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刺-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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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正对着她的,是那一方长长的桌案。桌案一角依然叠放着那几本书,桌面上也依然还压着那几张写着潦草字迹的纸。
苏青抬手扶住了门框,良久,终于抬脚走了进去。她脚步很轻很慢,似乎是怕惊动了什么,一步步走到那桌案前,低头,伸手,去拿那几张泛黄的纸张。
字迹潦草,却很眼熟。她十五岁时候的字,清秀稚嫩,在纸上零散画了几笔,写着只有她自己才懂得其中深意的几个药物名字。
钩吻箭毒木
那是她离开之前,写的最后一个方子。
她紧紧握着手里薄薄一张纸,微微抬头,去看桌案后,挂在墙上的竹篓,还有镰刀。
那个时候,她年龄太小,按家族规矩,不允许她自己进入烧窑厂,她便开始自己找乐子——姐妹俩自小便佩服之行医术精湛,她便常常溜进藏书阁去,也开始钻研药物。一开始只是啃医书,渐渐不满足于纸上谈兵的理论,更不满足于那些医书,便开始研究毒药,甚至瞒着众人自己炼药——那时整个家族的目光都放在了叶眉与之行两个人身上,已经很少再有人来时时注意着这个二小姐,她有时溜出家门去采药,一走就是一整天,也不会有人发现。也就是在十二岁到十四岁的这两年里,她精研了医书上有所记载的几乎所有药物,包括那些别人避之不及的毒药。
但姐姐毕竟是姐姐,就算再疏于亲密,也能感觉到这个妹妹日渐沉默的不同。有一次,叶眉趁闲暇来她房中看她,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问了家中奴仆,也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等到她从外采药回来的时候,一进房门就看到长姐坐在桌前,手边摆着摊开的医书,书中夹着她平日里写的药方,旁边还有从她柜中搜罗出来的各种药包。
叶眉脸色很不好。
她不是对医术一窍不通,当然能看出来妹妹在研究什么。在这里等了她大半天,居然等到她灰头土脸,一身狼狈地背着竹篓扛着镰刀回来,篓中自然更是一筐子乱七八糟的草药。
“姐姐?”她愣在门口,没想到被抓了个当场,有心想解释,却不料叶眉起身来,将她拽进房里,一把卸掉她背上的竹篓,指着里面的草药,蹙眉问,“这些都是什么?!”
一向温柔的姐姐这次动作却带了几分粗鲁,竹篓里的草药四散满地,她着急忙慌便要去捡,一边捡一边解释道,“姐姐,你听我说,这些不是什么”
“青儿!”然而叶眉将她一把拉起来,斥道,“你堂堂叶家二小姐,怎么能研究这些毒物!”又转头去吩咐一旁的丫鬟,“执月,把这些都给我扔了!还有桌上那些!”
“不要!”她一听便急了,哪能让人将这些日夜熬煎的心血都扔了去,挣扎着要甩开胞姐的手,一边求情,“姐!不要!我只是感兴趣而已,不会拿它们出去害人的!你看那些药包,都是放在柜子里的不是吗?别扔我的东西,求你了姐!”
“”叶眉也是又气又急,说话间也未免失了几分理智,一面牢牢抓住她,一面催促,“赶紧!扔了!”
自然地,那些书籍、药方、药物,都未能幸免。连采药用的竹篓和镰刀,都被一并丢了出去。她苦苦钻研的心血被一朝毁去,满眼都是措不及防的伤痛,脑子里,还回荡着姐姐的那句话——
“你今日研究这些药物,明日就会想着要试验药性,再过几日,就会想着出去害人!”
怎么会怎么会害人呢?她只不过是给自己找一点事做,为什么要这么激烈地反对?姐姐就那么不相信她吗?
