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君欢-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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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傅家何其有幸。
长公主有些恍然,望了周毓白一眼道:“原来是七郎啊。”
第50章 什么意思()
刘保良微不可察地朝周毓白点点头。
傅念君看见了。
与此同时,她感到自己身上也有一道视线,望过去正好看见陆成遥偏转过头去。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她只觉得有些奇怪。
周毓白微微松了口气,他向四下里的女眷们望了一眼,姚氏、蒋夫人、李夫人只觉得身上仿佛叫冰块抹了一遍,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竟有这样的威势。
人都说寿春郡王最有当年太祖皇帝的气魄,看来也有几分道理。
周毓白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李夫人身上。
他向李夫人微微笑了笑,整个人看起来更是像玉雕琉璃一般俊朗。
“李夫人?不知贵公子身上的伤可好了?”
好似一句极普通的问候。
李夫人愣了愣。
这个寿春郡王出现在这里算什么意思?
她想起杜淮说起天宁节那日见到了两位郡王。
李夫人忙拿眼睛去看姚氏,姚氏是傅家的当家主母,只有她能说话挡一挡。
可姚氏怎么可能领会她的意思,她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一样,只盯着周毓白瞧。
长公主的神色倒是好多了,她对周毓白这个侄儿倒是不错的。
“七郎,你怎么过来了?你有话要说?”
她的视线在忐忑的李夫人和周毓白之间来回看了看。
“是。”周毓白道:“表弟在西京休养,也脱不开身,不然有些话,应该是他来说,免得姑母听了些不三不四的话,给人留下把柄说嘴。”
长公主蹙眉,“怎么不三不四的话,七郎你是还小不知道那些下作的狐媚子的手段……”
说着她又狠狠朝傅念君瞪了一眼。
傅念君依旧装聋作哑到底,她是完全找到了对付长公主的秘诀,对于这位天之娇女,最让她受不了的就是对方刻意的忽视。
所以傅念君很自然地假装没看到。
长公主气得又站起身来,周毓白一步挡在她面前,心里也颇觉无奈。
“姑母,请听我说几句,表弟堕马伤到了头,我知道您心里不痛快,但是您无凭无据地冤枉旁人……”
“冤枉?!”长公主提高嗓音,“这么多人作证,她勾引大郎在先,她知道自己和崔家的亲事成不了,想着嫁进我们家,大郎必然不依,她就害得大郎……”
周毓白默了默。
长公主现在是盯紧了傅念君了,已经根本不想去证实。
这位姑母,和她讲道理从来是讲不通的。
长公主的神色突然怪异起来,“七郎你为这小贱人说话,她也勾引了你是不是?”
满堂的人都愣住了,包括傅念君自己,勾引这位吗……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长公主这么看得起自己。
周毓白是知道她的,她脑子要是真的清楚,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好气又好笑:“我说的话您也不听的话,有个人的话您该信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几声哀嚎。
门边一直看热闹的傅澜也吓了一跳:“怎么和杀猪一样?”
确实是像杀猪一样,杜淮就这么被人四脚朝天地抬了进来。
“阿娘救我,阿娘救我,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满脸狼狈,头发凌乱,像是被人半路上绑来的。
“淮儿!”李夫人倏然起身,咬着牙望向周毓白:“郡王这是做什么?”
周毓白笑笑:“夫人莫急,不过是受我表弟之托,查查当日可疑之人罢了。”
“齐大郎已经失忆,天宁节发生了什么他如何还记得!”
李夫人担心儿子,口不择言起来,没注意到长公主转过来不善的目光。
“谁说他失忆了?”周毓白道:“他认得爹娘认得我们,哪个说他失忆了?”
李夫人一时噎住了。
“原来李夫人是咬准了他失忆,就什么都往别人身上推了啊。”周毓白指的自然是傅念君。
“这位傅二娘子出现在万寿观是不是巧合我不知道,只是若她真与齐昭若约好了有话说,齐昭若会带着我和六哥去吗?李夫人,我们可不傻。”
李夫人被他一顿话说得面红耳赤,她怎么都想不通会冒出个寿春郡王来作证。
“那、那又如何!”
