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刺-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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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见徐穆这种表情,高寒真是好奇了,凑过去,“老大?”
徐穆理了理纷杂思绪,吩咐,“高寒,你带水映堂去一趟临水。”
高寒应了,一边起身一边问,“嗯,去干吗?”
徐穆道,“杀宋青芷。”
“啊?”高寒呆在了原地。
“不必来真的,宋迟能看出来。”徐穆沉吟道,“来的人有点麻烦,不能让他们这么快见面,你去一趟,把他们尽快逼走。”
“来的谁?宋迟认识?”高寒追问了一句,“他若问我,我怎么交代?”
“化成灰也认得的。”徐穆撑着额角,冷笑了一声,“药王谷谷主,宋青阳。”
第69章 再见()
“阿福!你给我过来!”
回荡在客栈外官道上的,是宋青芷气急败坏的怒吼。小管家阿福一看她站的那个位置,顿时便知道了她生气的缘由,可怜兮兮地被她喊过去,大气都不敢出,“小姐?怎么了?”
果然,宋青芷转回身来,手指着路边一处树干,怒气冲冲,“这是什么?!”
她手指落处,是靠近树干底部一个小小的符号,虽然看起来很不起眼,一般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她作为宋氏嫡系,怎么可能会不认识自己家惯用的记号?
宋青芷这几日接连碰壁,本来心情就不怎么明朗,今日好不容易在夜夙那里有点松动,想着来外面透一口气,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这个符号,当下便气不打一处来,“你在给谁引路?”
阿福往后缩了缩,知道自家小姐是真生气了,也不敢大声回话,“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留什么记号?”宋青芷气急,道,“你是真想找打啊?”
“小姐息怒!”阿福哪里敢多话,举着手讨饶,“我只留了记号沿途引人过来,至于谷主会派谁来,小的是真不知道啊”
宋青芷懒得跟他再废话,拂袖转身就往楼上走,“你别再跟着我!不然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行踪暴露,不管来的是谁,这里都不能再住了。她这次本来就是掐着中秋节之前回的家,哪知道回了没几天居然又偷偷溜了出来,哥哥一定生气了,也一定会派人过来把她带回去。
她绝对不要在这时候回去!
那一日,在知道他随阿吉去了贫民村的时候,她随即就要跟过去,却不料半路被人截住,那人什么话也不说,只留给她一封信。
信上更没什么废话,只寥寥一行字,一句话,“半月之期已到,已误数天,速回总部,自行领罚。”
她当时还一头雾水,送信那人却先一步开了口,“宋姑娘,鬼影为送你归程已两次忤逆夜夙主人命令,此次回去必受重罚,这封信,就是夜夙之主要传给他的。”
她当下便明白过来。等到到了贫民村,看到后来那一批突然出现的人的时候,她也终于看清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是真的耽搁了太多时间,再不回去,等待他的是怎样的惩罚?
她不敢细想,那一日回到客栈,终于下了决心,先他一步说出了分离的话。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对他了解也日渐加深,知道他心性高傲,如果是她先开口,他一定不会多留。
果然,等把告别的话说完,再一回头,他已消失在视野里。
那之后,她回到了药王谷。谷中一切照旧,她按时回到了家,哥哥嫂嫂也很高兴,还是按照以前的惯例,早就准备好了她最爱的酒水饭菜,为她接风洗尘。
可是那时候的她,却早就没有了胃口。这些日子,她每每想起来那封信上的话,又担心他回了夜夙以后会不会受很大的罪,总是提着一颗心,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
她心底有一团疑问,随着与他愈加了解,这疑问就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藏不住。仿佛一棵急着发芽的小树,拼尽了全力也要顶开那个压在上方的巨石,势必要得见天日。
这样浑浑噩噩混了几日,终于有一日,她坐不住了。
一刻也等不了了。
她趁着一天深夜,避开了谷中守卫,偷偷从后山溜走。没想到没惊动别人,却还是惊动了她自己院里随侍的小管家阿福,这个阿福也真是,一路亦步亦趋在后面追着,劝她回去也就罢了,居然还留了记号给谷里的人!
不管这次来的是谁,一定得了哥哥的死令,只怕就算是绑,也要把她绑回去的。药王谷如今与黑道各方泾渭分明,如果再让哥哥知道她是为了一个黑道杀手这么乱来,只怕就更加不好收场了。
可是她要做的事还没做,要问的问题还没问,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去!
