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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素魄记-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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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涌动,钟虞从湖上来,侍卫们以为她居心叵测,怒喝道:

    “什么人,快走远些!”

    一身喝令倒是只吓得钟虞脚略微失去平衡,好在钟虞自幼习舞,摇摆两下保持了平衡。

    此时风起吹开了亭上的纱幔,一位面如冠玉的男子与钟虞一刹那的相望,钟虞一个失神滑进湖里。

    “那个男子是父亲吗?”

    “是啊。但是,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

    钟虞默然。

    岸上一片慌乱,亭中冲出一人纵身跃入水中,侍卫们见了纷纷入水。

    “有人落水啦!”

    “皇子也在水里!”

    “快救人!”

    “不要乱!”

    “退后!”

    睁开眼睛,钟虞发现自己已经在岸上,躺在男子的怀里。

    “姑娘,你没事吧!?”

    钟虞惊魂未定不能说话,全身发抖紧紧地抓住皇子的衣襟不放手。

    “姑娘别怕,你已经安全了。可有伤着哪里?”

    彼时亭子周遭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钟虞意识渐渐模糊下去,世界渐渐安静下来。

    “是父亲救了母亲?”

    “不,作为太子他不被允许失了仪态。”钟虞嘴角勾着笑意,“他后来虽这么说,不过还是被我发现,原来他是怕水的。”

    “可是母亲是通水性的。”

    “没错,在海上长大的我,为了你父亲那一眼,差点儿把我的命搭了进去。”

    “后来呢?”钟灵认真地问。

    “但救我的那人就是当初的三皇子温桓,如今的南章国皇帝。母亲一开始,便错了”

    醒来时,钟虞已经躺在了一间华贵的房间里。

    “姑娘醒啦!”

    两位侍女端正地立在床旁,一位前来问候,另一位转身出去传话。

    “这里哪儿”

    “这里是边境城城主府,姑娘落水了,是两位殿下救了姑娘呢。”

    钟虞发觉手中攥着一块金线残布。

    “这是?”

    侍女笑道:

    “姑娘被三皇子救下,就一直抓着三皇子的衣襟不放,到了府里要换掉湿掉的衣物,不得以之下三皇子剪掉了衣襟,才不至于让姑娘受寒呢。”

    钟虞不好意思地将被子往上盖了盖。

    “谁,给我换的衣服?”

    侍女微微笑着:

    “是女婢亲自给姑娘换的衣服。”

    钟虞绯红着脸。

    “谢谢”

    不及侍女说话,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姑娘可方便救命恩人进房中看望?”

    男子就在屏风外。

    “姑娘,三皇子来了。”

    那位俊秀的皇子不等钟虞回答径直进了房中。

    “看来姑娘没有大碍,甚好。”

    “多谢。”

    “不必谢我,姑娘如此美貌怎可坠给那湖水去了?敢问姑娘芳名,好为你寻得亲人。”

    “我叫钟虞,是湖族商人的女儿。”

    “近日是好像有一支与我南章合作密切的大商队到此。姑娘也姓钟,可是钟岚亥先生家族中人?”

    “他是我的父亲。”

    温桓停下,显然出乎意料之外,然后鞠躬道:

    “原来是少公主。”

    “叫我钟虞就好,我们那儿才没有这样的叫法。”

    “‘虞’可是‘虞美人’之‘虞’?听说湖族境内,到了夏日举国上下漫山遍野都是璀璨的虞美人。”

    “嗯。你去过湖族吗?”

    “没有,只是我的一位故人也是湖族人。”

    “你若是真的看见了,才知道有多美。”

    “你就叫做钟虞,有多美可想而知了。”

    “谢谢”

    “姑娘来自海上,怎么不通水性?”

    钟虞想起当时那刹那的眼神,忙找理由掩饰。

    “我只是一时忘了”

    身旁的女婢听了捂嘴忍着笑意。

    温桓看着钟虞,默默笑着,钟虞又绯红了脸。

    “钟虞姑娘如此美丽,定不会叫温桓相忘。”

    这时外面有人传话。

    “禀三皇子殿下,府外有湖族少年求见,来问方才救下的姑娘。”

    钟虞忙道:

    “一定是阿航,皇子殿下,我家人来了。”

    “既然如此,我便不多挽留。”

    钟虞放下手中的画卷,沉默了一会,道:

    “什么一定是温桓救了我呢?自那以后,我无法忘记那个眼神”

    钟虞说着有些哽咽,钟灵扶着母亲来到窗边。

    “灵儿像你的父亲,总是那么冷静。”

    “儿子明白母亲的无奈。”

