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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咬唇-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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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尧”

    这时,他恍惚听到了林微尘的声音在身后,忙回头,不经意碰到了案板上的菜刀。只听“当——”得一声,刀掉在地上,差点儿砍到他的脚背。

    季尧皱了下眉头,年底下要是被刀剁掉脚趾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不知怎的,季尧心里突然七上八下的不安起来,忙去洗手间洗了手,拿出手机还没有拨号码,手机自己先响了,李卫东打来的。

    “喂?卫东,什么事?”季尧道,竭力控制住自己的一点点不耐烦,他想立刻给林微尘打电话,现在就算是自己的好朋友,他也不想被打扰。

    “季尧,林微尘在吗?”

    李卫东开口第一句不是找他,而是找林微尘,这让季尧心里“咯噔”一声,不安又加重了些。

    “他和朋友出去玩了,一会儿回来,怎么了?”

    “那个”李卫东有些犹豫,似乎在组织语言,“孩子满月酒那天,你们走后小男给满满换尿布的时候在襁褓里发现一张金卡,你也知道,当时你们都给了见面礼,就叶知秋自己空着手去的,所以我以为那张卡是他偷偷留下给孩子的。”

    李卫东说了这么多还没说到重点,季尧听着直皱眉,其实他自己想想也能猜出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可现在他突然有些不能思考不敢往下想,只问:“然后呢?”

    “今天我去银行看了开户人是林微尘不是叶知秋,没有设密码,里面有两千三百万钱太多了,这钱我们不能要,而且”李卫东道,听起来声音有些沉重,“季尧,这事儿你知道吗?我觉得林微尘把这么多钱留给孩子,他”

    季尧耳朵嗡嗡的,没等李卫东说完“啪”就合了电话,然后飞快拨着林微尘的号码。

    “嘟——”“嘟——”“嘟——”

    一阵忙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sorry,the”

    “啪!”季尧挂断重新再拨时手有些发抖。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为什么,你说了会接的啊!林微尘,你说了会接我电话的啊”

    季尧有些发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季尧的银行账户与林微尘的做了关联,两千三百万,他知道那是林微尘所有的积蓄,那人把钱留给满满,与其说是压岁钱,但更像是在交代遗产。

    季尧没敢停,他一边继续拨着林微尘的手机号码一边往楼上跑,看卧室里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比如少了几件衣服,或者少了抽屉里的几张零钱,这样至少可以证明林微尘只是离家出走或者真的是出去和南宫城玩了。

    再怎么玩季尧都由着他了,他不让自己跟着就不跟,爱和南宫城玩就和他玩,想交什么朋友都由着他,只要人好好的,自己什么都依他了。

    季尧上楼的时候还在想着,只要人好好的,怎么都好。

    进卧室的时候,他听着屋里熟悉的小情歌铃声,站在门前瞬间崩溃。

    那块白色的truelover手机,正在桌上放着,一边震动一边响铃,倒是欢腾。

    林微尘不是不接电话,而是今早出门的时候压根就没带手机!

    他当时还刻意问了,“带手机了吗?电充满了吗?”

    那个人明明说“带了,充了”的啊,他明明说会接自己的电话的啊。

    现在再想想,从来不愿意下厨的人今天起了大早给他下面,本身就很反常啊。

    季尧不敢继续往下想,他走过去抓起林微尘的手机揣兜里,拿着车钥匙就跑下楼。赛车场是吧,他现在开车去还来得及吗?

    季尧把车速尽可能提到最快,好在一路没有遇到红灯,可到达比赛场地的时候人群还是早已经散了,只有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

    季尧拉住一个扫地的小伙儿,问道:“今天比赛时你有见到一个身穿鸦青色羽绒服的男人吗?个子很高,人特别瘦,脸有些苍白”

    “”工作人员想了一下,“你说他啊,我看到了,不就是金牌获得者他们那一组吗,这次比赛两个人一组,他们组得了第一。”

    听到林微尘的消息,季尧稍微安心了一些,又问:“他们人呢?”