她一路这么嘀咕着,急匆匆上了客栈二楼,准备收拾行李,先换一家容身之所再做打算。毕竟夜夙势大,只要有心与她见面,不会找不到她的。
然而刚上楼,一进走廊,就看到自己房间门口,有人正抱臂背靠着紧闭的房门,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宋青芷看到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却像一早就听到了她急匆匆的脚步声,闻声抬头往这边看过来,目光沉淀,若有若无地微微一笑。
是他。
多日不见,他好像瘦了不少,原本合衬出尘的白衣长袍居然有些大了,衣角飘摇,腰身瘦削,更显颀长。
她站定在原地,咬了咬嘴唇,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心酸之意,霎时间涌上来,几乎在这对视的一瞬间就微微红了眼眶。
“你”她咬着唇角,话说得断断续续,还带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你总算肯来见我了。”
他直起身来,往她这边走过来,似乎在考虑什么,走了两步才开口回她的话,“让你等久了,对不”
他话未说完,就见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脚步一动,“噔噔噔”几步跑过来,像是要扑过来抱他,最终却还是停在了他面前一步远外,只伸手来一拉他的衣袖,凑近来细细看他,“你还好吗?”
半月前分别时以为再不会相见的人,此刻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带着久不见面的期盼与犹豫,小心翼翼地问出担心的话语。
她好像瘦了,脸又小了一圈,衬得眼睛越发大,这么将他一望,更是少女的楚楚动人。
她拉着他衣袖的手用力很紧,衣袖收紧,扣住了他手腕伤处,传来一阵拉扯的疼痛。他不动声色,微微一撤手,语气轻柔,“我没事。”
“你让我看看。”她这次却不信他了,知道他基本上不会承认,索性趁他把手从她手里拉出去之前,就一把掀开了他衣袖——宋迟下意识便要躲,却没躲过。
这一掀,她就傻了眼。
原本只是想给他诊个脉,然而此时衣袖掀开,能看到手腕上一圈明显的伤痕,色泽紫红,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肌肤,虽然看起来已经上过了几次药,但伤痕仍在,可见当时伤口之深。她是大夫,自幼见惯了各种伤口,自然认得这是被沉重粗粝的铁镣绑缚反复摩擦所致。
“”她愣住了,怔怔握着他一只手,却久久都无法言语。
宋迟微微低头,沉默着,把手抽出来。她这次却没拦,也没闹着要去看他另一只手,因为知道肯定也是一样的。
“青芷。”她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宋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唤了一声,“我没事”
“阿福!”她却不听他的话,猛地回头去唤,“把我的药箱拿上来!”
他稍稍一愣,还没问她想干什么,她已经抬手,用力将他往房中推,一边推一边说,“还有哪里有伤,趁早都告诉我,不然等一会儿我自己发现了,你就死定了!”
饶是镇静如他,此时都难免有些愕然,就这么愣愣地被她推进房去,又被她一把按到椅子上坐好,还没开口,她二话不说,已经俯身来解他外衫,竟是摆明了一副要仔细检查的架势——
“青芷?”宋迟手一翻一挡,就要把她手推开,还没说什么,就听到房门口管家阿福小心翼翼的犹豫劝阻,“小姐,男女授受不亲”
“少废话!”宋青芷头也不回,呵斥道,“我是大夫,大夫治病分男女吗?药箱留下,你去门外守着!”
阿福哪里敢说不,委委屈屈地把药箱摆过来,自己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把门带上。
宋迟却彻底回过神来了,手下一转,按住她一只手,摇头,“不用。”
她倒也不挣扎,由着他按住自己解他衣服的手,只抬头,挑眉道,“好啊,你不让我治,我就去城中大街上骂你们少主,说他冷酷不近人情,连心腹属下都能下重手罚,一直骂到他出来为止,我再指着他鼻子骂——反正你们夜夙耳目遍布全城,这话总能传到他耳朵里去的,是不是?”
