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锦还香-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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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老夫人笑了笑,眼中是与她笑容不符的冰冷,“你去看看仪姐儿吧!”
沈坤还想说什么,却只见老夫人摆了摆手,他不好再留下,便起身退下。
不一会儿,两道脚步声传来,老夫人这才在炕上坐下。
接过桂嬷嬷端来的茶,叹了口气,“你们也看到了,二郎就是性格执拗的,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认定顾氏,这就处处维护她,其实我知道他心里不可能一点儿底没有,可他就愿意这样,我能如何?”
“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何必管他们,一切自由侯爷处理便是。”
“大郎是个什么性子我了解,只要二郎不触及他的底线,大郎是不会怎样的。可我担心的是,二郎虽不会糊涂,顾氏却不是个善茬儿。”
阮嬷嬷一默,老夫人紧了紧茶盅道:“可惜的是还有个太后,若是没有太后,纵然有南平候府,我沈家也不惧她。”
“夫人……”桂嬷嬷惊讶。
老夫人这是头一次对顾氏动了杀念。
“往后密切盯着顾氏,想办法将她拔掉的那些眼线再安排些进去。”
阮嬷嬷垂眼,敛身行了一礼。
正房里,沈坤过来的时候,珍珠正端着药准备给她喂下,见到他,连忙起身行礼,“奴婢见过二老爷。”
绿拂只福了福身子并未搭话,也不等他吩咐,便转身带着其他人继续忙活儿。
二小姐过的不好,以她看来,这个爹更不好。
“二小姐怎么样了?”他在床前坐下,看到脸色苍白的沈静仪,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却又缩了回来。
珍珠看了一眼,道:“大夫说伤了元气,只怕要养段时日才能恢复。”
沈坤一听皱了皱眉头,这等娇弱的身子的真像她母亲。
“她的腿怎么样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刚刚给她擦洗过的珍珠便忍不住落下泪来。
“回老爷,小姐的膝盖皮肉都破了,乌紫乌紫的,也不知当时得有多疼。”
“什么?”沈坤惊愕,“怎的这样严重?大夫怎么说,可有外伤的药?”
“大夫说需得宫中的玉肌膏才好些,小姐千金之躯,可不能留下疤痕。”
沈坤闻言,抿了抿唇,他再看了眼昏睡不醒的沈静仪,最终站起身去。
“好好照顾小姐,我去给她找玉肌膏。”他撂下话便离开了。
绿拂走了过来,奇怪地收回目光道:“二老爷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关心小姐?以前生病,可没见他如此呢!”
“小心点儿说话,”珍珠敲了她一记脑袋瓜子,“主子的事,能是你我议论的么?”
绿拂撇了撇嘴,“我来给小姐喂药吧!”她刚走到床边,便见沈静仪已经睁开了眼睛。
“小姐,你醒了?”她惊喜地跪在脚踏上,珍珠闻言也冲了过来,两人望着她,眼中热泪盈眶。
沈静仪第一反应便是晕,然后是疼,至于哪儿疼,自然是她的一双膝盖。
“小姐,您可让我们担心死了。”绿拂撅着嘴道。
沈静仪扯了个虚弱的笑容来,“辛苦你们了,”她看了眼两人,吃力道:“我现在有两件事要你们去做。”
两人相视一眼,道:“小姐您说。”
“第一,让祖母拿帖子去宫里请太医来,就说我昏迷不醒。”
两人奇怪,但是却未反对。
“第二,让大容去市井将今日之事散播开来,该怎么说,你们应该明白吧?”
“小姐放心,”珍珠道:“奴婢省得的。”
静仪点点头,露出一抹微笑来,“乳娘只怕还在铺子里清帐,待到她回来,你们不可夸大了说,还有二哥三哥……”
她怕他们担心,方才她们对沈坤说的那话,着实是夸大了些。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候府门外,蒋华负手而立,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才动了动,“一起喝一杯?”
陈煜没有反对。
酒楼上,蒋华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酒,抬起酒盏道:“请!”
