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女相-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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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父母,终归是爱操心。
上官澈了解荣氏的心情,凑过来轻拍着她的肩头道:“母亲别担心,只要遇到了对的人,孩儿一定会娶妻生子的。”
荣氏瞪着他道:“这话你都说了好几年了。”
上官澈笑,不知该怎么回答。是啊,他真的说了好几年了,在荣氏耳里听来已经成他的口头禅了。
荣氏想了想,道:“我再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内你若还没有找到,为娘我就直接给你物色了。”
上官澈斟酌了一下,微笑点头道:“行。”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有位下人拿着一封信急匆匆地进来,道:“少爷,您的信。”
荣氏和上官澈立即闭了嘴,将视线投到那封信上。
上官澈将之打开。
是程运给他写来的,说为表示感谢,想邀请他和荣氏明天晚上到他家去用晚膳。
上官澈看完后便对荣氏说了来龙去脉,荣氏听了却脸色凝重。
沉吟了片刻,荣氏说:“程家姑娘我听人说起过,据说也是眼界极高,从十五岁一直挑到了二十岁,如今年龄略大了,上门提亲的人就少了。”
上官澈说:“但凡有些主见的女子都不会随便嫁人,她这样的性格我喜欢。”又说:“才二十岁而已,不算大,孩儿我都二十有五了呢。”
荣氏见上官澈说起程若雪时满脸发光,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忙爽脆道:“好,那明晚娘亲与你同去,只是江府那边的教学恐怕就得改期了。”
“不必,用完晚膳我就直接去江府。”上官澈说,将信件给折好放进了口袋。
第三百三十二章 默契()
收到上官澈的回复后,程运立即告知了程若雪,程若雪也很高兴,微笑道:“上官大人每日下衙后还要到江府去教江首辅的小公子功课,所以我们最好是将用膳时间安排在傍晚。”
程运恍然大悟道:“对对对,我差点忘了这一点,那我把时间定在傍晚。”
于是程运马上给上官澈回了信。
上官澈收到信后微微一笑,为她的体贴。
次日,上官澈争取在下午就将衙门的事给忙完了,带着荣氏迎着微微西斜的太阳前往程府。
荣氏第一次见上官澈这般积极面对他人的邀约,心里甚是欣慰,一路上便主动向上官澈了解起程家的情况来。
其实上官澈跟程运只有过几次工作上的接触,因此只对他工作上的表现及其性格有几分了解,至于他的家庭情况则一无所知。
“也罢,这次我们正好可以去好好地了解一下。”荣氏笑着说。
她一路上都面带笑容,显然心情很好。
上官澈的心情也跟她一样好,于是沿路看到的任何景色都觉得可亲可爱。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到达了程府的门前,上官澈扶荣氏下了马车。
程运的妻子尤氏早就吩咐人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了,如今听得马车声,下人立即前去开门。
得知是他们到了,尤氏赶忙出迎。
这是她第一次见荣氏和上官澈,虽然见惯了大场面,但依然有些紧张。
但是当她真的和荣氏、上官澈见了面后却发现对方非常的亲切有礼,先前的紧张顿时一扫而光。
“老爷和若瑜大概两刻钟后回到。”尤氏一边领着他们往客厅去一边温声解释道。
他们约定是傍晚进餐的,所以程运和程若瑜现在尚未回来。
在说着话的同时尤氏也微笑着打量上官澈。
上官澈的大名她早有所闻,今日得见,方知他人所言非虚,心里的好感便又增加了几分。
若是女儿能与他成为夫妻,那他们夫妻两便全无遗憾了。
上官澈微笑道:“没关系,是我们来早了,但愿没有耽搁你的事。”
“无事无事,我今日一天都有空。”尤氏忙摆手道,又吩咐下人去请程若雪到客厅来。
程若雪今天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闺房里,可整颗心却早已飞出老远,双耳也时时留意着外头的动静,当马车声传来时,她的心扑通扑通地飞跳着,脸颊也不觉间泛起了红晕,她再次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检查自己的发饰和衣装,确保全都无懈可击后,她起身走到窗前,依窗等候着下人来传。
当听到下人的脚步声时,她立即提着裙摆走了出去。
少倾,程若雪便到了,她还没进门里头的人便闻到了她身上的清雅香气,不禁齐齐朝她看来。
今天的程若雪又比昨天上官澈看到时多了几分从容,因此看起来更显优雅、端庄,上官澈见了也猛地心头一动,虽然明知一直盯着她看不礼貌,但他还是忍不住将目光久久地定在她的身上。
她一进门就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在他身上了,如今见他也定定地看着自己,心里又甜蜜又慌乱,脸蛋儿就更红了。但她并没有失仪,她先恭敬地给荣氏行了礼,再给上官澈行礼。
荣氏以前只听人说程家这位千金饱读诗书,颇有主见,没想到见了真人后发现其容貌也美得脱俗,脸上的笑容便不自觉地荡漾开来。
这女子看起来与上官澈倒是蛮相衬的,只是不知性情如何,她知道上官澈对择偶一向慎重,尤其注重女子的见识与性情,所以两人是否能成,现在还不好判断。
程若雪亲自给荣氏和上官澈倒茶。
荣氏便趁机和她聊了几句。程若雪一一作答,态度和言辞都非常的大方得体,荣氏暗暗点头。
尤氏乐于给这对年轻制造独处的机会,便对程若雪道:“难得上官大人光临寒舍,雪儿不如带上官大人四处走走吧。”
这正合程若雪的意,于是她起身朝上官澈道:“上官大人意下如何?”
