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魄记-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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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称为‘千岁’，可果真有至少一千年的修为？”
“我也不知，因为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最初有记忆的时刻，是否是我真正年幼的时候。我不知命运从何而起，但是自我有意识以来，我仅仅只是活了九百多年而已。”
“被巫神族选中的人都会散尽之前的记忆，全都成为那个神秘组织的一员，可是，我费心观察许多年，却没有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直到三年前林晔出现在璇璜岛，你竟然也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相信这绝不是巧合。”
“你的直觉是对的。我们对林晔那孩子的感觉也都是对的。他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一种足够让我们这种‘人’强烈感觉到的力量。我们的感觉，是一样的。”
辰南风看着千岁静的姣好的面容好似二十少女，但是眼神却幽远深邃。
“我确实有对林晔的特殊的感应。但是他和你不同，你是巫神族邪恶的力量，他不是。”
“对，他不是。但是那种纯净往往最为吸引巫神族的注意。殊不知这个种族没有为祸人间，就是因为巫神族的目的，并不是那些凡夫俗子。”
“莫非，师父说的仙灵转世的传说是真的？”
“纵然你有千般凡人不该有的灵力慧根，但是你终究是人。况且你还太年轻。那些传说当然是真的。”
“你接近他，是想杀了他么？”
“问的还真是直白。但是你仍旧把我想错了。若是我要杀了他，三年前就动手了，何必再到南风阁主这儿来避难呢？”
“我不明白，巫神族不是追求长生吗？”
“是啊，巫神族是这样的。只不过，不知从何时起，我竟然开始怀疑自己忠诚了九百多年的那个地方，竟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来处。这或许，是你们犯人说的自由，或者尊严一类的东西。”
“我不知道。”
“我曾见过巫神族残杀其他上古神族，那个孩子，将他们可爱的孩子抹去最原始的记忆，改造成为巫神族服务的千岁——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千岁的称号。或许，我也是那么来的呢？”
“为什么你有质疑，而不去反抗？”
“我是在质疑，我也在反抗，但是太微不足道了。曾经陪伴我长大的那个人，已经在我年幼时被冠上了‘叛徒’而被驱逐，我已经丢失了自己身世唯一的线索。当我提出一点质疑的时候，就会受严厉的惩戒，没有你们所谓的尊严和自由。”
“巫神殿在什么地方？”
“就在璇璜岛。不过那是一个结界的交点处，不管你如何有天赋，没有引路人，你都无法窥探进入其中。”
“我知道。但是我曾看见过那个世界。”
千岁静只是平静地看着辰南风：
“这对于你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那些残缺的片段只存在记忆中，直到你的突然出现，我看见了那道缺口，随着那一群黑色的乌鸦尾随你出来，那道缺口立刻就关上了。”
“你愿意留我下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再一次打开这道缺口吗？我答应你。”
“但是我想，我也有权利知道你靠近林晔的理由。”
“他的力量来自天上，或许他能帮我。”
“如何帮你？”
“无可奉告。”
“我无法看透你的心思，但是你若是伤他性命，我定不会让你得逞。”
“我要提醒你的是，如果我想要他的性命，你也拦不住。”
“”
“放心，他是救我的人，我不会伤害他的。”
此时林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南风阁外沿如茵的草地上。
林晔径直到了南风阁下，请人进去通报。
“南风，拜托你了。”
