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卦定君心-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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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厮愣住。
“丢了吧。”李小认真的看着他。
“您不拆开看看吗?”看起来是很精致的盒子啊。
李小摇了摇头。
小厮盯着李小,见她表情认真且严肃,不似儿戏,这才伸手将小盒子接了过去。
“那信呢?”小厮问。
李小想了想,将那信捏起来,便递到了边上的烛台上,火焰瞬间舔上纸张。
几息的工夫,便化作灰烬。
小厮看着那信纸燃烧,抿了抿唇,朝着李小行了个礼,便捧着小盒子去丢了。
只是出院子的时候,他专门跑去管家那里汇报了下李小的命令。
陈管家看了眼那精致的小盒子,知道那东西是从北边送过来的,他淡然道:“送去敬北候府,以大人的名义,给敬北候。”
丢了算怎么回事啊,乔世子还道小姐收下了呢。
送回敬北候府去,给敬北候看看,也叫他管教下自己儿子,少搞这些私相授受的事儿。
“是。”小厮应了一声,忙又捧着那小盒子,出了府。
隔日就是李小的及笄礼,京城里很多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的人在受邀的行列,有的人单纯的因为从来没见过陈决宴客,好奇这到底会是个什么样。
也有人在讨论,关于陈决突然宴客这件事,到处都透着古怪的味道,总怀疑是个阴谋——陈大人怎么看,都是个与任何聚会宴请环境绝缘的、一本正经的老派大官。
而在张都督府上,赵知方也在因此事而焦虑着。
“你已经计划好了吗?万无一失吗?”赵大人近月来,肉眼可见的瘦了很多,“你要如何杀那个女孩儿?”
张明磊喝着花茶,慢条斯理的抬眼看了赵知方一眼。
自从受伤后,他就开始偏爱这些甜香的东西,能让他觉得,活着温暖一些。
“你倒是说话呀。”赵知方眉心眼底皆透露着焦虑。
“你每日晚上来我府上,难道那丫头就会死了?”张明磊心不在焉的嘲讽。
“这些日子,我总是睡不安生。”赵知方挠着自己的眉毛,坐在张明磊对面,却总似坐的不安慰。
“你怕什么,就算寻仇,也会先找我。”张明磊冷哼一声,断臂后,他就一直如此。气质阴沉了许多。
“前些日子,你府里抬出去一个人,是怎么回事?”赵知方眉头皱的死紧。这些天里,每一件细微的小事,都能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我府里的事儿,你最好少盯着。”张明磊终于抬起头,眼神阴恻恻的盯着赵知方,“不过是个玩物,盯着我的胳膊看,我瞧着心烦。”
赵知方皱了皱眉,“你这还是收敛一些。”
现今他断了臂,位置只怕也坐的不稳,若被人抓住了事儿,只怕就要告老了。
“哼,这毛病吗?”赵知方冷笑了下,“你可还记得,闵家有个漂亮的女儿,还要个漂亮的小儿子?”
“闵家哪个不漂亮?闵家出美人儿”赵知方眉头始终未曾舒展开。
可就着张明磊的话,他也忍不住陷入了回忆。
曾经,他在十几岁出头的时候,母亲也曾想过帮他娶一位闵家姑娘。
只是,那时候闵府在朝中风光无限,又美名天下,想娶一位闵家姑娘,也不容易
岂料后来
“我曾养过一个。”张明磊突然抬起头,脸上衔着窃笑,神色暧昧不明,又隐约有几分凌厉。
“养过一个?”赵知方愣了下,“你偷等等,闵家逃出来的?”
“刘大学士督办抄家。”张明磊回忆起来,烛光下,神情晦暗不明,“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要置闵家全家于死地,可皇上又没下狠心想清楚。但满朝文武我们这么多人要联合起来搞死一个人,又怎么会让皇上有回心转意的机会那时候肃王联合我们都在想办法拖延查检事宜”
“是的,搜集所有闵家财富和九族亲眷,就耗时一个多月”赵知方也回忆起,那一个多月,他们每天都在暗处忙碌着。
“是的,一个多月。我的兵在闵府外围了一个多月。闵府院子里连只鸽子都飞不出去,自然也不会有食物能进的了闵府。一个多月,能吃的能用的都消耗殆尽,闵家最小的孩子,全都饿死了”张明磊。
“当时闵尚书的小儿子生病,闵夫人还曾在门口苦苦哀求。”赵知方。
“那孩子病的重了,居然还没能病死。只是病坏了脑子,从此以后就是个小傻子”张明磊说着,露出回味的神色。
赵知方听着他的话,神色严峻起来。
他关注到张明磊用了‘从此以后’这个词,也就是说,那个闵家的孩子,居然有‘以后’?那孩子没在抄家后,被斩首?
