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这里,等风也等你-第4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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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爱人是傅令元,她的亲人有陈青洲、黄金荣、庄爻、荣一、晏西以及晏西尚未出生的小妹妹,她拥有马以和褚翘两个朋友。
屈指可数,而每一个都对她具备重要的意义。
可,她的亲人,一个接着一个地从她身边消失……
她想,她可能真的被这次失败吓到了,所以她甚至生出了不要再和陆家对着干的念头。
如果之后能救出荣一,她带着庄爻和荣一找一个地方隐居。如傅令元所希望她做的那般,把覆灭陆家的事交给傅令元干,她只需要等他,等他成功的那一天便好。
这样,是不是能避免再有更多的人从她身边离开……?
浮浮沉沉朦朦胧胧的睡梦,阮舒的脸颊和眼角传来疼痛的触感。像有人拿手指粗鲁地戳她,又像有人拿纸巾粗暴地在她的皮肤摩擦,擦得她觉得很可能快要破皮。
而且,模模糊糊的,貌似还有一把熟悉的嗓音在烦躁地抱怨着什么。
阮舒在混沌的思绪挣扎,终于成功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她留着的床头灯清楚地照出床边的人影。
对方正弯着腰伏低身子,处于一个看起来凑近她的姿势,手里抓着一把抽纸。
一秒钟的怔忡之后,阮舒蹭地迅速从床坐起,抬手要打他。
他的动作她更快,一只手横劈到她的颈侧,直接将她劈晕。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他的嘲讽:“没事醒来干什么?自作自受。”
…………
吕在后门等啊等啊等,纳闷着自家Boss的动作怎么会这么慢?难道出了意外?被陈家下属发现?
说起来自家Boss也是够葩,出门前反反复复了三次,最后以散步为理由亲自出马了,留他做接应。
做接应又不让他跟去酒店接应,而在寺庙的侧门接应——都在寺庙范围内了,还有什么可接应的……
而且,自家Boss连能够随时对话的耳机都没有带。
当然,他不是不相信自家Boss的本事,只是不管怎样他也不能毫不关心。
再等了五分钟,依旧不见自家Boss回来的迹象,吕决定去看看。
不过他并没有走出去多远,便在山道发现自家Boss大摇大摆的身影。
真别说,不看自家Boss的脸的前提下,路灯映到地面的影子,那身宽松的僧袍在手脚缓慢均匀摆动的、疑似散步的走路姿势显得格外飘逸,仿若来人是个超凡脱俗的得道高僧。
幻想归幻想,吕终归抬了头,看到了“超凡脱俗的得道高僧”的左侧肩膀扛了个人。
“Boss,”吕迎前。
闻野见着他抱怨:“这个女人在庄家补吃太多了吧?又肥了,重得跟死猪一样。”
吕即刻伸出手:“Boss,我来吧。”
一方面是体贴自家Boss,另外一方面也是体贴阮舒——也不知是自家Boss的姿势不太对,还是两人的气场不太合,又或者眼下正处于深山老寺庙的环境里,阮舒这被扛着、双手和头发均无力下垂的样子着实有点诡异,且看的人都替她难受……
闻野却是避开,不耐烦地拒绝:“我很弱很没有力气么?一个女人我还要扛到一半换给你?”
吕:“……”不是他自己刚刚嫌她重、透露他很累的意思……
跟在闻野身后,吕忍不住问:“Boss,你这样扛着阮小姐多久了……?”
“从酒店房间开始。”
“为什么不用背的……?”
“嘁,她还配我背?”
吕:“……”那配尊贵的Boss亲自扛……?
