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芳年-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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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踏青()
一时屋内只剩周秦与海棠二人,她忍不住将孟嬷嬷的话想了又想。
前些年赵老夫人倒十分爱出门,不是带了两兄妹出门踏青,便是携周秦去访亲见友。只是近几年,周延之入宫伴读,旬月才休息那么几天,到了家还要忙着课业,免得回了宫要被师傅惩罚。周秦则与何苏玉常常交往,还颇有几个闺中朋友,也自成一个圈子,她带了周秦出去,不过见些亲友,聊些她们老人间的话题,这些东西,周秦都兴致寥寥。
周秦到底是小孩子,免不得面上露出几分,赵老夫人便少带了她出门,后来索性自己也少出去了。
赵老夫人一个人,虽有仆妇,究竟比不得亲人。周秦常年在家,也请了师傅在家中教文识,又有周延之给她教授诗文经义,还常带了丫头去找何苏沉等人外出赏玩,竟也没太多时间陪着。
赵老夫人早些年间一直忙于家中事务,后来接连经逢大变,对钱财事业也淡了,家中产业自有外头掌柜管着,家中也有熟手的仆妇下人打点,一时竟闲了下来,发觉自己派不上什么用场,少不得有几分怅然。
此时又值周延之入宫侍读,周秦学文管事。
护国公府中本就人口简单,周秦从小聪慧,又有孟嬷嬷等人抓着事情,竟一二年间便上了手,从此赵老夫人便撂开手去,左右寻了一道,竟找不到自己的可用之处来。
周秦曾经听说,有那么一些个高位上退下来的重臣元老是贫寒出身,原是常年忙碌,一旦赋了闲且没有寄托,往往容易生些事情出来,便没遇上什么事情,也大多很快便辞世了。就如同一根弹簧,原本紧紧压着,有朝一日突然放开,便容易失了弹性,此时最好缓缓放手,也还给些压力,让弹簧慢慢适应。
所以有人说做官看三代,无论为人处世、资源积累,便是这养身之道,若是官宦子弟,自有老人教他该如何读书、科举、饮食,乃至养身,生老病死,自有循环。
可惜赵老夫人毕竟出身微寒,虽然经历颇多,嘴上也千般道理,落到实处,究竟难为。
她此时倒不必给什么压力,只是少有人陪,以前的那些个老朋友,或有孙儿承欢膝下,或有儿子媳妇缠着,竟找不出几个可以常常有空的,没了大事,也只好每日听曲谈天,打发时日。
周秦便打定主意常去寻了赵老夫人出门,也多抽了空去找她说话。
此是后话。
徽园在京都城的南边,出了外城放马而奔,需要足足两个时辰。
隔日草草吃过早饭便各自上了马车。周秦担心赵老夫人辛苦,便让人吩咐赶车的宁可慢些,也不要颠着了,是以到了那徽园内已是过了午时。
那徽园建于金水河的上游,此处水质甚清,又多有垂柳、松柏、绿竹、香樟等绿树,更植了牡丹芍药、茉莉葵花、木樨秋茶、白梅水仙等四时花木,四季均有盛景,更稀罕的是,园中有一处墙角,种满了人高的素馨花,其香扑鼻,花色可人。
与金水池这类每年定期免费开放的皇家园林不同,徽园地处偏远,是一不知名人物的私人物产,若要进门观看,需得提前送贴,价格不菲不说,每日还限定出入人数,是以在这三月暮春,鲜花盛开之际,园内依旧静雅异常,少有喧哗之声。
徽园当中设有一十一院落,每间院落各有不同,院落当中多植花木,按着季节或开牡丹蔷薇海棠、或开栀子茉莉,或开兰花秋菊,或开木春瑞香等物,房屋构造巧妙,陈设高雅,特候客人来住。
周秦扶着赵老夫人的手进了徽园,早有与仆役确认过众人身份的徽园的管事迎了上来,拱手行礼后,一面介绍徽园布局,一面带她们去往宅院区。
周秦上辈子也管过偌大产业,见过许多主事,见这人仪表堂堂,言语得当,若是放在外边,便是一般铺面的掌柜都未必有他这般人才,在徽园当中却仅仅是一个管事而已。此间共有十一院落,若是每个院落都能配有如此水准的管事,这徽园主人端的称得上实力雄厚。
周秦等人在徽园东面下的车,离宅院区只有盏茶路程,沿途绿草红花,不多时便见到一片房屋。那管事将诸人带到一处院落前,道:“特为老夫人留了玉兰院,此院中正开蔷薇,可坐院中赏玩。”他取了钥匙上前开门,又将钥匙递给孟嬷嬷。
周秦见隔壁有一座两层小楼,红墙黑瓦,檐牙高啄,又有几树桂花高出围墙,问道:“那是什么院子?”
