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记-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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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长宁一路疾驰回明火峰,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有病,跟他计较个什么劲!
十句话里面有一半都是假的,还有一半还要看他心情。
他要是心情好,那敢情好,十句都是假的!
来回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住躁动的情绪,穆长宁缓缓摇头。
管他怎么想,望穿跟他之间的矛盾本就不可调节,后续怎么发展她怎么可能知道?
于是,在这种时候,她又当起了鸵鸟,对这个问题视而不见。
穆长宁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了两粒水晶珠子,这是璎珞的眼泪。
将鲛人一族的眼泪滴入眼中,能够看破一定迷瘴幻象,她本来是想在紫元诀进阶的时候用的,但那时候在佛市里自发进阶了,就没派上用场,自己正好要闭关,现在用刚刚好。
指尖之上灵光微闪,那两粒水晶珠子霎时化作液滴滴入她眼中。
一股清亮之意席卷了双眼,仿佛带着咸湿的海风拂面,她盘膝而坐,运转起紫元诀的功法,一遍遍淬炼双眼。
大半月过后,穆长宁睁开双眼。
一双水眸波光盈盈,带着仍未散去的浓浓紫意,愈发深邃澄清,犹如一汪深潭,幽静而深邃。
轰隆隆——
天边忽的落下几道惊雷,方向竟是苏讷言所在的安临峰。
穆长宁起身遥遥看去,心道这定是长生引炼制成功了。
寿元天定,如长生引这种密药,能够延续两百年的寿元,某种程度上已经是逆天之物,长生引出世,如一些天才地宝一样,会引来雷劫这种天象很是正常,以苏讷言的本事,应对这雷劫,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果然没过多久,门中元婴真君的脸上笑意盈盈,心情极好,就连一些小弟子们都有所感觉,好像门中的气氛忽然就轻快活络起来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苍桐派这方解决了眼下一个难题,天机门这处高层却是愁云惨淡。
从阳真君自从温岚的魂灯熄灭之后就跑了趟大泽,然而凤凰谷那里却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回复,他就是想寻理都无处寻去。
直到近来才有某些流言传出来,说太阴付六长老之女、天机门从阳真君之徒温岚,其实是被某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借尸还魂的,付六长老经确认之后亲手诛杀了那乱七八糟的孤魂野鬼,为亲生女儿讨了个公道。
“胡说八道!”
从阳真君听到这种说法,当下勃然大怒,“我徒儿是天算亲自鉴定的天命人,承天受命,福泽绵长,付六长老更对岚儿关怀备至面面俱到,这些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在那里瞎说的?”
第377章 赶尸人()
源武真尊淡淡看他一眼,“从阳,你先冷静点。”
“冷静?我徒儿客死异乡,至今也没个像样的说法,师尊以为我应该如何冷静?”从阳真君暗恼不已。
几年前,在温岚经历过行止真君亲自测算之后,她便用万里传讯符向他报备了这个好消息。
温岚星命十等,那是这些年以来,天算发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星命十等之人,这理所当然地便被他们认定为天命人。
从阳真君身为温岚的师尊,听闻这个消息时无疑是高兴且激动的。
自己的徒弟就要成为开启白灵界的关键,他当然会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待到日后再提及天命人,他从阳真君的名号势必会被反反复复地提及,届时整个修真界都将如雷贯耳,这于他、于天机门都是件好事。
天机门的名声打响了,更不用屈居万年老二。
退一步讲,就算温岚不是真的天命人,她的星命如此出色,将来势必不凡,能够培养出这么一个出色的徒弟,他也倍有面儿。
明明前途一片大好,怎么偏偏就……
从阳真君实在心有不甘。
“空穴来风,事出有因。”源武真尊只觉得这说法未必真的就是胡说八道,何况现在说其他的都没用,魂灯已灭,温岚确实已经死了。
至于是怎么死的……
“太阴付家是什么反应?”源武真尊问道。
从阳真君一愣,微微攒眉,“他们……依然很平静。”
“天算子那里呢?”
