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这里,等风也等你-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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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走?”陈青洲问,“你不走的话,我让其他人走。”
她晃回神,坚持把戏做到最后一刻:“谢谢陈先生。”
未多加逗留,万一他反悔糟糕。她火速离开包厢,在走廊便和假扮成服务员的同事碰。
“清辞你可算出来了怎么回事?没事吧?怎么进去之后没信儿了?我正准备借由送水果的机会进去找你。”
“我没事。不过窃听器失效了么?怎么会没信儿了?”她把耳钉从耳朵摘下来。
同事打量着她系在腰间的衣服:“你这是……”
她顿了一下,皱眉:“先别管了,快出去找队长制定新计划,包厢里还有其他人。”
两人偕同往外走,到夜总会门口,忽然有手机响。
她一开始没主意,还是同事拉住她:“你的手机。”
她哪里带了手机?顺着动静一寻,发现是从外套口袋里传出的。
她摸出手机,通话锲而不舍地在响第二通。
犹豫着接起,听筒那头是几分钟前包厢里的那道醇厚嗓音:“我是陈青洲。”
“我把外套和手机寄放到前台,你自己去领。”她说。
陈青洲却是道:“这是我的第二个号码,你手里拿着的是我的私人号码,专属的可回顾第164章,以后我们这样联系。”
联系?这人有病吧?自来熟?她冷笑,正欲拒绝,又听陈青洲道:“抱歉,我的意外可能破坏你办事。你刚刚进包厢里的那个目标,凌晨两点要在鎏金码头坐船离开,如果你们找他有事,尽快吧,否则他这一走可不会再回来国了。这个消息当作我给你的补偿。以及,也算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你……”她脊背僵直——他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果然识破她的警察身份了?
还有,什么礼物?她冷声:“你什么意思?”
陈青洲含笑:“傅清辞,傅警官,我要开始追你了。”
…………
“妈妈……”晏西用脸轻轻蹭她。
傅清辞的手掌摸索着摩挲晏西柔软的头发,眼前浮现十年多前,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目送他离去的背影,一手攥着离婚证,一手覆自己的小腹,低声喃喃:“陈青洲……我怀孕了……”
…………
惊雷闪电叫嚣不断,陈青洲在一众陈家下属的保护下,来到关公庙。
长老会里的人已事先接到通知,在关公庙内等候,敞开大门,灯火通亮。
正殿内,关云长眉若卧蚕,浑身正气朗朗,阳刚威仪。
陈青洲站在殿门口,看着赫然矗立的关公像,具体也记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家的下属全部称呼他为“二爷”了,倒是借了这位关二爷的光。不曾想,如今他却因为对青门不忠不义,而要来关二爷的面前接受处罚……
五位长老已全部入内,大长老站在最央,遥遥看着他:“青洲,进来,跪下。”
“二爷……”荣一拉住他的手臂。
陈青洲回头,扫过大家微微闪动的眸光,淡淡一笑:“一顿鞭子而已,我还没那么容易倒下。真正需要提防的是陆振华。我们可以死在青门对我们的抛弃,却不能败在陆振华对我们的暗算。”
他抬高手臂,指向关公像:“关爷爷睁大了眼睛看着。”
“是二爷”众人齐刷刷回应,洪亮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殿内殿外。
陆少骢又被撩起了火气:“又来又来他到死都要把老陆挂在嘴边是吧?”
傅令元不予回应,环视看似平静的周遭,眸色幽暗。
原本放在关公像前的蒲团被收了起来。陈青洲倒也不在意,走前,掀开长袍马褂的下摆,偏离五位长老的位置,只对准关公,落下双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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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慈悲刀 411、如果命运能选择()
直接和地面碰撞,殿内又空旷安静,非常响亮的“噗通”一声。
待陈青洲跪稳后,五长老示意长老会内专门负责实施刑罚的两名手下。
两名手下从旁行至众位长老面前,躬身行礼问候,其一名手端着个木盘子,盘子里装有两根布满荆棘的鞭子。或者更准确点来讲,不如说它是荆棘条。
荣一瞧一眼,脸色一变再变——头回见这鞭子,竟想象的还要令人心惊。而且看这架势,是要两根鞭子轮番阵?
原本稳下的心绪骤然复起,他当即哀声请求:“请各位长老让我代替我们二爷接受处罚”
另有好几名跟进正殿里的陈家下属也附和荣一的话求情。
陆少骢的眼风扫过大伙儿,有点不耐烦:“其实我们也是不愿意看青洲哥受罚的。但他犯的错误实在太严重了,你没听长老们说,几乎等同于背叛青门么?长老们都足够宽宏,你们如果还要纠缠不休,置青门的规矩于何地?非得看青洲哥死,你们才肯罢休?”