    “比赛完就走了吧两个人一起走的。”工作人员道,说完又去打扫卫生了。

    看样子林微尘应该是和南宫城在一起,那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季尧想着,可看不到林微尘的人,怎么样他都是不放心的。

    季尧回到车上,给认识的警局朋友打了电话,“帮我查一个叫作南宫城的赛车手,看看他家或者他常去活动的地方。”

    五分钟后,有一条短信发来了地址,季尧没有去过,但知道。那是一片清末民初旧宅的住宅区,大多数房屋都已经被国家保护起来了,只剩下少数几个归私人所有。

    能在那片老宅区买得起房子的,要么有钱的很,要么就是有深不可测的背景,看来这个南宫城也不仅仅是赛车手怎么简单。

    林微尘看人不深,季尧认为找到他时还是要劝一劝他,不要让他跟南宫城继续来往了。

    到了南宫城家,家里只有一个老太太,那人看着神智还清醒,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有些像老年痴呆,季尧问了半天什么也没问出来,不禁有些着急。

    车停在十字路口,季尧有些不知道何去何从,林微尘看样子现在应该还是和南宫城在一起的,可人去了哪里呢?他摸出一根烟,不自觉地点了叼在嘴里。

    自从那次林微尘在顶楼找到他,把他臭骂一顿之后,季尧已经很少吸烟了,只是最近才慢慢又回到了从前。虽然不会一天几包那样猛抽,但烦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要来上两口。

    红灯过去,季尧打了方向盘,不知不觉停下时已经来到了时代小区。抬头从车窗里往五楼看去,窗户没关,拉起来的窗帘被风吹得晃动着,就好像屋里有人似得。

    季尧最后吸了一口烟,掐灭了烟头,打开车门上了楼。

    同单元的邻居家家户户都贴了对联和福字,只有五楼的一间没有贴,那间六十平米两居室。季尧觉得绿色的门上少了福字总有些不顺眼,他懊恼着自己怎么忘记多买几张福啊春啊的,带林微尘来把这个家也贴满春联。

    一手按在门上,另一只手去掏钥匙,拿出钥匙才想起来林微尘已经把锁换过了,自己已经进不去家门。默默叹了口气,季尧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要走。

    这时不知是有风还是怎么,门自己开了一条缝。季尧一愣,回头去看发现锁已经坏掉了,似乎有人拿脚踹门,把锁头踹坏了。

    “!”不好的预感莫名其妙再次冒了出来,季尧一把推开门进了屋:“阿尘!阿尘你在吗?”

    他喊了几声,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走到卧室时脚踢到了一个小空瓶,季尧把瓶子捡起来见是他买给林微尘的安定片。

    早晨林微尘早起了几分钟,难道是那时候把药偷走的?那

    没关系,这药吃不死人,医生说了,吃不死人。

    “阿尘!”季尧拿医生的话自我催眠,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去厨房找,看那个人会不会是在做饭。

    厨房的地板上有几滴血迹,是从洗手间延伸出来的,他一把推开了卫生间的门,暮得眼前一黑,身子狠狠震了一下。

    满池的血水,地上是一把带血的剪刀,林微尘,不在。

    这一瞬间,他的心肺终于再次达成了久违的默契。

    那两个小东西同时狠狠揪起来,紧缩得不留一丝余地,它们如上次一样,比上次更甚,一个疼得让他血液凝固浑身冰凉,一个疼得让他呼吸困难逐渐窒息。仿佛被人紧揪着,疼得透不过气来。

    季尧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嘴唇青紫,大口吸着气,喉头却好像有什么堵着,腥甜,让空气无法进入他的肺腔。

    “啊——”他像一个垂死的病人在做最后的挣扎,明明想喊那个人的名字却叫不出声音。

    他气急败坏地握拳狠狠向自己胸口最憋闷的地方砸下去,但也许是这个动作误打误撞起了作用,他终于声带一紧,喊了出来:“阿尘——!!!”

    伴随着那两个字,季尧在自己嘴里尝到了一点点血腥的味道,又被他吞咽了回去。喉咙生痛,也许是声带破了。但他找回了呼吸,开始扶着墙往外走,这时再次接到了李卫东的电话。

    “喂”季尧背靠在墙上,嘴唇有些颤抖,哑掉的嗓子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了。

    “季尧,你来一趟医院吧”李卫东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是不是林微尘”季尧问着,他很难地才叫出那个名字。调整着呼吸,他已经开始小跑着往楼下走。

    “你来了就知道了。”李卫东欲言又止,“路上开车慢点儿,没事儿,问题不大”

    “我知道,我知道。”季尧越跑越快,“卫东,你你就”喉咙出血也许有点严重,那些发腥的液体在他说话时直想往外涌,“你就告诉我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他还活着吗?卫东?”

