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卦定君心-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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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听话的坐下,大眼睛还是盯着陈决,虽然是因为害怕而防备,但让陈决觉得像防贼的眼神。
“你自己在家还围的跟个粽子似的?”陈决指了指她的脸,眉头皱的像两把倒立的弯刀。
李小犹豫了下,才扯下面上的布巾。
“你那帽子不嫌沉吗?”陈决又指了指她的帽子。
“”李小眼睛瞄了他一下,想了想,还是听话的将帽子也摘下来,放在了一边。
头发本是素素的扎成马尾兜在帽子里,现在帽子一摘,马尾便荡了出来,在她脑后晃了晃。
陈决盯着她的头发和脸看了看,这才觉得舒服些——这么大热天,瞧她捂成那样,他都替她觉得闷。
李小却有些抬不起头来——她的长相,已经给她带来了太多的麻烦和可怕的事。
眼前这个人,虽然是位很厉害的大官,可是,大官就一定是好人吗?
“我不喜欢女人,你不用这么害怕。”陈决不耐烦的瞪着她,端起水杯看了一眼,粗糙的跟碗一样的杯子,一点茶味儿都没有的白开水
“”李小:不喜欢女人?啊?
他端起水杯看了看,便将水杯放下了。
又四处打量了下她这屋子院子,很小,但她一个人住,却显得很空旷。
院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就一个坑坑洼洼的石桌,两个木椅子。
扭头往屋子里面打量,也是除了必需品,什么都没有。
怎么把日子过的这么凄惨。
“亲人都死了?”陈决不经意的问。
李小点了点头,发现他正望着她屋子里,看不见她点头,才开口瞒骗道:“是的。”
陈决嗯了一声,终于转回头来,“今天早上,又在北城发现了一个孕妇尸体。四进的深宅里,有家丁日夜巡逻,那孕妇睡的床外面有丫鬟婆子守夜可是谁都没有发现凶手歹人,第二天是丫鬟发现的,尸体横在床上,像入睡时一样。”
他说话时,眉头依然皱着,即是不悦,也是烦闷。
长长的睫毛在他说话和眨眼时呼扇或者微微抖动,阴影遮住了眼神,让人有些看不透他深层次的情绪。
李小认真听着,心里阵阵发凉——他大老远跑过来,跟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第11章 跟我走吧!()
“你知道为什么大理寺几乎可以为所欲为,圣上很少管我吗?”陈决有些口渴,可看了看桌上的水杯,还是决定忍着。
李小摇了摇头。
院子里多了陈决以后,显得有些逼仄,明明之前她自己住,还常常觉得空旷。
她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好像真的没有一直盯着她的脸看,也没有因为她的脸而露出向往的神色。
“因为大理寺在我接任后,没有悬案。”陈决面色沉凝下来,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显示着,他是一个坚毅而执着的人。
李小突然有点心虚,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天中午时,张塘跟我说,要不先放放,反正也毫无头绪,可是我绝不会这样。我可以放一放可在这放一放的时间里,又会有多少孕妇和没出世的婴儿死掉?”陈决点了点桌子。
李小仍低着头。
他看着她的头顶,眼神晃了下,“我知道你一定发现了些什么,可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说。但是你要知道,你不说,就是放任凶手一个、一个的杀下去。”
李小瘦小的肩膀缩的更厉害了。
“这跟凶手又有什么区别?”陈决哼了一声,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我可以放你走,让你像这两天一样自由自在的生活,也能让你哪怕精通卦术,也无处可逃。”
李小不敢置信的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畏怯的望过去。
“但是我希望你也能明白,我不会因为你有嫌疑就伤害你,也不会因为你的脸,而对你做什么。”陈决抿住唇,说了这么多话,他更口渴了。
视线在水杯或者说是水碗上看了一圈儿,他还是决定忍住。
“你可以相信我。一个好官,想要抓住凶手,保护京城里的孕妇和孩子,也会保护你。”陈决眉头微微皱起,显得又凶,又郑重。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去,仿佛一个忧国忧民又充满了无奈的好官。