张明磊对上赵知方的眼神,笑道:“是的。刘诤,刘大学生!负责抄家的刘大学生,居然动了恻隐之心,他后来,偷偷放了闵筝和闵兆这一对姐弟。”
赵知方瞠大了眼睛,此刻才终于明白过来。
那李聿和李小两兄弟,定然是这对兄妹中某个的后人了。
“我本来想着将他们两姐弟都抓过来养着,可惜那个姐姐被人搏命带走了。我就偷偷将那弟弟养了起来。”张明磊又喝了一口花茶,任茶香在口中晕开,“那孩子可真是好看”
他说着,忍不住的笑。
“我以为这世上没人会知道,我藏着个罪人之子。”
“那孩子呢?”赵知方瞪着张明磊。
养虎为患,这个道理,这才武人怎么就不懂?
张明磊对上赵知方愤怒的眼神,一耸肩。
“没了。”
“没了?”赵知方。
“对,就是突然有一天,那孩子凭空消失了。”张明磊突然冷笑了下,“如李聿的尸体一般,凭空消失了。”
说着,他的眼神猛然变得凌厉,冒着愤怒的火焰,一如杀进刘田平府中的、李聿的眼神。
“还有人,有人在帮闵家人不止那丫头活着,还有别人。某个隐藏在暗中,看着我们,而我们却不知道的人!”张明磊用力攥住手里的茶杯,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你方才说错了。”他抬起头,毒蛇一般的眼神,落在赵知方脸上,让赵知方不自觉的颤抖了下。
第94章 及笄(一)()
李小一大早就被张嬷嬷拉起来;张家嫂子也是一大早就来了府里。
大家忙碌了一个月,终于到了这一天;每个人都很幸福。
李小也是。
她一大早就醒来,冷水洗了把脸;将那把匕首;揣在了袖口里。
自己整理好衣裳;她在铜镜前照了照自己,的确长高了。
侧身看了看自己,她手摸着胸口上,柔软的弹涨的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怪不得最近有些涨涨的微痛。
深吸一口气;她才推开门,梳头的丫鬟和化妆的婆子立即走进来。
陈大人竟然已经坐在院子里了。
“大人。”尽管梳头丫鬟已经站在铜镜后;做好了准备;她却还是先站在房间门口,朝着陈决微微行了一礼。
比照过去;她现在淑女了很多,身段和礼数上;也越来越得体。
陈决坐在院子里;迎着晨曦,望着小姑娘眼里狡黠的光。
“快去梳头吧,披头散发的成什么样子。”陈决。
他一说,李小才想起;啊;自己还披散着头发呢。
脸微微一红;她敛着眸,忙转身钻回了房间。
陈决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舔了舔嘴唇。
初遇时,还是个男女不辩的孩子。
现如今已经出落成了个窈窕淑女。
仿佛只是一眨眼,就长大了。
那双曾经满是怯弱的眼神里,多了机灵,调皮,温顺和很多很多内容。
在他的府里,随着他的照顾和保护,她成了现如今的模样。
心里满满的一股暖意,漾满全身。
陈决舒坦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难得温和的笑容。
真正的,那种陈家有女初长成般的温吞喜悦。
饭毕,陈决看了看天,正心急着,王朝匆忙从外面跑了进来。
“大人,李县令到了。”
徽州县令李准,也就是陈决的小姨夫,半月后于京中有事,却因着李小的及笄礼,提前了半个月出发,匆忙赶了过来。
陈决忙点了点头,站起身便对李小道:“随我去迎接下你父亲吧。”
李小紧张的攥了下衣袖,抿着唇起身,朝着陈决点了点头。
厢房里,才洗去奔波疲惫和尘土的李准,看着面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忍不住想:他和夫人,是无论如何也生不出这样漂亮的姑娘的呀。
作为陈决的姨夫,李准实际上如每一个人一样好奇,这个女娃娃,陈决到底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但是也如家里的所有亲人一样,面对陈决这个倔驴,少问为妙。
“孩子,来。”李准朝着李小招了招手。
