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君欢-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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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成心里头脸上都正荡漾着。
幸好他没敢回头看。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只好对郭巡道:“没有,你以后只要不自作聪明就行了,按往常那样回话就成。”
这不只是给郭巡提个醒,也是给他自己啊。
单昀心道。
但凡碰到和傅二娘子有关的事,自己是一句话都不应该说。
“单护卫,你说傅二娘子是不是真对咱们郎君有想法啊?”
单昀吓了一跳。
连他都能看出来?
“去去,胡咧咧什么,人家是傅相的嫡长女,你再胡说,小心郎君听到了不饶你。”
郭巡咕哝了一声,“我又没胡说。”
他这都是合理猜测好么。
再说他看郎君那天在马车上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他都还没说呢好不好。
“反正不关你的事。”单昀瞪了他一眼,“把嘴闭严实了知道吗?”
郭巡点点头,再也不敢提了。
周毓白在房里安静地看书,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下属们心目中已经来了个天翻地覆。
第211章 烦心事()
傅家这几日倒是十分风平浪静,一度让人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傅琨甚至还夸了浅玉一两次她治家有方,浅玉听了却不喜反慌,整日惶惶。
她心慌也是情有可原的,连下人们都知道,虽然如今明面上仍是知道浅玉姨娘当家,但是其实许多事,都是要经过二娘子之手的。
本来就是嫡长女,要怎么做都是说得过去的。
那些仆妇中有一两个眼明心亮的也晓得多去傅念君那里巴结巴结。
傅二娘子从前荒唐,可是现在再瞧瞧,这几个月来人家可有还做过什么荒唐事?
大家私下里细细一想,觉得确实也是,这神仙指路一事如今听来倒也不算太虚妄。
让人慢慢转变印象是件需要时间的事,府里的下人们也都有眼睛,如今连三郎都与二娘子渐渐亲近起来了,看来这二娘子是不会再“发病”了。
说到傅渊,他也确实是忙,他与陆成遥两个备考之人,如今是恨不得夜夜不睡地挑灯通宵看书。
傅琨也觉得他这般压力是太大了,但傅渊也是个执拗性子,傅琨也几次向傅念君感叹,他从小就是这般太过板正的性格,对自己要求太高。他身为傅琨的嫡长子,自尊自傲容不得他自己有一点点的名不符实。
傅念君倒是也挺佩服傅渊的,能将规矩和严谨刻在骨子里,对于他这般家世出身的贵公子来说,太不容易了。她也履行了承诺,常常会做一些宵夜给傅渊送过去,兄妹二人虽然依然话不多,却显然也不像从前那么冷漠了。
如今姚氏和女儿傅梨华也知道要收敛锋芒,姚氏这段日子被打击地狠了,又加上身子有些不舒服,倒反而不露面了,她不露面,傅梨华也不好意思再嚣张。
而四房经过傅念君的一顿收拾,更是安静地很,一时间府里竟全部消停下来了。
昔日吵吵闹闹的姐妹相争场景竟是再也没有人敢上演。
傅念君在房里由衷感叹,“还是位高权重的好啊。”
芳竹和仪兰听了笑道,“娘子您现在是人心所向。”
傅念君嘀咕,“哪里有什么人心所向,很多人本来就是不辨黑白的,以成败强弱论是非罢了。”
从前是姚氏强她弱,自然姚氏说她有病她就有病,如今是她强姚氏弱,自然人人都道傅二娘子从前不过是明珠蒙尘。
这般道理,不止在外头,在后宅也是好用地很。
可是府里消停,傅念君心里却依然沉甸甸地压着很多事。
很多时候,比起风平浪静,她更喜欢看波涛汹涌,起码你还能有所应对。
她可以断定自己身边不止有周毓白的人,在那幕后之人的安排下,肯定还有人混入了傅家,她却还是没有办法抓出来。
还有傅宁,他下一步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如今在傅家读书勤恳,待人诚挚,根本毫无任何可指摘之处,而和乐楼胡先生那里几乎也无任何进展,傅念君心里可以七八成肯定这个胡先生是幕后之人的爪牙之一,这个生意做得极大的胡先生应该是个为他的主子源源不断地输送银钱的钱袋子。
可是他显然与魏氏这般的死士不是一个层次的,和乐楼和胡先生的背景更深更干净,这样知名的大商人,就是官府素日也要给几分薄面,他们手里,有许多傅念君根本探查不到的人脉和关系。
这件事好像就此陷入了一个僵局。
傅念君像站在一座高山之前,她看得到,却爬不过去。
她在犹豫,犹豫要不要把这个胡先生的事情告诉周毓白,由他去查,一定会比她自己查的更清楚。
可她又怕,怕他若做起事来毫不顾忌,傅宁,傅家,会陷入何种形势。
傅宁会不会很快就被当作废棋清扫?