众人不敢再说话,都低下头,双拳紧紧地握住,咬牙忍住一腔悲愤。
见状,五长老用眼神询问大长老。
大长老闭了闭眼,颇为沉重地点了点头。
两名负责实施刑罚的手下前,站到陈青洲身后适当的距离之外,先道歉:“得罪了,二爷。”
“无妨。你们秉公执行。”陈青洲背对着众人,腰板挺得笔直笔直的。
两名手下一人手执一根鞭,在他话音刚落下的第二秒,左边的那位当先扬手狠狠甩出第一鞭。
钻心的疼痛自背后袭来,令陈青洲的头脑猛地发紧,只觉皮肤有一道口子瞬间裂开。
他的感觉其实是没有错的,荆棘鞭子的的确确将他身长袍马褂撕扯开口子,留下血迹般然。只不过他自己并看不见,但他所背对着的全部人看得清清楚楚。
荣一扭着头,一瞬间热泪滚滚而下。热泪滚滚,却一言不发,牙齿咬住下唇,深深一个唇印。因为陈青洲也一言不发。
两名手下,两根鞭子,左右开弓。鞭子落肉的声音,干脆、厉烈、决断,啪啪啪地回响在寂静的空间里,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似打在每个人的心。
陈家的下属们听得身体一抽一抽的,仿若这一鞭鞭也打在了他们的身。他们都在鞭子声间歇的那一两秒里屏住呼吸,拎吊起心,等待一句吃痛的呻吟或者嚎叫。
然而每一次换来的都只是单调重复着的鞭子落肉声——没有陈青洲的闷哼和求饶。一声都没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他甚至连脊背都不曾弯过一下,隐忍得令围于四周观看的人悉数沉默。
喜服的后背布料几乎要抽烂了,黏在血肉模糊里。
大长老从一开始转身撇开脸,不知是眼不见为净多一点,还是羞愧的不忍直视多一点。
陈家的下属们则双眸喷火一般地恨恨望向陆振华,似乎恨不得用自己的目光在他的身烧出一个大洞。
荣一一忍再忍,忍无可忍,迈了步子欲图前。
陆少骢眼尖,即刻给了打手们示意。
打手们迅速围过去,将陈家的下属们阻隔在外圈,不让他们有机会靠近。
荣一被迫止步。
顷刻,惊雷和闪电倏尔一阵厉害地叫嚣,庙里骤然不见了灯火,只剩关公像前点着的两排蜡烛。
风雨呼啸,虽然还是下午,但天空阴沉,整座靖沣似在这场大雨陷入了肆无忌惮的昏暗之。
众人皆怔忡。
长老们迅速派人去查看,很快回来复命说是镇里大面积停电,具体原因尚未找出,可能是雷电交加不慎击坏了电线,又或者可能是高负荷导致的短路。
后者并非第一次发生了——市区里越来越多的公司将工厂搬来郊区,建在靖沣周边的村落里,整个镇的线路年代较为久远、老旧,尤其今年入夏以来,没少突然断过电,总要进行一番检修才能恢复。
五位长老在镇是五大村落的村长,其大长老今年刚走马任非党副镇长。发生大面积停电这么大的事情,是极其容易影响大家的生活,他们必然是要前往和镇的其他干部一起处理。
那边处罚给陈青洲的三十鞭差不多也打满了,荣一等人第一时间冲到陈青洲的身边。
两名执鞭的手下把鞭子收起来,除了大长老以外的四位长老抓紧时间前去验收陈青洲的伤口。
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四位长老相互对视两眼,退了回去。
这时,又有手下匆匆跑进来汇报关于停电的进一步更加确切的消息:“大长老,不好了有根高压线遭雷击断裂了听说两个镇民碰巧经过那附近被电死了”
几位长老闻言皆微微变色——情况他们所以为的还要严重。
大长老即刻挥挥手,对荣一等人道:“快带你们二爷回去吧。”——他们几位长老也得走人了
陈青洲倚靠着荣一,转回来的那张脸毫无血色,嘴唇也惨淡,脸的水分不清楚是之前淋到的雨,还是受鞭期间流出的汗。
“多谢各位长老手下留情。”他略略颔首。
烛火的映照之下,五位长老的身影投射在墙壁,被拉得老长老长且在墙角翻折,随着烛光的闪烁而轻轻晃动,宛如畸形的怪物。
大长老的目光忽明忽暗,未再多言,一方面是时间再耽误不得,另外一方面目前也没什么可和陈青洲说的。
遂,五位长老默契般均意味不明地叹息,表情写着疑似“你们好自为之”等字眼,便偕同着离开关公庙,临走前把善后事宜交托给陆振华。
荣一急急交待两名下属去把婚车开过来,以便送陈青洲先去镇里的医院。
陆少骢装模作样地问傅令元讨要栗青:“阿元哥,栗青不是处理伤口特别在行?要不赶紧让他先给青洲哥瞧一瞧?那一鞭鞭打得呀,我看着都觉得疼,即便是强壮的大老爷们也会受不住的吧?”