咽下腹诽,他好心提醒,“可是Boss,这样扛太久,不小心会脑充血的。尤其阮小姐现在是昏睡的状态。我以前看到过因为这样而出人命的案例。”
闻野的步伐顿了一顿,冷笑:“她要真这样死了,也是够脆弱的。”
边说着,他把人从肩膀往前拉,改为抱她的姿势,然后继续前行,嘴里同时又在抱怨:“女人是麻烦。”
吕:“……”
默默跟在Boss身后,渐渐地,他感觉基本可以确定自家Boss推迟了这么久才回来的原因——走路速度非常缓慢……
方才第一眼见到时的判断是没有错的,并非“疑似散步”,而是真的散步……
吕瞥了瞥他的背影,低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地走到他身边请示:“Boss,我先回寺庙里,给阮小姐的房间开好门。”
“嗯嗯,随便你。”闻野很无所谓。
吕没耽搁,飞速地离开,不让自己再莫名其妙地当电灯泡……
…………
大年初七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悄然而至。
栗青禀告了半夜汪裳裳药物过敏险些致死的消息,现在她虽然已抢救过来,但人依旧处于昏迷状态,医生也不确定她具体何时能够清醒。
听完,傅令元的唇角泛出似有若无的冷意——明明已经提醒过了,还是被陆家的人得手
他未发表任何想法,边迈步下楼,边转到另外一件要紧事:“让九思收拾收拾,马出发去卧佛寺和二筒汇合。”
昨夜二筒第一时间向他汇报阮舒改变行程一事。
他花了一晚才让自己忍下对她这个决定的不满,当作是体谅她失去亲人的难过心情,也当作他爱莫能助昨夜之事的一种补偿。
“好的老大。”栗青应承,准备退下去到赵十三屋里寻九思。
二筒那边在这时传来阮舒失踪的消息。
:
终卷 浮屠场 633、月亮借了太阳的光()
甫一睁眼,首先入目的是被窗棂切割成方正块状的灿灿阳光投射在地面。
视线收回一寸,为朴华无实又干净的木桌和木椅。
视线再收,是床榻。
她是趴着的,身、盖着青素色的棉被。
此情此景,令阮舒一瞬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梦回几个月前在谭飞手惨遭鞭笞之后的醒来。
很快她知道并不是——虽然她是趴着的,但她的后背根本没有伤,是颈侧隐隐作痛。
所以,她之所以这种姿势,应该是掳了她的人把她这样直接丢床来造成的结果……
至于掳了她的那个人……
呵呵。
阮舒内心一阵冷笑,揉着脖子从床爬起。
暴力狂一如既往,又对她下重手。
或许她该庆幸,只是被带到卧佛寺里来,而非其他地方。
没找到手机。
裹紧外套,阮舒走出房门。
太阳升到半空,目测应该是午十点钟左右。
这个小院落的方位她已非常熟悉,揉了揉太阳穴便准备朝正寺里走。
间隔了一间屋的房间里,吕在这时走了出来,看见她人,礼貌地躬身问候:“姑奶奶。”
阮舒径直迈步至他跟前:“闻野人呢?三更半夜将我弄来干什么?”
“Boss做早课还没有回来。”吕今日还算有问必答,“至于卧佛寺,是姑奶奶你自己本来的行程,得知姑奶奶因为闭寺而被挡在外面只能住酒店,所以把姑奶奶接进来了。”
“这样……?”阮舒颦眉,理由简单得她难以置信。
总不能老实相告是自家Boss无聊任性想掳掳了……吕被质疑得颇有些讪讪,反问:“姑奶奶觉得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她倒确实想自行猜透闻野的心思。阮舒未再和他纠结这个问题,伸手到他面前:“手机。”
她突然不见,二筒和那些个陈家下属该急坏了。
“姑奶奶不必着急。”吕说,“等一会儿时间到了,姑奶奶自然而然能和部下们碰面。我们Boss说,现在先让他们到处多走走跑跑运动运动锻炼身体,省得一个个都太没用。”
阮舒:“……”闻野式逻辑……
忽略后一句,她问:“什么叫‘时间到了’?”
等闻野认为可以结束耍弄二筒和陈家下属的时候么?
便听吕回道:“法事已经在准备。一会儿姑奶奶去灵堂,行了。”
法事……阮舒愣了愣:“你说黄金荣的法事?”
“不是姑奶奶要办的?”吕笑笑。
阮舒默了一默,讥诮:“在卧佛寺的地盘,果然没有你们不清楚的事。”
吕不否认,侧开了身体,恭敬地抬手往房间里示意:“姑奶奶可以先进去看弟弟。”
阮舒再度一愣,反应过来后飞快跨门槛走了进去,果然见躺在床的人是庄爻。
“林璞”阮舒奔到床边,打量他不太有血色的脸。
眼角余光掠过桌子的医用盘,又掠过垃圾桶里丢掉的沾满血的棉花团。最后她扭头问吕:“林璞他怎么了?”