陈煜没有拒绝,一口饮尽。
“子铭,咱们兄弟相识也有十年了吧?”蒋华说道。
陈煜微顿,抬眸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两人目光撞上,各自沉了沉,蒋华垂下眸子,“子铭,你应该清楚,今日之事,始作俑者乃是你。”
陈煜冷下了脸,他放下酒盏,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让整个包间的气氛更是压抑。
“清和,别忘记自己的身份,你已经定下亲事了。”
他站起身,脚步一转准备离去,哪知蒋华却在后头传来。
“可你给她的只有麻烦,你难道想让当年二舅母的事情重演一遍么?”蒋华从桌前走出来,来到他身后。
他承认他是嫉妒了。
在宫中看到他抱着她的时候,他的心就像被人蹂躏过的一样。
难受得想要立马质问她。
可他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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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第130章 立足之地()
他如今又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除非,他与徐锦璃解除婚约。
陈煜冷漠的声音突然传来,道:“我的事自会处理好,至于带给她的麻烦,无需你操心。”他离开,最后留了一句话:“清和,莫要陷进去了。”
蒋华一愣,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说我陷进去了,可你呢?你又在做什么?”他拿起一壶酒猛灌了下去。
没错。
陈煜的确是陷进去了,不过,他的沦陷才是合情合理的,且这种沦陷对于他来说滋味还是挺不错的。
要说京城里有谁最适合沈静仪,那必然是他。
而蒋华,他永远也不会有这个资格了。
即使是兄弟,在这种情况下,这种事情上,他也不会相让。
上了马车,他吩咐道:“去宫里!”
……
没过多久,有丫鬟拿着用梨花木盒子装的玉肌膏递到候府中。让沈静仪惊讶的是,这竟然是蒋华命人拿来的。
望着抹在腿上的药膏,她的神情有些复杂。
白日里,她碰见蒋华的时候也很惊讶他竟然会在,更惊讶的是他还出手帮她。
得罪太后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使太后这次不追究,可若是寻着机会,必然会秋后算账。
更何况,还有个徐锦璃。
此时绿拂回来了,她来到静仪面前低声道:“奴婢按您的吩咐,今儿的事已经传出去了,老夫人那边也已经拿了帖子去请太医,不过倒是没有多问。”
沈静仪滞了下,随即道:“想必祖母都已知晓,这便是放任了。”
“什么放任?”绿拂不明白。
珍珠倒是抬起眸子看了眼,微微抿唇,“小姐,奴婢方才打听过,郡主和四小姐已经回来了,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做?”
沈静仪扯了扯嘴角,“这件事不需要我来做。”
两人不解。
静仪看着两人继续道:“等着便是!”
天色渐晚,西苑迎来了一位太医,老夫人亲自守着沈静仪。
这位太医便是候府常来的那位余太医,他给沈静仪把了脉后便写下了一个方子,顺便拿出一瓶药膏,“这是成国公世子爷拖我带来给贵府小姐的玉肌膏,每日抹在患处按揉即可。”
老夫人命珍珠收下,“多谢你了,我孙女身子娇贵,怕是得好好补养一番,还请你再另开些药来。”
余太医擦手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老夫人?”
“还请余太医体谅我这个老婆子。”她微微笑道。
余太医点头答应,“是……”
这一夜,所有人都没有睡好,三房战战兢兢,四房永远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据说,老夫人极力打压顾氏,为此,还要将沈含玉送去家庙。
家庙那是什么地方?
那要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不过让她们吃惊的是,顾氏公然反对,最后到底是谁胜了暂且不论。
就说老夫人也被气病了。
三房太太个四房夫人在跟前侍疾,两人一阵忙活,喂药的喂药,擦洗的擦洗。大夫人进去后两人便退了出来,皆抹了把汗。
“母亲这次不会是真的想……”四夫人转了转眼珠子,将其他的话咽下。
三太太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她们的事我们还是不要多问的好,没瞧见仪姐儿昨儿个都成那样子吗?我听说,是宫里那位做的……”
四夫人撇了撇嘴,“什么宫里那位,直接说郡主不就成了。”
“小心隔墙有耳。”三太太提醒道。
“得了,她现在哪儿有空管我们,你没瞧见昨儿个二叔子的脸色么!”
三太太不理她,摇着美人扇,这府里如今火气太重,要不要将沈敏如送到别院里避避署?
“母亲,您不知道,才一天,这外头都传遍了。”大夫人扶着老夫人,给她身后垫了个蟒纹刻花的大引枕让她能靠得舒服点儿。
闻言,老夫人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只道:“这事传出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她顿了顿,“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母亲,您说什么?”大夫人方才没听清。
“没什么,仪姐儿如何了?”
“姐儿还好,我才从她那儿过来,瞧着就是胃口不怎么好,我打算让人去田庄弄些果子鲜蔬什么的送来给她开开胃。”
“嗯,我这一病,仪姐儿的事就辛苦你了。”
“母亲说的哪里话,仪姐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如今这个样,我难道不疼么!”