    “”李卫东很久才叹着说了两个字,“活着”

    “嗯,我这就过去。”季尧的声音突然冷静了下来,表情也异常的冷静,只是眼中随着李卫东那句“活着”,毫无征兆地涌出了两滴大颗的眼泪。

    李卫东说林微尘还活着,活着就好。

    季尧把控着方向盘往医院去,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静,林微尘不会有事的,自己不要乱想专心开车才能尽快赶到医院。

    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季尧想到了上次在“粥星吃”林微尘被苏钰灌酒,自己不在他身边,他去心理医院看医生,自己不在他身边,这次他做了傻事,自己还是不在他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在那个人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总是缺席呢?

    季尧想起昨晚自己的那个梦,他梦到苏钰割腕自杀。也许那已经预示着什么了,也许梦里根本就不是苏钰自己怎么这么迟钝呢!林微尘反常已经不是一两天了啊!

    已经亲眼目睹了母亲在自己面前跳楼还不够么?!为什么林微尘也到了自杀的地步?!曾经他最恨父亲婚内出轨逼死了他妈,为什么自己却变成了像那个他最恨的男人一样的混|蛋!!!

    懊悔内疚自责心慌所有情绪如海中巨浪将他淹没,沉溺着,起起浮浮。

    季尧知道变成了大海深处一个不会游泳的溺水者,他想抓住一块救命的木板,林微尘就是他最后一块木板。

    他常说,林微尘跟了自己七年,说林微尘如果离开了自己就没法活。

    其实不是,他想,事实好像已经在证明了,不是林微尘离开自己没法活,而是,七年了自己变得离开林微尘,没法活。

    林微尘不是水也不是空气,而是氧气。

    不需要吸收不需要过滤,不需要经过任何处理,本身已经纯净到能够直接与他心脏大动脉中的血红蛋白上的二价铁离子一对一结合,成功配对。

    从此之后,化成他骨肉的一部分,再也离不开。

    可现在,那个人不要他了,真的要走了,不会回头,不会回来。

    阿尘,你可不可以等等我,不要这么快就离开啊。

    路两旁的树木高楼飞速倒退着,季尧望着前方的路,脸上是异常冷静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任何表情都跟他此刻心里的愧疚和自责一样多余,他需要的,只是尽快赶到医院。

    强迫自己冷静,他怕来不及。

    阿尘,不要出事,不要。

    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暴起了青筋,他脑中放空着只剩了一个念头,一脚踩下油门,却没注意到十字路口的黄灯已经开始闪烁,正在这时,有一辆重型卡车歪歪扭扭地从季尧的右侧横穿而过。

    “吱——!”“碰——!”

    刺耳的刹车声与巨大的碰撞声相连而至,时间仿佛凝滞了

第85章 一枕黄粱() 
季尧赶到医院的时候;有些狼狈;深灰色的毛呢风衣上沾了灰;脸色白的跟纸一样,额上全是冷汗。

    他是狂奔着进的医院大厅;电梯好像生了故障;好在手术室在三楼,不算高,他从消防通道跑着也能上去。

    到手术室门前时季尧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按着左腹半躬着身子喘息着,抬起头;他看到手术室上方的灯亮着;手术正在进行;有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倚在手术室对面的墙上。

    南宫城。

    这是季尧第一次真正仔仔细细看清南宫城的模样,二十出头的青年彼时正一手插兜,狭长的眼眸抬起;盯着手术室上方的灯,他微皱着眉头,神色有些焦灼。

    南宫城是爱林微尘的,季尧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虽然这份爱也许只是刚冒了点儿头;但季尧愿意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像一坛陈年酒;这份感情会越来越浓郁醇香。

    林微尘足够好;值得南宫城如此。

    季尧想着;心里在落寞之余又有些庆幸,还好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喜欢着林微尘,而且这份喜欢会逐渐转变成深爱。

    注意到季尧这边的动静,南宫城偏了下头看过来,然后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季尧的体力消耗的似乎有些大,走到手术室门前时步子明显慢了许多,手一直压着腹侧。

    “医生是林微尘的朋友。”南宫城先开了口。

    南宫城口中的医生指的是李卫东,李卫东亲自操刀,季尧安心不少。

    “你送他来的。”季尧的声音依旧沙哑,他看到南宫城衣服上沾了血。

    “他自杀了。”南宫城看着季尧,“也许是因为你,我不清楚。”

    季尧狠狠震了一下,“唔咳!”他皱着眉,呛咳了一声,喉结滚动的时候似乎咽下去了些什么,“手术进行了多久了?”

