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魄记-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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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放心,这个地方你随时都可以回来,只是你一个人住在这儿万一养成了孤僻的性格可就不好了。这里永远都是三皇子府,等到你长成再独立出来经营府邸。”
“皇兄今日来此,想必这才是最主要的事情吧?”
“桓弟意向如何?”
“同皇兄一同住着固然好,日日都能见到父皇,但是皇后娘娘她”
“这主意主要是母后的,她昔日与湖仪娘娘交好,不愿意让你一个人住着,我觉得甚好,桓弟可不能拒绝。”
温桓知道,一旦皇后和皇帝开口,那么他得到的就会是一道圣旨,难为温灵还亲自来说一趟,温桓心中自然是没有其他想法。不久后,果然搬入了太子府中。
皇后娘娘诚意慢慢,悉心照顾。温桓的衣食住行与温灵太子无二。这更是成为了天下的一段后宫和爱的佳话。
温桓仍旧时常回到三皇子府住,熟字阁更是母亲湖仪娘娘最喜欢的地方。
“母亲曾经在此教我识字,教我礼仪书画,还有讲述湖族的语言和故事。我一直觉得母亲一直在这座熟字阁中,从来没有离开。”
“我懂,三皇子殿下。”
温桓对洛长平一笑,正是因为洛长平家族的倾覆,温桓直到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这种感受。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今天有一个新朋友要介绍给你认识。”
温桓露出了恶作剧的微笑,但是确实有掩不住的兴奋——一定是十分要好的伙伴,才会让温桓充满这样的期待。那回事谁呢?或许是另一个皇子,或许哪家贵族公子。
“在我们这个时候,武术我最佩服的就是他。长平会许多攻击要术,而他会许多武器,尤其射箭和剑术,曾经得到过父皇的赞许”
温桓开心地说着,慢慢勾起了洛长平的兴趣。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你这么开心?”
“他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他的父亲是璇璜岛迁来南章国的一个富庶侠客,父皇当年巡游江下的时候遇袭,是林父救了父皇,后来他们发觉二人竟然聊得十分投机,于是就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原来如此。”
洛长平心中既有期待又有不安——他以为自己是温桓最好而朋友,却发现自己如今才只有温桓这个朋友,谁都不需要自己去同情,自己才是最可悲的那个人。
“长平,你怎么有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没、没有,我只是想起,自己以前也是有许多这样的朋友,但是”
“没事,你见了他,你也会想要和他做朋友的。你们都很厉害,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
二人闲聊,出了三皇子府,开始往回走。
路过一片树林时,其中传来幽远的萧声。不知为何,洛长平觉得甚是勾着自己的心思向往之。
“长平,你怎么了?”
“三皇子殿下,可有听见萧声?”
温桓停下来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嗯——没有。”
“我听见了很奇怪的萧声,我想进去看看。”
“我们一起。”
二人沿着一条少有人走的羊肠小道,走进了林中,萧声确实越发地显然透亮。
“哈哈哈哈,你终于来了。”
前方有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白衣白发,腰间两个大酒葫芦,自带飘逸洒脱气质。
洛长平上前拜见。
“不知这位老师父如何称呼。”
“你倒是大胆,一上来就问名号。无妨,既然你叫了我一声师父,我便教你一样东西。”
那老者并没有说出名号,而是在地上捡起一片落叶,然后丢给洛长平。树叶竟然不像树叶,而是想利剑一般向洛长平耳旁刮擦而过。
洛长平心下一紧,忙转头看向身后的温桓,但是温桓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殿下!”
“别叫了,这儿是我的意念之境,只有能对万物灵性有所感应的人才能进来。而你,听见了我的箫声。”
“”
“有很多问题,却不知从何问起?哈哈哈哈,慢慢来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这儿一个时辰,外面不过是一眨眼的光景。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老者和蔼地笑着,让人觉得格外喜人。
“师父,您突然出现在此,是有什么目的吗?”
“哈哈哈,目的?愿望倒是有几个,原来你们管这叫做‘目的’。我的目的是收徒弟,我在人间要积攒修为,得多收徒弟才行,你是今天的第二个了。”
“第一个是谁?”
