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女相-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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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江月棠的死,外界只听说是得了怪病,有些好奇心强的人想多了解一些信息,无奈江家人对此讳莫如深,外人便怎么也探不到更多的信息了。
如今见亚塔主动说起江家这对龙凤胎的事,上官澈自然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毕竟,身为江月庭的老师,他觉得自己对江家的情况多了解些总归是好的,何况他本人也确实对这对兄妹的事好奇。
亚塔却忽然闭了嘴。他原本只是想在上官澈面前夸夸江少爷的,没想到上官澈却问起少爷的妹妹的死因来。
那可是江家人最不愿意谈起的伤心事啊,况且江传雄也曾下令不许大家对外谈此事。
“那个。。。。。。是得怪病死的,病了将近半个月,后来越来越严重,就。。。。。。唉,小的那段时间经常在外面奔忙,知道的不多,很抱歉!”亚塔吞吞吐吐地说。
“理解。”上官澈说,随即又忍不住问:“当时是一对都得了怪病么?”
亚塔犹豫了一下,轻声答道:“是两个同时得了怪病。”
“哦,多谢!”上官澈没有再问,闭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亚塔却隐约觉得不安,仿佛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似的。
到得江府,太阳已经快要沉下西山了。
夕阳把大地染得通红,大地便仿佛被罩上了一层瑰丽的面纱。
上官澈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夕阳,微微一笑,抬脚往大门走去。
远远地,他便看见了站在垂花门下等他的江月棠。
小小的个子,雪白的衣袍,恭敬而期盼的模样。
这个小娃,她在等着他的到来呢。他忽然有种莫名的感动,忙加快了步伐。
他在她跟前半蹲下来,望着她微笑着问:“月庭是在等老师吗?”
“嗯。”小家伙用力点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上官澈。
上官澈发现她的脸红得有些不大对劲,忙伸手去摸她的头,唉哟,都烫得可以把鸡蛋煎熟了。
“你在发烧。”上官澈惊呼,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这时他才发现站在江月棠身后不远的甄慧媛,顿时脸上一红,但他并没有把江月棠放下,而是朝甄慧媛点头致意,然后镇定地道:“月庭在发烧,今日恐怕无法习棋了。”
甄慧媛也点头,无奈道:“她从昨晚下半夜开始发高烧。我本想让人通知你今日别来的,无奈小家伙不同意,说时间不多了,不能再耽误了。”
上官澈望向怀中的小娃,见她不仅满脸通红,而且眼睛也是红红的,便爱惜地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你现在只能歇着。”
小家伙望着他摇了摇头,道:“我能行的,老师,请您千万别走。”
她说话时带着浓浓的鼻音。
上官澈感慨地说:“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孩子。”接着他补充道:“老师后天休假,到时再来给你补习好不好?”
小家伙却主动伸手搂住上官澈的脖子,说:“我真的能行,请老师现在就给我讲课吧。”
上官澈望向甄慧媛。
甄慧媛知道江月棠的性格,便说:“那就请老师给她讲一会儿课再走吧。”
上官澈点头,满眼关切地望着江月棠说:“那老师给你讲两刻钟的课,然后你乖乖地歇下,好不好?”
小家伙笑着点头道:“好。”双手更紧地抱住了上官澈的脖子,就像往常江传雄抱她时她的回抱一样自然。
甄慧媛很感慨,她真没想到这娃儿和上官大人会这般投缘!
上官澈抱着江月棠去了书房。
梅香也快步跟了过去。
江月棠紧紧地搂着上官澈的脖子,并将头靠在他的肩头。
她现在头晕沉沉的,很担心自己会随时晕过去。
她不断地对自己说:“打起精神来。”
到得书房,上官澈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她平时坐的椅子上,然后将自己的椅子往她的方向移了移,以便能照顾到在病中的她。
小家伙身上有一股类似于奶香的味道,这股香味他非常喜欢,因此总忍不住想凑近来闻一闻。
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会对一个小男娃这般喜欢,他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可思议。
他自嘲般耸耸肩。
见他紧盯着自己看,江月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忙轻声提醒道:“老师,可以开讲了。”
“哦,是。”上官澈忙取出棋盘来。
他在棋盘上摆上三颗白子,并使之形成三角形状,接着在它的三边摆上黑子、一边摆上白子,然后指着这个棋形问江月棠:“假如黑子想吃掉这几颗白子,应该怎么走?”