吕走过来,撩开庄爻身、的些许棉被。
阮舒这才看到他手臂包着纱布。
“枪。失血过多。”吕稍加解说,“如果他早点对黄金荣放手,是不会受伤的。”
如果……早点放弃……
阮舒怔怔地,于心里默默地重复这六个字,体味着其的意思,眼睛里浮出潮意,脸亦泛出欣慰的笑意。
他没有抛弃黄金荣……
他真的没有抛弃黄金荣……
阮舒为自己先前矛盾的挣扎而感到羞愧——她根本不该矛盾的,也根本没什么可矛盾的。
他可是林璞啊,本质善良阳光内心柔软的不合格的杀手,即便对黄金荣难解心结,也不可能抛弃黄金荣独自逃生的……
他当时一定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先前对黄金荣的再多冷漠都无所谓了,最后对黄金荣的不离不弃才是最要紧的。
黄金荣他……死之前必定得以安然了……他解脱了,二十多年来对儿子的愧疚束缚在他身、的枷锁……
强忍着情绪,阮舒向吕致意:“谢谢。”
不管此次施以援手,闻野究竟出于何种目的,她都要为庄爻被救下的这一命表达感激。
吕被她给整懵了:“姑奶奶,你不需要这么说。”
“不,需要。”阮舒目光笔直,“他是我的弟弟,救他不是你们的义务,是我的义务。”
言外之意,非常明确地将庄爻的身份和阵营界定,强调了在她的观念里,庄爻不属于卧佛寺的这个小团体。
吕噎住,一时无话,倒是耳朵里安静许久的耳机在这时传出自家Boss冰冷而嘲讽满满的嗤笑。
阮舒把被子重新邦庄爻盖回去。
本在沉睡的庄爻倏尔握住她的手,低低叫唤:“姐……”
阮舒应声凝睛,发现他微微睁开了眼睛,正盯着她看。
他的目光些许朦胧,似暂时分辨不清楚她究竟是梦境的虚幻还是真实的存在。
“是,是我,姐在这儿。”阮舒反手具安抚性质地轻拍他的手背,于床边的椅子落座,眼里刚收回去没多久的潮意再度湿润了她的眼眶。
听到她的声音,庄爻像要把她看得更清楚,是故双眼睁得更开了些,目光也方才凝聚。
“你没事?”他问。
“没事,很好。”
庄爻先是舒出一口长气,随后沉默两秒,重新出声:“抱歉,我没有救出黄金荣。没有完成对姐的承诺。”
阮舒也不直接道破他内心深处对黄金荣的真实情感,顺着他给他自己找的理由,摇摇头:“没关系,你尽力了。我没有怪你,荣叔更不会怪你,你不要放在心。”
她不是在表达对他的原谅。哪有什么承诺不承诺的,她根本没有资格与他谈原谅。她是在反过来安抚他、安慰他,不希望黄金荣的死令他感到遗憾、对他造成痛楚。
庄爻眼波轻闪,没有接腔。
阮舒回过头去问吕:“你们谁给他处理的伤口?”
吕指了他自己:“我。”
阮舒颦眉:“你学过医?”
“没有。”吕摇头,很快解释,“可是姑奶奶,这种处理伤口的技巧,我们不是第一天掌握。”
这话并不能给阮舒下定心丸。因为她见识过闻野靠经验得来的处理伤口的野路子有多么简单粗暴。
可庄爻又去不了医院。
阮舒踌躇着问:“寺庙里没有其他类似阿婆那样的专业医生?”
未及吕回应,庄爻率先拉了拉她:“姐,我没事,不用大惊小怪。”
阮舒张了张嘴要反驳。
庄爻又开口:“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回江城的路?”
阮舒未提被闻野掳来那一茬:“听说闻野救了你,你的电话又打不通,我尝试找来卧佛寺。”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你能行么?我打算把庄家的直升机叫来南山这里,你晚跟着我一起回江城,去找阿婆,你好好养伤。”
吕听言插话:“姑奶奶,庄爻现在还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阮舒应声看他,一瞬间充满敌意,眸光锐利无。
吕的小心脏也在这一瞬间吓了那么一吓,很快平复住,解释道,“姑奶奶,我们没有要对庄爻怎样,只是目前手头有点事需要他的邦忙,所以他接下来的几天得留在这里。”
“什么事?”阮舒追问,整副架势表现得格外凌厉,“又要他杀人放火么?”
吕:“……”
“姐,”庄爻瞥了眼吕,轻扯阮舒的衣袖,“是我跟你提过的特币的事。”
阮舒原本是抱定了极力反对的念头,闻言倒是一怔,马动摇了。
动摇不过半秒,她折提议:“如果是技术的事情,只要有电脑,在哪里做都一样,不必非得留在卧佛寺。”
庄爻却明显已有他自己的主意:“姐,你先回江城,我暂时想呆在这里。”
阮舒下意识便要问他为什么,望进他的眼睛时,她止了口,模模糊糊猜测到原因了:黄金荣死前在车里的话他心了,他多半是想从一灯大师那里探明白当年的事。
她顿时又矛盾了。
一方面,她不清楚一灯大师对收养的这几个孩子究竟抱着怎样的目的和心态,万一当年的事确实暗藏玄机不容触碰,庄爻会不会有危险?庄爻自己告知过的,一灯如果想要他们死,非常简单……
而另外一方面,她认为庄爻确实有必要搞清楚原委。
再者,她自己同样对一灯大师及其相关的种种感到好。如庄佩妤身、的未解之谜,一定起码存在一小部分,能从阮春华这里得到答案。
庄爻分明察觉她的担忧:“姐,做什么事是没有风险的?”