“你不问我要教你什么,反而在意第一个是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很想知道。”
“你就快认识他了。”
老神仙拿起酒葫芦打开,喝了一口。
“嗯?怎么不说话了?”
“我没有话要说。”
“你怎么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等你今日碰见他了,到时候再教东西给你们。我徒弟多着,你好自为之。我去也——”
话音刚落,老神仙离开所坐的树杈,只见树木晃动,不见人踪影。
“嘿——这里可什么东西都没有,你听错了吧。”
洛长平被吓了一跳。
“哦,嗯是没什么,侍卫在叫我们了,殿下我们出去吧。”
“嗯。”
回到宫中,太子府的练武场已经十分热闹。
“那个小家伙,怎么会生的如此俊秀。”
“是啊,听说他的父亲是皇上的好兄弟,如今隐匿在朴元城。”
“听说是以前杀了许多人,如今想要回来过平静的日子,被皇上邀请进了都城的。”
“你怎么知道?”
“皇后娘娘同太子殿下今日说起的,我端茶侍奉的时候听见的,你们可别乱说除了啊!”
“快看快看,那个林公子竟然翻身过了将军——”
“哇——”
接近练武场的宫女都看着里头入了迷,全然不知温桓一行人从此路过。
温桓看见,便知是如何一回事。
“一定是他来了。”
“殿下说的那位陪练吗?”
“正是正是。快进去看看,别让他一人抢占了风头。”
二人进入内场,之间一个体型修正的少年正在马上,对峙的是一位驻城的将军。
看其竞技形式,比较并不是气力,而是纵跃灵活度。
“小将军,在下输了。”
“林洵失礼了,将军言重。”
马上的二人各自抱拳行礼。
“大家都以为纵跃比较的是力量,没想到这灵巧度亦可以如此巧用。今日可还有想要试探林洵公子深浅者?”
坐在审判席中的各位都是精通格斗技巧的武术精英,竟然鸦雀无声。
“林洵公子自然有不足,但是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着实是一个天才般的存在,不论灵敏度还是力量训练,都让人惊叹——我弟弟选你进宫,确实没错。”
“谢过太子殿下赞赏。”
小林洵已经有了卓尔不群的英姿风骨,却又谦逊有礼。
“就是他,长平——”
温桓指着林洵,然后走上前去,如旧友重逢,林洵本来紧绷的脸上最终露出了属于十多岁的他的稚气的笑容。
“三皇子殿下。”
“好久不见了,林洵。你这去了璇璜岛两年,竟然一封信也不给我寄回来。”
“写信多麻烦,我迟早是回来的了。”
“没想到两年不见,不仅名声传遍,还比我高了!”
洛长平看着两个人互相聊着过去,自己却是一片空白。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被别人当成可怜人的家伙。
“这位一定就是洛长平了。听说你很厉害,我们以后有大把的时间一起训练,一定要让我见识见识。”
“嗯。”
林洵笑着,笑意中带着一种向外的气息。
洛长平猜想,方才那位老者说的,就是这位林洵公子了。
直到后来一次训练,只有林洵和洛长平二人,由于贪玩,将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藏在了一片林中,后来竟然怎么找也找不到了。二人一起在林中寻找,那位师父又出现在二人的面前。
“好了,我的两个小徒弟,你们都认识了,那么今天就开始上第一堂课。”
“林洵拜见尘潇师父。”
洛长平顿了顿,然后也跟着林洵做礼拜。
“林洵,你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吗?平日可不见你这么礼数周到。”
“璇璜岛没有这种习俗,师父和我们一样,也要入乡随俗的。”
“啧啧啧,就是你说话,不让人反驳。”
感觉林洵和身边的任何人,都能坦然地相处,不会有任何藏得住的埋怨或是什么,跟在他身边让人感觉很舒服,很安心。
就这样,林洵和洛长平一直陪伴在三皇子温桓身边,不仅论武,还会论国。
“林洵,你觉得,温灵哥哥怎么样?”
“不知道我同殿下所想是不是一样。只不过,温灵太子十分温柔,但是朝廷是凶险的,这一点还真是难以取舍。”
“我们将来都要作为辅臣协助皇兄治理这个国家,然后直到老去死去。但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懂,不过你要做到事情请一定要考虑清楚,不管你在做什么,我是愿意去帮忙的。”
“谢谢你。”
洛长平听着二人的对话,越发觉得自己不能真正地融入这个小群体中去。
“长平呢?”