李夫人气短起来。
“既然他们不是约好的,傅二娘子怎么可能算计表弟堕马?强词夺理也该有个限度吧。”
这话一落,长公主的脸色也变了。
周毓白转身,地上的杜淮还在瑟瑟发抖。
“杜淮,这话是要你自己说,还是我找人来指认?你做的好事倒是不怕远,千方百计地想栽到人家头上。”
他似笑非笑地说着,眼神却看向了李夫人,好像觉得这简直是场无稽的闹剧。
李夫人咬了咬牙,看着没用的儿子,一狠心,跪在了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妾身是个没用的妇人,可都是做母亲的,您想必也懂得妾身心疼儿子的感受,齐大郎为了傅二娘子打了淮儿一顿,这不是齐大郎的错,错的是那贼心贼胆的坏人,我家老爷宽宏大度,也不愿多做追究。可是有些事,我们不敢认啊!即便要报复,妾身也定要找那黑了心肝的报复!”
说罢红着眼睛看向傅念君。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不仅把杜淮挨揍的事拉出来让长公主心虚,又表达了心中对傅念君的恨意,却不说怪齐昭若,这样一来依然能博取长公主几分同情。
傅念君看着跪着的李夫人,心里苦笑,她和这女人无冤无仇,仅仅是因为她要替自己儿子找一个背锅的,就仿佛与自己真有深仇大恨一般。
别人要冤枉她,她就只能受着,还不许反抗吗?
这些女人,平时一个个菩萨面孔,可是心底里,却歹毒至此。
旁边的傅梨华一直偷偷地拉姚氏的衣裳,想让她出声帮帮李夫人。
姚氏咬咬唇,“长公主……”
“母亲。”傅念君截断她,“您当日又不在场,您能说什么?我知道您想替我说话,我心领了,可您别为了我与李夫人坏了情分才是。”
她眨着眼睛,十分信任姚氏的模样。
姚氏再一次被她噎住了。
傅梨华还想开口,被姚氏拉住了手腕。
第51章 为她说句话()
就这样几句话举重若轻地把心思不正的继母挡了回去,这小娘子确实是个聪明人。
周毓白不由想着。
这样一个人,每个人却都想要千方百计地往她身上踏上一只脚。
他不知道傅念君以前做过什么,是个什么样子,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绝对是不会这样受人欺侮的。
杜淮是他绑来的没错,但是他知道他不动手,她的人也准备动手了。
还是他来吧,她那两个看着强壮的护卫到底只是寻常小厮出身,事情办得不好很容易留下把柄。
谁都能有把柄,谁都可以犯错误,可只有傅二娘子不可以,她做的每件不妥当的事,都会被人无限放大,就像今天一样。
周毓白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既然答应了帮她作证,多伸把手也无妨,虽然这一向不是他的作风。
周毓白不理李夫人还在向长公主哭求,只蹲下对杜淮道:“你最好快点把话说清楚,还是说我这个皇子,姑母这位长公主还听不得你一句真话?你再不说,你身边那几个下人可都要遭殃了……我记得你身边有个叫扈大的,他很擅长养马?”
杜淮一听到扈大的名字,抖得更厉害了,这事不能闹大啊,闹大了他不仅是谋害齐昭若,还要罪加一等,做局骗长公主!她告到宫里去,他可怎么办啊!
“我、我,我……”
“淮儿!”李夫人的声音响起,“你不要怕,有什么说什么,没人能诬陷了你。”
杜淮望了他母亲一眼,咬了咬唇,心里依旧摇摆不定。
他怎么这么蠢,当时为什么铁了心要设计齐昭若!那家伙又怎么会这么没用,轻轻跌一跤跌成这样!
可是除了傅念君,没有人再能为他挡这场灾,不拖她下水,他就要遭殃。
杜淮心一横,也摆出了一副无赖腔:“郡王请去查吧,相信老天自有公道!”
周毓白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
“说得好。”
突然有道冷清的嗓音响起。
“三哥……”
傅澜稍稍吃惊了一下。
傅渊竟然也回来了?
再一看,他身后还站着一位挺拔秀气的少年,正是那崔涵之。
傅渊甩袍大步跨了进来,向长公主和周毓白行过礼,不卑不亢,态度从容。
长公主到这时心里也没底了,傅家的郎君们都一一介入,说不定真是她冤枉了傅念君?
崔涵之脸色十分尴尬,看到了坐在李夫人身边自己的母亲,他红着脸道:“阿娘,您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蒋夫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满脸的心虚。
长公主知道这位就是要和傅念君退亲的崔家五郎,再看崔家母子两人诡异的神情,不由满心疑窦,脾气又不好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夫人心中冒火,忙想打断长公主,“长公主,说了这么久的话,您是不是有些渴了?”