管事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那是木樨楼,里头种了金银二桂,八九月间住了,桂香满楼,不若给姑娘留了,等中秋再来住。”
周秦看了看赵老夫人,见她并不拒绝,便点了点头,道:“等到了秋日,再与你定时间。”
一时进了院子,进门便是扑鼻的异香,果然面前是一条小径,两侧多栽种四季蔷薇,此时正开着七八种颜色的花朵,或重瓣,或单瓣,挂得满枝都是。沿途蜿蜒前行,又有几小池未开的荷花舒展着大片的叶子。院子并不很大,但犬牙交错,蔷薇遍地,又有假山、流水、小池,还间夹着几处石凳石桌,确实让人心情舒畅。
往里走便见到一座三进的房屋,早有院落中原有的七八名仆人在里等候,见客人来了,捧了热水热茶上前伺候。
孟嬷嬷等人前去接应,赵老夫人与周秦择了屋子,分别进房洗漱。
周秦整理完毕,便见芳草笑容满面地走进来,道,“姑娘,后头有个大院子,开的都是月月红,老夫人说咱们午间去后院摆了桌子吃饭。”又跃跃欲试道:“不如先让海棠跟着您过去,我出去摸摸这徽园的大园子什么情况。”
周秦身边的两个大丫头,海棠十四岁,性子沉稳,芳草却只有十二,个性活泼,两人俱有自己的性格。
周秦莞尔一笑,“先垫点东西再去。”
芳草得她应承,哪里还忍得,嘴上应着,人却早已出了门。海棠在旁边笑骂,“这蹄子,越发管不住了。”又出门叫了一声,“别跑,瞧瞧哪里好放风筝。”
芳草远远应了,也不知道听没听清。
第二十五章 隔壁()
猫了一冬才得出门放风,更兼这处风景上佳,就连带出来的仆妇们脸上都挂着笑,让人瞧着不由得跟着高兴几分。
周秦换了一身轻便衣衫去找赵老夫人,一进门,见赵老夫人穿了一身秋香色的双扣排边褙子,头上梳得整整齐齐,只插上一根碧玉簪子,脚下是一双轻便的云纹软鞋,看着气色都比在家中好了两三分。
又听珊瑚在一旁奉承,“老夫人这回可比我更年轻啦,若是出门,怕得有人在旁喊您一句小娘子。”
赵老夫人抿了嘴笑,“又乱说话,小心我把你一阵好打。”
周秦便上前挽了赵老夫人的胳膊,“我倒觉得珊瑚姐姐没乱说,祖母今日正正年轻。”
赵老夫人不自觉地摸了摸头发,笑骂道:“往日白疼你了。”
两人一路说笑着去了后院。
后院却又是另一番风景,平地开阔,种满了大片大片的蔷薇花,红粉白黄橙间夹在一起,诸色间又有深浅之分,其中设了几条小径,专供人入内赏玩,另摆了了两张石桌,十来个石凳,上面偶然掉有几片落花。
周秦深吸一口气,只觉清香扑鼻,却不浓腻。
周秦先给赵老夫人择了一张石凳,让人垫了垫子,两人坐了。孟嬷嬷过来道:“老夫人与姑娘中午想用些什么,这院子管事的说,徽园中有请来的八仙楼厨子,最善做面食。”
赵老夫人便道:“我吃面条,宪姑想吃什么?”
