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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青云上-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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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那人心不在焉走着,将到面前的时候,忽然鬼使神差地扫了小庄一眼,不看则已,一看,整个人灵魂出窍,就直了眼。

    小庄心中有种不妙预感,忙加快步子,那分明擦肩而过的男子却又回过身来,叫道:“小娘子!”

    小庄微微蹙眉,眼见离出口还有段路,便只当没听见的,又加紧了几步,那男子却脚下生风,急急冲了过来,跑到小庄跟前,张开双手拦着她去路。

    小庄一惊,跟此人打了个照面,却见他年纪不过二十左右,只生得尖嘴猴腮,目光乱闪,不似好面相。

    此刻那人也仔仔细细地把小庄打量了个遍,面色阴晴不定。

    小庄心中虽惊,面上却不改颜色,淡淡道:“劳烦让开,我家人正在前头等候。”

    那人先是吃了一惊,猛地回头看向巷口,看了两眼,却回过神来,扭头看着小庄,笑道:“这话你对别人说,倒是有用,只可惜我季三爷是乐水城的钻地龙,哪家哪户有哪个人我不清楚?何况我刚从那边来,却没见个面生的外地人”

    小庄见这说的越发不像好话,便皱眉道:“青天白日,我身后尽是公差,莫非你想轻薄良家么?”

    季三儿听了“公差”两字,脸色有些不妙,心有余悸般往巷口看了眼。

    小庄见他面上露出畏惧之色,便哼了声,借机往前继续而行,谁知刚走两步,便听季三儿道:“小娘子且留步,你瞧这是不是你掉的东西?”

    小庄很诧异,忍不住回过头来,却见许三儿手中捏着一方手帕似的,往她跟前送来。

    小庄略微愣神瞬间,鼻端便嗅到一股奇异味道,脑中一阵昏沉,小庄心知不好,却也无济于事,眼见季三儿放大的脸,越来越近,他猥琐笑道:“到嘴边的肉,不吃可惜了儿的就算是有那尊神压着,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洛水自北往南,乐水城也顺河流走势,分城北跟城南区域,城北住着的,多半是些富户,城南则多是些平民百姓。

    这日,住在城南的钱婆儿心血来潮起了个大早,沐浴梳洗过后,便去自家后院摘了几个新鲜的瓜果,放进篮子里,挎着出了门。

    这钱婆说来也是个有些经历的人,早先因家贫,卖身入了娼门,后来也做过老鸨儿,却在四十岁上金盆洗手退出此道,找了个老实巴交的鳏夫嫁了,日子过得倒也安宁。

    钱婆走街串巷,到了城南一处地方,因时候尚早,整座楼都还静悄悄地,钱婆熟门熟路往里,醒着的仆人见了她,便道:“钱大娘来了?妈妈在后院儿呢!”

    钱婆道:“不需去叫,我自进去找她。”

    那仆人乐得偷懒,便仍坐着不动,钱婆穿堂往后而走,将到后院月门处,便听到姊妹王鸨儿的声音,道:“她生得这样出色体面,会是走投无路靠了你的?别是你从什么地方骗了来的好人家儿姑娘,来诓骗你大娘呢!”

    钱婆听了,便先不做声,探头往内看去,却见院中王大娘站着,她跟前有一人,正是无赖季三儿,正涎皮赖脸地说:“您老人家哪里不知道我?我若干那天理不容的事儿,就算老天爷饶了我,虎子哥也饶不了我呀,她委实是个无家可归的,只要有口饭吃什么都肯干!原本还想跟着我来的,但您也知道,跟着我有什么好?不过吃苦受穷,隔三差五还要打上一顿。她长得又好,跟着我白糟蹋了!我想来想去,不如照顾妈妈你了,瞧您这翠云楼里谁比得上她?就缺这么一个凤凰不是,才忍痛将她送来。”

    钱婆听他们说着,便探头看去,瞧见季三儿身后栏杆处,伏着个女子,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那张脸竟如花儿一般,标致无匹。

    这边上王大娘给季三儿说的心动,又看那女子实在绝色,自割舍不下,便噗嗤笑道:“季三儿,你浑身上下就这一张嘴了,死的都要给你说活!好吧,你可也记得成爷,你若敢赖我,成爷可饶不了你。”

    季三儿笑得讪讪,点头道:“那是,那当然。”

    王大娘见他眼巴巴地瞧着自己,便明白:“说罢,你要多少银子?”

    季三儿精神一振:“这若是在别的大地方,一百两是少不了的,但既然是给王妈妈你,十两银子也就行了”

    王大娘啐了口:“小王八,你尽做梦!我知道你拿了银子无非去填那赌窟,老娘这边还担着干系呢!你把银子使了,万一这边闹起来摆不平,我跟谁找这填补去?”