林洵回过头来,带着那真诚的笑意看着自己。
“我,我也一样。”
“什么一样,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你们是真正了解我的人,其他的我没有多想,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能是从这一天起,还是更早,洛长平就在一点一点慢慢改变。最终,他是想要变成林洵的那个模样吗?最终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真正走进这两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不过,如果有人想要欺负你们,我就第一个上去把那人解决。希望,我们永远能这样齐心协力。”
“你终于肯说这么多话了。”
“有你这句话,我温桓将来一定不会亏欠我的好兄弟。”
但是后来呢
洛长平的眼角的眼泪顺鬓角流入了头发中去。
明甫做了丞相,他知道,林洵不是那种会参与党争的人,于是他找到了最接近温桓的洛长平。
“老夫知道,你喜欢兰儿,若是此事办成,我就允许你来我府上提亲。”
“可是兰儿他喜欢的是”
“这个就要看你自己愿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兰儿对什么事情都是三分话钟热度。”
“可是让我劝温桓殿下娶了明惠小姐,那又有什么用?岂不是断送了明惠小姐的一生幸福?”
“明惠喜欢温桓,只需你按照我说的,把那些话作为你自己要说给温桓听的,他会听的,他只是不愿意承认,他的母亲湖仪娘娘就是被养了他十多年的善良的皇后所杀,而自己最敬爱的哥哥,竟然事杀死自己母亲的人的儿子,可笑的是,自己竟然也成了他的儿子。”
明惠的事情完成了,但是明兰却并没有答应自己。
洛长平选择了放手,终身未娶,唯有领养了一个男孩,唤作麒麟。
“我这辈子,做过最快乐的事情,就是放了你——兰儿”
洛长平手中的旗帜倒下了。
皇帝突然病危,性命告急,急召太子元阳回朴元城。
彼时,边境城的攻势全面而起。
第112章 和亲计划()
洛长平战死沙场的消息很快传回了朴元城。
“平疆王,死了平泱失守了”
“皇上,要保重啊。”
“他答应朕凯旋,要好好地回来,但是怎么就”
皇帝脸色苍白,坐在床榻之上。
“去吧,把这个消息公布天下吧,朕要为平疆王哀悼。”
“皇上,您忘了,现在睿亲王摄政,元阳太子还在外边儿没回来,林将军还在守着边境城呢。”
“对,现在这种情势定会造成天下大乱。那你说,怎么办?”
何总管答不出来,此时正好有奏折送来。
“皇上,这是睿亲王要奴才送来的奏折。”
何总管上前接着带了过来,心中惴惴不安。
果然不出所料,皇帝看了之后颜色大变。
“混账!”
“皇上息怒。”
皇帝将奏折重重地摔在地上,何总管同宫中的几个侍候都闻声跪下。
“睿亲王啊睿亲王,亏朕如此相信他,他竟然联合兵部尚书卢盖同礼部尚书杨理,一起要朕卖女儿出去!”
皇帝气得直咳嗽,吐了几口血,然后昏厥。
睿亲王这边也正在商议对策。
“今日皇兄病得太重,如今又昏迷不醒,但这目前事态紧急,如何拖得!”
“皇上病了,太子不在城中,而且太子尚年幼又向来宠爱妹妹元真,如何会同意我们这等做法?”
“卢大人说的是,如今睿亲王是摄政王,他们为君者的德行就是用人不疑,您有这个为民着想、为南章国着想的权力,您有当机立断的权力和责任!”
“可是,诸位,南章国的皇帝和皇长子尚在,我们怎么如此做——这是大逆不道——”
“睿亲王一向是风月清高,如今不也坐在了这皇位上?我们如今为国谋事,反而怪我们大逆不道,恐怕是愚蠢!睿亲王其实早就心中有了主意,只是害怕抵不住这悠悠众口。这个就交给我们去办。”
“两位大人有何对策?”
