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命难逃-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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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天浩低头看一眼那个有些旧的护身符,接过来,放在她亲手缝制的香囊中,说:“好,有你的心意在其中,我会片刻不离身!”
说起这个护身符,他是有些印象的,在京城准备出征前的那段时间,他与曼绮之间一直都是淡淡的。那段时间他忙于准备随军出征一事,更是顾不得她。
他临行前,一连几日,都早出晚归,每每看着曼绮欲言又止,他总是故作不知,视而不见。那个时候,曼绮在他面前,几乎是小心谨慎到有些谦卑的地步。面对他那样的态度,曼绮自然寻不到说话的机会。
直到后面曼绮身边的那丫鬟找到他,说曼绮这两日一直想将亲自去寺庙为他求的护身符给他,可他一直不给她机会。那丫鬟恳求他给曼绮一个机会。可那会儿他根本不像同曼绮有过多的交流,这话听过便也算了。之后的事显而易见,曼绮直到最后也没有寻到机会将那护身符给他。
可没想到,时隔数月,她经历了总总险境,这枚护身符竟一直被她带在身边!若说从前他对她的种种试探皆是为了安心,那么到今日,当她将护身符拿出来对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心真的被她动容!
这一刻起,他对曼绮,再没有任何怀疑!他甚至在心底想,等到他登基为皇,他必定会封曼绮为贵妃!而且,他愿意承诺,除她之外,后宫中不会再有第二个贵妃!
曼绮看着他颇为珍惜将护身符放好,心底冷笑:护身符?还是催命符?一切还不好说呢!
之前为了爱他,她无论走到哪儿,这护身符都随身携带,不曾离身。后来在得知他的种种作为之后,曼绮只觉得心底冰冷!她为他在菩萨前虔诚地求附身符,可他却想着派人将她除去,以挑起爹和朝廷间的纷争!这样的男人,她要来还有什么意义?之所以一直留着这护身符,也只是为了提醒自己,昔日的愚蠢!
阮天浩拿着这护身符,难得地一改往日的被动,主动同曼绮说了好些甜言蜜语,一切就好像回到了他们认识之初……
翌日,阮天浩便率大军出发,攻打王维新的部队。这场战役本就实力悬殊,自阮忠死后,大军一度沦为一盘散沙,大家传言纷纷,总觉得此战前景堪忧。加之在此之前,王维新从未有过单独领兵的机会,因而面对阮天浩,他心中的确没有底气。
不论如何,王维新还是认可阮天浩的统兵能力,都说虎父无犬子,这话不假。只可惜,阮天浩只继承了阮忠的军事能力,却没有承袭阮忠的一身正气与忠心耿耿。
出发前,阮天浩便对平南王放下了话,说是不胜不归。平南王即便此时心底已经极为厌恶阮天浩,但平心而论,这场战争,只怕王维新的部队要遭遇灭顶之灾!
事情果如大家所料,阮天浩率大军仅耗一天一夜,便大败王维新的部队。王维新战死沙场,大军中伤亡惨重,侥幸活下来的甚至不到十中之一。活下来的将士们四处逃窜,朝廷大军在这一次的征战中惨败!
阮天浩志得意满,率军凯旋。从征战之初到凯旋,前后不到五日,足称得上是速战速决。
待得阮天浩凯旋,平南王府自是张灯结彩,大肆庆贺。曼绮更是亲自下厨给阮天浩准备了丰盛可口的晚餐,在房中单独为他庆贺。
稍早些时候,在正厅内,阮天浩看着平南王,豪情万千地说:“王爷,经此一役,将士们士气大振!相信我,彻底击败季舒玄,只是时间问题!江山易主,已是大势所趋!”
平南王看着他,欣慰地说:“天浩,以你的能力,我也算是能放心地将我手下的将士们都交给你!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这一切也多亏了王爷的鼎力支持,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阮天浩难得地恭敬,“等我登上皇位,一定会好好地对曼绮。”
平南王颔首:“只要你和曼绮两个人好好的,我便别无他求。”
“爹,您放心吧,天浩现在对我越来越好,我们会好好的。”曼绮挽着平南王的手臂,娇俏地说。
平南王拍拍女儿的手背,笑道:“曼绮啊,爹就你这一个女儿,自然万事皆是要为你着想。”
阮天浩在旁边听着父女俩的对话,更是放宽了心。只要有平南王的支持,剩下的那些个王爷也会全力对抗季舒玄,到时候季舒玄便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他微微闭眼,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他登基后,受百官朝拜、万民敬仰的画面。
平南王不动声色地看一眼阮天浩志得意满的样子,心底却不以为意。就凭阮天浩这样,若真有成事的那日,岂不是百姓遭殃、黎民受苦?