小家伙强撑着头痛紧盯着那棋形看。
这是一个白子与黑子的气都不多且连接都不太稳固的棋形。显然,要走得很巧妙才能扭转乾坤。
小家伙仔细地研究了一会,然后将一黑子放到白子的虎口处。
上官澈见状非常高兴,赞许道:“你这一子下得不错。像这种勇敢冲入对方虎口以达到破对方的眼和减少对方的气的走法就叫‘扑’。”接着他又解释道:“‘扑’看似是主动送上门去被吃,但其实不然。”
他边说边顺着方才的棋形用黑子走了一步,问:“看出‘扑’的真正用意来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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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恍惚()
小家伙盯着那棋形看了片刻,道:“以主动牺牲一子来达到反吃对方数子的效果。”
上官澈听了连连点头,摸着她的头道:“没错,这种以‘扑’来反吃对方棋子的走法便叫‘倒扑’。行棋时,‘扑’和‘倒扑’常常是连贯使用的。”
小家伙点头。
她的头非常的烫,但她的神情却极其认真。
“能不能撑得住?”上官澈俯头关切地问,声音温柔如春风。
他性情一向淡漠,没想到却因一个小娃而变得这般温柔,所以话一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脸上不免泛红,忙尴尬地收回视线。
“能。”小家伙用力点头道。
上官澈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接着道:“但走‘扑’有个前提——必须是在对方整个棋块的气和眼皆不多且连接也不稳固的情况下,否则不但吃不到对方的子反而还会被对方困住。”
“明白。”
上官澈接着在棋盘上摆出由六颗黑子从三个方向朝两颗白子逼近并包围的棋形,道:“像这种把对方的棋子往自己棋多的地方赶并实行包围的走法叫‘抱吃’。”又接着解释道:“你看,黑棋多面夹攻包围,就好像要把这两颗白棋抱住一样,白子想逃都无处可逃。”
然后,他忽然伸手轻轻地将她环抱住,柔声说:“就像这样。”
小家伙的脸又不禁一红,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看着她娇羞又可爱的模样,上官澈的神情有些恍惚。
怎么会有这么招人喜欢的小娃呢?他不自觉地将她抱紧,随后又猛然清醒般将她放开,并转过脸去。
他脸如火烧,心如捣鼓,血液也像是沸腾了似的翻涌不断。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不可以的,不可以的啊,他叹气。
少倾,他调整好了,再次转头看向她。
这时他才发现小家伙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桌面上,且脸色已从通红变成了潮红。
上官澈大惊,忙伸手去探她的头。
她的头像火炉般热烫。
上官澈忙让守在外间的梅香进来,道:“少爷烧得厉害,快去请大夫和夫人过来。”
梅香赶忙领命而去。
上官澈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她抱在了怀里,温声道:“月庭,是不是很不舒服?”
小家伙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这句话,遂伸手搂着他说:“老师,我头好疼。”
说着,她闭上了眼。
上官澈抚摸着她的头说:“别担心,大夫马上来了。”
他边说边将她放到东侧的罗汉床上,又从一侧的衣架里取下一件外套盖在她身上。
躺在宽大的罗汉床上的她看起来就越发地显小了,像个小猫咪般。
上官澈又摸了摸她的头,发现比先前更烫了,他忙让另一位丫鬟去端盆清水来。
他将蘸了冷水的湿毛巾仔细地敷在她的头上。
甄慧媛和大夫很快便到了,上官澈这才起身走到一侧去。
大夫给江月棠看过病后对甄慧媛说:“少爷此次烧得很严重,恐怕得好好卧床休息几天才行。”
甄慧媛点头。
大夫又给江月棠开了几服药才离开。
甄慧媛来到上官澈的身边,道:“那明后两天上官大人就不用过来了,大后天再来吧?”
上官澈看了看床榻上的小月棠,轻轻点头。
甄慧媛便请上官澈去用晚膳。
上官澈又看了江月棠一眼才走出书房。
江家给他做了很丰盛的晚餐,无奈他心里记挂着江月棠的身体,所以吃什么都如嚼蜡。
甄慧媛以为饭菜不合他胃口,忙问需不需要再加点什么。
上官澈忙摆手道:“饭菜很好吃,只是在下今日胃口不太好。”
甄慧媛这才松口气。
用过晚膳,上官澈回书房去看江月棠。
刚喝过药的江月棠正半靠着床斜躺着,脸色看起来没先前那么红了。
上官澈轻步走过去,坐在她床前的凳子上,温声问:“感觉好些了吗?”