    季三儿面露痛色:“哪会有什么摆不平的?您之前又不是没收过这种无家可归的娘们儿好好,那再少一点儿,您老人家说多少是好?”

    王大娘正要开口,却听得门口有人道:“翠云,你等等。”

    王大娘跟季三儿转头看去,却见是钱婆走了出来,王大娘笑道:“哟,你什么时候来的?”又看她挎着篮子,便道:“来就来吧,尽客气。”

    钱婆道:“没什么好的,我知道你就爱吃这些新鲜玩意儿。”

    王大娘看了眼,黄瓜翠绿,刺儿活鲜,还顶着黄嘟嘟的花,她十分喜爱:“我现下有事儿,待会儿再跟你说话。”

    钱婆却道:“我也想跟你说事儿,却须得在这里说。”

    王大娘一愣,然后看了一眼季三儿身后女子,迟迟疑疑地问:“你不会又想到那宗儿了吧?”

    两个人这边没头没脑说着,季三儿急得心口冒火,拉着王大娘的袖子,道:“您老人家给多少倒是说句话,五两,五两总可以了吧?”

    王大娘还没吱声,却听得旁边有人咳嗽了声,低低道:“不要、不要听他的,我跟他非亲非故”

    王大娘,钱婆,季三儿反应不一,齐齐看去,却见伏在栏杆上的女子缓缓抬起头来。

    一张素颜脂粉不施,却如上好羊脂白玉,细腻无瑕,柳眉秀丽,凤眼生辉,檀口微张,这翠云阁的后院对三人而言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住处,却因这女子的存在,竟给人一种强烈的蓬荜生辉之感。

    这当儿,三人眼望女子,皆都失语。

    季三儿恍惚愣神:“若不是急着要银子使,何必把这种绝色往外推?不如留着”

    王大娘震惊心想:“果真是凤凰,若是她肯留下,别说是十两百两,就算是千两也都使得。”

    钱婆却合眸点头,默念了声“阿弥陀佛”:她那桩惦记了很久的心上事儿,终于有着落了。

第5章() 
这悠悠醒转的女子,自是小庄。

    当时跟季三儿狭路相逢,小庄知他不是好人,暗中提防,然而她毕竟曾是藏于深闺的女子,哪里懂市井间这些令人防不胜防的鬼蜮伎俩,见季三儿出手抖那帕子,虽知不妙,却也无法如何,到底被他用迷药弄晕了。

    这季三儿是乐水城一个出名的地痞无赖,近来因染上了好赌的恶习,把一副家当输了精光,周遭能借钱的也都借了个遍,也得罪了个遍,没有人肯周济他半分。

    季三儿走投无路,满城里乱窜想要寻个由头,正好儿遇上小庄。

    这买卖人口的勾当,季三儿之前是干过的,但因有个极厉害的人压制着他,因此已经收手多年,可如今他手上缺钱,又正好看小庄是个难得的绝色,必然会卖个好价钱,因此竟不顾一切,恶向胆边生。

    巷道里小庄那几句话原本正中季三儿忌讳处,已经震慑住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可俗话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瘾头犯了,就算是去杀人放火也顾不得,因此竟一发狠动了手。

    季三儿地头又熟,当下七拐八拐避开耳目跟公差,便来到妓院。

    跟娼门有关的,又能好到哪里去,这翠云阁里的女子,来历也各有不同,有父母遗弃的孤儿,有打小就给卖过来的,也有公婆不喜休了后无处安身的,更有好些来历不明自他乡流落的,为了安身活命,只能操此营生,这王大娘也不以为意。

    季三儿正喜好事在望,没想先是钱婆来打断,继而小庄又醒了过来。

    按理说以那迷药的效力,小庄是不会这么早醒的,只因季三儿动手时候,小庄见无法逃脱,便竭力屏住呼吸,当时没吸入更多药粉,自然醒得快些。

    季三儿见小庄醒了,自不愿到手的银子飞了,当下大喝道:“这贱人,胡说什么!信不信我打你!”

    小庄初醒,气力微弱,见季三儿面目狰狞,却不闪不躲,神情也依旧淡然,口齿清晰道:“我说你想逼良为娼,私卖人口。”

    季三儿狗急跳墙本十分嚣张,被小庄淡淡一句,却噎了个正着,竟不能发作。

    王大娘跟钱婆对视一眼,都觉惊奇,小庄扶着栏杆起身,道:“按律例,如此罪名得杖责三百流放岭南我看你,恐怕三百不到就得气绝身亡吧。”

    季三儿倒吸一口冷气,赶紧回头,跟王大娘道:“这娘们儿失心疯了,妈妈你以后多调。教就好,之前说好了的银子”

    钱婆笑道:“季老三,你还敢惦记,我刚才一路过来,可见到恩公带人巡街,还说要找你呢。”

    季三儿脸色大变,如白日见鬼,回头看一眼小庄,到底舍不得:“就算他知道又怎么?她本就是我从城外买来当婆娘的,难道不能卖?”