上官澈微笑点头道:“好,那就有劳程姑娘带路了。”
程若雪便带着他往院子西侧的花园去。
现在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程府院子西侧的花园到处都开满了鲜花,远远看去五颜六色,鲜艳无比。微风吹过,满园的花香便扑鼻而来,使得两人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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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在侧,而且是颇有好感的,上官澈的心也扑通扑通地猛跳。
这种感觉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程若雪很想主动打破沉默,又怕显得唐突,只好微垂着头默默走路。
上官澈受不了这沉默,开口道:“程姑娘平日里有何爱好?”
程若雪见他终于开口,只觉忽然卸下了心头大石般的畅快,轻声答道:“看书、写字、作画、刺绣,偶尔也练练剑。”
练剑?上官澈颇为惊讶。
他真看不出眼前这娇滴滴的美人儿会练剑。
“没想到程姑娘还会练剑。”上官澈微笑道。
程若雪含羞地看了他一眼,惊觉他的侧脸赛过潘安,芳心顿时大乱,好一会儿才含羞答道:“是阿爹和哥哥教的,所以偶尔练练,当是锻炼身体。”
上官澈实在想不出她练剑的模样来,便笑着道:“日后有机会的话我倒想看看你练剑。”
程若雪的心跳就更快了,点头道:“可以的,随时欢迎上官大人来。”
走到拐角处时,由于路很窄,上官澈让她先过,她便提着裙摆先过了。上官澈看着她衣袂飘飘的背影,只觉从眼睛到心里都如沐春风般的舒服。
到得花园的一角,程若雪指着一侧的石凳让上官澈坐。上官澈坐下了,也招手让她坐。
她想了想,终于小心翼翼地在他的旁边坐下。
石凳并不长,两人坐下后就挨得很近了。
两人都听到了彼此的心跳声。
这种感觉上官澈也是头一次经历,心里很是甜蜜。
“程姑娘平日里爱看些什么书?”他又问。
既有主动找话题的意思,也有想深入了解她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道:“什么书都看。阿爹给我设了个书房,每逢遇到有好的书都帮我也买一本,日积月累,书房里便摆满了书。”
得知对方爱看书,上官澈嘴角微扬。
程若雪便主动道:“谋略类的书我也有很多,从初级谋士到顶级谋士需要看的书都有。”
上官澈眼神一亮,扭头看向她。
由于靠得太近,程若雪也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男子气息,脸便越发地红了。
上官澈低声道:“别慌,我又不会吃人。”
程若雪果真没那么慌了,抬眼勇敢地看向他。
四目相接,顿时如触电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赶忙收回视线。过了片刻,两人又悄悄地看对方,这次,双方的目光又对上了。
这样的对视,胜过千言万语。这样的对视,让他们有种彼此神交已久的感觉。
上官澈的左手微微移动,想去握住她因为害羞和紧张而绞在一起的双手。最终他还是缩回来了,怕吓着了她。
“唐朝的徐绩因为对国家的功劳很大,被唐太宗赐为李姓,即李绩,其孙子李敬业从小才智过人且善骑射,十多岁时便被朝廷重用,但李绩认为他‘面相不好,恐日后会祸及家门’,遂趁着打猎的当儿命李敬业到森林深处去驱逐野兽,然后乘着风势放火烧山林,以图将李敬业烧死在森林里。李敬业见火势凶猛,知道自己无法逃得出去,于是杀了一匹马,将自己藏进马腹里,待大火熄灭后再逃出来。李绩见他平安归来,感到非常的诧异,但又不得不佩服他的机智,所以没有杀他。”上官澈微笑着道,问她:“你怎么看待李绩杀他和不杀他的做法?”