“这个无需您知道,只需要放心写好求和召文,其他的交给臣来办。”
睿亲王对这些不甚通达,但是兵部尚书和礼部尚书都胸有成竹,睿亲王只好选择相信。
次日,城中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消息说是这一次的战争是由于上一次和亲失败造成,今日南章损失惨重,故而公主不得不作为和亲者奔赴他国。
此消息一出来,百姓之言瞬间倒向支持元真公主送嫁和亲,一发不可收拾。
次日早些时辰,求和召文便已经贴在了公示板上了。
夜,程月宫。
元真公主立于寝殿外,原太子禁卫麒麟至殿,撤左右侍婢。
二人不说话,元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月光下的与朝阳宫的墙。
“麒麟?”
“我在。”
“你说,元阳怎么还不回来?父王也病了这么久,如今竟然连说话也听不见了。在这皇宫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公主,今日和亲诏书已经送出去了。”
“你也要对我说这些吗?”
“不”
“那结果如何?”
“睿亲王代替皇上已经签下了和亲盟约,明日便会昭告天下。等快马回来,就会送公主出城了。”
“我又何苦再问,只是不愿意对他们死心,我错了。”
“公主”
“麒麟,你帮我够多了,是时候离开了。”
“公主,您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任由他们掌控我的命运,我注定要反抗,你跟着我会很危险”
“公主,请相信我!”
元真走到麒麟面前,拉起麒麟的手。
“麒麟,平疆王,洛叔叔已经死了。你已经没有庇护了,我也没有了”
“公主,你如果要走,难道孤身一人能够逃得了吗?你需我。”
“麒麟——我们一同长大,我不想让你卷进来!皇兄如果还在,他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
“麒麟万死不辞。”
“麒麟!你走吧。我会害了你,不只是你,洛府会受到牵连!”
麒麟松开元真的手。
“元阳他也决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
元真又背过身去,眼中洋溢着泪水,但是并不流下来。
麒麟看见她走到了与朝阳宫相隔的那面墙壁,然后在月光下坐了下来。
“他说他像明月,他会一直在。可是现在他在哪里?说话不算话——”
身后的麒麟很想告诉元真真相,如今的元阳已经不是过去的元阳,他已经不会在乎谁的生死,元真彻彻底底是朝廷向敖北青源求和的工具。
但是麒麟没有,他是元真身边最后的稻草,他不能离开。
“这是一场赌博,我自己的命也是赌注,无法给你任何承诺。”
“公主应该知道,我不在乎这些。你和元阳,我一个都不能辜负。”
元真受麒麟目光地触动,恍惚间,脸颊淌着汩汩暖流。
“公主,不能哭,现在还不是时候。”
麒麟第一次主动将元真抱在怀里。
“公主,别哭。”
元真感觉到了麒麟温暖的心跳,再一次找到了安心的感觉。
“嗯,谢谢你,麒麟。”
林洵在边境城亦受到了平泱失守的消息,寂然无话,三日三夜。
“虽然这几日安北贝儿的几次渡河都被我们打击回去,但是她的实力不容小觑。一定还要打起万分的精神,小心谨慎。”
“是!”
第四日,林洵神情淡然,出来安排了这些任务,然后又无话。
众人退下,林洵方才露出了憔悴伤感的一面——一向硬朗英气如青年的林洵,竟然脸上也添了衰老的模样,让人感叹老天的残酷,用这样的方法来平衡天才,悄悄地将锥心的痛放进林洵的心脏。
“天林,这几日你辛苦了。待会儿把这两天安北贝儿的动向同我说说。”
“将军,您是准备反击了吗?”
“欠下的债,总得有人来偿还,得寸进尺者,终究自食恶果。”
“是。”
左天林看见林洵的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杀气,温和的面容也让人觉得可怕。
敖北青源恐怕是真正惹怒了一个怪物。
但是和亲的消息没有送到边境城,一是因为边境城目前相对太平,人员没有损伤,物资都十分充裕;二是这林洵是元真的姨父,一旦让他知道,恐怕只会招来更大的阻力。
所以睿亲王做了决定——改变公主的出行路线,秘密从平泱送公主出境,正好从南章的缺口将敖北青源堵回去。
这是个少数人的秘密,只有商议的那几个人知道。领路人是分段任务,送到最后谁也无法真正追溯公主如何出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