十四岁的她,被姐姐的举措和那句话刺到,深觉受创。她看着仆人们将她房中搜罗的干干净净,也不挣扎了,眼神直直的,却不发一言。等到东西都清理出去了,叶眉也终于缓过来一口气,看着妹妹受伤的神情,自觉先前那句话说的有点重了,有心想要来安慰,却不料她似乎在这一刻回过神来,静静开口,“我知道了姐姐,你回去吧,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叶眉心里一个恍神,还没来得及问,楼下便传来了门房通报的声音——有生意上的正事要商量,她耽搁不得,见妹妹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等到第二日忙完,她再想起来去看看妹妹,就见苏青乖乖呆在房里,很是自觉地伏案抄书。再过几日再去,也还是一样。
她以为经过那一扔,妹妹收心了,便也没把这事儿再告诉之行和父亲。
然而只有苏青自己知道,姐姐还是那个忙于家业无从与她相处的姐姐,她也依然是那个被忘在身后的小妹,所有的境况,一切都没有变。
时隔多年,再站在这间房里,回想着这种种一切、早已长大成人的女子,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旧竹篓和旧镰刀,手握成拳,眼含热泪。
后来时隔经年她进了夜夙,因为精通药物而被江湖中人称作“魅影”刺客的时候,回想起最初的因由,她都会慨然苦笑:世事无常,谁会想到堂堂叶家二小姐会沦落成黑道刺客;然而一切又好像冥冥注定,她幼时因为寂寞而培养出的爱好,竟然成了她日后生活的本能。
又或许姐姐昔年那一句话,反倒一语成谶,成了她此后一生命运的预言。
有一线稀薄月光,透过后窗照进房中,苏青的眼神在这月光中一晃,好似突然间回过神来,目光一转,转到了另一边墙上,那个原本挂着画的空位上。
她默不作声地将一直系于身后的画卷解下来,扬手一抖。
画卷在手中展开,依然是那一幅熟悉的画面,仿佛透过这一卷素画,能看见当年岁月安宁,人生美满。
如果不是后来
她不敢再往下想,将那画卷展开了,重新往墙上挂去。方才挂好,耳边却听到了有人上楼行来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
苏青悚然一惊,迅疾收手,抬手去推后窗,却发现窗户已经从外封死。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左右环顾之下,逼得没办法,脚尖一点,上了房梁。
房梁横木,暗影堆叠之下,正好能挡住她的身形。她静静隐身于黑暗中,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近就越清晰,越清晰就越能辨认。
是叶眉。
果然,走到离房间几步远的地方,猛然发现门锁断裂而房门洞开的叶眉压抑着一声惊呼,加快了步伐几步走过来,一进门一抬头,眼前赫然是那幅本该不在房中的画。
她一把捂住嘴倒吸了一口凉气,进房中来细细看了两眼,自然没发现隐身于黑暗中的苏青,却又惊又惧,返身就出去喊人。
听得她脚步凌乱地下了楼,原本熄灭的灯火一盏盏又亮了。深夜的叶府再度热闹起来,二楼房间横梁上,苏青闭起眼睛,叹了口气。
第91章 识真()
第二日凌晨,苏其墨还在打点行装,池梭已经一路疾行上楼来通报,“王爷!不好了!”
“慌什么?”苏其墨眉头微蹙,手里动作不停,“马牵过来了吗?牵过来了我们走——”
“只怕没那么好走了”然而池梭一脸苦色,吞吞吐吐道,“叶家”
苏其墨手里一顿,“叶家怎么了?”
“叶家大小姐亲自来了,说有事要当面问王爷。”池梭挠挠头,“看起来脸色好像不怎么好”
苏其墨一揉眉心,“出什么事了?”
“属下问了,她说”池梭话说到一半,被外面传来的清脆女声截断,“我说,此事一定要与王爷当面对质。”
主仆二人同时回头,就看到叶眉不请自来,已经到了房间门口。见到苏其墨,叶眉倒也没忘了礼数,先敛襟行了一礼,而后自顾自地进屋,将握在手中的某件东西往桌上一摊——
苏其墨眸光一利。
“王爷,请恕叶眉冒犯,但是您若是不再想保管这幅画,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将它归还给叶家,又何必深夜潜入叶府,做出这种偷偷摸摸的举动呢?”
叶眉话语来势汹汹,然而苏其墨的目光一直牢牢落定在那画上,也不回答她的问话。
“叶小姐,我们王爷不”池梭在旁边也惊了,开口就要解释,却不料苏其墨一竖手,截住了他的话头,似乎到此刻回过神来,这才面对着叶眉开口,“叶小姐,是本王唐突了。”
“王爷!”池梭见他连辩解都懒得说,急了,正要说话,苏其墨一眼看过来,他被那种眼神镇住,愤愤往后一缩,却不敢再多话。苏其墨收回目光,重新转过头去面对叶眉,语气平定,“原本想着此事既然与叶家无关,倒不如就此息事宁人,这幅画像,自然也该物归原主。只不过本王怕太过张扬会引起骚动,这才出此下策,将画擅自送了回去,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叶家海涵。”
他一不狡辩二不反驳,居然开口就是坦然承认的道歉,连叶眉也没想到堂堂皇子居然能拉下这个脸面,哪里还好发作,原本满腔怒火瞬间就被浇灭,愣了一愣,收敛了心绪,这才接话道,“王爷原来是这样考虑的,反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不过那房间跟这画毕竟都是我妹妹叶眉一时情急,冒犯了王爷,还请恕罪。”
“叶小姐对令妹姐妹情切,是本王考虑不周。”苏其墨笑笑,伸手一指桌上那幅画,“话既然都说开了,那这幅画就算是还给贵府了。”
叶眉却又问,“王爷的意思是,这件事,不再追究叶家的责任了?”