程若雪听了也面带微笑道:“如果单从这两件事,我不好论断他的做法之对错,但我知道后来李敬业因不满武则天而发起叛乱,以图匡扶中宗复位,在两军作战中又狂妄自大,不肯接受下属的建议,因而在战败逃亡的途中被部下所杀,之后武则天削了李敬业的祖父李绩和父亲李震的封爵,掘墓砍棺,杀了他们全家,并恢复了其徐姓,可见他的祖父李绩当年的担忧不无道理。”
上官澈点了点头,又问:“你怎么看待李敬业的失败?”
“他虽聪明过人,但过于狂妄,不听劝告,不知谨慎应对,因而招致了失败,”程若雪想了想,接着幽幽道:“李绩当年不曾杀他,也算是帮了他但却害了全家吧。”
上官澈对她的回答很感满意,柔声道:“是啊,所以越是出身于世家的子弟越要从小教其谨慎处事,否则日后过于狂妄,很容易祸及全家。”
程若雪点头,道:“难怪江首辅会邀请你去做他家小公子的老师,我相信你的教学一定是很有意思的。”
上官澈微笑,望向她的眼神里有淡淡的光芒。
第三百三十三章 开明()
“与其说是我的教学有意思,不如说是我的学生有意思,是那个有意思的学生激发了我的教学热情。”上官澈语气诚恳地说。
似在对她说,也似在自言自语。
程若雪见过江月棠,知道那是一个清秀、可爱又聪慧的小孩子,所以很能理解上官澈对这个孩子的喜爱。
这么投缘的师生她还是第一次见,所以她由衷道:“恭喜你。”
见她诚心诚意地高兴着他的高兴,在乎着他的在乎,他的心里顿时有股暖流在缓缓流淌。
接着他又跟她探讨了几件事,她都一一给出了让他满意又有点惊讶的答案,两人间的拘谨便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太阳渐渐西斜了,坐在石凳上的他们却无心欣赏夕阳和鲜花,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但是,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并没有、也不敢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时不时说上些话,感受着有对方在身边的安稳与美好。
这样的时刻,对于程若雪来说尤为珍贵,仿佛拥有了全世界般的满足。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但是他们都从心里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一名丫鬟轻步走来,告知他们程运与程若瑜回来了,两人猛然惊醒,略感尴尬。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默默无言地朝客厅走去。
她喜欢他的不多话和不爱多谈自己,认为这是聪明人的做法,对于上官佳华那种才刚认识就滔滔不绝地谈论自己的人,她本能地觉得反感。
见了上官澈,程运和程若瑜免不了一番寒暄。上官澈喜欢他们表现出来的淳朴和分寸感,心里对这一家的好感又增了几分。
眼看着夕阳就快要下山了,尤氏忙让厨房的上菜。
众人遂去了用膳厅。
很快,桌面上便摆满了酒菜。
程若雪待大家坐定后自己也入座。
程运对荣氏和上官澈温声解释道:“我们家无论男儿还是女儿,吃饭时都同桌,请你们别介意。”
荣氏微愣,半晌没有做声。
在昭国,但凡大户人家的家里有客人来时都是采取男女分桌用膳的,程府居然允许男女同桌,荣氏还是第一次见,但又想到自己是客人,所以并没有随便置喙。
上官澈听了却很感满意,点头道:“男女本来就应该平等。”
程家几口人这才松一口气。
其实昨晚上程家几口人也商量过到底要不要让尤氏和程若雪今晚分桌坐的事,但程若雪认为她们平时是怎样的就应该怎样,没有必要刻意分桌。
众人觉得也是,遂按照平时的做法来。
虽然上官澈一点意见也没有,但荣氏的脸色却似乎略显尴尬,于是程运笑着解释道:“在雪儿十岁之前我们家也是分桌吃饭的,但十岁那年有天雪儿忽然对我说‘阿爹,为何一定要男女分桌吃饭呢?都是一家人,在一桌吃饭不是更融洽吗?’我说这是很久以前传下来的规矩,她说‘世界日日在变,有些老规矩值得传承,有些却未必,比如分桌吃饭这事,明明弊端很明显,为何还要继续发扬下去呢?’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觉得她这说法有道理,我作为一个接受过新思想的人,不能明知那件事有弊端也还要装作不知地执行下去,之后,我便允许夫人和雪儿与我们同桌吃饭了。”
程若瑜也接着补充道:“是啊,一桌子吃饭后我们一家人的感情确实更加融洽了,不过由于这件事,很多本想来为雪儿提亲的人家便不肯来了,觉得这样的女子娶回去后不好管束。”