看着李小桌上的一双小手正焦躁的纠缠捏揉,显示着她内心的犹豫不决,他伸长手,按住了李小的两只小手,在李小吃惊的抬起头时,眼神灼灼的看着她。
李小愕然的看向陈决,不是因为陈决的真诚模样,不是因为陈决的信誓旦旦,也不是因为他的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包住了她两只小小的手。
而是因为,在他的手碰触她的一瞬间,她所看到的景象——
一个人猛地从一团影子中跳出,仿佛从黑暗里突然暴涨窜出的恶鬼一般,手中高举一把长匕首,乍然冲到李小面前,然后——匕首狠狠的刺进了她的胸口。
下一刻,一直站在李小身边的陈决,将那从黑影子窜出的人按住,可倒在地上的她,却已经不行了。
她歪倒在地,胸口汩汩的往外淌血,怎么捂也捂不住,想开口说话,可口中像吐泡泡一样吐血。
景象中,陈决手上按着那黑影,却抬起头焦急的朝着她大喊大叫,可李小却没办法分辨陈决说了什么。
她她要死了?死在陈决未来的记忆里
李小抿住唇,瞪圆了眼睛看着陈决,感到胸口空荡荡的,仿佛已经被戳穿。
仍是她的小院子,两个人围桌而坐,几乎将小院子填满。
微风吹拂,转眼已经近傍晚了,天气有些凉爽起来。
陈决仍用一种可以安抚人心的眼神望着她,手虽然罩住她两只小手,却没有孟浪的揉捏抚摸。
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手指修长,指节清晰却不粗大,指甲圆而鼓且是健康的粉红色是鲜活的、好看的、生者的手。
可是,在未来的画面里,却没能救的了她。
“我母亲因为身负一些奇异的能力,好多人想烧死她。”她抬头怯生生的看着陈决,“没有人相信她,他们害怕母亲,却反而想杀她。”
陈决抿着唇,方才那故作真诚的眼神微微敛去,又恢复了那张不高兴而有些凶的模样——这也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李小看着他这个样子,有些拘谨的挪了挪身子,深吸口气,才低着头继续道:“很多人看见我,都想把我抓起来,我曾被一个人抓住,养在笼子里”
小姑娘的肩膀又缩了缩,头也低的更厉害了。
“”陈决没说什么,看着她的头顶,他感受罩着李小两只小手的手心有些痒,便不自在的将手收了回来。
李小立即将手收回放在桌下、自己的膝上。
“他们都说京城是天子脚下,民可安,没有恃强凌弱的事可我才搬来没多久,就卷到这样的事里。”她抿着唇,面色苍白。
她她要死了?
“我知道也许您是好人,可是,暴露在更多人的面前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李小咬住下唇,抬眼看了看他。
她担心自己的美貌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甚至是生不如死的灾难。
而现如今,她竟还是被牵扯到了这件事里。
为什么那团影子怪要杀她?因为看破她的能力,怕她坏他的事吗?
陈大人他们都是人中龙凤,会不会突然有一天,识破她的谎言,发现她其实不是会占卜,而是有异能?
她还记得徐廷他们看着她的眼神,徐廷也是为官者,想找到她多么容易。
她绝对不能暴露自己!
“行了,怎么生的胆子这么小。人固有一死,又有何惧!”陈决终于忍耐不住,他不耐烦的敲了敲石桌,压下胸腔中奇怪的情绪,转而竖眉瞪着李小。
李小突然被他训斥,惊的抬起头,愕然的望着他。
方才那个真诚而努力取信于她的陈大人早就已经消失不见,此刻眼前的,是那个又凶又不按牌理出牌的陈大人。
“你孤身一个小姑娘,在京城生活也是有点不安全。”他有些心烦的看了看这院子,一眼就扫到了她方才去买菜后,买回来的那几根菜叶子和大米。
家里连个正经喝水的杯子都没有,院子里连个坐着舒服的椅子都没有。
又长了这么一张好看的脸,还是这种底层可欺的身份。
他挠了挠头,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感到烦躁,却又有些无奈。
“一会儿你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吧。你这卜卦的能力说不定还能帮上我们破案。我在京城的私府还挺大的,多你一双筷子也不多。在这京城里,虽然官儿多满地走,但是敢惹我的也没几个。”陈决说罢,终于口渴难耐,端起桌上像碗一样的‘水杯’,可刚捏起来,就看到碗底有一层沙子,他气的一把又将杯子摔在桌上,直给这本就不怎么体面的杯子,震出了几条裂纹。
他舔了舔嘴唇,真是一分钟也不想多呆了。
“衣服拿两件算了算了,你这破衣服穿着,不够给本官丢人的。”他扭头打量了一圈儿,“有什么父母家传的宝贝带上点,其他的都扔这儿。”
李小愕然的瞠目结舌,盯着陈大人,不知所措。
“愣着干什么?本官从来说一不二,以后有我保护你,你大可不必这样战战兢兢的害怕。”他拍了拍桌子,“快点儿!”