李小立即腼腆的走到他面前,抬起头怯生生的看着李准,因着李准扮演的角色,她看着面前的叔叔,心里生出了很多亲切感来。
李准本就生的温和,双眼下垂,透着人畜无害的气息。
他示意小厮将匆忙准备的礼物拿过来,随即很珍重的递到了李小手里,“这是见面礼,也是庆祝你及笄的礼物。”
先看了陈决一眼,见陈决点头,李小忙双手接了,行礼道谢。
“与为父不必客气。”李准立即挺直了胸膛,打起精神来。
李小微微一笑,忙再次行礼,“父亲。”
李准瞧着小姑娘乖巧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倒真的生出几分作为长辈,对待孩子的那种慈爱来。
李小又给李准敬了茶,一屋子人除了陈决一向沉默寡言外,很快便变得热络了起来。
李准是个性情温和的县令,又透着几分长辈的啰嗦,问东问西的。
李小一一回答,不仅不觉得烦,反而心里生出许多许多温暖。
因为陈大人,她多了很多很多的关心和疼爱。
午膳一过,陈决便带着张塘、张大嫂等人到门口开始迎客。
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陈决陈大人,居然亲自迎客,尽管他一不管寒暄,而不管招待。
王异带着娘亲和柴表妹进了府,便先偷偷跑到李小的院子,看见小姑娘刚梳洗好,坐在亭子边,他匆匆过去,将一支毛笔放在了桌上。
“貂毛毛笔,我自己做的。”说罢,不等李小回应,就匆匆跑了。
徐廷带着自家妹子和表嫂一道过来,进了府后,与王异行为如出一辙。
他倒比王异显得从容很多,在陈大人家行走也不怎么怕生,府里的人看见他,倒也没怎么拦着。
待到了李小的院子门口,见张嬷嬷正与李话,他也没在意,仍旧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进去。
李小看见她,立即站起身,“徐大哥。”
徐廷点了点头,又朝着张嬷嬷点了点头,到了小石桌前,他从怀里掏出一小方盒,放在了石桌上。
“毛笔,松鼠毛的。”说罢,他朝着李小点了点头,转身便也走了。
张嬷嬷看着徐廷的背影,忍不住道:“他们这是都准备要开毛笔铺子了?还是都想着让小姐好好读书做文章呢?”
李小听着张嬷嬷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到下午时分,太阳微偏,众家夫人小姐基本上都到齐了。
赵知方的夫人也在列中,她却只带了自家庶女过来,自己生的嫡亲女儿,却是未来。
因着独子赵荀去世,她鬓边的发又白了许多。
站在人群中,沉着脸,始终让人觉得,过于格格不入。
赵家庶女赵芙站在赵夫人身边,没一会儿的工夫,便偷偷蹭到了郑大学生家的六小姐身边。
“你认得这个李小姐吗?”赵芙往日常跟赵夫人出门,与各家族的小姐都比较熟。
郑六小姐本是嫡出,往日里有些看不上赵芙,此刻身边没有别的说话的人,便也勉为其难的与之聊了起来:“没说过话,但见过一次。”
“我听说,不是陈大人的表妹,是个捡来的孩子,跟陈大人关系不清不楚的。”赵芙撇了撇嘴。
“嗯,长着一张寒酸相。”郑六小姐想起李小娇嫩嫩的面颊,以及怯生生的神情,就觉得格外的不舒服。
赵芙听了郑六小姐的话,扭头看了眼郑六小姐——郑家人都是长脸,鼻子长,下巴长,额头长,少有长的好看的。
“陈大人往日里也不跟京城贵族接触,能请到什么贵女夫人不成?我看着,今日这及笄礼,就是走个过场,估摸着肯定寒酸。”赵芙撇了撇嘴,“要不是为了陈大人在京中的地位,母亲也定不会带着我来。”
郑六小姐看了赵芙一眼,忍不住冷哼:得了吧,若真的是什么重要的场合,赵夫人怎么会带你这么个庶女,而不带自己嫡亲的闺女来开眼?
她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口上却只是道:“我家也是我爹受了陈大人的托,没辙,我娘只得带着我过来参礼。什么鬼小姐,小县城的小家子”也配他们这样大费周章的过来参礼?
边上突然传来人声:“听说陈大人的表妹很漂亮的?”