阮舒轻吁气。
在意的人越多,牵挂越多,她也越以前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可终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她关心是一回事,却无法代替他人给他人的人生做决定,何况她没资格也并决定不了。
默数秒,她未出言反对,而道:“如果……我也想在这里呆几天?至少呆到你们找出这次全球搜罗特币的黑客。怎样?”
“姐……”庄爻面露无奈,“你必须先回江城。”
阮舒淡淡一勾唇。
他的反对在她的预料之内。
她也尝试着提一嘴罢了。
她其实非常清楚,她确实得先回去。
首当其冲是她庄家家主的身份,她不能这样偷溜在外面太久什么都不管了。
其次,这次营救黄金荣失败,陈家下属元气大伤,需要休整,需要安抚,需要鼓舞,需要打强心针振作士气,不能因此颓靡。
且,荣一被活捉,不在她身边,等于下面的人少了一个沟通、交流的桥梁,她得召集陈家的诸位骨干,商议些关于往后打理陈家产业的问题。
还有,要开始筹谋救回荣一的计划。她完全不敢想象荣一落到陆家人的手里将遭受怎样非人的折磨……
深呼吸一口气,阮舒捺下心绪,回来理智,莞尔:“嗯,那我先回江城。”——反正回去之后可以找其他机会再过来……
当然,她没忘记昨天早庄爻连听都没听完终断她尚未来得及出口的请求,斟酌着要重新与他提:“你既然呆在这里邦忙解决特币黑客的事,那——”
“姐,”庄爻又打断她,“这事你不用分神cao心,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思量着傅令元多半已找机会和孟欢合作这件事,阮舒抿住唇,不勉强再和庄爻说。
等了有一会儿的吕趁着空隙提醒:“姑奶奶,法事准备好了,你如果要亲自观礼,现在可以去灵堂了。”
“好。”阮舒点头。
庄爻俨然一听便猜到是为谁准备法事,表情即刻微恙。
阮舒知他心别扭,所以并没有询问他是否也去一趟,只自顾自起身:“你先休息着养伤,我去打理荣叔的后事。”
庄爻已然闭阖双眸,稍微往里别过脸,应得淡淡:“嗯。”
…………
这是阮舒第二次进灵堂。
第一次,是庄佩妤的葬礼。
黄金荣的灵堂和庄佩妤的灵堂不同,没有遗体,没有遗像,没有牌位。
这些没有,只能用更多的花圈、花篮、挽联和纸钱等祭祀用弥补。
吕是周到的,为她准备了孝服。
阮舒没为庄佩妤穿过孝服,今天为黄金荣穿了。因为她不仅代表她自己,还代表庄爻、荣一、晏西、晏西的小妹妹和其余所有的陈家下属。还有,已故的陈青洲的那一份孝意。
她到的时候,法事的仪轨已经在进行。
令阮舒意外的是,主持这场法事的和尚又是一灯大师。
俨如庄佩妤的葬礼重现。
一灯大师显得专业而认真,并未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阮舒盯他两秒,把吕叫来身边低声相询:“怎么劳烦一灯大师了?”
“姑奶奶觉得不妥?”吕不解,反问,“做法事的僧人越德高望重,越有利于故人的超度和往生。”
和她装傻是么?阮舒重新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一灯大师平时很难约,荣叔的法事较临时,怎么请来的一灯大师?”
“因为一灯大师今天刚好有空。”吕如是解释,神情毫无异常。
阮舒蹙眉,掂着心思又问:“所以是一灯大师主动来给黄金荣超度的?”
吕不知是答不出来还是故意回避,笑了笑:“姑奶奶,前提是你想给黄金荣做法事要请和尚的。一般只有人嫌弃和尚的级位太低,姑奶奶听着像是嫌弃大师的级位太高。”
阮舒微抿一下唇,不再追问。
她较在意的是,庄佩妤的葬礼时,事情全由傅令元交待了栗青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