而晚膳时分,回到房间的曼绮一脸憧憬地同阮天浩讨论着他登基后的种种。曼绮崇拜地看着阮天浩,说:“天浩,从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是寻常人!时隔三年,没想到你果然变得足矣让天下人为你臣服!”
这些话被曼绮用崇拜至极的口吻说出来,听在阮天浩耳中,极为受用。大概对于每个男人来说,都喜欢自己的女人对自己崇拜到五体投地的程度吧。哪怕这个女人并不是他心底真正喜欢的那个!
王维新战死疆场的消息对于阮天浩来说,自然是好事;但传回朝廷季舒玄和群臣的耳朵里,却不见然。季舒玄得知朝廷大军惨败之后,气愤难当,恨不能即刻御驾亲征,以报此大仇。
群臣面对这样的皇上,毫无例外地苦劝。基本上大家还是拿太子国本一事在做文章。所有人都说,皇上既无兄弟,亦无子侄,一旦有个闪失,对大朗王朝便是灭顶之灾!
可季舒玄显然有自己的看法:“之前阮忠所率大军,是朝廷的精锐部队。如今却遭此重创,只怕对大家的士气非常不利。现在的大朗王朝已然岌岌可危,若是朕再不有所行动,只会让平南王之流认为朕是怕了他们!何况一鼓作气,他们趁着这次的胜利,必定士气大振,一旦任由他们下去,朕这皇位也是坐不稳的!”
“皇上三思啊!”群臣齐声高呼。
“朕心意已决,御驾亲征,方能震慑逆臣贼子!也方能让天下百姓明白,这天下之主,只有一人!就是朕!”季舒玄一番话说得豪情万千。
如今朝中跟在季舒玄身边的股肱之臣,大部分都是先皇在时的旧臣,对大朗王朝和季家均忠心耿耿。见季舒玄圣心已决,也只得纷纷附和:“皇上英明!皇上威武!皇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群臣均激昂,唯有钦天监一脸木然地看着这一切,面上若有所思。自从他观测出隐龙将出的星象,便一直忧心忡忡。可太妃那边有言在先,他也深以为然,就一直没有将隐龙一事,告知皇上。可如今皇上贸然决定要御驾亲征,他心中隐隐有不好的感觉涌出。
倘若星象之言成真,难道隐龙暗指平南王之流?
第四百二十九章 王爷手信()
就在季舒玄决心要御驾亲征之际,前朝有密信传来。一时间,季舒玄心思纷扰复杂……
这日午后,季舒玄在寝殿小憩,出征之日定在了两日后,他现在也是分身乏术。一般而言,即便是午睡,也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便起来。所以章华从不会在这个时间来打扰他,更是叮嘱了众人,哪怕是天大的事,也不能扰了皇上休息。
然而,这一日,章华却脚步匆匆地直往里闯。直到来到最后一道门外,他看一眼守在那儿的小魏子,问:“皇上还没起吗?”
“是啊,师傅。皇上今日睡得比往日晚一刻钟,您不是告诉过我们,无论如何,不能扰到皇上午睡。”小魏子说道。
章华面露难色:“怎么办?我这儿有要事要马上告诉皇上。”
小魏子也颇为为难:“师傅,那怎么办?要不我帮您进去叫吧。”
正在这时,季舒玄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是章华吗?有什么要事?进来回话。朕还没有入睡。”
章华一听,连忙走进去:“是,皇上,奴才马上进来。”随即吩咐小魏子,“你在这儿候着,这期间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明白吗?”
“是,师傅,我明白。”小魏子连忙应是。
章华推门进去,果然看见季舒玄坐在椅子上,一脸沉思的样子。章华皱眉:“皇上,您这些日子都日理万机,该要好好休息才是啊。怎得奴才听小魏子说,您今日比往日还要晚一刻钟呢?”
季舒玄抬手揉了揉鼻翼,颇为疲惫地说:“如今国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即便朕即将要御驾亲征,其实也没有全胜的把握。这种情形下,你要朕如何安枕?”
章华略有些担忧地说:“皇上您这样一直不休息好,身体怎么受得了?您的身体可是关乎天下百姓和江山社稷啊!何况天子御驾亲征,必定无往而不胜!您不必多虑。”
“这些事情再说吧,朕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你不必饶舌。”季舒玄打断他的话,“倒是你,方才在外面,似乎同小魏子说有要事要禀告。什么事?”