“闭嘴!”长公主竖着脸,狠狠地喝断李夫人。
鸦雀无声。
李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闪过狼狈。
好,好得很!
这个长公主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你说!”长公主涂着蔻丹的手指转向了崔涵之。
崔涵之躬身福了福:“小生此来,只是为了接回家母,请长公主恕罪。”
长公主冷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和傅二娘子是不是真的退亲了?”
崔涵之顿了顿,根本没有向傅念君投去一眼,只是垂着浓密的眼睫。
“没有。”
清清朗朗的两个字。
长公主追问:“那你先前为何要退婚?”
崔涵之抿了抿唇,“只是因为一个误会,是我误信人言,傅二娘子处事并无不妥。”
傅念君微微勾了勾唇,看着崔涵之的脸色有些好笑。
这位崔五郎,肯屈尊为她说这一句话大概已经是忍耐到极限了吧?
他大概还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委屈。
周毓白早就坐到了一边去喝茶,他已经按照承诺完成了她交托的事,现在人家长兄都出面了,他自然只要在旁看戏就好,顺便扫了一眼崔涵之这个人。
他不由扬了扬唇角,有这么一位糊涂娘,自然儿子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蒋夫人怕长公主怪罪宝贝儿子,忙要开口辩驳:“长公主,五郎并不知情我此来……”
“五郎。”傅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蒋夫人,冲着崔涵之冷道:“是谁让你有了那个误会,在长公主面前,还请你说说清楚,免得我妹妹再被人无端泼上脏水。”
崔涵之脸色变了变,傅渊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了。
他心里思索了一圈,虽然为了个傅念君得罪杜家不值得,可是傅渊确实是个君子,他这样开口要求,自己也避不开了。
崔涵之拱了拱手:“傅二娘子与齐大郎有私一事,确实是出自于杜淮之口。”
一句话落,堂中好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傅渊满意地点点头。
蒋夫人也是一阵头晕,急得眼眶就红了起来,完了完了,长公主要恨上自己了!
崔涵之却又继续请罪:“长公主,家母确实不知道我先前想与傅家退婚内情,被有心人利用了,今日之事,是我们的过失,我们对不起您,也对不起傅家。”
说罢向长公主鞠躬行礼,又朝着傅渊和傅家众人方向诚恳地鞠躬。
只除了傅念君。
她此时正偏转了头发呆,好像这里的一切和自己无关一样,崔涵之怎么样她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蒋夫人看着她一向清高的儿子竟然对着这么多人道歉,这都怪自己!
她红了眼睛,也学着李夫人一下跪到了长公主面前,白着脸道:“请长公主罚我吧,是妾身的错,五郎的名声可不能耽误了,长公主……”
她这一跪,比起李夫人来,确实更加诚心。
可长公主根本无暇去管这对母子,她黑着脸扫了堂中人一圈,只淡淡道:
“所以,傅二娘子与大郎有私一事,根本就是杜淮这小子杜撰?”她冷冷地勾了勾唇角:“李夫人,是不是这样?”
第52章 欠的人情()
李夫人整个后背都湿透了,神色也开始仓皇不定,一直以来的镇静和自若荡然无存。
“不、不是……长、长公主……”
“什么她要嫁入齐家,设计害了大郎坠马,都是为了你要给你儿子遮掩找的理由?”
长公主哈哈笑了一声,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抬手就又甩了自己手边的茶杯,茶水溅了李夫人满衣裙。
没人敢躲。
杜淮索性开始装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傅梨华看着这一切,急在心头,她更加拼命地拉姚氏的衣袖,可姚氏死死扣着她的手腕。
这个时候,坚决不能为李夫人和杜家说话啊!
她咬了咬牙,傅念君到底是什么道行,先是寿春郡王周毓白来帮她,现在连一向不理会她连她死了都不会问一句的傅渊也来帮她!
“好,好得很!”长公主脸上神色微微狰狞,“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人敢把我这么耍,好个李氏,好个杜家!”
“长公主……”
姚氏还是想委婉地上去劝两句,却被身前的傅渊一步挡住了视线。
他挺直的背脊向一道山一样,姚氏顿时便气短了。
她从来不敢和傅渊多说什么,他对自己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一眼,哪怕她母亲方老夫人来了都不能把他如何。
这是傅家和姚家未来最出息的郎君啊!她们怎么敢得罪?