宋迟眼神定了一定,带着无奈的苦笑,半晌,没奈何松手,“你别乱来。”
“你配合,我就不乱来咯。”见他退步,宋青芷得意一笑,手下迅速解开了他的外衫,隔着里面薄薄一层内衫,她手下动作停了一刻,却没说话,只咬了咬唇角,一咬牙,把内衫也解了——
胸膛,手臂,背上,满满都是纵横交错的鞭痕。虽然已经上过几次药,有些伤口已经结了痂,但仍然能看出来皮肉外翻,偶尔几道更深一点的,还能隐隐看出被倒刺扎过的痕迹。
她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带着钩刺的特质长鞭才能打出来的伤口。这种鞭子上身,鞭上的倒刺钩入血肉,用力越大,鞭痕越深,带出来的皮肉就越多,是比普通鞭刑疼上十倍的刑罚。
她腮帮子咬得紧紧,几乎是硬生生憋住了要骂人的冲动,转身去翻药箱。他本来微微垂着目光,这时感觉到她的沉默,抬眼来看她,道,“不用浪费新药了,已经上过药,不会再恶化,再养几日就长好了。”
她一言不发地翻药箱,翻来翻去,确实也没翻到能让伤口更加快速愈合的药,她这次出来的匆忙,很多药物都没带,况且以他的医术,也确实没有再进一步的余地了。
可是越翻不到,她心头那一股无名火就烧的越旺,只觉得自己牵累了他,到头来还什么都做不了,既挫败又懊恼,真真是窝火。
她翻着翻着就不翻了,猛地顿住了动作。
宋迟有些狐疑,刚想凑过去看她在干什么,还未动,她就转回身来,语气已经控制得很好,手却已经向他脸颊边探过来卸他的面具,一边说,“脸上呢?脸上有没有伤?让我看看?”
这一下,宋迟几乎是本能般地一抬手,准确又不容置疑地,抓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腕。
她沉默着,就手一挣扎。然而这次他却丝毫不让,抓着她的手用了几分力,牢牢扣住她的手腕,望进她的眼底,“没有伤,不用看。”
她又挣了一下,他仍不放。
她抬头来与他对视,眼神倔强,而他眼里虽没有怒气,却也是不容商榷的拒绝。
二人互不相让,原本几分暧昧几分温暖的气氛,在这一刻忽然冰冻下去。
半晌,不知最后怎么想通了,先退步的居然是宋青芷。她叹了口气,“好吧,不看了。”便要缩手。
宋迟再度看了她一眼,松了手。
宋青芷唇角紧抿,又低头去看,似乎想再仔细检查一下他的伤势,这一次离得近了,便看到除了那些新添的鞭伤,他身上还有很多旧的伤疤,最厉害的两道似乎是利器造成的贯穿伤,一道在腰际,一道直透胸臆,几乎是擦着心脏而过——
这么严重的伤,换作常人早就一命呜呼了,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有些失神,下意识伸手,去轻轻触碰靠近心口的那一道。然而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这一凑近一挣扎,整个人几乎已经伏到了他身上,另一只手为了与他的力气相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比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衣衫半解地坐在椅子上,微微抬头,无比坦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俏丽容颜。
宋青芷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猛地站直了身,退了一步,先前还理直气壮,这时却局促地转过了身,手忙脚乱地收拾药箱,道,“那就不上药了,你你把衣服”
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仍然背对着他,不肯转过身来。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反倒一开始拒绝的人这一刻却饶有兴致,宋迟自己把衣服穿上系好了,这才开口,“检查完了?”
“你”她猛地转过身来,想要反驳,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说什么,脸上红晕未褪,瞪了他一眼,索性也豁出去了,没好气,“看完了,怎样!”
他又笑了一声,眼神却越来越温和,摇头道,“没怎样,看就看了吧。”
她收拾好了药箱,坐到他对面,这才想起来问,“你肯过来见我,是准备接我那单生意了?”
他唇角笑意未减,眼底笑意却瞬间消失了,也没表现出来,只从袖间摸出那张纸,摊平摆到她面前,“你要找他?”
“是。”她随他手势去看,看着纸上那个名字,“他是我药王谷宋家嫡系传人,十年前失踪,至今生死未卜。”
“既然是同门,为什么过了十年,才想起来要找?”
“不是的。”她也没了笑容,只轻轻一摇头,“我一直在找他明里暗里,四处游历,希望哪怕找到一丁点线索,我都满足。可是这么多年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如果不是这次遇见你,我可能还想不起来,要找你们夜夙解决这件事。”
“时间太久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还活着,他会自己回去找你们?”他微微偏转了目光,不再看那张纸,“既然他没有,那就有很大可能,他已经死了。”
“他没有。”这一次宋青芷答的斩钉截铁,“不管怎样,我一直相信他还活着,而且,我也一定会找到他。”
“他是你什么人?”他问,“据我所知,你们宋家嫡系,只有令兄和你,不是吗?”