“笼罩整个南风阁的虚空之境是十分危险的事，请千岁静尽快，方才不会有被发现的危险。”
“拜托了。”
辰南风闭上双眼开始运功，真气周旋于身体四周形状可见。
忽而一阵无声的气波向南风阁四周平升扩散，迅速笼向南风阁，将其包裹起来。波动在新荣湖面上继续扩散，忽而一道无色人行的风吹向了南风阁顶端的云霄阁。
刹那间，一切又恢复到了平静。
林晔只觉得有一阵阵清风拂面，有些灰尘迷了眼睛。方才进了南风阁通报的那位出来。
“阁佐们都为了群雄会盟的事儿忙碌得紧，今天陆佐使当值，请少公子请进。”
“打扰了。”
林晔跟着那个白衣弟子进了楼中。
“林晔哥，你也过来了！”陆敏从中出来迎接。
“陆敏姑娘，你也在此。”
“自然，我是南风阁的弟子，今日跟着二叔在阁中打点阁主的往来事宜。”
“林晔正是来拜访辰南风阁主。”
陆敏瞥见林晔腰间的游龙剑，另一边别着梦泽萧。
“莫非那一日丝竹仙乐比赛遇着咱们阁主，算个知音？”
“陆敏姑娘还没有十五岁，却明白这些，在下佩服。”
“不必夸我。这些我早就懂了，阁主当初也是因为林昭那个家伙说你乐理天赋极高，才去的白虎域。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阁主呢。”
“林晔荣幸。”
走了几步，林晔看见一老者十分面熟，正在低腰扫地。
“那位老者，就是那在船上的老孩奴否？”
“正是。”
林晔停住脚步，老孩奴抬头看了一眼，眼神木讷，没有任何波动，然后又继续扫地。
“他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全然不认识我。”
“当时下了船还是个无赖老家伙，但是过了彼岸河进入南风域就开始不再说话，回来以后说什么就接什么，突然间听话的很。我爹觉得老人可怜，可能是害了什么病症，于是留他在眼下监管着。他自己便总爱在此处扫地。”
“昭儿一定也看见了。”
“嗯，我正想说不愧是两兄弟呢。”
陆敏笑着陪着林晔进到了陆释的公务书房。
一踏进去，古朴典雅的气息扑面而来，清新淡雅的花香，携带者各类新鲜书籍的味道，着实让林晔惊讶了一番。
“林晔公子，没想到我们方才落下座来，你就又到了，不知所谓何事？”
“我来拜访贵阁主，有些事情想要当面问清楚。”
“正好，阁主交代的也是如此，陆某这就带你过去。”
陆敏满脸好奇地跟了上去。
来到了登仙台，陆释指着南风阁最顶端：
“如果想要见到阁主，那就必须从此轻功上到南风阁的最顶端。阁主在那儿等着公子。”
“多谢。”
陆敏想说什么，被陆释拉了出来。
“二叔，阁主是在故意刁难林晔哥吗？”
“敏敏聪明，自己猜就是，只是不要说出来，更不要去管阁主的事。来吧，正好你爹那本破账还有还需要有人核对，敏敏心细，过来帮二叔。”
“不，我才不帮爹做公务。”
“你不帮二叔吗？”
陆释马上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
“二叔你每次叫上我去帮忙，就都只有我在帮忙，你就看着我去了。我可不会上当。”
“叔侄二人有什么上当呀。说好了，你若是帮帮二叔，二叔就教你剑法‘还音’。如何。”
陆敏心想，这还音是南风阁陆释所独有的剑法，是陆释在凌烟剑诀的基础上自创的数招，清秀卓绝堪比本宗派次高剑法，以灵巧攻防为要义，招式极其灵动美丽。
但是由于练法难度极高，故而没有将此项纳入弟子修行册中去，故而许多想要学得‘还音’的弟子又单独苦苦拜求陆释教学，但陆释从来不授。
“果真？亲自教我？”
“当然，这整个南风阁就只有你二叔我会，我不教你谁来教？”
陆敏犹豫了一会儿，果断答应了。
这边林晔观看了南风阁的建筑，虽然高耸，流檐飞瓦，但是并不是全都险峻，有些角落仍人可以踩踏而上。
“虽然我以轻功见长，但是这楼若是飞登起来，恐怕还十分吃力。”
林晔并没有多想，待大致观察了楼阁建筑，就开始积蓄功力。
不一会儿便轻盈腾飞起来，只是要在事先看好的地方落上几脚，好保存后续力。
一切都十分顺利，只是将要登顶，突然一层与其他层建筑不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踏脚处，林晔敏捷抓住上一层屋檐角，悬吊在空中。
此时向下看，已经是十分高险。
林晔拔出游龙剑清脆一声碰撞在墙壁之上，方才又腾飞而上，终于登顶。
顶层是白纱飘拂，宛若仙境。
四周只有柱子和精致的木屏风，似乎整个璇璜大陆的风儿都在往这儿吹来。
