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魄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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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皇后继续揉着。
“朕自幼与长平和洵弟一起练武读书。那时候父王的目光,却总是在皇兄身上。直到那年射猎大赛,长平射了一头大鹿,父王竟然亲自给我们戴上了嘉奖冠。那天的情景,朕一辈子都忘不了。”
明皇后莞尔笑道:“陛下与两位将军感情自然深厚。”
“父王一直十分看好长平,经常拍着他的肩膀说,将来一定是个有出息的大将军。后来也果真是这样。”
皇帝笑着,身心都也放松些许。
“后来他们一起追求皇后你的妹妹,明兰。不过在明兰那事儿上,他们俩偷偷约定公平竞争,最后还是洵弟更胜一筹啊。”
“兰儿自幼顽皮,却也终究是个女孩子,林洵将军自有其独特的魅力。正所谓一物降一物。”
“哈哈哈,正是正是!”
“陛下近来喜欢说起从前的事情呢。”
“说说从前,能缓缓头疼和心麻。你自我还是皇子时,便一直在我身边,这些你都能同朕说上许久。”
明皇后明白,皇帝需要一个理解他的聆听者。
“哎,林洵只是反对北征,但是也不同意将公主嫁到敖北去。只是这征战之机就在今秋,他这既不主战又不主和的态度,真让朕为难。”
明皇后默默揉着,皇帝只是自语。
“敖北实力不逊于南章,我军优势是水战。洛长平的计划朕看了,的确十分详尽周到,胜算有十之八九。只是一旦挑起战乱,便不能回头。”
此时何总管进殿禀报:“陛下,皇后,容妃求见。”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这皇宫夜里寒气重,快让妹妹进来罢。”
“嗯,让她进来。”
“是。”
无事不登三宝殿。
容妃来这懿臻宫,目的已经明了。
容妃本是前任丞相的孙女,名叫邓容。生得面容姣好,初入宫时因为面貌像极了皇帝多年前爱慕的一个湖族女子,盛得恩宠。
但远不及皇帝与明皇后的夫妻情义,且膝下尚没有子嗣,对皇帝的痴恋化作对明皇后莫名的怨憎。
容妃婀娜进殿,如弱柳扶风。
“臣妾给陛下和皇后请安。”
“容妃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看皇后?”
“陛下,您知道的容儿过来是为了什么。臣妾近日总是做噩梦,或许是因为陛下许久没有陪过臣妾了。可是容儿几番差人请皇上到我宫里,皇上就只是在姐姐这儿不理容儿了。”
容妃年华正好,撒起娇来媚态侵人。
明皇后不语,对于后宫争宠明皇后向来视为常态,心中难免不悦但也学会了克制与宽容。
“近日朕疲惫,想在皇后这儿说说话,你就不要任性了。”
“臣妾知道陛下忧心国事,头痛之疾又犯了,臣妾的父亲正巧在民间神医那儿寻得一个秘方,能治陛下头疼之症。还需陛下去臣妾宫中一看。”
“难得容妃如此有心,陛下不如随容妃去吧,能让陛下不头疼,自然是好事。”
明皇后对容妃的意思明了,既然说到了点子上,不如给皇帝一个台阶。
“好吧,皇后大度。那我就去看看,这治病的秘方。”
“臣妾谢谢皇后。”
随后二人出了懿臻宫。
“娘娘,您就这么让陛下跟那容妃去了吗?”明皇后身旁嬷嬷说道。
“木槿嬷嬷,你我心中都明白,陛下一直都是如此的。”
平日元阳在宫中,常在懿臻宫读书,皇帝便来同元阳一同谈论政事或是下棋。如今元阳去了边境城,容妃年轻貌美,身世尊贵又会讨喜。作为皇后,自然不能也不屑再去做那明争暗抢的行径。
“不过容妃的眉眼,倒是那位有几分相像呢。”木槿嬷嬷提醒了明皇后。
“或许陛下对她始终都没有完全放下的。”
明皇后隐隐察觉,这后宫种潜伏着的种种不安,不禁心头一紧。
“太子”
第13章 望海城()
元阳出行已有半个月,一路上大型的祭祀地点必定亲自上山,虔诚拜访。
行至承德山,距离边境城只到半途。
夏末时节多雨,这一日便在承德山祭香之际下起了瓢泼大雨。
“麒麟你看,这承德山虽高,但是不险。每当瓢泼大雨之际,山上的树丛便烟雾笼绕,久久不散,煞是好看。”
“公子雅兴,不过这山中下雨骤然降温,公子还是进来些,不要被寒气侵了心肺。”
“哎呀不会不会咳咳咳”元阳说着只觉喉中突袭干痒,咳嗽起来。后退几步,不好意思起来。
“麒麟说的没错,是该后退些。”
麒麟只是笑着。
忽而庙院之后一阵人声嘈杂,元阳同麒麟便前去一探究竟。
来到后院,只见几位持刀汉子围着一个美丽的异族少女和一个小男孩,少女怀中抱着一个质朴古典的木盒。
“小姑娘,我劝你把那木盒交出来,我们尚且饶你一命,否则,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少女一手护着盒子,一手牵着小男孩,面无惧色,毫无言语。
持刀人正在步步逼近。
“施主使不得,这里可是皇家祭祀之地”方丈出面劝阻,却被一脚踹飞在地,周围的和尚一溜烟地躲得一干二净。
“麒麟。”元阳见势决定出手相助。
麒麟得令一个纵身跃入中心位置,元阳走出来厉声喝道:
“是何人在此闹事,扰了佛家清静!?”