傅家会不会被拿来挡刀?
说到底,她还是怕周毓白这个人太过聪明的脑子,和太过残忍的性子。
虽然与她面对面时的少年如此出尘清俊,对她也无半分伤害之意,她确实无法想象,他是个会做决定毫不犹豫牺牲自己表弟的人。
哪怕他这一次,确实出手救了齐昭若……
可是她脑海里对淮王这个人片面单薄的印象,始终挥之不去。
周毓白明明是个有血有肉,会笑会怒的少年,在万寿观里他还会站在树下折柳而笑,对她说着:“我猜对了。你没有穿鞋子……”
在上元节时说她总是闯祸,在马车里时又板着脸说她狡猾。
傅念君无力地倒在床上,掐了掐自己的脸,当真奇怪,她怎么觉得想起来心里就闷闷的。
她叹了一声。
可周毓白不是别人啊,他也是那个她前世里常常在传闻听说的,性格孤僻,乖张厌世,连亲儿子都不闻不问、冷漠以对的颓废王爷……
淮王与周毓白这两个影像,有时在她脑中渐渐割裂开来,有时却又重新模糊地叠加在一起。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啊?
傅念君哀叫了一声,翻身把脸埋进被子。
芳竹和仪兰见她这样,也吓了一跳。
“娘子这是怎么了?”
仪兰小声问芳竹。
芳竹想了想只道:“或许是累着了。”
“看着不像。”仪兰不同意,“倒像是有烦心事。”
芳竹撇撇嘴,“再大的麻烦事你见过娘子这样?”
仪兰想着也是。
再大的事情对她们娘子来说,都是不麻烦的,那么说明,只有人才会给她带去麻烦吧?
这是哪个人让她这么辗转?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也不敢去问。
傅念君丧气地握拳捶了捶软软的被子。
这两世为人,她不止是有些分不清自己了,她也快分不清别人了。
“我该怎么办呢。”
她埋在被子里嘀咕了一句。
房里四下无声,只有开着的窗户里吹来阵阵淡淡的清风,裹着外头清新的草木泥土香。
傅念君蒙在被子里,竟渐渐地伴随着这样舒缓静谧的氛围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地,她好像做起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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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回忆杀是不是来得有点早,不许拆穿本宝宝是在凑字数~
第212章 梦()
“我说娘子,你怎么在这里?不能在这里玩的,走走,去那里,去院子里。”
傅念君抬头,见到是一个吊着眼梢眉毛修得很细的年轻女子正颐指气使地和自己讲话,脸上粉敷地很白,说话又拿腔作调的,一双上挑的眼睛显得有些尖刻。
但是美人依然算是美人。
有些眼熟。
傅念君却在疑惑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抬头?
她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酸。
她不算矮,可竟要这么抬头和这个女人说话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脚。
她的手上此时正抱着一个鞠球,两只小小的手紧紧地抱着怀中这个宝贝。
小手小脚。
竟还是个小孩子模样。
傅念君惊愕了一下,四周望了一圈。
来来往往的下人,很热闹,很熟悉,却好像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自己。
这里是傅家啊。
是属于她的傅家。
三十年前的傅家。
她又很快明白过来了。
“哎,来个人。”傅念君看见面前的那女人又挥手喊了不远处的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急急忙忙地跑过来,“陈娘子,有吩咐吗?”