周秦笑了笑,“我也吃面条吧,你让他捡了拿手的做。”她想了想,又道,“不要吃虾。”
此时正是河虾肥美的季节,八仙楼最最出名的一道菜便是龙井虾仁,赵老夫人却每次吃虾都要腹泻,是以她提前嘱咐了一句。
赵老夫人皱了皱眉,道:“难得出来,便点一回虾吧。”
正要吩咐小丫头去点菜的孟嬷嬷停了下来,看着周秦。
周秦抿嘴笑看着赵老夫人,不一会,赵老夫人便轻咳一声,“我又不吃。”
“我也不吃。”周秦笑盈盈地道。
小丫头便领了命去了。
周秦越发觉得老小老小,这个词十分有道理。如今祖母年寿已高,须多看护些,不要放任她随意自专才是。
周秦见左手边上有几丛浅粉的重瓣蔷薇,让海棠去撷了几枝下来,不多时装在托盘里呈了上来。她取了朵开得正盛的,亲自插到了赵老夫人鬓间,又自己拿了朵半开的在手中玩。
珊瑚将小丫头端过来的茶水递了上来,边帮着摆小食边道:“我方才瞧着远远的有人放风筝,只是没一会就掉下去了。”
周秦忙道:“我的风筝还在箱子里。”忙叫了海棠去翻箱子,又对赵老夫人道:“我跟哥哥早些日子各画了一个,等拿来了祖母瞧瞧哪只是我画的。”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远处有一阵笛声传来,悠扬婉约,一曲罢,又响起了筝声。
赵老夫人侧耳听了一阵,便对孟嬷嬷道:“这徽园中也养了伶人吗?问问有没有得空的,晚上请了来吹吹笛子,咱们夜间赏花,也伴个曲儿。”
“您若想听,我们等哥哥休沐了找了伶人来吹?”周秦凑趣道。
赵老夫人哼了一声,“等他?见天就晓得拿话来哄我。”说完这一句,不自觉地也笑了。
护国公府孙辈只有周秦兄妹二人。周延之是嫡长孙,护国公府自有一套男子的教养方法,从不骄纵,也不惯着,反而是周秦,三代中就她一个女儿,家中多有宠爱。
赵老夫人年轻时候对孙子孙女疼爱异常,后来丈夫及长子一同遭难,次子又远在他方,只好自己板起脸来管教孙子。可当着人前她诸多苛责,私下对这孙子却是再满意不过。如今她在孙女面前抱怨孙子,话未落音,连她自己都不信了。
两人伴着那筝声赏了赏花,孟嬷嬷回来禀话。
“杨翰林家女眷住了木樨楼,倒是没请乐伶,管事的说楼里头配有几件前朝乐器,想是哪位姑娘瞧见了,取来玩笑的。”
周秦便朝木樨楼瞧去,果然见二楼中窗棂已开,偶能见到楼内一两副字画,几根吊着的笔。
孟嬷嬷斟酌着道:“虽是认识,倒也不太熟,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赵老夫人皱了皱眉,“遇上再说吧。”
周秦不做声。
杨翰林家有一子二女,小女儿是伶人所出,养在了小妾身边,大女儿杨妙芳是嫡长女,自小在京城官宦女眷中便有才名,据说她琴画皆通,是个拔尖的才女。
周秦倒是同她们两姐妹见过几次面,只略略谈过几句场面话,也不熟,只记得有次某位贵女生日,她送上了一副自绘的《醉眠海棠图》,画上少女画得惟妙惟肖,端的就是那位贵女的相貌。想来此次弹琴的便是这位杨妙芳杨姑娘了。