荣一拒绝:“谢小爷好心可惜我们觉得没有资格接受,也不敢接受万一折福了呢?”——口吻间再丝毫不遮掩对陆家的敌意。
陆振华拧眉看向陈青洲,颇为语重心长:“青洲,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从来不知道你对我的误解如此之深。这一次你挑明对我的不满也好,往后再有什么心结,你也像今天这样直接和我说,总你一个人藏在心里而越做越往歧途来得强。很多事情,你和老黄明明都可以和我好好商量的,却偏偏……唉……”
陈青洲由荣一背起,掀着两片没有血色的唇瓣,淡声回应:“如果陆伯伯没有其他招数要对付我,我先走了,否则不好留下这半条命来给你杀。”
陆振华眉头拧更深。
“陈青洲,你现如今真不配我叫你一声哥”陆少骢忿忿抢过话头。
陈青洲淡然如初:“嗯,我也不稀罕。”
“你——”
“别耽误青洲去医院的时间。”陆振华打断陆少骢。
陆少骢不爽地咽回了话。
荣一背着陈青洲,在陈家下属的护送下往外走,招呼都不屑和他们几人再打一声。
陈青洲趴在荣一的背,清黑的眸子无波无澜地掠过傅令元的方向。
另外一半的陈家下属谨慎地断后。
陆少骢踱步至门口,眼睁睁看着陈青洲一行人顺利离开,不由着急地回头问陆振华:“老陆,你怎么真的放他们走了?今天忙活着这么久,不会只是让陈青洲简单地挨一顿打而已吧?不趁机杀了他以绝后患么?你已经多给他十年的命了”
“大家都在,我们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动手?”傅令元接腔,斜斜勾唇,“你今天是没看到全部。舅舅这是攻心为,已经是大招。”
“通过今天这么多条罪状,即便陈青洲真的能够活着离开靖沣,大家对陈家残留的那些念想也差不多消失殆尽,对陈家仅剩的那点哀怜同样荡然无存。毕竟利字当头。所以基本可以说,陈青洲在青门里,基本无立足之地。”
“那陈青洲不是还有他十年在外漂泊的底子,宝贝得藏着掖着不肯示人么?”陆少骢皱眉,“万一他趁此机会破釜沉舟,可不好收场了。没看见如今他嚣张的态度么?每一句话都要挑衅老陆一次。幸亏老陆沉得住气。”
陆振华瞟陆少骢一眼,不语,转而看向傅令元,眸光犀利如雄鹰:“阿元,你是时候去和雷堂主汇合了。”
“嗯,我正想和舅舅提。”傅令元点点头,笑得闲散。
“什么什么?怎么又雷堂主?”陆少骢丈二和尚一般,“对啊,说起来,今天好像唯独雷火堂来的是副堂主,雷堂主怎么没到场?他人呢?为什么阿元哥要去和雷堂主汇合?”
傅令元不回答他的问题,问陆振华确认:“不过舅舅,刚刚消息不是传来,说是被雷电击断高压线的位置恰好在那附近,所以换地方了。时间会不会太赶了,来不及?”
陆振华看着外面黑云压城般的天空,眯了一下眼睛:“来不及也必须来得及……”
陆少骢通过他们的三言两语模模糊糊琢磨出意思,并且反应过来一件事:“嘶……阿元哥刚刚你说的是‘即便陈青洲真的能够活着离开靖沣’?”继而他猜测,“所以你现在是要去和雷堂主汇合伏击陈青洲?”