李小还有点犹豫,磨磨蹭蹭的站起身,她有些拿不准这位陈大人想做什么。
万一他是有歹意呢?
她还在纠结犹豫,陈决已迈向门口,一脚将门踹开,随即抬头朝着树上和对面房顶道:“都下来吧,回大理寺北衙门!”
他话音刚落,便从树上、房顶,跳下来好几个人,穿着或棕中带绿的劲装、或瓦色劲装。
李小呆愣愣的看着这些人,又看看树上和对面房顶——她真的以为,没有人在盯她,却原来是,她根本像瞎了一样,对他们的隐匿完全毫无所觉啊
第12章 影子?()
洗了澡,换了一身陈府里小童穿的衣裳,长发随意梳梳仍旧一根马尾。
她走出陈大人给她住的闺房,头上仍戴着她那顶巨大的灰帽子,脸上也还围着那条灰色的大围巾。
陈决坐在院子里喝着水,满脸满足。
扭头看见她的样子,他就又皱起眉头,“你不嫌热吗?”
李小忙摇头,她还是戴着帽子围着围巾吧,感觉安心。
陈决张嘴想骂人,可瞧着她畏畏怯怯的样子,最终忍住了。
心想:算了,慢慢来。
当然,他并没有深想这句‘慢慢来’,到底代表了什么。
这小别苑就在陈决的主院边上,是个虽然不大,但是景致很不错的院子。
陈决离家来京,就一个人住一个大宅子,二十四岁了也没成亲,总是给女方家长相看的时候,忍不住要怒怼长辈,一副傲慢的谁也看不上的没礼貌模样。
动不动就跟女方家里男性长辈聊国事和过去未解案宗,请对方评论。
每每对方点评一二后,他又会指出对方话语中无数漏洞和逻辑欠缺之处,搞的对方男性长辈脸面无光。
这还不算完,最后陈决还要丢个重磅——很理所当然的问一句“您家的女儿是不是也跟您一样,想事情这样欠缺逻辑啊?”就差直怼人家全家智商都低了!
陈家老祖宗就曾揪着他的胳膊训他:“你是娶媳妇呢?还是开科举招考女状元呢?”
又或者,他被女方女性长辈相看,人家女性长辈正对着他的脸无比满意时,他会很不合时宜的问:“您家女儿是长的像您吗?”
这种时候,媒人之类的一定会寒暄的夸赞什么‘x家女儿都像夫人,长的秀丽漂亮!’
然后,陈决就会皱着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那相貌上恐怕有些差强人意。”
搞的女方灰头土脸颜面扫地。
待被自家长辈批评后,他还会很莫名其妙的反问:“我哪里说的不对吗?难道对方长着那样一张马脸,我还要当美娇娘一样娶进来?”
最后很多看上陈决的前程,准备跟陈家结亲的人家,都不堪受辱的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谁家女儿嫁给他,都是倒了几辈子血霉!