见是他,小家伙笑了,道:“好多了。”
但她的声音变沙哑了。
“大夫说你需要好好地休养两天,所以明后两天我就不来了。”上官澈说。
小家伙忙说:“我能听得了课,不需要全天休息。”
上官澈微笑,轻拍着她的肩头说:“先好好休息两天吧,等你身体好了老师再给你补课,反正一定能在‘六九赛’前将该学的东西都教给你的。”
江月棠想了好久,终于点了点头,接着她望着他问:“老师今晚可否再教我一会儿?”
“你正病着呢。”上官澈冲她微笑道。
“只要老师愿意把棋盘拿到这里来讲就行。”小家伙认真道。
上官澈无奈地笑了。
这小家伙的性子有时候挺倔。
他斟酌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起身去拿棋盘。
当他端着棋盘朝她走近时,他忽然有种感觉——仿佛忽然找到了此生一直在找的一种意义。
这感觉很奇妙,也很清晰,他忽然有些眩晕,然后不自觉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一贯清冷、狷介、不好接近,唯有在她面前,他温情的那一面才会不知不觉地流露出来。
这个小娃实在太能牵动他的心了。
可是。。。。。。
他没有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立即将心思转到围棋上来。
棋盘就放在她床前的案几上,所以她半躺着也能看得见。
上官澈将方才那六颗黑子和两颗白子的棋形改了改,然后指着这个棋形的一个空格道:“这里,两颗黑子像两扇门般各守一边,如此,被围在里面的两颗白子便无法逃脱了,黑子的这种吃子方法就叫‘门吃’。”
江月棠便指着那个空格问:“老师,白子不是还能从这里往外逃吗?”
上官澈便依她的意思在那个空格放下一白子,接着又在这白子的前方放一黑子,问:“白子还能逃出去吗?”
小家伙忙摇头。
“不仅不能,还白白多损失了一颗白子。”上官澈说,又道:“看出来没有?黑子走这一步棋是算计好了的。”
小家伙点头,然后仰头望着上官澈问:“老师,是不是一旦对方以‘门吃’包围我方时就不要再试图去营救里面的棋子了?”
“嗯,不然越营救损失越大。”
“明白。”
第四十一章 师徒()
上官澈赞许道:“月庭真聪明!”
接着,上官澈在棋盘上放下两颗白子并使之呈斜线相连,又在与它们相距一路的对角交叉点上放下一黑子,然后道:“这走法叫‘尖’。这里,白子在己方的斜上或斜下放子,使两子间连接紧密,黑子便不容易将它们切断。由于‘尖’的步调较小,故也叫‘小尖’。‘小尖’虽然脚步缓慢,但贵在够坚实,且攻守兼备,所以这种棋形通常都不会太坏。”
他讲得很耐心,她听得很专心。屋内很静,气氛很好,江月棠心里很踏实。
上官澈紧接着在棋盘上摆出一个稍微复杂些的棋形,让江月棠用白子走‘尖’。
小家伙便稍微往前倾,伸出雪白的手来行棋。
很快,小家伙便走出了这样的棋形。
上官澈看了微微一笑,随即在棋盘上放下一颗黑子,又在与它相隔了一路的平行点上放下一白子,接着,他在与黑子隔了一路的平行点上放下一黑子,然后指着这颗黑子道:“在与己方原有棋子隔一路的线上放子就叫‘关’,‘关’有向宽阔地带或中腹地带扩展的意思,比如这样。。。。。。。”
他边行棋边讲解。
“明白。”小家伙点头道。
上官澈又关切地问:“身体还熬得住吗?”