在隐隐的白纱之后，辰南风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
“林晔公子，果然轻功了得。远道而来，辛苦了。”
“你们南风阁这待客之道还是特别，见阁主一面还需受些苦难。”
“此地向来只有南风阁历代阁主才能来往，南风阁修炼的却尤其以轻功为主，其他宗派自然笨重难以登上来。林晔公子到此，便是沉默的贵客了。”
“南风阁主应该知道林晔此番前来之所为。”
“自然。”
话音刚落，清脆的琴声奏起，随着风，若即若离，撩拨着林晔的心。
“静儿？”
林晔向前走，任白纱拂过面庞和身体。
只见璇璜岛天下浩荡之前，坐着一位紫衣姑娘，玉手纤纤，弹拨琴弦，渺渺茫茫，恍若仙乐。
林晔静候一曲终了，千岁静转过头来。
“林晔公子，又见面了。”
“那一日和声，在众人面前不好说话，其实，我有许多话要同姑娘明说。”
“既然公子已经到了此地，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说。”
千岁静轻盈来到林晔身旁，伸手去握林晔的手，林晔不自觉地缩了一回。
“林晔公子曾经抱我上马，如今受了伤，让我看看伤势，帮你包扎。”
林晔抬起手来看，发现右手小臂确实有一道血痕。
“我竟不觉受了伤，兴许是方才刮擦伤的。”
千岁静笑着，林晔瞬间心中一股暖流。
“南风阁主，既然是朋友，不如送我们下去，拿些药来。”
辰南风笑着，用手将白纱尽数摘下运功将白纱向婉妍婷延伸而去。
“这是南风阁主的‘路’，林晔公子准备好了吗？”
千岁静拉住林晔的左手。
“静儿姑娘会怕吗？”
“你抓紧我，你轻功来寻我，相信我，让我带你下去。”
林晔点头，握着千岁静的手向台边走去。
辰南风驭风而下，飘飘白衣。
林晔看着头发随风而起的千岁静，嘴角温柔地微扬起来。
第104章 心意（）
三人降下的景象，自是像极了天使。
老海奴此时停下了手中的扫帚，也停止了那无意义的扫地的游戏。
“终于出现了。”
“出现了什么？”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位姑娘。”
“你认识静儿姑娘？”
“说起这位姑娘，我可知道的比阁下多得多。”
老海奴又恢复到了当初在船只上所有的神态。
“你今日看起来可真是不一样了。”
老海奴也不惊讶，转过身去，陆释正在身后摇着水墨扇子，打量着自己。
“这璇璜岛虽然四季如春，但是毕竟入了秋天，陆佐使怎么还如此风度潇洒。”
“说说吧，为什么在南风阁伪装了这么久？”
“陆佐使早就发现了，怎么还不知道老奴的目的，就如此大胆将老奴安排在这南风域的核心腹地来？”
“看你有些手段，来这里这么久却什么都没有做。直到林昭再次到此地，你就开始打起算盘来了。这一次林晔来了，你就按捺不住了，想必你的目的与这二人有密切关系。”
“陆阁佐看得准确。确实如此。”
“迷谷术，到底是不是你。”
“是。”
“你来到南风阁，到底有什么目的？”
“老奴一辈子漂泊，只要有个地方吃饭睡觉就好。船上太纷扰，自己出去讨生活还要受着被剥削的惊恐。倒不如在南风阁，好吃好喝招待着，个个讲理，个个好看。”
“你有如此实力，却甘愿停滞在此，这种理由是骗不过我的。”
“你是明玉心，当然骗不过你。但是老奴活了这么些年，陆佐使——你可别太自信了。”
“迷谷术在一天，我便一日监控着你。”
“哼——就允许南风阁的用虚空之境，不准用我这迷谷术不成？”
“你知道虚空之境？”
“当然。”
“你是北冥宗的人？”
“北冥宗算什么？迷谷术还是当初老奴交与他们的。”
陆释用审视的眼光冷冷地看着老海奴。
“你到底对林昭做了什么？显然，他没有对其他任何提及船上中术一事。”
“我只是让他看清了一些东西，他应当看见的东西，你们不懂，自然不同。”
“你到底什么人？”
“我对南风阁的那些事并不感兴趣，陆佐使大可放心。”
“在下只是想请教迷谷术。”
“请教还真不敢当，况且我将此等秘术告诉了你，还让北冥宗的人如何与你们抗衡？老奴还是怕违犯了天理伦常，一把年纪还要遭报应呐。”
“你对于南风阁来说是个威胁，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自然。只是陆佐使有一事没有想清楚。你能留下我来，你们那位年轻而有天选之才的南风阁主，难道会不知道不成？”
“你对阁主用了迷谷术？！”
“明玉心，你可是中了我的圈套，何须对辰南风用，你不就在眼前吗？”
陆释突然面色凝重。