    王大娘听到此刻,便看小庄:“娘子,你说你跟老三非亲非故,那你是谁家的?听你口音却不像是本地人?”

    小庄道:“我的确不是本地人士,我是来投亲的。”

    季三儿哼道:“别瞎说,我明明看你不认得路也不认得人,必然是来历不明的,不然,你说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季三儿人虽坏,却极狡狯,他混迹市井,见惯百态,自也见过如小庄一般的女子,他知道这种女子只身流落,必然有自身说不出的苦楚,比如被丈夫休了,被公婆打骂,跟情郎私奔或者其他难以启齿的遭遇必然不肯说出自己的出身,以免羞及家人。

    他察言观色,见小庄的模样举止,倒像是大户人家出身这种女子怎会孤身一人?必然是出了事,也必然更加不敢吐露实情。

    季三儿心思龌龊猥琐,没想到却歪打正着。

    小庄没料到他居然敢质问自个儿的出身,在本朝初期,单身女子不可随意抛头露面,更忌讳只身穿州过省,不然会被苛以行为不检罪名,最近几年才有所放宽但倘若小庄说不出自己出身,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季三儿又虎视眈眈,要全身而退恐怕极难。

    钱婆跟王鸨儿都看着小庄,季三儿也有些得意洋洋。钱婆问道:“姑娘,你说来投亲,不知你的亲人是?”

    三人目光注视之中,小庄微微一笑,道:“说来有日子没见了,我也不知他人还在不在此地,听家人说他是此地的衙差”小庄打量了一下三人面色,继续说道:“他姓成,名讳是个‘祥’字。”

    话一出口,三人皆惊!季三儿本能地倒退一步,双眼瞪得如夜猫子:“你、你你说什么!”

    钱婆跟王鸨儿也吃惊不小,钱婆问道:“姑娘,你你说的是成爷?他跟你有亲?”

    小庄点头,季三儿却大笑起来,指着小庄道:“可见你在胡说八道,这满城里谁不知道虎子哥是没爹娘的,满城里都没个他的亲戚,怎么半晌从哪里跳出来个亲戚?”

    小庄心头一惊,她之前模模糊糊醒来之时,曾听到王大娘跟季三儿对话,有个“成爷”很是厉害。

    方才钱婆说什么“恩公”带人巡城小庄一下便想起在船上跟渔婆的对话,当时渔婆说起此地官差是好人,又有能耐,她便无心多问了几句,打听了个名姓儿,没想到竟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小庄是无论如何不能给卖入妓院的,又不能说出自家来历,因此便抬出这些人最忌惮的“成爷”。

    但小庄猜到成爷必然能镇住面前恶人,但却无论如何想不到,这成大爷竟是个孤儿,渔婆也不曾跟她说起过。

    若是换了别人,此刻恐怕早就吓哭。小庄却偏笑了笑,神情淡定自若,竟让季三儿笑不下去,问道:“你笑什么?”

    小庄冷冷觑着他,道:“我笑你蠢,且目光短浅,谁说没爹没娘的孩子就没有别的亲戚了?”

    季三儿哑然,嘴唇煽动,想反驳却又不知怎么说,又被小庄冷静中带着鄙视的口吻慑住,竟叫嚣不起来。

    钱婆看到这里,便道:“我瞧这姑娘说的倒有可能是真的,不然她怎么会知道恩公的名姓呢?我可没说过。”

    季三儿跟王大娘自不知他们两人说话时候小庄已经听了机巧去,当下王大娘也忐忑:“季老三,你想死就滚远点儿,若真是成爷的亲戚,你却把人卖到这里,这不是要连累老娘倒霉吗?”

    季三儿十分狐疑,却又不敢确定,抬手便来擒小庄:“好!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哥哥对质。”

    小庄被他一拉,身子歪了歪,右腿剧痛,当下低呼了声。

    小庄拧眉低头看去,却见裙裾已被血染透,伤口自然是不知何时绽裂了,也不知究竟怎么样。

    王大娘不愿理会此事,恨不得他们离开眼不见为净。钱婆却道:“季老三,你急什么?我也正要去见恩公,不如让我带姑娘过去,她的腿受了伤,走动不便,还是叫顶轿子抬了过去。”

    季老三一听,甩手道:“哪里就这么多事?我没钱!”

    小庄抬头看他,目光冷静:“你若不信我说的,现在去找成大爷过来认人不就行了?”

    小庄如此笃定,一来是知道这季老三怕见成祥,二来,若渔婆说的是真,那么成祥就是个不错的官差,总不会助纣为虐,因此她底气十足,并不怕季三儿恐吓。

    季老三本七八分不信,被她如此一说,却变成四五分,他瞧小庄腿上的伤也走不了多远,便后退一步,道:“好!横竖你在这乐水城里若是敢扯谎,看我怎么收拾你!”