    “那位李医生给你打完电话就开始了。”南宫城道:“我替你在手术同意书上签的字。”顿了顿,“你说他傻不傻?”

    “”季尧嘴唇动了一下,一个“傻”字徘徊在唇边却始终没有吐出来。

    “今天早晨,他还好好的”季尧平静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跟南宫城说这些,其实他只是想说而已,与听者无关。

    背靠着墙,他有些虚脱,体力不支地慢慢滑下去蹲坐在地上,在南宫城脚边蜷缩成一团,“他给我煮了面他不会做饭,他每次进厨房就像是一场灾难

    我们说好了过完年就去度假,在来这里之前,我刚定好去巴咳,唔去巴厘岛的机票”

    南宫城听着,也不打断。

    “他很怕疼,平时连打个针都要用最细的针头,还会忍不住哼出声来。”季尧道,用手掩住面,脸埋在了自己掌心,“我想不出剪刀插下去的时候,他有多疼有多害怕

    三次。

    上次他胃穿孔,我不在他身边;前不久,他去看心理医生,我也不在;还有这次

    每次都是这样在他最疼,最害怕的时候,我总是不在

    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是不是人在犯过一次错之后老天爷就会惩罚他,收走他所有的好运气,让他连赎罪,连改过自新的机会都没有,我不知道是怎么了

    你还有苏也白你们总能赶得刚刚好,去救他。为什么我”季尧叹了一声,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嘴里咕哝着自言自语,“谢谢你,救了他如果,你能让他开心的话等他醒来,就带他走”

    “你?”南宫城微诧,右脚挪动,脚后跟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季尧,“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季尧知道自己声音不大,他已经没怎么有力气大声说话了,但已经足够对方听的清,“带他走吧”

    “如果他愿意跟我走。”南宫城收回视线,淡淡道:“不用你说,我也会。”

    南宫城这句话之后,两个男人之间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一起望着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灯,谁也没有再说话,异常安静的气氛在医院的走廊流淌着。

    这与季尧曾经想得完全不一样,他以为自己会暴躁地痛打南宫城一顿,或者因为嫉妒和吃醋对南宫城恶语相向,毕竟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不是么?

    但现在他竟然能这样平和地跟自己的情敌说话,还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谢谢你,救了林微尘。”甚至对他说,“你带他走吧”

    为什么早晨自己没有发现林微尘的异常,就那样让林微尘出门了。季尧懊悔,但于事无补。

    “快快快!”

    “爷爷!”

    “李主任在有一台手术在进行,无法给你们做!快去请心外科的张副主任!”

    “爷爷,坚持住!”

    这时有一阵急乱的脚步声传来,护士和医生还有几个人推着一台担架车往旁边的另一间手术室跑,好像送来了新的重症患者要找李卫东做手术。

    季尧双眼无神,没注意来人是谁,只是听着声音有些耳熟。

    医生推着苏常青进去手术室抢救,让家属在外面等候,转身时苏钰看到了地上蹲着的季尧。

    “阿尧。”苏钰唤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季尧把视线移到他身上,脊背暮得有些凉。

    “林微尘出事了。”苏钰道,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昨天看到他时我就知道,他迟早会出事,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目光的焦距一点点凝在苏钰脸上,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季尧的身子突然好想被什么弹了一下那般,猛得窜了起来,两步跃到苏钰身前扣住他的腕子,“你说什么?昨天你见过他?”

    苏钰把小脸皱成一团,“松开,松开,你弄痛我了!”

    季尧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深沉的眸子渐渐有了一抹厉色。

    苏钰第一次看到季尧这副表情,心里有些怕,但还是嘴硬嘟囔着:“他生病了去医院,你都不陪他让他自己去,你明明对他没感情了,现在还装什么?”

    季尧的眼前有些发黑,哑声喊着:“谁说我不在的!是你!是你害了他!是你”后半句却没了底气一般虚弱下去,究竟是谁害了林微尘,他心里清楚。

    是他自己。

    听苏钰的意思,应该是昨天自己离开去排队取化验单那会儿他见了林微尘。

    那时林微尘突然挤进人群去找他,还说着“自己一个人待着无聊”,那个时候,怕是遇到了苏钰。

    季尧不知道为何当时林微尘不直接喊他,或者后来告诉他自己见过苏钰了。

    但他好像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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