“其实不是的”她神色黯然,摇头,“除了我和哥哥,还有嫂嫂和他,都是当年被我爹一手教出来的。他们虽然只是徒弟之名,但是确确实实继承了宋家医术,是药王谷嫡系传人,但十年前那场灾劫过后,就只剩我们三个人了”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等了很久,才等到她继续说下去。她看着他,眼神里是满满的恳求和诚意,“我知道你的追踪术冠绝天下,夜夙势力又遍布各国,如果你们肯帮我找他,一定会有结果的他对我很重要,请你帮帮我。”
他面具后的眼神先落在她脸上,最后又重新落在那张写着名字的纸上,晦暗不明。他看着那两个字,似乎是在确认,又似乎只是下意识地喃喃,“宋迟”念了一遍,笑了一声,再念一遍,“宋迟?”
念完了,他叹了口气,转过了眼神,目光落在窗外晴空之上,眼神辽远,语气却似漫不经心,“青芷,十年前那场大火以后,你醒过来那一瞬,想到的是谁?而第一眼,看到的又是谁?”
“醒过来第一眼?自然是我哥”她顿住了。
像是在这一瞬间被人点住了穴道,宋青芷怔怔顿在了那里,那剩下的回答停在喉咙里,完全发不出来。她艰难地一寸寸转过目光来盯住他,语不成句,“你你怎么知道”
“是,我知道。”他笑了笑,眼神却是苍白的,“我知道十年前药王谷因何遭劫,也知道那场大火是如何烧起来,你们几个又是如何从火中逃脱的我还知道,你找的那个人,也确实没有死。”
“啪”的一声,宋青芷连退数步,手里慌乱间,碰倒了桌案上的药箱,箱子翻倒,跌落在地上,里面瓶瓶罐罐的药材,零零散散,撒落一地。
他慢慢俯身,去捡起一瓶滚到他脚下的药,顶开了瓶塞,送到鼻间一嗅,笑了,“朱玉丹。”
“你你”宋青芷脸色雪白,像是完全不敢相信,然而听到他如此熟稔地报出了药王谷秘传的药名,下意识再退一步,却摇头,“不可能你”
“为什么不可能?”他还是笑,好像不以为意,“明明早在白瞿城,你见到我开给太傅的那个药方时,就已经怀疑了,不是吗?你一开始接近我,不就是为了求证,我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吗?”
“不可能”她还是摇头,“你跟他的性格举动,行事作风,都完全不一样!”
“十年了,青芷。”他唇角有颓绝苍白的笑意,叫着这个恍如隔世一般的名字,语气低沉如同喟叹,“人是会变的。更何况,经历了那样的生死、又做了十年的杀手以后,你觉得我还能像十年前一样毫无城府和心防吗?”
宋青芷沉默了。
眼前这个人,一身白衣磊落,行事宽和中自有决断,待人温和,却也有雷霆手段。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与记忆中那个人的身影完全不同。
那个人,应该爽朗爱笑,不羁而放纵,像是九天之上永不坠落的灿烈之阳,而不是像这个人一样,终日银箔覆面,如同深夜里的清冷月光。
银箔覆面对面具
这一刻她霍然抬头,“你把面具摘了,让我看看你的脸!”
“如果你信我,我会一件一件事情地向你证明。”然而他缓缓站起身来,立在原地,看着对面几步远外的女孩子,摇头,“但是抱歉,我不能摘面具——我的脸十年前就毁了,我不想让你看到那样的我,这是我最后的底线。”说到这里,他自嘲般一笑,“当然,若你不信,那便也罢了。”
说完这句话,他定在原地,久久,看着她脸上仍未散去的怀疑和质问,终究只笑了笑,转身便走。
“你”身后宋青芷似乎想要出声阻止,然而那一句呼唤还未出口,陡然便变成了一声惊呼!
夏日里一线利刃亮光,从他眼角一闪而过。
那一刻宋迟蓦然回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往宋青芷的方向扑了过去!
第70章 疑心()
冰冷刀光从后窗掠进,直扑宋青芷而来。宋青芷在感受到身后突至的劲风时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惊呼,而身前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人在这一刻迅疾回过身来,以一种常人难以匹及的速度和姿势,将她一把拉到了身后,同时身形微转,脚尖迅速上踢!
他一脚踢到了刀背上,力道充沛,握刀的人手劲不足,刀锋被他一脚踢歪,直接砍向了另外一侧。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