“昨日我已经问过了贵府的那几个家丁,也知道此事十有八九与贵府无关,所以也请叶小姐回去转告令尊,不用太担心了。”
叶眉眼神一亮,展颜一笑,再度敛襟跟他行礼,“多谢王爷!”
叶眉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苏其墨便让池梭出门送客。等到池梭送完人回来,就见他坐在窗前,眉头紧锁,脸色很差。
“王爷”池梭小心翼翼凑过去,小心翼翼道,“昨日她跟你要这幅画时,可没说是要送回叶府的”
“昨日本王在这。”言下之意是,她当时怎么说的,他都记得。池梭知道他已经在被触怒的边缘,吓得也不敢再说话,诺诺应了一声,便要退下去牵马。
刚要转身,就听到自家王爷开口问了一句,“慕容轩那家伙,还在城中吗?”
“在的。”池梭忙回头答,“据说他这次是为了给中容皇室采购贡品而来,想必不会那么早就走。”
“去找他,本王要见他。”
“王爷?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要尽快赶路了——您这时候再”
苏其墨眉头一锁,“赶紧去!”
两盏茶的时间过后,池梭神色恹恹回来了,后面当然,跟着照常吊儿郎当的慕容轩。
这人在路上就听池梭把事情经过说了,大概也猜到这人好端端把他叫过来做什么,这时候摇着折扇进屋来,看见苏其墨还是冷着一张脸,忍不住挑眉就笑了,“不过偷摸去了一趟叶府而已,王爷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苏其墨眯了眯眼睛,转过目光来,“你果然知道。”
“唔怎么说呢”慕容轩摇着折扇,施施然坐到他面前来,“我这段日子就住在叶府你也是知道的,昨夜月黑风高,我正好看到叶家楼顶上有人凄凄惨惨在那儿吹冷风,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就上去跟她喝了两杯,这才知道的。”
苏其墨微一闭眼,咬牙沉默。
那个丫头
“容在下问一句,”看他那幅神色,慕容轩敲着手里折扇,施施然问,“王爷是气她要走了那幅画却偷偷送回了叶家呢?还是气她在你面前明明一副不愿意面对过去的样子,却自己又跑回去重温旧地去了?”
苏其墨睁眼,哼了一声,“明知故问。”
“那就恕在下直说了。”慕容轩坐在他对面,看他一幅声色俱厉的模样,哪怕知道接下来的话只会更加火上浇油,却似乎并不在意,“王爷,你跟那个丫头,没戏。”
一语出,苏其墨眼神一晃,震震抬头,语气晦暗,“慕容兄?”
“其实吧,我说实话,本来我是希望有个人出来,能跟那个家伙争一争的。”慕容轩见他那种神情,默默坐远了一步,嘴里却没停,“这个人如果正好又是敬怀王你,那这场戏就更好看了。”
苏其墨仍用那种锋利眼光将他瞧着,却没说话。
“一直到昨夜跟那丫头喝酒之前,我都还是站在你这边的。”慕容轩一摊手,“不过后来我跟她聊了聊,却发现,王爷你好像还是来晚了。”
苏其墨嘴角一丝冰凉笑意,反问,“晚了吗?”
慕容轩正色点头,似乎叹息,“那丫头和那个人之间这么多年的默契与信任,旁人是体会不到其中一二的我知王爷也一腔赤诚,更不在意你与她之间身份鸿沟,但是以你如今对她的了解,还有她对你的态度,只怕你离得还很远啊”
苏其墨眉眼利利,静静听他说完这些,半晌,问,“所以慕容兄今日突然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不可追逐之情感,何不早早断绝。”慕容轩将折扇敲在手心,“否则误己误人,得不偿失。王爷如今是深孚众望之人,只怕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行事百无禁忌了吧?”
“这些话,本王已经听得够多了。”苏其墨冷冷一笑,言辞间也字句锋利,“原以为慕容兄洒脱不羁之人,却原来也会为这些世俗规矩而牵绊——本王想要什么样的感情,只问本心,其他任何,皆为云烟。”
“是吗?”慕容轩淡淡一笑,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摩挲着手里精巧折扇,沉吟了半晌,终究还是问出了最后那一句话,“那如果王爷要追逐的这份感情,阻挡了王爷追逐高位的路,以至于最后,甚至阻碍了王爷去实现那个毕生心愿呢?”