“……已经断了联系。”
源武真尊“啪”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某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而后待到凌玄英返回天机门,这个短短十余年就进阶金丹中期的精英弟子无疑引起了十分的关注,成规真人惊喜的同时少不得向他询问个中缘由,而后竟也意外地从他口中得知了温岚确实是在迦业寺中被付景宸手刃。
这个消息一经证实,当下掀起了轩然大波,从阳真君非要向太阴凤凰谷讨个说法。
付景宸去向不明,但不代表没有人来对此事作出相关回应。
自从付文轩成为迦业寺佛子后,便曾向凤凰谷捎来传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清楚,也让人有了一定准备。
得道高僧心有慧眼,自能看出温岚命道早断,可她却又偏偏活得好好的,而且那日在天算灵使的见证下,也确实证实了温岚与付岚音并非同一个人。
属于付家子弟的身体,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孤魂野鬼侵占,付景宸既是为亲女讨还公道,亦是替天行道,于情于理,皆都寻不出错处。
真论起来,其实大家都是受害人,都是被那来历不明的东西给蒙骗了过去。
从阳真君瞪大眼,依然无法接受这结果,可对方偏又桩桩件件一五一十地拿出来摆在眼前。
迦业寺声名远播,光是立在那里就足以令人肃然起敬、心悦诚服,何况若非如此,那付景宸是失心疯了才会亲手杀了自己宝贝女儿吗?
而原先还与他们保留着少许联系的天算子,现在也确实彻底断了音信。
这一切似乎都侧面证实了此言不假……
从阳真君即便想出头都没办法。
试问,他要站在一个什么样的立场和角度去给温岚做主?
是,付岚音是早就死了,温岚就算不是夺舍,仅仅是借尸还魂,那也被视作是异端,而异端从来都是不被世人所接受认可的。
以前大家那是不知道,可现在都已经传开了,难不成临到头了他们还会再感慨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然后敞开了胸怀去接纳欢迎吗?
若只是从阳真君一人知晓,他还能帮着隐瞒,可现在,等他知道的时候,黄花菜都已经凉了!
名门正派最是爱惜自己的羽毛,从阳真君也不例外,即便心里怄得都快吐血了,他也非得大义凛然地表上一个态。
于是,到嘴的肥鸭子飞了,自己非但没捞着丁点儿好处,赔了个徒弟不说,反而还被人说识人不清,气得从阳真君险些吐血三升不止。
他很想知道究竟是谁揭穿了这事,拉了凌玄英一遍又一遍地询问个中原委,凌玄英的答案也是始终如一的不知内情,他又不好去跟一个小辈较劲,可心里又实在不甘。
然而究竟是在不甘心些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但不可否认的是,天算这次确实是在卜算之上出现了失误。
这件事在修真界可算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众说纷纭的什么都有,很是热闹了一阵。
对于外界如何风云变幻,穆长宁并不关心,她只是在明火峰安安静静地闭关,一面稳固修为,一面继续修炼法术剑诀。
这几年在神洲,她最大的收获无非就是灵域,智元禅师所赠的天眼心诀她一直在研习,也渐渐学有所成。
自从进入紫元六重之后,她的神识强度已经足以媲美元婴后期。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却有着元婴期的元神,这事放在哪儿都是不可思议的,但元婴修士的元神已经凝结为婴,那元婴是与本体样貌相同的小人,而穆长宁的元神仍是模糊的一团,这一点上还是有本质的区别,只不过她的元神比起普通金丹修士而言要厚实沉重得多。
从赵岛主那里得来的养魂木,她已经放进了识海。
养魂木本来就是温养神魂之物,与金乌木不同,金乌木沉在识海之中,灵性内蕴,而养魂木放入识海后,会在识海里缓慢地融化,最后与识海融为一体,几乎便相当于淬炼了一遍识海,为其加了一层保护罩。
不过这个过程相当的缓慢,也许几十年之内,那一小截养魂木也不会完全融化,只能慢慢等。
修炼无岁月,一晃又是四年,穆长宁在啃了一个人参果之后顺利进阶到了金丹六层。而霹雳和蛋蛋自从在佛市吸收了灵雾甘霖后也各自得到了不小的好处,霹雳进阶了七阶,蛋蛋也顺利到了五阶。
嗜血妖藤在花露的长期滋养下,本体已经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更加坚不可摧,它们的声音也从最初的童稚小儿,开始往少年的方向转变。除却寄生种子之外,又多了一项新技能,流云刺针。