‘最年轻的大理寺卿’‘最被皇上看好的年轻人’等等口碑,都没能挽回那些想嫁女儿的家主们,决绝的‘放弃’之心。
可见陈决的表现有多‘好’。
于是,他现在也是全国最出名的大龄未婚青俊。
陈决指了指实木桌对面的位置。
李小像只通人性的小狗一样,乖乖的蹭过去。
“那天发生的事情,你有什么是还没说出来的,说吧。”像在命令犯人一样,陈决手指习惯性的点着桌子,命令道。
李小看了看四周。
“放心吧,这是我家,不会有人藏在树上观察你。”陈决不耐烦的皱起眉,他看着李小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危险。
陈大人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今天对李小的一切,已经超出他耐心的极限范畴了。
李小迫于陈决的威压,终于开始开了口:“我在第一次敲门的时候,就觉得”她抬眼看了陈决一眼。
陈决一副‘你再啰嗦,老子就打死你’的表情。
李小忙继续道:“我好像看到一团黑影,不是正常的影子,而是好像像有手臂,会自己伸展挪动的那种”
陈决皱起眉,看着李小满脸的嫌弃。
就知道他会这样
李小低下头,抿着唇不说话了。
“然后呢?”陈决压下荒诞感,和像被戏耍了一样的愤怒,继续问道。
理性告诉他,这个案例里,一定有很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
如,在只有四个人的房间里,凶手却可能是第五个人;如,在层层把守的房间里,独自睡着的孕妇,被凶手杀死
李小抬起头又打量了下陈决,可是鲜少与人接触,多数接触又都不是什么好的记忆,让她不太会看人脸色判断情绪。
她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哪怕经历很多,却也仍没有多深沉聪敏。
在陈决的威严之下,她只能乖乖就范:“我当时是因为看见这个,觉得奇怪,才第二次敲门去找王大哥的借桌子什么的,就是随口编的”
陈决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她虽然穷,但是院子里也还是有一张破石头桌子的。
“那所谓的看相?”陈决挑眉看她。
“也是看出他有血光之灾啦”李小的声音小了点。
“第二次进了王大哥的院子,我躲在水缸后面,偷看刘阿男——”李小。
“刘宇男。”陈决。
“”李小,“嗯,看他和王异争执时,我好像又看到阴影中有黑影在动不是影子随其主体动的那种,而是黑暗中好像有一个更黑的影子,在黑暗中动”
陈决皱起眉,“黑色的影子?不是个黑衣人吗?”
“如果是黑衣人,所有人都会看见他的,那时候天还没有彻底黑呢。它只是在影子中,不是在完全的黑暗中啊。”李小想了想,才组织语言说道。
杀死她的,就是那样一个人!在黑暗中,从影子里暴起杀人!
手里握着的,就是一把可以剖腹的匕首!
一定就是在王大哥院子里,她所看到的那个可疑的黑影!
“有没有可能,是有一个影子变成的人?影子妖?影子怪?”李小糯糯的问。
两个人面对面认真的分析,这个场景和状态,让李小恍惚间忘记了很多身处何处、对方何人等信息,逐渐变得自在了一些。
“或者隐身?”陈决五官都拧在了一起,这对他来说,真的太难以想象了。
总觉得自己做出这样的猜测,都显得格外愚蠢。
但想到关于徐廷的传言——据说徐廷身具异能,非常理可解释!
或许,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事,不合乎常理,超乎你的想象,如妖如怪如鬼,但真实存在!
“你母亲真的会隔空移物?”陈决颦眉,好看的五官在这个时刻,都显得很纠结。
李小乖乖的点了点头。
“真的吗?”陈决歪头质疑的看向她,是不是什么骗人的手段?
李小抿了抿唇,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陈决摆了摆手,算了算了。
“你可有在阳光下,或者灯光下烛光下看到那团影子?”陈决又问。
李小摇了摇头。
“有没有其他什么可疑的?”陈决。
李小想了想,摇了摇头,随即又突然道:“是不是说,杀人的是影子。然后只要一直灯火通明的,或者站在太阳底下,让杀人影子无所遁形,就就不会被杀了?”
陈决抿着唇,点了点头,然后又谨慎道:“也许吧。”
李小“哦”了一声,看着陈决烦恼的模样,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和失落。
她是不是也没帮上什么忙?
如果可以帮助陈大人尽早抓住那个影子怪,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李小攥了攥拳,手心冰凉,却充满了期待。
“你先在这里安心住下,多你一双筷子,对我来说完全无所谓。”陈决说罢,站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你要是愿意,以后我出行你也跟着我,占占卜算算卦,帮我推演一些信息。”
李小听罢,眼睛一亮,虽然有些迟疑,却还是欢喜的忙点头——她她跟着陈大人干活,是不是就能拿工钱,然后养活自己,还可以不必害怕别人了?
那那她以后是不是就能像正常人一样,无畏自由的生活?
傍晚的夕阳下,李小的一双大眼睛闪烁着明媚的光,让回头与她说话的陈决,也被晃了下眼睛。
她还真的是,长的不是一般的好看!
朝着李小点了点头,他看到小姑娘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纯善可爱的,像只待宰的小白兔。
皱了皱眉,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便大踏步的离开了。
夕阳将别院的围墙阴影拉的老长,与陈决的影子交叠在一处,影影绰绰拼接成各种奇怪的图案。
李小站在实木桌边,看着陈大人的背影,突然觉得竟是那样高大威武,又飒气凛凛。
他会是一个真正的好人吗?
会不会最后,也如那些曾向她示好的人一样,和善温柔的外表下,包藏着肮脏丑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