老海奴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陆佐使啊陆佐使，你中了我的圈套竟然不知？这世间哪有自己毫无察觉就能窥探人内心的法术？迷谷术与虚空之境既能相克，亦能相生。迷谷书能用施术者编织的故事来让中术者模糊现实与虚幻的界限，虚空之境却能直接让自己深入与之对话。辰南风，可是能同时控制一个域的天才。”
“”
“怎么，老奴说了这么多，陆佐使还有什么顾忌吗？”
“到此为止。只希望老者可不要忘了，你如今在南风阁中。若是做了任何有损南风阁的事情，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那老者先谢过陆阁佐的不杀之恩。”
说罢，老海奴背过身去拾起扫帚，又开始扫地。
陆释的视线仍旧不能从老海奴身上移开，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力量吸引着他。
“陆佐使可不要再如此看着，可要看羞老奴了。”
陆释遂移开视线，转身离开。走了数十步之后，方才发现方才自己的视线受了控制——自己中术了！
“可恶！”立刻准备转身回去，但是只是停住了身体。
“我们都被骗了。林晔林昭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新荣湖，婉妍亭。
林晔松开了抱住千岁静的手，亭中已经放好了包扎的用具。
千岁静示意林晔同她坐下，然后娴熟地从盒中取出白纱，敷上些许痊愈的药，轻轻包扎在林晔手臂上。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我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
“我现在仍然有许多问题想要问清楚，只是看见你如此，却又都问不出口。”
“林晔公子需要知道，静儿不想对你有任何保留。”
“你，到底是什么人？”
千岁静将多余的纱布剪断，然后温柔地看着林晔。
“我不敢说。因为你或许明白，或许又不能明白。”
“林晔也有一事需要静儿姑娘明白，自从当年初见，林晔便已经把心交付与姑娘。”
辰南风在一旁听着一身鸡皮疙瘩，只是不说话，悄悄地走远了些。
“可是有什么用，我什么都看的见，什么都听得见。”辰南风自语。
“你竟然不曾对我生过任何怀疑？为什么我会突然出现在冬猎场、为什么会有一群突然消失的乌鸦攻击、为什么我可以随意出现或消失？这些，你都想问我对吗？”
“是。”
此时千岁静已经开始闪着魅惑的紫光。
“那我告诉你，我是巫妖，你可仍然执着自己的心意？”
林晔的眼中也流连着紫色的光彩。
“自从第一次见到姑娘，林晔便已经决定此生终究多了一人需要此生惦念。”
千岁静严肃的面庞突然面露一丝被打动的神情，看向辰南风的方向。
辰南风背对这二人，摇了摇头：“真是的”
“你可知，因为你对我完全没有防备，我已经成功对你施了法术，你对我将没有任何隐瞒。”
林晔只是目光温柔若水地看着千岁静。
“你的眼神已经完全体现了自己心意，我明白了。”
“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做的，为了你，我都愿意去做。”
林晔在无意识中说出这些话，都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心思。
千岁静站了起来，林晔也跟着站了起来。千岁静走到林晔面前，轻轻抱住了林晔。
“对不起，你是如此美好，这件事情又如此危险，只有你能帮我了。如果能成功，我将愿意将此生交付予你。”
“静儿”
突然湖面上吹来一阵锋利的风刃，辰南风淡然站在风前，手中拿着聚灵萧单手在身前旋转一圈，风刃便化作了散风，软软地落在了湖面上吹起了阵阵波澜。
“用风？还没有人能斗得过我——”
借着有一阵更猛烈的风如锋利的刀剑斩断斩断空气而来，迅猛之行可用肉眼看见。
辰南风迅速反应，白袖一挥，风便向上走，但是仍旧将婉妍亭的砖瓦吹断了一片。
“南风阁主！”
“放心，我只是在试风。”
说罢，辰南风将聚灵萧放在嘴边，还没有出声音，又有数阵风刃迅猛拦杀而来。
萧声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声波墙，与空中的风刃猛烈撞击，在水面上激起比婉妍亭还要高大的浪花。
萧声惊醒了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