嗜血妖藤的身上有数不尽的乌黑尖刺,那些尖刺中蕴含着嗜血妖藤的麻痹毒素,在它缠绕住目标之后会使目标失去反抗力,这些尖刺是嗜血妖藤的一部分,牢牢长在藤身上,流云刺针便是嗜血妖藤将满身的毒针激射而出,化作刺针雨,过后只需短暂时间又能重新长出来。
这也就意味着,嗜血妖藤的那些毒针能够更新换代。
这毒针比起某些法宝都不遑多让,穆长宁毫不客气地收集了一大把。
她算了算时间,望穿大约再过不久就要出关了,而孟扶摇在三年前就已经离开去取红莲业火,那她在去冰窟之前还能再四处去转转。
然而让她奇怪的是,这几年慕衍未曾回过门派,甚至连个口讯都没传回来,她至今不知,前几年慕衍找她究竟是为何事。
穆长宁朝小寒峰慕衍的洞府前留了道传讯符,随后便去给苏讷言辞行。
“你还真是闲不住啊。”苏讷言看了她一眼好笑道。
要么就在洞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么就是一下山好几年不回来。
穆长宁笑道:“静极思动,想四处去走走了。”
徒弟有自己的主见,苏讷言当然没什么意见。
穆长宁问道:“对了,师父,您有没有师兄的消息?这几年我都没看到他。”
“那小子啊……确实有好几年没见着人了。”苏讷言摇摇头道:“一百多岁的人了,丢不了,在外游历十多年不归的多得是,不用操心。”
穆长宁失笑,跟苏讷言喝了两壶酒就下山了。
这次她一路朝着北面飞去,也没什么具体的目标,走到哪是哪。
因着望穿与佛魔尊者的约定在先,除却胡媚妖王的红莲业火之外,还有封奕手里的那一副魔骨。
魔骨具体放在何处,穆长宁并不清楚,天魔宫内部的事,也不是她想打听就能打听得起来的。
魔宫从来就不欢迎道修的到来,甚至道方连天魔宫具体处在什么位置都不是很清楚。
穆长宁手里倒是有天魔宫的地图,可要想潜入魔宫,没有人里应外合帮忙的话,大概是会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在魔修里面,关系不错的就只有宫无忧一个,对方还是魔宫的少主,若有她帮忙,确实是能够事半功倍,但穆长宁并不太想这么做。
她感觉宫无忧的身份似乎有点说不出来的尴尬,何况这事恐怕还会让她为难,明知是为难还要强人所难,这都对不起她们之间的交情。
但另外倒是还有一个人选,黎枭。
她跟黎枭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差,你来我往过几回,勉强能算是朋友,而且黎枭当初还欠她一个人情,若能请他在这事上帮个忙,兴许可以一试。
清风拂面,穆长宁回身遥遥望了眼已经飞跃的连绵青山。
这条路,走了这么远,也走了这么久,摆在眼前的路越来越开阔,也渐渐有越来越多的选择。
可有些东西,从始至终都没有眉目。
望穿说,待他彻底炼化空间之石后,也许可以尝试撕裂时空去到别的界面,正如她一直以来所期待的白灵界。
或许她所想知道的答案,都能在那里找到……
穆长宁遥遥望见一个边陲小镇。
此处属于光明观的范围,已经临近蛮荒,镇上几乎都是修士,摆着摊做着些小生意,出售的也大多都是一些妖兽的身体材料。但这些修士的修为普遍都不是太高,她放出神识感受了一下,几乎没有结丹修士的存在。
穆长宁收敛了修为,悄然落下,打算在这个小镇上随便逛逛。
坊市里转了一圈,买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听闻一阵断断续续的铃音,混着整齐划一稍显笨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穆长宁只需要放开神识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只这一眼却不由面色古怪起来。
那是一个修士摇着手中的铜铃,一边撒着纸钱,嘴里一边喃喃念着咒语,而他的身后还跟了十多个人,那些人动作一致,但身体却十分僵硬,脸色青白,皮肤上还布着尸斑,很显然这都是一群尸体。
“这赶尸的又来了……”临近摊位上的一个妇人摇着头低低说道,语气还带了些许嫌弃。
穆长宁微微挑眉。
和炼器师炼丹师一样,赶尸人也是一种职业,但很显然,后者并没有多受欢迎,十分小众,甚至赶尸人常常都被视作晦气不详之人。
天魔宫有一分堂名为尸傀堂,尸傀堂的魔修将傀儡虫种到尸体里,然后炼制出厉害的走尸,这些走尸大多刀枪不入、铜皮铁骨、浑身尸毒,因为尸体没有痛觉,不惧刀剑,更是用来御敌的好帮手。
只要给出一定指令,他们都将听从主人的号令。
当年道魔之争的时候,穆长宁没怎么参与,和尸傀堂打的交道极少,而赶尸某些程度上与这尸傀堂的一些手法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是以赶尸人在中土不怎么受待见,但这个职业也有他们各自的传承。
穆长宁极少见过赶尸,听妇人话里的意思,这赶尸人似乎常常在此出没,不由讨教道:“道友,这是怎么回事啊?”