苏其墨霍然抬头。
如果说前面几句话,他眼里都只是隐隐几分薄怒,慕容轩这句话一出口,他眼里的火焰好似瞬间就能迸发出来,将慕容轩烧个干净。
他盯着面前这个一向无所畏惧的中容皇商,一字一句,“你说什么?”
“我只是做个假设而已,王爷不必如此当真。”明明知道他已经在暴怒的边缘,慕容轩却神色不变,嘴角噙着一丝莫测而深邃的笑意,缓缓说下去,“但王爷心里也应该清楚,要追逐她,就必须放弃追逐那个至尊之位。那就容在下再多问一句,在王爷心里,是这个吸引了你的江湖女子重要,还是,”他语气一顿,虽然仍是在笑,眼神却已一分分犀利起来,语调轻缓,却如一把利刃,“豫琛王重要?”
“嚓”的一声,苏其墨右手一翻。烛台尖尖,毫无滞阻和犹豫的,向慕容轩迎面刺来。苏其墨盛怒之下,动作快到疾如闪电,慕容轩甚至只来得及抬手挡那么一下,就被一招刺进了右臂。
血流如注,顺着烛台,一滴滴濡湿了桌面。
然而慕容轩没有痛呼,哪怕其实他最是怕痛,但是这一刻他没有躲过去的这个事实,无声的揭穿了某一件事,让他连痛呼都忍住了。
他一直淡然闲散的脸色,在这一刻终于大变。
而对面,猝不及防间动手的苏其墨,看一眼手里烛台,似乎有点不敢置信,再看一眼慕容轩。
他动手虽然突然,去拿烛台时也是靠的内力直接震碎了上面插的蜡烛,但是哪怕只是这一瞬间的滞阻,在他的认知里,也足够慕容轩躲过,甚至是还手。
当日在白瞿城琴铃阁里,那最后一招对招的机变与惊险还历历在目,那个人的武功是如此出神入化,以至于在盛怒之下全力出手的他,都无法占尽上风。
可是今日
苏其墨缓缓松手,歪头一笑,那笑容却冰冷无温度。他一字一句,似乎在确定眼前所看到的事实,“你,躲不过?”
慕容轩静默无声,拔出来刺入右手小臂的烛台,捂着伤口,站起身来,退了一步。
糟了,话说的太狠,逼得这家伙出手,反倒出了大差错。
徐穆啊徐穆,我这次真不是故意的啊
苏其墨看他抱着手臂退开,又静默了一瞬,忽然一声冷笑。
下一刻慕容轩就感到面前劲风突至,虽然他自恃轻功还不错,可是在早有准备又全力出手的苏其墨手下,却毫无逃脱的可能——
“嘭”的一声,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苏其墨拳风凌厉,从他鬓角颧骨擦过,打得他立足不稳,差点就倒在了地上。然而他在抬手捂脸的那一刻,却忽然感觉后背一凉,霍然抬眼,去看对面的人。
因为他突然明白了这一拳的目的。
“不是人皮面具。”果然,苏其墨活动着右手关节,神色锋利,“如果这时候你跟我说你是慕容朗,说不定我还能相信几分。”
慕容轩左手捂着右手伤口,右手捂着脸上伤痕,咬牙站直了身,原本严正的神色,在听到苏其墨说出这样一句话以后,却忽然又笑了起来。
他说,“没有什么慕容朗,我就是慕容轩。”
“好,好,好!”苏其墨一连说了三个“好”,一声比一声高扬,一声比一声冷厉,“可笑我苏其墨,居然被你们几个,骗的团团转!”
难怪难怪明明身为商人的人,却有那么好的功夫;难怪那一日在琴铃阁,魅影拼着自己无法脱身的风险,也要来解他的围;难怪他不顾自己受巫术反噬,也要救魅影的命;难怪那一日魅影不顾自己重伤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他的伤势——难怪!
这一刻,慕容轩清清楚楚看到了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杀气,也知道只是这短短的一刻,素来心思敏捷的敬怀王,终于明白了某件一直以来没有想过的事。
他一直要见的那个人,其实早就跟他有了交集。
慕容轩沉默着,看着苏其墨脸上神色从惊疑到恍悟再到暴怒,知道这人已经完全动了真怒,在这种时刻哪怕直接动手杀了他也不是不可能,当下捂着伤口再退一步,嘴里道,“王爷,中容和聂阳战事刚了,您若想要在此地杀了我,怕要三思而后行。”
这一瞬间苏其墨眼神凝定,如针如钉,落在他身上,怒极反笑,“慕容兄说笑了,本王岂是那种只顾逞一时之狠的人?”说罢不再看慕容轩,厉声去喊守在门外的副官,“池梭!”
池梭在门外恭谨应,“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