别说傅家,就是姚家,姚安信都是无条件地信任这个外孙的。
姚氏紧紧攥紧了手心。
长公主根本不理会李氏,只冷笑了三声,便甩袖大步离开了,一句话都没有撂下。
就这样?
可了解她的人都晓得,若是当场发作,这事也就完了,惹得长公主没发泄出来,那她就是憋足了劲要想法子报复了,此时如此匆匆,恐怕是为了立刻往宫里太后那去。
李夫人知道大事不好,也不敢去追长公主,立刻要带杜淮回府想办法,理也没理不断流泪的蒋夫人。
杜淮晕了一阵就醒来了,忙要爬起来跟着母亲走,傅念君却一步拦在他们母子面前。
这些人,一个两个的,还都真是很没礼貌。
“李夫人,您和令郎随便就上门污蔑我,我虽是个小娘子,可到底是傅家的女儿,您不准备交代什么?”
李夫人搀着儿子冷笑:“交代?说你与齐大郎有私的是你亲妹妹,作证的人是你未来婆母蒋夫人,我要给你交代什么?”
傅念君撇撇嘴,“不交代也行,您今儿别想出门了,您是长辈,我没资格和您谈,等我爹爹回来您再把这几句话说一遍如何?”
堂中傅渊微微勾了勾唇,他从进门开始,说的话就不超过三句。
可仅仅是这样站着,就已经是他的支持了。
欠了他这样一个人情啊……
傅念君在心里叹了口气。
姚氏拉下脸:“念君,快快让开。”
“让开?”傅念君懒懒地朝她看了一眼,“好让他们再回去商量毒计对付我?母亲还是先别忙别人的事,四姐刚刚在长公主面前那番话,等爹爹回来她该怎么交代您先替她想想吧!”
傅梨华脚一软,她说话的时候就没想到那么多,傅念君要是真的被长公主带走了,傅琨到时回来也无暇来管自己,可是现在情况完全是对杜家不利,还有她……
虽然她认定傅念君和齐昭若不清白,可她没有证据啊!
“娘……”傅梨华也知道慌了。
姚氏恨得咬牙,“念君,她是你妹妹!”
“她刚才也没想起来我是她姐姐。”傅念君不耐烦地挥挥手,转向李夫人:“您先坐会吧,别忙了。”
到最后李夫人真的只能坐下,因为去而复返的刘保良在送邠国长公主上了进宫的马车后很快折返,二话不说带着人把杜淮绑了。
至于李夫人,她是有诰命的外命妇,长公主现在不动她,且有后招等着。
周毓白见这家里一团乱麻,也跟着刘保良离开了。
傅澜和陆成遥看了一出免费的好戏,借口送他们也退开了。
“二娘子,她一直都是这样……?”
陆成遥在路上忍不住问表弟。
傅澜耸耸肩,“大房里的事情,阿娘一直都不许我们管,今天闹得这样大,我也是第一次见,人人都说大伯母对二姐好,其实,只怕也就那样了。”
他也是到了今日才算看穿。
傅念君的孤立无援他们都看在眼里,如果今天没有周毓白,没有后来崔涵之的几句话,她就要在姚氏母女的推波助澜下被长公主带走了。
从此后,声名尽毁是一定的,最好的结局,怕也是只能出家修行了。
傅渊送崔涵之母女出门,蒋夫人流了一路的眼泪,只不断对崔涵之重复说着“阿娘对不起你”。
傅渊觉得,她心里觉得对不起的不是今天来的这一趟,而是让崔涵之折了脸面。
傅渊的脸色更像罩着一层寒霜。
“傅东阁。”崔涵之在上马车之前向他拱了拱手,“今日是我们给贵府添麻烦了。”
他依旧是温润如玉的样子,眼里的抱歉也是情真意切。
可是这道歉不是对傅念君的,是对他、对傅琨、对傅家的……
傅渊突然觉得一阵索然无味,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有点不想承认,傅琨和傅念君先前的决定并没有错。
崔涵之人品才华都很出众是不错,可是一个女人,她嫁人,如果她的丈夫既不爱惜她,又不敬重她,对她只有这样鄙夷和轻视的态度,仅仅是出于道义照顾她,那么哪怕他再优秀,这也不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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