一时丫头端了才做好的菜品上来,一道道排开,孟嬷嬷上前分了。
周秦先看了眼前的面,面拉得细细的,上头盖了两三片纹理清晰的金华火腿,又有新鲜的笋丝白生生地堆在火腿旁,衬在金黄色的鸡汤中,热气一熏,香味扑鼻,惹得人食欲大开。她拿筷子撩了,发现脸大的瓷碗碗口大,碗底却又小又浅,只几口便吃完了。
孟嬷嬷便上前给她添面。
桌上摆了十几样送面条的小菜,周秦捡了那翠绿的菘菜拌进汤里,一碟吃了有一多半。
这一顿饭吃了有小半个时辰,赵老夫人有着风景下饭,连佐餐的小腌雀儿都吃了两只,还让周秦也吃。
饭毕,着人赏了那掌厨的,又请他晚上还捡了拿手的做来。
赵老夫人才吃了午饭,便有些倦意,略坐了坐便要回午睡。周秦却困意已过,正想回房找点事情打发时间,芳草却回来了,一进门先行了礼,便将那徽园情况大说特说,满脸跃跃欲试,“园子又大,人又少,清净得很,到处都是花,还有一块大草坪子,草也矮,虫也少,最合适放风筝不过了。”
周秦叫她说得起了心去看看场,好下午与赵老夫人一同去放风筝。
第二十六章 偶遇()
徽园极大,才入园时管事的说这地方若是粗粗走,也要两三天才能走完,若是慢慢赏玩,怕不得需要一年,毕竟风景四时不同。
周秦带着海棠芳草并两个小丫头出门,一路上繁花似锦,绿草如茵,便是那绿树也多发新叶。徽园建了已有四五十年,小桥流水、回廊拱门,乍一看竟有几分江南味道。
芳草在前面带着路,她辨了方向,比着周围的景致一一介绍地方,又说了来历,种种桩桩,或有文人的对联,或有雅士起的池子名字,说得竟有模有样的,又道:“我问过了,这条是小路,最省时间,咱们从这里过去,不到两刻钟便可到那翡翠池,翡翠池旁就是那片草坪子。”
越往前走天色越暗,偏这一片都是高木林子,常青的叶子挡在头顶,叫人分不清是它拦住了光,还是真的天黑。等出了林子,果然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出来得急,天又亮,因而一把油伞都没带,海棠几人翻了一通,也只好拿了件遮阳的浅绿色细纱罩子给周秦笼了头,不一会,雨倾盆而下,竟似瓢泼一般。
海棠几个叫这雨水一浇,个个落汤鸡似的,周秦头上罩了细纱,那纱质细密,透不下雨来,衣衫却也跟着尽湿了,瞧着不远处有座亭子,忙叫了丫头一起去亭子那避雨。
才走到一半,却见拐角处迎面冒雨走来一个二十左右的高大男子,他面沉如水,只眼睛往这边一扫,竟把两个小丫头吓得停了脚步。周秦侧到一旁给他腾了路,那男子与她擦身而过,近看了,倒觉得他五官硬朗,瞳如点墨,衣着虽不华贵,做工却是极精细,雨水一浸,更显得那锦袍上的云纹图案精致。
这男子全身尽湿,周身弥漫着一股戾气,他只略扫过周秦几人一眼,冷冷的眼神带着杀气,看得人皮肤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两方正要错开,忽听假山后头传来错杂的脚步声,又有人喊道:“世子!”