傅令元但笑不语,算作默认,看回陆振华:“那舅舅,我先去了。”
“欸阿元哥你等等”陆少骢叫住他,有些抱怨,“老陆你太不够意思了伏击陈青洲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的份我要和阿元哥一起去”
“事情都布置好了,没有用得着你的地方。”陆振华瞥他。
“那我去帮老陆你监督代替老陆你坐镇现场确定把陈青洲给弄死”陆少骢兴奋不已,兀自搭傅令元的肩膀冲陆振华挥手,“我和老陆你一样的,不亲眼看到陈青洲死,是睡不安稳放不了心的”
…………
荣一将陈青洲背车,车内已有两名下属等在那儿,小心翼翼地帮陈青洲从荣一的后背搀下来,搀陈青洲进车子里。
随后荣一也坐车,和陈青洲坐在一处,把自己的身体给陈青洲当靠子,叮嘱前面的下属:“开快点儿尽快离开靖沣”
说着偏过头来和陈青洲解释道:“二爷,您必须得忍忍了我们现在没法儿送你去镇的医院我们还是先离开最为妥当我不信陆振华真的这么放我们走”
“嗯,我也这么认为。”陈青洲深以为然,牵了牵唇角,有些好笑似的,稍稍一顿,缓声道,“雷火堂堂主一直不在场。”
乍听之下前言不搭后语,荣一则一下子听出里头的厉害,不禁神色一紧。他忙不迭又拿出手机,尝试打电话回市区,依旧处于无服务状态。
“王八蛋干他老母”荣一忍不住砸手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着急也没有办法……”陈青洲讥嘲。
荣一沉陷在自己的心思里,忙不迭吩咐前面开车的下属:“大长老在哪里?去找大长老”
他分析道:“虽然所有的长老都为了面子偏帮陆振华但他们还是有点作用陆振华要演戏给所有人看的保住他宽厚待人的形象否则也不会借长老会之手我们去找大长老他顾及脸面也不会全然不管我们的死活起码不会这样让我们死在他的面前我们去找他”
陈青洲没有接话,也没什么力气再接话。
荣一见他脸色着实不好,心内愧疚万分,愧疚自己既没能护他周全,又愧疚此时此刻让他受委屈。
往他后背去瞅他狰狞的伤口,荣一改变主意道:“不行不行二爷我们还是先去镇的医院您这样拖着会出大事的”
陈青洲不置与否,眼睛望向蒙着朦胧雨雾的车窗外,却是问:“换了条路?”
荣一闻言亦朝外看,发现确实如此:“怎么回事儿?不是说了要尽快离开靖沣?”
负责开车的下属汇报道:“二爷,原来的那条路,有高压线遭雷击断裂了,不是还说电死了人?过不去。”
突然地,紧跟在后面的一辆车好像车轮爆胎,一下子偏离了行驶方向撞向路边,传出巨大的紧急刹车和撞击的动静。
因为无法用手机询问后面的下属发生什么事,荣一扒在车后窗仔细张望——那辆是主婚车,刚刚他嫌弃不吉利,所以没带陈青洲那辆。天气状况太差,他无法看清楚所有的细节,但车子像是遭遇什么袭击,不停震颤,车窗是专门去换的防弹玻璃,所以无损,然而车身不瞬便遍布弹痕凹陷,火力密集,几乎要令车千穿百孔打成涮子。
荣一绷紧脸,凝睛盯住雨帘,这才看到数颗子弹穿透大雨射击而来。
“二爷有埋伏”荣一迅速做出判断,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他们所在的这辆车也骤然一震,同样是车轮被子弹爆胎,车子顿时控制不住方向。
荣一护住陈青洲压低身体,前面负责开车的下属竭尽所能地稳住车身。
后面跟随在好几辆车见情况不对,迅速地从后方超车来,车内的下属们把车窗打开口子,开始反击。
大家配合得默契,均瞧出来了,对方不确定陈青洲究竟在哪一辆车内,因此最先集攻击可能性最大的主婚车。大家超车来后也不刻意去护陈青洲所在的车以免被对方看穿。
双方一阵火拼,枪声全部被掩盖在瓢泼大雨之。
然而毕竟敌暗我明,一辆紧接着一辆车被爆车胎,被迫全部停下来,非常明显对方是想把他们留在设有埋伏的路段内,不令他们逃脱,一并射杀,一打尽。
荣一和陈青洲一样不现身露面,深知也会因此暴露陈青洲所在的位置。
车子几经震动,陈青洲背还刚受的鞭伤,整个人的状态并不太好,瞧着好像有要晕眩的迹象。
荣一难免有些焦虑,脑筋极速开动,计算着目前手里头的这些人,大概能撑多久。
前座里的下属倏尔向陈青洲恳求:“二爷,您把身的喜服脱下来穿我的衣服”
荣一瞬时明白下属的意思,立即问陈青洲:“是的二爷你把喜服换下来现在雨大他们不靠近是看不清楚人脸的只会根据衣服来判定身份我们来转移注意力这样能给您争取逃脱的时间”
“不用了,我——”陈青洲没能说完,荣一已为他下了决定,抓紧时间去脱他的喜服。
脱他的喜服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喜服后背撕裂的布料和伤口处的皮肉黏在了一起。
…………
几位长老忙着安抚村民,让大家全部都在各自的家里点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