“去,把大娘子带走,别待在这里,一会儿苏姨娘要过来赏花,带着大哥儿,别叫他们见了不开心。”
苏姨娘就是傅宁庶长子的生母,这个家里的“夫人”。
陈娘子指点着说完,就扭着身子插着腰走了。
她走路与她说话都是一般腔调,妖娆妩媚,多看了却让人十分腻歪。
傅念君隐约觉得想起来了,在她小时候,刚刚从陆婉容身边接到傅家的时候,确实家里有这么个陈娘子,是一个管事的浑家,却能常在傅家内院行走。
她当时不知道这陈娘子是谁,可等长大几岁就懂了,这个陈娘子为什么在傅家这么嚣张,不过是因为她有一阵入了她父亲傅宁的眼,人人都把她当半个主子看。
后来,在傅念君十四岁的时候,这个陈娘子就已经在她面前换了副面貌了。
哦,她那时候,似乎正是开始与宫里说亲吧,而陈娘子,也人老珠黄,受尽了傅宁和府里姨娘们的厌弃。
傅念君笑了笑,都是这么久远的事了啊……
久到在她的记忆里留不下一丝一痕的印记。
身边小丫头要来牵傅念君的手,傅念君却退开了。
因为她一松手,手里的鞠球就会掉下去,她还挺喜欢抱着它的。
“娘子,我们去看看花吧……”
小丫头耐心地哄着。
“带我去看看青檀树吧。”
傅念君稚嫩的嗓音回荡在自己耳边。
她抱着鞠球小步来到了种植青檀树的院子里,这里空置着,听说从前她父亲和母亲的新房是做在这里的。
不过现在已经早就没有新房了,也没有她母亲陆婉容的半丝气息。
“有个人在啊……”
小丫头咦了一声,显然也很奇怪。傅家的客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傅念君看到了树下一个模糊的身影,好像是个男子。
她好奇地抱着鞠球咚咚咚跑了过去。
那人坐在一张十分特殊的椅子上,正仰头望着什么。
傅念君走近他,脆生生地问道:“你是谁?你也喜欢很这棵树吗?”
竟也有人同她一样呢。
那人回过头来。
她觉得有些面熟。
原来已经不年轻了啊……
傅念君看到了他鬓边的银丝。
可是尽管如此,这依然是个很漂亮的人。
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都是俊朗而极有轮廓的,尤其一双眼睛,她觉得是再美也没有的了。
即使皱纹爬上了他的嘴角和眼角,让他的脸上有着浓浓的风霜之色,可依然是个很漂亮的人。
“是啊,我也种了一棵,却没这棵好看。”
他的眼眸深幽幽的。
傅念君童言无忌,没答他的话,反而眨着大眼睛,对这个陌生人笑了笑:
“你真漂亮。”
她觉得比她父亲还要好看上许多。
那人只是深深地望着她,就像刚才望着那棵青檀树。
他缓缓地勾了勾唇角,问她道:
“你叫什么名字?”
傅念君虽然记得母亲告诉过她,女孩子不能随便透露自己的闺名,可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却让她很亲切。
“我叫傅念君。”
“傅……念君。”
那人重复这三个字的时候话音有些颤抖,他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也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你怎么了?”傅念君好奇道:“你认识我吗?”
“不。你的名字很好听,很好听……”
那人喃喃地说着。
“是么?”傅念君歪头想了想,“你也这么觉得?”
“是啊。”他说着,似乎想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头。
傅念君吓得退了半步,他就收回了手。
她好像有点后悔了,因为他眼睛里光芒的陡然暗淡。
“当然是好听的,这是我帮你取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咦?”傅念君忍不住又凑近了他,笑眯眯地说:“你是我爹爹的好朋友吗?你是我伯父吗?”