妇人正想找个人吐槽这赶尸人呢,穆长宁既然问了,她当下便热情地回答起来:“这人姓连,祖上就是赶尸的,一脉相承,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赶尸经过这里,本来没什么,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可就在大半年前,他跟从前一样赶着尸经过,不知怎么搞的,那些尸体里有几具不听话了,居然从队伍里冲出来。”
妇人叹息道:“咱们都是修士,对付几具尸体还不算什么,可就有一个一不留神被伤了,尸毒入体,活跟疯了一样,逮着人就咬,咬了还把尸毒过给了别人。”
第378章 乱尸岗()
这种不听话的走尸无疑可以被归至凶尸的行列,被它咬伤后,就像能够传染一样,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很是危险。
难怪妇人言辞间对这连姓赶尸人不大待见。
穆长宁又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妇人道:“那几具尸体当然是被联手制服后烧为灰烬了,只是那几个被凶尸咬伤的修士,我们却没办法给他们除去尸毒,只得先将他们都捆绑起来,可眼看着那几人越来越狂化,渐渐失去理智,眼看着都要挣脱开原本的束缚了……”
穆长宁微微一愣,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难不成,你们连带着他们一并给解决了?”
碰上这种情况,若说实在不得已,为了不让这几个被尸毒侵害的修士继续连累到其他不相干的人,大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完全在情理之中。
“本来确实是打算这么做的……”妇人看了她一眼,微微叹息道:“不过,大约是他们命不该绝吧,那日也是巧,来了一位身着青衣的金丹前辈,将他们的尸毒都给解了。”
说起这位前辈,妇人的眼中异彩连连,“这位前辈虽说看着为人清冷,不大好亲近,实则却是古道热肠。不仅容貌俊秀,玉树临风,风姿卓绝,而且医术高超、妙手回春……”
穆长宁听着面色有些古怪,听妇人的描述,怎么感觉这个人有点像师兄呢?
“不知这位前辈可有留下姓名?”穆长宁复又问道。
妇人嗔她一眼,道:“前辈来去匆匆,哪里来得及留下姓名?但前辈的风姿,还仿佛近在眼前……”
穆长宁微微抽动嘴角,那妇人又说道:“那日前辈给人解了毒之后,便向那赶尸人询问了一些事,然后便踏着一柄雪白的剑走远了。”
雪白的剑?
莫非是冰晶龙吟剑?
穆长宁心中一动,原先的三分猜测,如今起码有了七八分。
这些年没有任何有关师兄的消息,没想到师兄也来过这个边陲小镇。
穆长宁点头谢过妇人,走到城门口,那赶尸人还在继续赶着尸一步步朝北去。
她祭出鲛绡帕飞至赶尸人面前,原先收敛的修为此刻尽数外放。
赶尸人只是筑基修士,穆长宁到他面前,他轻易便感觉到了来自金丹期修士的威压,微微一顿之后忙上前两步:“见过前辈。”
穆长宁点点头,笑问道:“小友这是赶尸上哪去呢?”
赶尸人心中有些愕然。
他们这一行,其实还是挺不受欢迎的,往日里若是被什么人碰上了,人家尽量都绕道走了,哪有这样上前询问去向的?
但面对金丹修士,赶尸人还是老老实实答道:“落叶归根,晚辈是将这些尸体带回他们原本的所在地,这些尸体自会认路。”
穆长宁瞥了眼他身后跟着的十数具尸体,这些尸体新旧不一,没了赶尸人的领导,此刻全部安安静静地停在了路边。
“我听说前段时间,小友赶尸之时出了点意外,有几具凶尸不受控制跑出来了?”
赶尸人微怔,面露苦色,“……是。”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穆长宁,“前辈,那次只是个意外,晚辈也没料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小友不必紧张,我只是向你打听些事。”穆长宁出声宽慰,取出一只储物袋递了过去。
那储物袋里全是灵石,赶尸人愣了愣也伸手接过:“前辈想问什么?”
“那日有位青衣白剑的修士路过,小友可有印象?”
赶尸人恭声道:“是,幸亏有那位前辈在,才没有酿成大事故,晚辈感激不尽。”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