    “温灵是太子,我是不能见到的。这个误会让我恨了许多年。家族要离开边境城,但是我不愿意离开温桓,父亲很生气,当时我们都很倔强,他不愿意原谅我,我亦不愿意原谅父亲,决裂、背叛、失望多么荒唐”

    钟虞伤心起来,没有气力再说下去。

    秦伯此时出现在门外,示意钟灵出来。钟灵会意,吩咐秦珊照顾钟虞,然后默默走出飞泉阁。

    “秦伯,我从不知道,母亲有这样一段往事。”

    秦伯看着钟灵坚定的眼神,知道夫人已经不打算隐瞒了。

    “公子不要怨夫人,夫人隐瞒也是为了保护公子。温桓若是知道温灵殿下尚有遗孤,不仅对您对夫人也是相当危险的。”

    “母亲这么多年孤身一人,你们都告诉我父亲在边境城的战乱中死去,那母亲的家人呢?”

    “湖族派人来找夫人是常有的事,但是夫人性子倔强,不管心中再如何隐忍也不愿意低头。”

    “我明白。”

    “夫人在湖族的故事老奴知之甚少,跟公子说说朴元城的往事罢。”

    钟灵点头。

    “公子的父亲前朝温灵太子——老奴曾经的侍主,是先王和先皇后之子,身份尊贵,性情和正。温桓是先王与一个湖族女子所生,后女子早逝被追谥为‘湖仪娘娘’,温桓便被养在了东宫。皇后娘娘悉心照料温灵殿下更是带他格外亲厚。只是温桓却是先王制衡皇后外戚的手段,先皇后是知道的,但是温灵殿下并不在乎。”

    “先王”

    “公子的皇爷爷。这些都是猜测,但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当时的丞相明甫,他将自己的长女明兰嫁给了温桓——堂堂丞相,没有先王的授意怎会让自己的权力外放?”

    “这是在母亲之前的事?”

    “是。公子生长在边境城,不知道皇族的婚姻只是政治权势的分布与巩固。您的父亲温灵殿下也有这样的婚娶,只不过对那些世家女子相敬如宾,从未有所逾越。温桓渐渐的被权势束缚,纵然他不爱明家长女但拒绝不得,亦以礼相待。”

    秦伯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

    “温桓带夫人入府,当年明兰小姐为三皇子府的中正之位,好在性情温和,纵然温桓一心放在咱夫人身上,却依旧善待夫人。”

    “这位夫人现在如何?”

    “她就是当今的明皇后。她是在温灵殿下之前,就曾经劝夫人离开温桓的人,不过最后失败了,当年的钟虞最终还是登上了权力盛宴的中央。先王寿宴,宴请万宾,夫人献舞,天下动然。”

    “为什么?母亲知道温桓利用她”

    钟灵眉间有了紧张,秦伯却松了口气道:

    “若不是这一次献舞,夫人最终还不能来到温灵太子身边。至今我还记得十分清楚那晚的场景。”

    钟虞的舞蹈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个个停杯投箸失神呆看。

    可是真知美人心者无二。

    在一片纸醉金迷之间,温灵饮酒半酣,眼神中流溢温柔与不羁。

    “美人眼中带些许失落。”说罢,眼神扫过谨慎严肃的温桓和沉醉其中的先王。

    秦苍站在太子身后,将身子前倾以便在舞乐声中听的清楚。

    “秦苍,边境战乱,南章依旧如此盛宴,这女子可是不知国恨之商女?”

    “殿下不近女色,商女亦无法撼动。”

    “非也,我错了。她眼中藏着隐忍和苦痛,看出来的人理应为她排遣。”

    “殿下,您想做什么?她可是三皇子献给皇上”

    温灵转头看着担心的秦苍,目光流转带着无畏的笑意。秦苍明白,自己阻止不了。

    “哈哈,枉你长我十多岁,竟不知此等人物是一生只能守一次的。桓弟舍得让美人劳累,我倒是心疼起来了。”

    温灵的目光朦胧却也清澈,半醉的模样却似乎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父亲救了母亲。”

    “是。先王隐忍情绪,但却是人尽皆知——温灵殿下已经触怒了自己的父亲。而且是接二连三。夫人入东宫,其余女子皆被遣散回家殿下独宠一人。皇后娘娘此时已经一心向佛不再过问,温桓借势而起”

    “为什么没有人反抗,支持父亲的人呢?”

    “老奴很清晰地感受到,温灵殿下已经放弃了与温桓的争夺。‘我不想让更多人卷进来了,到此为止罢。’势力的争夺总有一方终究覆灭,殿下多情,他不愿意父王母后相悖,不愿意与一同长大的弟弟相争,不愿意文武忠贤相斗。”

    “‘总有一个人要站出来终结这一切’,母亲常说的是这个意思。那为什么父亲一定要死?”