“能。”小家伙很坚定地点头道。
上官澈笑了笑,伸手摆了一个五颗白子和五颗黑子相互纠缠的棋形,然后,他在与其中一颗黑子隔一路的线上放下一黑子,道:“这种隔一路行棋的方法叫‘跳’,跟‘关’的走法相同,但它却是为了快速逃离敌方的围攻,以达到有效控制整个局势的效果。”
“嗯嗯。”
接着他说:“当黑子贴着白子行‘跳’时,我们也可称之为‘靠’,这么走是为了借对方的劲来补己方的缺陷。”
见江月棠点头,上官澈接着说:“‘跳’是一种非常有弹性的走法,其弹性仅次于‘虎’,因此被称为围棋界的‘弹性将军’。‘跳’又有‘大跳’与‘小跳’之分。”他边行棋边解释,然后他指着刚才行的那一步棋说:“隔一路走的叫一间跳,也称之为‘小跳’;隔两路走的叫二间跳,也称之为‘大跳’;隔三路走的叫三间跳。再远的便不叫‘跳’了。”
小家伙点头。
“‘跳’可以往上下左右四个方向走,对付‘跳’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挖’。‘挖’我们前面已讲过,月庭还记得吗?”
“记得。”
“那我们走几步看看。”
“好。”
小家伙遂用‘挖’的方法来对付上官澈的‘跳’。
四步棋后,小家伙的白子便占了上风。
“不错!”上官澈微笑道,遂又在棋盘上摆上直线相连的两颗白子,然后在与其中一颗白子相隔一路的斜对角处上下一白子,道:“月庭,这个棋形像个什么字?”
江月棠立即应道:“‘日’字。”
“没错。这种行棋方法叫‘飞’。‘飞’一般用在扩充己方的疆域和压迫、攻击对方时,它又分‘大飞’和‘小飞’两种,方才这相隔一路且斜着行棋的走法叫‘小飞’。”
“也就是说‘小飞’只能隔一路斜行吗?”小家伙问。
“对。”
小家伙便在隔两路的斜对角处放下一白子,问:“老师,这就叫‘大飞’吗?”
上官澈看了顿时眉开眼笑,摸她的头说:“正是,我们月庭真是一点就通啊!”接着他又问:“月庭,看出‘大飞’的棋形像什么了吗?”
小家伙看了看棋形,道:“像个‘目’字。”
上官澈满眼赞许地看着她,微笑道:“又对了!月庭真棒!”
他见时间已不早,且知她身体不舒服,遂温声道:“月庭,今天就上到这吧,老师后天再来。”
小家伙正学得入迷,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满心的不舍,依依不舍地说:“老师可否再给我多讲一点?”又忙补充道:“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我能行的。”
上官澈轻轻摇了摇头,说:“不是老师不肯教,是你真的该休息了。”
小家伙一脸不舍地看着上官澈,道:“老师,我的病明天说不定就好了,您明后天都来可以吗?”
上官澈伸手摸她的脸,温声道:“可是老师希望你好得彻底些再学习,这也是你娘亲的意思。”
“可是我真的感觉好多了。”江月棠坚持道。
上官澈伸手将她抱住,叹着气说:“还是好好歇息两天再说吧,我们先前学了这么多知识点,这两天你正好可以好好复习一下。”
小家伙这才点点头,然后将头埋进了他的胸膛。
他便更紧地抱住了她。
那种被呵护和珍惜且莫名地心安的感觉又来了。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有多庆幸遇见了他,有多依恋着他。
这是一种模糊了界限的感觉。
和他的忐忑不安所不同的是——她感觉奇妙、安心,且幸福。
“月庭。”上官澈轻声地叫她。
“嗯?”小家伙轻声地应,小脸依然紧贴在他的胸膛里。
他想了想,柔声说:“若我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孩子就好了!”
小家伙笑了,仰头望着他说:“那我认您做义父如何?”
上官澈猛然一惊,然后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小家伙不解,问:“为何不可?”
他方才不是说很希望有个像她这样的孩子吗?
他看了看她,没有回答。她发现他原先平静的眼睛里忽然闪现出片刻的慌乱。
她带着好奇悄悄地打量他。
他知道她在打量他,便将视线转移到了棋盘上。他刻意不看她。
“老师,为何不可?”她又问。
上官澈这才俯头看着她说:“因为。。。。。。老师并不想当你的义父。”
小家伙听了就更不解了,忙问:“为什么?”
上官澈忽然哑然一笑,道:“瞧瞧,老师把月庭给弄糊涂了,是老师的不对。”
“可是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小家伙不依,微笑道。
上官澈低叹了一声道:“这么说吧——相比于当你的义父,我还是更喜欢当你的老师。”
江月棠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没有再问。
上官澈起身,道:“我回去了,你早点歇下吧。”
小家伙忙说:“好的,老师慢走。”
他朝她点了一下头,快步地走出了书房。
夜深了,外头起了风,上官澈走出江府大门后忽然站定,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