持刀头领转身问道:“你是何人?不相干的快滚,别多管闲事。”
“我乃路过承德山地香客,几个大汉欺负两个小孩子,这闲事我还管定了!”
“那就先欺负你!”
说着就要打起来,太史令从山下上来急忙上前喝止:
“狂徒放肆!你可知你面前的是谁!”太史令当场一喝镇住了众人,随后一挥手,“来人,将这几个无礼狂徒押下去,交给你们承德衙门大人!”
“是,大人!”
身后便涌出一队官府衣着的衙差将持刀的人尽数逮捕。
太史令上前细细地查看元阳,元阳却满脸无奈:
“江大人,我正要拔刀相助,你这一来是巧,二来是猛,我的敌人都被你抓走了。”
“太子殿下,这也太胡闹了。这山贼草寇哪知道您的身份,臣必不能让你受到半分损伤,方算尽职。”
说罢,麒麟将少女和小男孩引至跟前。
只见那少女近前来,细看是碧眼棕发,脸蛋精致小巧,清灵秀美,不失妩媚。
“谢谢诸位公子。”少女声音动听痒耳,说罢转身进了一间斋房。
江姜劝元阳不要同来历不明的人有来往,元阳料想她是异族女子不懂南章礼节,但拗不过太史令的要求,还没搭上话,只得随跟上山来侍卫们下山。
“麒麟可曾见过这样的女子?”
“以前在平疆王府见过,是湖族人。”
“安北一族的眼睛深蓝如宝石玛瑙,那这位姑娘的眼睛就像湖水般平静灵动。湖族商人竟有这等美丽女孩,真是奇妙。”
元阳脸上浮动着些许绯红,太史令江姜见了便说道:
“湖族商人喜欢出海四处游历,或许那女孩是湖族同其他氏族融合的血脉。”
“太史令近日可搅了我一个交朋友的好机会。”
太史令知趣,道:
“有缘自会相见,您是缘分的中心,无需为小小的别离困扰的。”
麒麟一直在想方才的情景,道:
“殿下,其实那女孩不需要我们帮也能脱身。”
“麒麟发现了什么?”
“我一靠近他们二人,发现有很强烈运功的脉息,那个女孩功力不弱。”
“这么说她还会武功――不过帮不帮是我们的事,况且他们那群盗匪在祭祀圣地动手,理当如此。”
“是。”
“只是可惜,没问到姑娘的姓名。”
说着,元阳一路下山,迎面遇上了一路人。
一位面色威严的老者和一个肤色健朗的少年一行在前,身后跟着的几个布衣壮丁,像是乔装的护卫。
元阳一行与他们擦肩而过。
麒麟竟无意间与那少年对上视线,有一种格外强烈的异样感。
雨势渐渐平息,承德山越发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宛若仙子天境。
到了第二日,果然一个晴爽的天气。
元阳一行早早出发,出了承德山城门后,一眼望去是不尽的山林小道。为了防止绿林劫匪,江姜在承德官府借了些护送的侍卫,便装同行。
“山河虽好,只是这道路泥泞潮湿,殿下还是同我坐马车吧。”江姜从车中探出头来,元阳骑在马上神采焕发。
“无妨,太史令就少操些心。”江姜听罢答是,后将头收回车中。
元阳骑马,麒麟便骑着马在前方探路。
这一日将近傍晚,元阳一行到了一座没有四面没有高墙的城池,这就是著名的“四通枢纽”――望海城。
望海城东面受边境城海商、北面是敖北青源的凹槽码头、南面和西面来的商人都到这儿运转流通货物。
元阳一行人兴致勃勃地从热闹的城中街市上穿过,到了官府门口准备接受招待时,一队衙差人马匆匆跑出。
“这是望海城的府卫,一定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至望海令府邸之中,一位没有戴官帽却穿了官服的端正大人从堂中迎了出来。
“下官王鸥拜见太子殿下,拜见京中太史令大人!”