    “公子,不要怨殿下。殿下不死,温桓是不会放过夫人的。”

    “那先王呢?那个他们的父亲呢?”

    “他要巩固他的地位,九五至尊的位置,不摒弃一些东西是无法得来的,甚至自己的情感,儿子们的幸福。”

    “温灵太子——他成全了天下,他可知母亲这些年过的多么辛苦,他可知道,我曾经无数次梦见他的身影却无法靠近”

    秦伯看着钟灵坚韧而清澈的目光,温柔道:

    “公子——我的小主人——你是夫人的生命,是温灵殿下的血脉,夫人最不希望看见的就是您痛苦。”

    钟灵心绪难平。

    “我明白,我明白。今天就到此为止罢,我需要时间平静。”

    钟灵默默回到药庐。

    钟虞迎风站在阁楼上默默听着,眼眶湿润却始终没有落泪。

    她知道这个孩子,太像温灵了。

    洛冰从屋檐上站了起来,默默跟在钟灵身后。

第37章 兄弟() 
“灵儿近日怎样?”

    “夫人放心,公子要么看书熬药在药庐药理,要么上山入林寻药,与往常无异。”

    “这孩子的心思就算是藏起来,也能从眼睛里跑出来,这么些日子没来问安,还能是‘无异’?”

    “夫人此时告知公子身世,真的合适吗?”

    “我不能瞒他一辈子。现在元阳与他见过一面,这次选择由他自己来做。”

    “夫人,不得不防啊。”

    “我知道。”

    “罗安民那边需要回信吗?”

    “这个家伙的心思既然向着朴元城的客人,那就让他好好等着。还有,告诉那个孩子,让她做好准备。”

    “是。”

    “江姜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他一直在观测边境城的风向,看来确实是为了公务而来。”

    “继续盯着。”

    “是。”

    秦珊趴在楼梯下面,看见秦伯下来,连忙问道:

    “阿爹,夫人说什么了?”

    “我去找公子,暂时不必上去。”

    “哦。

    秦伯露出这样少见的严肃的表情,说明会有大事发生,秦珊知趣不再多问。

    此时钟灵立在林中,光斑陆离的道路令人内心平静。

    “呦呦,是你吗?”

    一头小鹿从林中出来,角上带着些许伤痕。

    “你怎么了?”

    小鹿性灵通达似的,用鹿茸指了指林中,引着钟灵前去。

    越过山涧小溪,穿过几处荆棘,竟然是一片熟透了的野果丛,但是丛林一旁是直峭的崖壁故而造访者甚少。

    “你想让我帮你摘果子是吗?”

    小鹿蹭了蹭钟灵的衣襟,然后继续向前走。

    “呦呦前面危险!”

    在鹿停下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哭泣声。

    钟灵向前看去,是一只刺猬困在悬崖的峭壁荆棘中动弹不得。

    “你要救它上来?”

    呦呦又蹭了蹭钟灵的手肘。

    “放心,我来。”

    钟灵环顾四周,荆棘满布,无从利用。于是脱下外衫绑在手上,然后趴在崖壁边上将刺猬抱了上来。

    刺猬挣脱了外衫走开。

    “小家伙定是吓坏了。”

    呦呦又蹭了蹭钟灵表示感谢,然后离开了荆棘丛。

    钟灵一个人站在荆棘之中,顿时失去了所有方向感。

    “怎么回事?方才的入口不见了”

    四周斑驳的棘刺,阳光似乎也照射不进来,昏暗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好徒儿――你在里面做什么呢?”

    钟灵仿佛从一阵慌神中反应过来一般,向着那人道:

    “师父!”

    荆棘之外果然站着一位仙衣老者,正在向钟灵招手。

    “徒儿!”

    钟灵欣然向着师父的方向走去。

    “不要过去!”

    一只冷而小的手抓住了钟灵的手腕。钟灵回头看,竟是洛冰。

    “洛洛?你怎么在这儿?”

    “醒醒,你中毒了。”

    钟灵感到一阵阵眩晕,趁着一丝清醒的意识道:

    “白色的瓶子”

    洛冰领会,从钟灵腰间解下白色瓶子倒出药丸给钟灵吃下。

    “你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我记得当时师父出现了你看见了一个白衣老者吗?”