与新来的众人打了个照面,周秦不禁“咦”了一声。
假山后头先转出来两名护卫,又来了两名小厮,最后又来了名气喘吁吁的老仆。
那两名护卫本待越过几人往前追,一见到周秦反而停住了,立在那里,面露凛然之色。
是在金水河边“五钱花圃”里头那两名劲装男子,其中一名还被周秦纠缠出来好几处错误,最终还是那花圃内的老者解了围才走掉。
当日他们看起来便是普通的绿林好汉,此时只不过换了一身衣衫,气质却为之一变。又因才出了假山,并不妨此间有人,其所有反应皆出自然,下意识站立行走间竟颇有军营之范。
两人站住了,老仆却没管他们,而是边跑边喊,“世子爷,这雨大,先回亭子歇一歇吧,老奴这把身子骨可是禁不起折腾了!”
周秦本以为那男子会不理会,谁知道他竟站住了,转头看了这边一眼,吩咐道:“送你们陶叔回亭子歇着。”语毕,自顾自往前走了。
那老仆待要再追,却被两名护卫一人一只手臂搀了,一人说:“陶叔,便别为难我们了,世子让您回亭子,您这跟上去了没事,我们可遭了秧。”一人说:“反正人也见了,您这事情也完了,就世子那脸,若是真的发起火来,才是您差事办砸了。”
那老仆甩了两下甩不掉,便只好被两人架着,无奈道:“放我下来,我不去追,我去那边廊子下头躲雨!”
两人便架着他往另一头的回廊而去,小厮则早跟着主人去了。
只停了这一会儿,周秦感觉身上阵阵发凉,想来是雨水浸的,忙往亭子走去。
这亭子名叫沧浪亭,入口处挂了一副联子,联曰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遥山皆有情。亭子建得并不宽大,四周设有回廊条凳,中间还有一张大圆石桌,几只石凳。
里头却不是空的,有一名少女面向亭口,坐在石凳上正伏桌嘤嘤哭着。少女后头站着一个丫头并一名嬷嬷,那嬷嬷正俯身安慰,手头递了帕子,那少女却并不理会。
那嬷嬷口中道:“姑娘快擦了泪,好好的,何至于此。”
少女并不起来,只一味伏桌哭着。旁边的丫头应道:“姑娘,咱们别理他,是他有眼无珠!”
一时那嬷嬷用眼神剐了丫头一眼,又劝道:“何苦来着,世子是做大事的人,心肝肠子没那些弯弯绕绕,他想是瞧着您在里头,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底不太好,这才走了,不是……”她说到一半,见周秦几人过来,却住了嘴。
这一副尴尬的场景在眼前,让人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眼看雨并没有停的样子,她给海棠使了个眼色。
海棠上前福了福,问道:“不知此地方不方便我们姑娘借个地方避雨?”
少女听得外人的声音,忙转过身试了泪,又有丫头上前替她打点。倒是那嬷嬷答道:“太客气了,本不是我们的亭子,雨这么大,快进来躲躲罢。”
周秦便进了亭子,只见石桌上摆了一扇瑶琴,又用白鹤仰天的香炉子点了香,烟气氤氲,合于从上,闻着似檀似麝,却是合王香铺才出的沈脑香。周秦不爱用熏香,觉得那味道让人不舒服,是以府中只采买了些许预备给赵老夫人用,她记得这沈脑香三两银子只得指甲盖大的一片,便回头去看那瑶琴,瞧着那琴柄上刻了一弯云纹,便知是制琴大师王义府的手笔。
正揣测间,那少女已经整顿完毕,转过头来。
原来是杨翰林家的嫡出大姑娘杨妙芳,她一张鹅蛋脸,五官秀丽,瞧着有七八分的容貌,因为妆容补得仓促,一双眼睛还略带些红肿。
周秦忙上前与她见了礼,两人寒暄一阵,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含糊着混了过去。
此刻间两人一方觉得丢脸,另一方觉得尴尬,聊了些天气景致,都没兴致再说下去。只见这雨渐次变小,怕要再等些时间才停得下来,这般干坐着也着实局促,周秦于是挑了个不出错的话题,“我瞧着这是义府大师做的琴吧?听说他这几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