经他一提,章华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禀告,连忙从袖中拿出一封密信递给他:“皇上,这信是平南王派人秘密送来,来人说一定要亲自交到您手上才行!”
“平南王?”季舒玄看一眼信封,微微愣住,“两军交战,他们又才大获全胜,这个关头他给朕写信?哼!只怕是没安好心。”
章华听他这样说,拿着信的手僵住,犹豫着要不要收回来:“既如此,这信,您还要不要看?”
“既然是点名要给朕的,朕岂有不看之理?”季舒玄冷哼道。
章华一听,连忙双手将信递给他,季舒玄接过来,打开一看,瞬间惊愕。季舒玄几乎以为自己是眼花看错了,又仔细翻看,方才不敢置信地将信放下。
章华看着他的神色,小心地询问:“皇上,平南王的信上写了什么?”
季舒玄随手将信递给他,说:“你自己看吧。”
章华犹豫了片刻,才将信打开,一看之下,惊愕得目瞪口呆,脱口道:“皇上,您说这平南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狼子野心,老奸巨猾!从前倒是朕小看这平南王了!如今,竟也学会在朕面前玩弄计谋。”季舒玄冷声道,“朕若是信了他的话,岂非是白白当了这些年的皇上?”
原来在信中,平南王向他承认了自己之前与朝廷作对的愚蠢,并表示自己幡然醒悟。同时他坦诚自己如今与阮天浩已经决裂,希望皇上能御驾亲征,然后他们在前后夹击,共同剿灭阮天浩的势力。同时在信中,他还将这两年内他与阮天浩共同做的那些事都交代得干干净净。包括白府的事,瘟疫,小皇子的死。尤其平南王在信中提及阮天浩似乎在宫里有内应,只是一时间还不得而知罢了。
章华也重重地点头:“奴才也觉得平南王此举并非示好,而是别有用心!”
季舒玄沉默着,没有说话。
章华忖度着开口:“皇上,那您预备如何办?”
季舒玄摇头:“这个事朕要再同朝中几位大臣讨论一下,不过现在另有一桩重要的事,朕要马上去处理。”
章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皇上,您现在要急召大臣进宫议事吗?”
“不,朕要去一趟太医院。你不必跟着了。”季舒玄吩咐道,随即便起身,将信折好,大步离开了嘉德殿。徒留章华在嘉德殿中候着。
太医院内,苏诺语午睡刚起,便见季舒玄大步闯了进来。苏诺语有些慌神,看着季舒玄道:“皇上,您怎么突然来了?”
“诺语,朕找你有要事。你随朕出去走走。”季舒玄语气有些生硬。不知从何时起,每次见面,苏诺语都是这样的慌忙,甚至是排斥。
苏诺语嗯一声,连忙起身跟在季舒玄的身后,往外走。还未等走出去,就看见心云进来,恭敬地请安:“皇上万安。”谁知,还未待接着说话,便听得季舒玄不悦地道:“朕有事同你家小姐单独说,你不必跟着。”
“是,奴婢遵命。”心云福了福,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
走出几步后,苏诺语回头安慰地看一眼心云,今日皇上似乎心中有事,火气有些大呢!只不知道这样贸贸然地将自己叫出来,所为何事。她实在想不明白,皇上与她之间,会有什么要事商议。当然这些非议,她只敢在心里想一想,并不敢贸然说出口。
若是在从前,她在皇上面前没有这么多心思,基本上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自从上次皇上对她行为不轨,她动手伤了皇上之后,才真正地意识到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在皇上面前她便收敛心思,不再敢像从前那般大大咧咧。
苏诺语跟在季舒玄的身后,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许是看得太多专注,对于他的突然驻足毫无准备,就那么直冲冲地撞上去!
“哎哟!”苏诺语下意识地呼痛,同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心中暗自埋怨道:这是铜墙铁壁吗?撞得生疼!再说了,哪有人会这样走着走着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来?