    “没有什么师父,我只看见你在向悬崖走去。”

    “嘶——”钟灵痛苦地捂住左心房。

    “那种荆棘藤以特定的虫血浇灌,可以散发出致幻的毒雾”

    钟灵忍着痛抓住洛冰颤抖的手。

    “别怕,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在这之前洛冰已经发射了信号,很快府卫将钟灵送回了钟府。

    “今天就算被北岭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钟虞厉声发话,钟府武装戒备,北岭封闭搜索,全城通缉。

    “我秦珊从小在夫人身边,从没见公子受过这么多伤,等抓到那个家伙一定要十倍奉还!”

    “你添什么乱?你就在府里好好待着,找人的事儿自有府卫。”

    “阿爹!公子他都已经昏迷不醒了——”

    “珊儿!”

    纵使秦珊心疼恼怒,秦伯如此严肃秦珊只好吞声。

    钟灵昏迷不醒,再好的郎中都束手无策。

    “秦老先生,公子医术远在我们之上,但是北冥宗毒师的毒向来难解,恐怕只有请南风阁的人看看。”

    “南风阁精通医药的又岂会随意去留,前些日子倒是有位从璇璜岛来的陆释,但当下的边境城是找不到这样的人的。”

    “我等惭愧,不能救公子为夫人解忧”

    “这些不必多说了,你们辛苦连夜上山,先去歇着罢。”

    “诶,是。”

    山中的夜里,就算是悬火通明也不影响它黑蓝纯粹。

    忽见一点白光破夜色而来,走到近处方发现是一鹤发童颜的白衣老者。

    “尘潇师父!”

    秦伯和秦珊拜见。

    尘潇径直飘进房中钟灵榻前。

    “尘潇师父——灵儿他”

    “我知,莫急。”

    尘潇取下腰间酒壶倒酒在手上,然后点在钟灵唇上,并迅速在眉间画了个符式。

    “此处可有未满十五的女童?”

    钟虞还没有想到,洛冰就已经自己站出来。

    “我,还没有十五岁。”

    尘潇带着笑意问道:

    “待会儿可是要用你的血来救我徒儿,你可愿意?”

    “愿意。”

    “为什么?”

    “他救过我。”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小娃娃。不过放心,用不了多少血。”

    洛冰伸出手,尘潇挥手而过洛冰手指上便有了针扎般的血珠子。

    “将血滴在我徒儿额间。”

    洛冰照做。

    血落落钟灵额间即刻化作了朱砂红印。

    “滴落的位置甚好。”

    尘潇拿出钟灵手一挥,又放了好些暗色的血液。

    “好了,今晚不好好看护明天就又是活蹦乱跳的了。”

    “多谢尘潇师父。”

    “不必谢我,多亏了这女娃娃,她的血可不是寻常人有的。徒儿无碍,告辞。”

    钟虞送尘潇出了门,一点白光很快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洛冰盯着尘潇离开,再看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若有所思。

    “洛冰。”

    钟虞叫了一声洛冰,这是洛冰来到钟府一来第一次,钟虞亲口叫了她的名字。

    “夫人。”

    “谢谢你,你救了灵儿,也就是救了我。”钟虞一个真诚的鞠躬。

    这一鞠躬着实惊了洛冰一跳,外头的秦伯和秦珊亦呆看住了。

    “我向来只允许自己信人的人接近灵儿,此前你不算。你或许不知道,我能留下你这样经历复杂的孩子,都是灵儿在我门前跪了一夜换来的。”

    洛冰确实不知道,本来洛冰是要回到镖局的。

    “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会给灵儿带来危险。所以我托秦伯让你保护灵儿却一直没有给你该有的信任。从今以后,你愿意忠诚于钟府吗?”

    洛冰顿时语塞,但是钟虞竟然向她笑了。

    “没关系,不用现在做决定。以后,只要你愿意,钟府就有你的位置。”

    夜色中的北岭悬灯照林,像一座发光的岛屿。

    元阳半夜敲响了江姜的房门。

    “殿下?这么晚了所谓何事?”

    江姜睡眼惺忪,显然睡下不久。

    “江大人,你看这北岭灯火辉煌,想必是钟府出事了。”

    “今日边境城全城搜查一个北冥宗的毒师,想必就是此事。”

    “江大人知道?”

    “是啊,早就已经有人来通报过了。殿下,这是要作甚?”

    “既然夫人觉得我们缺少诚意,不如我们去帮他把人抓了,足够有诚意了罢!”

    江姜拦住元阳,道:

    “殿下可知,这北冥宗的毒师手段之歹毒,连钟夫人倾力抓捕,危险可想而知,臣绝不会看着殿下去冒险。”

    “我决心已下,江大人若是不帮忙就等我好消息罢了。”

    “毒师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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