老夫人欣慰地看着她,“亏得有你。”
大夫人笑了笑,看着老夫人,觉得这几年又苍老了许多。想起来,自己已经与她做了快二十年的婆媳了。
“您好好歇着,仪姐儿那头就交给我吧!”
老夫人点了点头,看着她离去。
“阿蓝?”她叫了声。
桂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夫人?”
老夫人看向她,吩咐道:“顾氏不敬婆母,教女无方,这件事有必要让大家都知晓。”
“您的意思是……”
“我要勋贵之中,再无她立足之地。”
“夫人……”桂嬷嬷惊道:“这么做,会不会影响二老爷,御史定然会弹劾的……”
“顾氏本就嚣张跋扈,这些年来,我们沈家诸多迁就,相信陛下都是知晓的。且,事情关系到仪姐儿,陛下怎么也会思量几分。”
这种事情,最适合的就是和稀泥,既然当初顾氏嫁进来这么做了,没道理如今就要追究。
说起来,这都是他们皇家欠下的孽债。
桂嬷嬷垂首,应道:“奴婢省得了。”
老夫人挥了挥手,让她出去,屋里一下子只剩下了她一人。望着空荡的房间,她竟然从未觉得如此疲惫过。
手心手背都是肉,若说起来,是沈家对不起静仪。
债总有要还的时候!
西苑里,沈坤手里拿着玉肌膏进来,彼时,沈静仪正在小憩,已经回来的谢嬷嬷坐在床头给她打着扇子,珍珠在床尾给她的双腿打着扇子。
以防天气热,伤口不透气而感染。
将玉肌膏交给绿拂,沈坤便轻声问道:“……大夫怎么说?腿上的伤如何若是还需要什么跟我说一声,我去给她弄就好。”
谢嬷嬷神色淡淡,尽管心里愤怒着,可还是回答道:“大夫说小姐需好好休养,腿上的伤倒是有些严重,若是一个处理不好,这炎热天儿的,都有可能烂了。”
沈坤一惊,“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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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谢宸()
提起这个,谢嬷嬷就来气,这几日因着铺子里的存粮搬到府中,需要人手核对账目,她便被派去了。谁知道,她还在铺子里就听到了这事儿,待到她回来,看到的就是这般伤痕累累的沈静仪。
说不愤怒是不可能的,她都想去撕了那顾氏,可她却只是个婢子,自己倒是无所谓,却不能连累了沈静仪。
想到这里,她更加不满了,“小姐身子娇弱,在这样的大热天儿跪在太阳底下几个时辰,您觉得能有多好?”
沈坤语塞,谢嬷嬷的不满他自然是听出来了,可他却毫无反驳之力。
看了眼熟睡的沈静仪,皱着眉头,终道:“把伤口打开给我看看。”
床尾的珍珠看了眼谢嬷嬷,应诺,掀开了静仪盖着的裤腿,将她裤腿拉一些便用帕子盖上一些,如此,伤口便清晰地印入眼帘。
饶是沈坤有了心理准备也吓了一跳。
白皙的皮肤上,乌紫的一大团,皮肉还破损了,虽然已经开始结痂了,却看起来异常狰狞。
让人看着都觉得痛。
第一次,他有了作为父亲的心疼。
这样的伤搁在女子身上,会有多痛?
纵然他不喜她,可她也是名副其实娇养大的千金小姐,这种苦头,她如何受的了?
几乎是慌乱地撇开目光,他背过身去,匆忙吩咐道:“好好照顾二小姐,回头重重有赏。”
“奴婢自是省得,老爷大可放心。”谢嬷嬷不阴不阳地说道,沈坤却没有追究的意思。
屋子里只留下有些狼狈离去的背影。
珍珠起身,盯着门口看了会儿,这才转过身来,“哼!之前怎么不见得待小姐这么好,如今受伤了,倒是假好心起来了。”绿拂上前不满地说道。
“行了,就你话多。”珍珠点了下她的额头,看向沈静仪却吓了一大跳:“小姐,您……您醒了?”
谢嬷嬷连忙转身看向她,“小姐?”