郑六小姐和赵芙一齐扭头朝着那边望了过去。
就见是礼部侍郎家的小姐,正在问王异的表妹柴恒语。
“可漂亮了,而且娇滴滴的很可爱。”柴恒语抬头就见到了郑六小姐和赵芙的眼神,微微笑了笑,口中说话的声音,却带着几分硬气。
她不过走过来站了一会儿的工夫,就听到好多关于李小身份等的探讨。
很多人对很大人的印象也不怎么好,甚至有人称之为酷吏。
柴恒语一直以来受王异影响,始终觉得陈大人虽然个性不讨喜,却是个不爱炫耀的英雄。
但京城女眷圈儿,一直都是个浮夸虚荣攀比的修罗场,难有哪个年轻小姐,未曾在这个圈子长大,而突然进入这个圈子的,不被刮一层皮的。
被欺负一番,被羞辱一番,哭上一阵子,也总会习惯。
不过李小那样的小姑娘柴恒语想起她笑起来时单纯干净的模样,不染凡尘的怯弱内向陈大人还是不要让李小混京城夫人小姐圈儿吧?养在深闺里,或者大理寺不也挺好的嘛
“你说陈大人能给李小姐请到谁来当主宾?”郑六小姐收回看着柴恒语的眼神,扭头问赵芙。
不等赵芙说话,站在一步开外的吏部侍郎千金余四小姐突然扭头插话道:“我看请不到什么人来。陈大人在京城人缘可不怎么好。哼,谁家夫人愿意过来担任这样的角色啊。这李小姐又不是什么名门闺秀,给她当及笄礼主宾?平白掉了身价!”
余四小姐在边上听郑六小姐和赵芙说话半天了,早就想吐槽两句。
赵芙听着余四小姐说的过瘾,低头噗嗤笑了一声,“我瞧着,也请不到什么人来。我母亲最近也打听了半天,可没听说哪家的夫人过来给李小姐当主宾的。”
郑六小姐冷哼了一声,抬起头朝着东面台阶方向望去。
乐师已经开始奏乐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向了主道尽头,都猜测着,陈决会请谁来给李小当及笄礼主宾。
大多数人都私下窃窃私语,不看好的、嘲讽的居多。
就如郑六小姐他们一般。
有的夫人虽然稳重很多,并未开口嘲讽,心里却已经冷嘲热讽了好半天,如果说出来,只怕也不弱于小孩子们的刻薄。
就在观礼的夫人小姐们或安静或讨论的望着主道。
突然有一个人发出了啊的一声叹——那一声正来自于主道边缘,显然是已经看清了主宾的脸。
所有人都因着那人的一声惊呼,而更好奇了起来,纷纷探头朝着那边望去。
当那个四十出头的妇人,穿着一身暗金色镶红丝纹的袍服,头上金簪镶翠,手上环佩叮当,腰间的玉坠上,墨绿色的玉环晕着幽光。
脚上半靴竟纹着单尾凤纹!
她行布间昂首挺胸,神采傲然,眼神淡淡的,却透着长年居高位,受众人追捧的威仪之态。
“啊!”
“嚯?”
“嘶——”
四处惊叹声此起彼伏,郑六小姐诸人都惊的瞠目咬手,无言可对!
第95章 及笄(二)()
如果说曾经在这京城里;最叱咤风云,让人讨论不休的女人,莫过于眼前从容骄傲的这一位。
曾经是皇后身边的丫鬟;长太子五岁;太子小时,也常常照顾太子。
后来一心向学;自取名为唐时;当上了女官;行走在京城中;凭借着强悍的手腕让许多人吃尽了苦头。
有的人恨她,有的人畏她,也有的人敬她心思纯净,办事公正。
又后来;太子初立;太子入住东宫;太子娶妻立太子妃;太子妃病逝留下2岁的小皇孙。
太子殿前求娶唐时,皇上应准赐婚。
做好一生不嫁的女官,披上红妆;飞上枝头做了凤凰。
唐时没有靠山;没有家世背景;却聪明有慧;佐助太子至今平安;立信也愈来愈佳。
一个公正的、严格按照规矩和律法办事的太子;总归更让人信服和安心。
曾经三皇子于朝堂内外立信更佳,势头更好的趋势,逐渐扭转。
现如今,太子已然坐的很稳了。
这其中,太子妃居功甚伟。
而她也多次劝告太子,他娶了她,没有联姻妻族,反是好事——皇上身体健康,长寿勤政,必然不喜欢太子性子太急。
而现如今,皇上已经六十出头,太子也已是四十岁的中年人了,想来,临着太子继位的日子,该不远了。
而曾经的太子妃,将来或便是贵为皇后。
谁也不曾想过,这时候,她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一个无名无功的小丫头的及笄礼???
可想到陈大人的为人,众人又觉得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满朝文武,唯有一个人与太子交往,不会让皇帝忌惮,那么就是陈决了。
一个同样公正严明,以律法规矩,严苛的管控自己的办事准则的人。
“怎么是太子妃?”郑六小姐不敢置信的看着太子妃跨着莲步走上台阶,落座于主宾位。
完全回不过神来,怎么会是太子妃!
这样身份的人,为什么愿意给李小这样的人当及笄礼主宾?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