季舒玄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相处了这么几个月下来,苏诺语真正吸引他早已不是那绝世容颜,而是她这样可爱、直率的性子。
自从被刺事件发生后,他已经冷静地想了许多,也不再强求与诺语之间的缘分。其实他心中清楚,感情一事,勉强不得,即便他贵为天子,即便他手握天下权柄,即便他再如何爱苏诺语,只要她心有所属,那么一切皆是虚无。
更何况,她心里的那个人是褚哲勋!褚哲勋,是他幼年时期至今的知己,为君多年,他是真的感受到“高处不胜寒”。身边的朝臣们要么是父皇时期的老臣,他们虽忠心,彼此间却有年龄上的隔阂;要么便是一心想要当高官的人,这些人在他面前向来是阿谀奉承,凡事只挑他爱听的说;剩下的即便能做到清正廉洁,却也总无法很快地知晓他的心思。
说起来,唯有哲勋,他是真正地明白自己。他关心自己,并非因着自己是皇上,大概在他看来,自己还是当年和他一起长大的季舒玄吧。也正是因此,他才这么在乎与哲勋之间的情义。
虽然后来因着诺语,他心中是怪罪哲勋的。明明知道是他先看上诺语的,为何偏偏要来插上一脚?何况他不是十余年如一日地心仪着白府的霜月吗?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这一生非白霜月不娶,怎得遇到诺语,这么快就变心了?
所以说起来,他与哲勋之间的心结,皆是为了诺语。原本他是有想过,以觊觎天子的女人为名,狠狠地责罚他!可这样的念头不过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否定。毕竟诺语不是一件物品,她无法这样任由他们挑选。她是一个人,既然爱她,便要学着去尊重她,而不是以天子之威去胁迫她。
这也算得上是自小看着父皇和母后伉俪情深的影响吧,这一生,他也希望像父皇一样,能找到一个如母后那般与自己心灵契合的女子。这也正是为何皇后之位一直空悬,群臣早已上谏过数次,都被他挡下的缘由。
经历了这么多,努力了这么久,他算是想明白了,以诺语的性子,想要勉强她,是断断不可能的。他也算是死了心,还从未为一个女子付出这么多,虽然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他也能释怀了。毕竟君子有成人之美,就该拿得起放得下!
他本打算将自己的决定告诉苏诺语,想必这丫头必定能欣喜若狂。可一对上她那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他便一肚子的火,什么话也不想说!
苏诺语回过神来,见季舒玄唇角带有笑意,有些不悦地嘟囔地了几句。
“苏诺语,你嘀咕什么呢?”季舒玄收敛笑意,故意沉声问道。
第四百三十章 皇上死心()
苏诺语听见他愠怒的声音,连忙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摇头道:“并没有,皇上大概是听错了。微臣只是想知道,您口中的要事是什么。”
季舒玄看她一眼,现在也学会在他面前睁眼说瞎话了。不过她这副睁眼说瞎话的笑容也好过了之前唯恐避之不及的小心谨慎。不再想这些,季舒玄回到正题:“朕今日收到了平南王的手书,上面提及了白府灭门案……”
“白府灭门案?”苏诺语打断季舒玄的话,追问道,“皇上,是谁?是不是……阮天浩?”
虽然之前她与哲勋已经推断出真凶,但一切尚未定论之前,她还是难以安心。白府的事,始终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她急于想要知道真凶!冷不丁听到皇上提及此事,苏诺语有些紧张地凝神屏息,等着他公布答案。
这下轮到季舒玄吃惊地看着她:“你是如何得知的?”这件事一直没有定论,他今日才刚得到的消息,这丫头到底是从哪儿知道的?
“真的是他?”苏诺语微微有些失望。即便她几乎已经相信了哲勋的答案,可那毕竟只是推测,在一切尚无明确定论之前,她总还存有一丝幻想。可是,当答案揭晓的一刻,她才知道,幻想终究是幻想!
对于苏诺语来说,阮天浩并非是陌生人。哪怕她早已彻底死心,但对于曾经发生过的事,她无法抹杀。阮天浩,毕竟与她有过那样一段过往。即便他的靠近别有目的,可两家的交情摆在那儿,爹娘对他也很好,他竟能狠下心来,对白家下此狠手。
然而,苏诺语转念一想,这件事似乎不足为奇,阮天浩本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以对双亲与妻子痛下杀手,更何况她们家,本就是外人啊!若说恨,她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竟错将哲勋当成了阮天浩。
“平南王是这样说的。”季舒玄点头,随即追问,“苏诺语,朕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苏诺语稍稍收敛黯然的心神,低垂着头,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回皇上的话,褚哲勋曾经分析出这个答案来。只是那会儿,微臣觉得难以置信罢了。”
“褚哲勋?”季舒玄挑眉。又是褚哲勋,似乎这家伙永远快他一步啊!
苏诺语有些伤心地说:“皇上,微臣恳请您,无论如何,一定要让阮天浩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个自然。”季舒玄颔首,“朕已下了决心,后日,朕便御驾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