天灾中死去的人们了。
因这几件事连着来,相关的部门这几天都忙得团团转。
可这是皇帝的旨意,因此谁也不敢抗议,何况大家也明白皇帝是在用行动来消减百姓对他的不满。
这场天灾,别说皇帝,就连钦天监的人都没预料到,百姓对皇帝这不满其实是经不起仔细推敲的。
但皇帝觉得既然此事是在他执政期间发生的,他愿意接受指责和拷问,自然也愿意拿出实际行动来化解。
是非恩怨,也唯有爱方能化解。
告慰亡灵的仪式办得比安葬先皇的仪式还要隆重,这是皇帝要求的,皇帝还下令——允许百姓到现场来参观。
于是六月四日一大早,地坛的牌楼前便围满了百姓。
为了确保皇帝的人身安全,这天共派出了两百名锦衣卫来贴身保护皇帝,又安排了五百多名士兵来帮忙维持秩序。
皇帝在众人的注视下神色肃穆地登上方泽坛,在指定的跪拜点跪了下去。
顿时,锣鼓响起,鞭炮声声,由僧人组成的诵经队也开始吟诵起祈愿文来。
随着僧人们的声音的增高,现场的气势也越来越高,再结合人山人海的场面,一时间显得无比的壮观和震撼。
人群中有人哭,也有人笑,有双掌合十跟着僧人吟诵的,也有睁着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热闹的。
僧人的吟诵因为有了大量的百姓的加入,因而声音叠叠升高,最后就像万人齐诵一样,气氛庄严,感情浓烈。
皇帝原先的忐忑终于被大家的热情所替代,无比欣慰和虔诚地朝四个方向行叩拜礼。
天地无极,认识无穷,人生一世,不过是活一份念想、一份心安而已。
愿从此海清河晏、山河永固。
前一天,负责韶华轩的打扫工作的那名老宫女不知为何忽然卧床不起,身为韶华轩的主人的孟太贵妃只好安排另外一名宫女来打扫卫生。
她本想着那名老宫女吃点药,躺一躺便会好转过来的,因此只找人来代替此老宫女一天。然而没想到的是,次日此老宫女竟然连床都下不了了,只好托人来向孟太贵妃请假。
孟太贵妃便派人去了解她得的是什么病。
派去的人很快便回来了,汇报道:“她得了颇严重的风湿病,估计一时半会好不了了。”
现在是多雨的季节,像她这类关节有问题的人确实是挺受罪的。
孟太贵妃有洁癖,住所内外一天不打扫都不舒服,因此是断不能缺了这样的一个人的,她思考了片刻后决定将那名老宫女调走,再调一个聪明、年轻些的过来。
然而,但凡年纪些的人又不愿意做这份差事,因此她只能从老宫女那里去物色。
她立即将此事报到直殿监②去。
直殿监里目前有二十一位专门管打扫的宫女,皆是年龄近五十的人。她们中的大部分人听说韶华轩里要请一个人时心里都不大愿意去,因为她们知道孟太贵妃有洁癖,而且要求也比一般人苛刻。
但其中有一个叫素娥的老宫女却主动表示愿意去。
负责管理直殿监的曹公公非常高兴,立即调配她到韶华轩去。
素娥当即拿着调令去韶华轩见孟太贵妃。
她以前极少和孟太贵妃接触,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由于今日是皇帝举行告慰亡灵仪式的日子,所以孟太贵妃穿得非常的素雅,看起来倒是比平日好接近了些。
孟太贵妃看了素娥一眼,见是一位年近五十之人,不过从其言行举止来看确实像是个能把事儿干好的人,于是虽然觉得对方的年龄有点大了,但也还是勉强接受了。
“每日里里外外打扫三遍。若发现桌椅、门窗有尘,则立即擦拭,不论次数。”孟太贵妃道。
“是。”素娥恭敬答道。
“去干活吧。”
“是。”
素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