“王鸥大人请起,我们要在此地叨扰数日。”
“这是下官的职责所在。方才从前堂下来,衣冠不整,太子殿下和太史令大人等舟车劳顿有失远迎,罪加一等,请太子殿下恕罪。”
“大人辛苦,我不计较这些的,相处几日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先不说了,我可饿了许久不知可备了饭食没有?”
“备了备了,晌午时分殿下派来的使者告知您已经快到望海城外,下官就按照殿下的吩咐备好了饭食,请随下官来。”
王大人谨慎招待,一顿简单的饭食过后,又陪同元阳便服夜游城中。
“望海城繁华堪比朴元城呀。”元阳赞叹。
“望海城的繁华,得益于它所在的地理位置的优势,无论是从什么方向来的货物,想要在南章国打通销路,都会到望海城这儿来周转。”
“是啊。距离边境城不远,靠近万河,是连接京都朴元城和货口边境城的主要中转之地,备受来往的商人青睐。如今赶上璇璜岛的群雄会盟,更是热闹熙攘。”
“殿下说的正是。”
王大人恭敬而谦逊地说话。
“不过我在朴元城看到的望海城近十年的卷宗,之前可并没有如此太平繁盛。王大人是两年前从朴元城调任到此的吧?”
“正是。”
“这就是王大人治理有方的功劳。”
“太子殿下过誉了,这是臣之本职。况且之前南章国和敖北青源有过战役纠葛,让望海城一度遭受打击,我只是赶上好时候了。”
“王大人怎的如此谦虚谨慎,功劳是不能否定的,此事我一定会告知父王。”
王鸥不复赘言。
此时元阳站在楼桥之上,尽览望海的夜间繁华景象。
“只是今日那一队匆匆的人马,是为何事?”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外来商人群集于此,经常产生一些难断难分的利益纠葛,还经常因此雇佣江湖杀手互相斗争,多会有死伤。”
“原来如此。”
接着又谈论了些许治民理政的方略政策,稍晚,便各自回府歇息去了。
次日,元阳早早起来,带着麒麟出了王大人府邸,径直到街道上走看。
时候尚早,街道还算十分清静了。一些卖早点的店铺已经开门,不时还有屋檐上的鸟叫入耳。
“父皇说过,他曾经和一位旧友走在早晨的街道上,描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我今日算是领悟到了,确实美好。”
经过一条巷道时传来了打斗声,麒麟前去细看,竟是昨日的那位异族姑娘。
五个蒙面刺客围攻,姑娘镇定自若,周旋其中。只是无奈无法冲出围困。
蒙面人扑了上去,姑娘一掌便找准了穴位将其击倒在地。
元阳麒麟上前相助,其余四人见状匆匆逃走。
“姑娘,你没事吧。”
“多谢,我没事。你们就是前几天承德山上的那两位!”
“是啊,我叫元阳,当日不及问姑娘芳名。”
“我叫弥泱。”
“在下麒麟。”
“姑娘为何总是身陷险境?这些都是什么人?”
“我是湖族人,家中长辈到此行商,这些歹徒几番追杀,我便引他们到此,捉一个回去问。”
“这些人为何要追杀姑娘?”
“因为一些家族恩怨,想要从我们那儿抢走一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弥泱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扒开刺客的口罩,然后搜寻是否揣着书信器物。
元阳只觉得同这个女孩说话十分清爽可爱。
“弥泱!”
身后传来一男子的呼唤声。
“出云哥哥,我在这儿。”
一健朗的少年从屋檐上快步走来,然后纵身一跃,落在元阳面前。
是他——那日承德山上与麒麟对视的少年。
“这两位是元阳,麒麟,他们刚才帮了我忙。”
“多谢,在下出云,弥泱的哥哥。”少年拱手表示谢意,又有三人紧随其后,将那刺客拖走。
“爷爷很担心你,弥泱快回去吧。”
“嗯。”弥泱答应着,然后转头向元阳二人:“谢谢你们,再见!”