上官澈听了很为程若雪不平,道:“那是他们迂腐,妻子又不是囚徒。”
荣氏也是容易想通之人,也附议道:“是啊,只要夫妻两关系好,家庭和睦,做妻子的自然就会做好自己的本分,何需用到‘管束’?”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融洽了许多。
这是一顿丰盛的晚餐,但上官澈和荣氏收获的不仅仅是口福,还有程家开明又独特的家风熏陶。
程家的家风并没有多惊世骇俗,只是在自己能改善的范围内尽量地对世俗的那一套陈规做了改善。在这里,上官澈和荣氏接收到的是让人放松又肃然起敬的氛围,是一种正好道出你心里的向往的氛围。在这里,无需用到机心,也无需用到警惕与猜疑,你如同返回了童年时光,感受到的全是简单、质朴又真挚的美好。
置身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上官澈感觉很放松、很舒服,他很清楚这正是他想要的。很多年前他就明白,他要找的是一个生活理念跟他很接近的人,因为婚姻说白了就是找个人一起过日子,观念越接近,日子就过得越愉快,观念的差异越大,痛苦也就越深。
一顿饭下来,上官澈的心里已经有底,在告别时,上官澈对程若雪说:“欢迎来我家做客。我娘亲一个人在家,时常感到孤独,如果你能常来,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程家四口人都懂这话的意思,都笑了。
程若雪点头。
在上官澈和荣氏即将离开时,程若雪从书房里拿了几本书出来,对上官澈道:“这几本关于谋略的书内容挺不错,麻烦你帮我送给江家小公子吧。”
上官澈愉快地接了过去。
程家人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上官澈来时安排了两辆马车来,因此现在让荣氏坐上其中的一辆回家,他则坐另一辆赶往江府。
在马车上时,上官澈翻看了程若雪送给江月棠的那五本谋略类的书,发现其中有三本都是市面上已经绝版了的,另外两本的观点也十分之精辟,不禁为她的这份体贴和眼光所感动。
就是她了,他对自己说。
他很清楚,若不选择她,他不可能再找得到时间、地点与人都这般合适的另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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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一更来了。接下来女主成长这一部分会稍稍拉快一些,以便早点写到她成年后的事。
第三百三十四章 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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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一天中午,一位年约二十三四岁、衣装朴素的男子背着个小小的行囊快步地穿越林间的小路,朝着不远处的那条大河的方向走去。
一年前,他从司马彧的府邸翻墙逃跑后就是从那条河上渡河远走高飞的。
距离那条河越来越近了,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朝河上看,看到了一条船在慢悠悠地朝这边划来。
青年男子立即健步朝那里走去。
走到河边时,那艘船也快到河边了,他便站在那里朝那艘船张望。
站在船头划船的正是宋老爹,他立即朝宋老爹招了招手。
宋老爹以为是有人要渡河,也忙伸出一只手来示意自己已看到。
待船一靠岸,船上的客人便纷纷下了船,最后只剩下了宋老爹和他的女儿静儿。
由于静儿在船的那头,所以她没有发现这位青年。
这青年咚的一声跳上了船,道:“宋老爹,还认得我不?”
宋老爹很认真地看了看他,摇头道:“我每天载的客人都不少,实在记不起来了。”
静儿听得声音便转过头来看了那青年一眼,道:“我认得,你去年坐过我们的船,当时你衣衫破烂,衣服上还沾着血,头发也莲蓬蓬的,好像在逃亡一样。”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显然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坏。
“没错,没错,我就是那个人。”那青年笑着道,又瞅了瞅静儿红通通的脸道:“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