“伯父……”他笑了一下,只低头说:“就当是吧。”
他看起来很不开心,让她想替他捋直眉间的刻痕。
当然这是孩童天真的想法。
她知道皱纹这种东西,是岁月的写照,永远也无法抹平的。
傅念君轻轻地上前去拉了拉他的衣袖,用乖巧的声音道:“伯父,你来和我踢球玩吧。家里没有人和我玩。”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带了些兴奋。
可那人却犹疑地摇了摇头,指指自己的腿,“我站不起来的。”
傅念君有些可惜地望向了他的双腿。
“原来你是……”
瘫子啊。
她把这几个字憋回去,她年纪虽小,却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他望着自己笑了笑,眼中有波光滑过。
他笑起来真好看啊。
她不由想着。
青檀树瑟瑟投下树影,落在底下两人的身上。
一坐一站,一大一小。
安静细腻得让人不舍得打破。
可不识相的人总是那么多,突然有几个人脚步重重地沿着游廊走了过来,傅念君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几个配着武器面目冷肃的高大护卫。
他们气势逼人,直接不客气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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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梦境,所以念君也不能很清醒地控制自己的意识,泥萌懂的。
第213章 再见()
“王爷,您又乱跑了,请和我们回去吧。”
为首一人拱了拱手,态度却不见丝毫谦卑。
傅念君仰头,看见那位伯父转回头依然对她微微笑着,那双漂亮的、眼尾微扬的眼睛中带着深深的遗憾。
她不由想着,同样是这样的眼睛,为什么她觉得长在陈娘子脸上那么丑恶,在这位伯父脸上就这么漂亮呢?
“我要走了。”
他说着。
傅念君点点头,“再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再一起玩,等你腿好了。”
她笑了笑。
他也笑了笑,笑容中却没有一丝欢欣。
是傅念君看不懂的哀伤。
“你要……好好长大啊,念君,平安地……”
他的声音随着风飘散开去,他坐着的椅子被那为首那个高大的护卫推走了。
他们团团围着他,像一座座冷硬残酷的高山,阻隔她的视线。
让傅念君觉得他一定很难受。
“再见啊!”
她扬起小手臂大力地挥手。
没有人回答她。
他听到了她在身后清脆的声音,却只能低着头,被人推着,越来越远地离开……
再也不会见面了。
因为扬手挥舞,傅念君手里宝贝了一路的鞠球就这么滚落了,可她却没有注意。
好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这么舍不得。
小小的傅念君想不明白。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小丫头过来阻拦她:
“娘子,不能揉,奴婢先带你去洗手吧……”
傅念君睁开眼睛的时候,游廊上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他是谁呢?”
傅念君问那小丫头。
小丫头也才是十来岁年纪,哪里又会懂,只能对傅念君遗憾地摇摇头。
傅念君神情郁郁地被小丫头领回房去午休。
忘了掉在地上的鞠球,也忘了那棵青檀树,被詹婆婆抱在怀里无限温柔地哄着睡了一觉。
醒来后她才觉得心里的不愉快逐渐消散了几分。
詹婆婆搂着她,心疼每日都要用点心的小念君没有胃口,傅念君却一直只记得那位伯父漂亮而哀伤的眼睛。
“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呢?”
“或许明天吧。”
詹婆婆说着。
其实她也不知道傅念君说的是谁。
傅念君点点头,才总算有心思吃东西了。
当然,她也不会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没有人再提起他,他也没有再出现,随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这小时候与陌生人的片刻相遇会迅速地被淡忘,如同这个她讨厌了好几年,最后却还要努力想一想才能记起来的陈娘子一样,最终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等到她长大的时候,听闻人家说起淮王时,只是会讶异一句,“便是那个残了腿,从来也不出门的古怪王爷么?”
再笑着说:“当真是个孤僻性子啊,难怪有周绍敏那样的儿子……”
……
悠悠地睁开眼,傅念君发现天色已经暗了,房里点了灯,柔和的暖光透过自己身前半透明的帐幔落下来,罩下一片朦胧,让人恍惚地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傅念君眨眨眼,觉得眼睛无比干涩。
终究是回不去的,梦境只是梦境啊。
她扶着额头,心中却滑过一丝隐隐的痛楚。
梦中人自然不知是梦境,就算她有意识地提醒自己那是梦境,最后也会陷入身不由己。
可是醒来后,那青檀树下的人影却又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她小时候,竟然是见过周毓白的吗?
就在她的家中?
还和他这样地说过话……
是因为太久太远,所以她都忘了吗?
他不过是自己年幼时与自己见了偶然一面的“伯父”而已。
可是他的那句话此刻却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回放。
“你的名字,是我起的……”
傅念君深深地蹙着眉,右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胸口。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深深地蹙着眉,她为什么会觉得那么难受。
好像小时候那种排山倒海而来的悲伤感觉又一次侵袭了她的全身,看着他被人围拥着推走,连再见都没有和自己说……
四肢百骸,都像浸泡在冰冷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