离开巷子回到府中,麒麟仍久久不能平静——那个叫出云的男孩,怎么会有种这么熟悉的感觉。
元阳也有所察觉:
“我觉得湖族商人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14章 湖族商人()
万河以南为南章,以北为敖北青源氏族。
河流由西向东汇入平海,平海以东便是璇璜岛及其附属岛屿。
疆域图虽将湖族划在南章以南,但是湖族商人分支诸多,且多喜好游行行商,至今湖族商人群体遍布天下,亦有不少定居他国,行了嫁娶。
湖族商人也遍布南章大陆的各个角落。
“敖北青源那样强大的国家,因为温暖的季节短少,生产的粮食和棉花少。尤其遇上打仗的时候,粮食和军备等物资有大半要由湖族提供。”
“我知道了阿娘,岚亥爷爷就是那个卖给他们粮食和棉花的人。”
“哈哈哈,对啦,小阿鱼真聪明。”
说话之人所在,正是望海城里最大的富商之府,余府。
余府的主人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南章男子,但是夫人是湖族商人女子。故而与余府与湖族商人的往来一直十分紧密。
在庭院中,富贵竹环绕,阳光正是柔和温暖。老者坐在躺椅里,妇人抱着小男孩说话。
此时出云和弥泱从大门进来,绕进庭院。
“啊,出云哥哥和弥泱姐姐回来啦!”小阿鱼伸手满脸的高兴,笑着跑向出云和弥泱,出云一把抱住小家伙:
“昨天抱了弥泱姐姐一天,今天不能抱了,抱出云哥哥好不好?”
“好。”
“小阿鱼真乖。”
弥泱则径直走到老者身旁,蹲下轻声说道:
“岚亥长老,已经确认是敖北那边的人。我们的人被发现了。”
老者的神情突然威严起来:
“那些孩子都怎么样了?”
“岚亥长老放心,已将那账目盒子交了出去,余应大哥信上说都没事,今晚便能回来。”
老者的神色轻松些许下来。一旁的妇人提心听着,因为自己的丈夫就是信上的余应。
“敖北军方干的好事,他们买了这么大规模的军用和粮食,兴许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您是说”弥泱的双眼灵动而敏锐,“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尽快离开这里?”
“他们要的只是那笔购买的账目,既然给了他们,他们不至于吃相那么难看。”钟岚亥叫出云过来,对跟前二人说道:
“近日安北军方拿走了账目,但是仍然有人想要清理知情人。问清楚今日抓回来的那个,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恐怕还另有隐情。”
“审讯室太过瘴气,弥泱就不要进去了,交给出云去办就好。”
“出云去最好。”
出云得令退下。
庭院中余夫人带着小阿鱼在阳光下嬉闹,一派宁静祥和。
钟岚亥和蔼地看着弥泱,想起了离家的女儿。
“多好啊,一家人绝对不能被拆散了。”
“长老,余应大哥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这个我倒是不担心,他们总会看在我这个老家伙的面子上,抓过去没有打骂,知道是我的人更不会伤了他们。”
“嗯。”
“弥泱多大了?”
“弥泱已经年满二十有二了。在”
“倒是一副十五六岁的女娃模样,转眼间,弥泱已经在我身边快二十年了。阿虞那时候也是二十二”老人慈蔼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目光却远远地延伸。
弥泱知道,岚亥长老又在想念自己唯一的女儿,又在愧疚自己逼走了她。
“弥泱五岁起在您身边,岚亥长老一族待我很好,弥泱感恩,愿意一直陪在长老身边。”
“好孩子,你有自己路要走,迟早有一天你是要离开的,但那时只要弥泱幸福快乐,长老是不会去干涉的。”
钟岚亥笑得那么真诚而沧桑。
“弥泱明白。”
老人站起身来,看着玩闹的小阿鱼,唤道:
“小阿鱼过来。”
“岚亥爷爷。”小阿鱼应声过来,岚亥一把抱起。
湖商精明重利,却也将家族命运与个人共存亡奉为至理。
岚亥长老那道目光,或许看向了二十多年前,那个说出同父亲至死不相往来的女孩。
虞姑姑真是狠心。二十多年,杳无音信。
“岚爷爷怎么不开心?”
“没有啊。爷爷看见小阿虞很开心!”
望海城王鸥大人府上。
“太子殿下这么早出去做什么?还同我派去的人碰上了,难道,他已经察觉了什么”
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