    季老三银子拿不到又吃了恐吓,对小庄发了一番狠后便跑了出去,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去找成祥。

    剩下王大娘看着钱婆,便问:“妹子,你干啥护着她?你不会真的又想那宗事了吧?”

    钱婆将目光从小庄身上移开,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这件事若是不了结,我死了也不闭眼的。”

    王大娘也跟着叹气:“我也服了你,被骂了那么多次还不肯罢手,若是我,早撇开了,横竖人家不肯要,你干吗总上赶着热脸去贴冷屁股?”

    钱婆笑道:“受人恩果千年记,不管恩公要不要,这恩我是一定要报的。”

    王大娘无奈:“是了,现在你已诚心向佛我可管不了你。”伸手到篮子里拿了个黄瓜,便吃起来。

    小庄听两人说的古怪,便咬牙起身道:“多谢大娘解围,我要走了。”

    钱婆挽住她的手臂:“去哪里?你的腿上有伤,老三又不是个善茬,管你是不是真认得成爷,只怕埋伏在外头也说不定。”

    小庄听她话语委婉,仿佛有什么打算,便问:“您老可是有什么主意?”

    钱婆道:“姑娘,老身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若是你答应了,不管成与不成,我保你能顺顺当当出城。”

    小庄问道:“什么事?”

    王大娘在边儿上吃着黄瓜,便笑。钱婆弯腰看小庄的伤势,边道:“我要你跟我去见一个人就是方才说过的成爷。”

    小庄以为她也是来试探“亲戚”之事,便假意道:“原来是他这个无妨,我也是会去见他的”

    钱婆见她误会,便道:“我不想诓骗你,实话跟你说,我欠成爷一个大恩惠,曾在菩萨跟前发誓要给他找个好妻室,所以想叫你跟成爷见一面让他相相”

    真是意外中的意外,小庄张口结舌,表面还算平静,心中却有无限的话如江水滔滔涌动。

    王大娘眼毒,见她嘴角微微抽搐,便笑道:“别先一脸见了鬼似的!咱们这乐水总有一多半的姑娘做梦都想嫁过去,在你之前她少说也挑了三五十个出色的黄花儿闺女去相,却都给成爷骂回来,你是真亲戚自然好,你若是假的,入了成爷的眼,却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只怕你也照样儿被骂回来罢了!”

    正说到这儿,外间忽地一片骚乱之声响起。

第6章() 
原来是院子里的瓢客争风吃醋,一言不合继而动武,王大娘忙去扑火。

    小庄见此地不宜久留,便欲趁机离开,不料腿伤实在厉害,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幸好钱婆及时扶住。

    钱婆望着小庄,见她眸色黑白清明,便知晓她的心意,道:“我知道姑娘你不愿留在这个地方,也不想搭理我老婆子,但你伤的这样,自己走是不成的,何况季老三还等着咬你呢。”

    小庄也知这是实情,便不言语。钱婆笑笑,扶着她出来,道:“往前走一会儿有个药铺,是我们这儿有名的大夫坐堂。”

    此刻若是硬走,怕只是为难自个儿。两人到了药铺,钱婆是认得的,当下邀了大夫出来,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

    小庄本来极不惯这样见陌生男子,何况还得让人看自己的腿,此刻虽然镇定,脸颊却仍是淡红一片。

    小庄按捺着要走的冲动,搁在腿上的手却抓着裙裾。

    钱婆跟大夫说妥,回头一看她这个模样,不由暗笑。咳嗽了声,亲自动手,仔细地替小庄挽了裤脚,见那样娇嫩玉白的皮肉,心中又啧了声,掏出一方帕子把她的脚腕遮住,只留伤处给大夫瞧。

    幸而那老大夫年高德劭,心无旁骛地看了一番,道:“这伤是怎么来的,倒像是被利器划伤又被水浸了太长时间。”

    小庄见他果真明白,不由点头。

    钱婆问道:“您老人家看该怎么料理?没大碍吧?”

    老大夫沉吟片刻,道:“不太妙。”

    钱婆吓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大夫扫了一眼小庄,见她仍端庄坐着,面上无惧无惊,他不由微微一笑,慢悠悠道:“却也不算太糟,只是不能再妄动了,再开裂一次的话,寒毒入骨,轻则毁了这腿,重的话连命也保不住。”

    钱婆大念阿弥陀佛,又问该如何照料,大夫开了药方,叫伙计抓药,又嘱咐各色留意事项。

    末了小庄才发现钱婆在翻钱袋,自要付诊金跟药钱,小庄不安:“阿婆,怎么好劳烦?”

    钱婆道:“我知道你必然没有钱,就算是有,也早该给季老三搜刮去了,如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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