沈静仪微微点头,“乳娘……”谢嬷嬷应了声,“哎,乳娘在呢,小姐,”她高兴道:“小姐渴了吧?乳娘去倒杯白茶来。”说着,她赶紧拿帕子压了压眼角去倒茶。
珍珠与绿拂两人围了上来,将她之前吩咐的事情都汇报了一遍。
“你们少说点儿,没看小姐精神不济么?”谢嬷嬷责怪道,两人连忙退开,将位置让给了她。
“来,喝点儿白茶,养伤期间还是少喝茶叶的好。”谢嬷嬷道,珍珠和绿拂已经给沈静仪垫了个翠绿缠枝的大引枕,让她舒服地靠着。
“我精神还好,哪有那么虚弱。”静仪就着她的手喝光了白茶,觉得喉咙的干涩好了许多。
珍珠接过杯子又去倒了一杯,沈静仪连着喝下,精神也好了些。
“祖母怎么样了?早上听说病了?可重?”
“您就别管老夫人了,自个儿都这个样,只要您快点儿好,老夫人自然也就没病了。”
事实上,她们还没有将老夫人是与顾氏争执动怒而发的病告诉她。
沈静仪点点头,以为真的是老夫人为了她思虑过度,引起了不适。
这种情况每年也有那么几次的。
谢嬷嬷为了不让她想这些,便从怀中将金陵来的信拿出来,“小姐,这是谢家表少爷来的信,您请过目。”
谢家表少爷?
谢宸?
沈静仪眨了眨眼睛,伸手接了过来。她没想到,谢宸竟然还给她回信了,当初自己写信给他只是将情况与建议都与他说了,根本没想过他再回信。
打开一看,字迹苍劲洒脱,自有一股风流之气。虽然内容并不多,只有一页,但是从字里行间却能感受到一股似是相识很久般的感觉。
她伸手抚摸了遍上面的字迹,喃喃道:“谢宸的字比起二哥也不遑多让。”
谢嬷嬷在一旁与有荣焉地笑道:“那是,谢宸少爷可是金陵有名的才子,不少公子小姐都以得见谢宸少爷为荣呢!”
沈静仪挑了挑眉头,目光流转,竟成一抹潋滟,给她苍白的脸上增添了些许光彩。
“这么说,我还挺幸运的,有个这样的表哥?”她又笑道:“我可还没见过谢宸呢!也不知道他长个什么样儿。”
“表少爷长得是一等一的好,若不是因为门楣未复,怕是早已定了亲事。”谢嬷嬷看着沈静仪,目光闪了闪。
“既是要重复谢家之荣,那还是等上京后再做打算不迟。若是他真有你所说的那般,那么在京中诸多权贵之中也不会被淹没了去。”
“是,谢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呢!”
沈静仪点点头,将手中的信重新折好,谢嬷嬷看到角边露出几个字:京城诸事繁多,望珍重。
“收起来吧!”她将信递给珍珠,珍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以往有信不是都焚了么?
“备笔墨,”沈静仪吩咐道,绿拂赶紧去磨墨准备。
谢嬷嬷嘴角浮起一抹微笑,“就是这样,小姐与表少爷那边该多多来往才是好的,这般,就算日后嫁出去了,也多个倚靠。”
静仪笑了笑,没说话。
说起来,前世谢宸的确很厉害呢!
不仅成为天子近臣,还是手握实权的内阁大臣,假以时日,不失为成为下一个首辅人选。
这是她当初在蒋家听到小丫鬟们议论到的,只因那时谢宸还是个孤家寡人,并未成亲。
可惜的是,纵然他得天子信任,内阁承认,也无法将她从那个火坑带出来。
也不知,他是不想要她这个名声狼藉的表妹,还是……蒋华真的不肯放人。
可就算她真的离开了蒋华,又能去哪儿呢!
届时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水月庵!
“小姐,准备好了。”绿拂的提醒让她回过神来,尽管双手无力,可她还是拿起了笔来。一旁的谢嬷嬷瞧了,有些心疼地道:“小姐,不如让奴婢代笔吧?”
沈静仪拒绝了,“不必,我想自己写。”怎么说,这也是谢宸写给她的第一封亲笔书信,怎能让人代笔回他?
那样太不知礼了。
她沾了沾浓稠适度的墨水,写下:一切安好,勿念!唯仪心念外祖母,不得尽孝承欢,心中甚愧……
“小姐的字儿写得比平时还漂亮。”绿拂嘻嘻笑道。
沈静仪手腕一顿,最后一笔有些偏了。
谢嬷嬷在一旁笑道:“小姐的字虽漂亮,可到底身子还虚,笔力比平日里差了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