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芳年-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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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夫人一听,想了想,于是道:“到底是客,又是第一回出门,你陪顾表姐去吧,我就不去了。”吩咐周秦不要乱跑,注意安全云云,念叨了许久。
周秦笑道:“过几天才去呢,不着急。”
赵老夫人这才罢休,又对周秦道:“听说前两日承恩公不知怎的突然惊了马,你帮延之备点礼,我改日让他送过去。”
周秦应下了,却不由得有些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惊马?”
“听说是行至闹市间出的事,好在他身边护卫众多,把马给制住了,最后只折了胳膊,还有些擦伤,没什么大碍。”赵老夫人道,“你们出去也小心些,多带几个伺候的。”
周秦点了点头。
从前护国公府与承恩公府来没什么交情,遇上这种,送个礼也就算了。可如今经过广南战事,田储又还在与周严搭手,于情于理,周延之都要亲自去探视一下。
过了两天,周延之从承恩公府回来,一家人吃完晚饭,聊起了田炳的伤势。
“不是很严重,听说是刚好行至浚仪桥街的时候,有人斗殴滋事,承恩公一时没注意,这才惊了马。”周延之道,“我今日还遇上宫中内侍来赐药了。”
赵老夫人笑道:“圣人就这一个弟弟,若不是不方便,恐怕自己都要跑出来看看。”
田太后确实是不方便。虽然担心弟弟的身体,可最近,她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去管。
慈明宫中,田太后手中捧着前线发回来的战报,桌上摆着京都府尹呈上来的急件,心中却想着不相干的事情。
宫中死了一个才人。
今天能无声无息地烧掉一个明华殿,安知明天慈明宫会不会毫无征兆地走水。不把背后的主谋给揪出来,她寝食难安。
内侍查来查去,除了查到明华殿走水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没什么进展了。所有那日在明华殿当差的人,不是有不在场的理由,就是已经死了。倒是宫中有了风言风语,说那天晚上有人见到过尚荣殿的宫女去明华殿。
尚荣殿是杨妙芳的居所。
田太后绝不相信杨妙芳一个翰林之女,在入宫仅仅几个月的情况下,能有办法做到这样的事情。
越是把事情料理得这么干净,越是说明了对方对宫中是多么了解。
这种阴私的行事手法,让她忍不住怀疑起一个人。
田太后把王文义叫了过来,吩咐道:“让人去看看安宁最近在做什么。”
交代完这件事,她拿起了护国公发回来的交趾战报。
周严带着八万大军,一路收复各州县,又间道直抵富良江。
交趾列战船四百余艘,阻拦于江面之上,两军正在对垒当中。
仗打到如今,有周严领兵,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麻烦的是等到周严班师回朝,该怎么安排他的奖赏。
北地是肯定不能再让他回去了,更不能让他留在广南。经过这一次,田太后算是看明白了,周严这种将帅,用兵出神入化,身上又没有什么污点,若是给他经年累月地待在一个地方经营,过上十几二十年,又是一个土皇帝。
是把他调回京城跟褚禛打擂台,还是让他去西边盯着那群不安分的藩人,田太后还没有想好。
将战报放在一边,她重新拿起了京都府尹递上来的折子。
自上元节至今,京都府抓了三千余起斗殴事件,偷窃更是不计其数,意料之外的是,从几个小偷嘴中,倒是审讯出了许多名交趾的细作。
因事涉机密,京都府尹特上折请发落。
看了这份折子,田太后略有几分吃惊。
怪不得近些日子朝堂之中开始鼓吹起暂停交趾战事,两国停战求和之风。
升龙府危在旦夕,交趾这回居然聪明起来,跑来游说大魏的朝臣。
这些个臣子,看到了真金白银,奇珍异宝,就把邕州被屠的几万子民抛到了脑后,广南死的十数万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数字而已。
田太后顿时恨得咬牙切齿。
身为大魏人,又拿了朝中俸禄,还要吃里扒外,这等人实在是可恶。
想到隐隐站在停战求和一派的褚禛,她心中把周严调回京城的念头,又重了几分。
仔细算算,最多到拖到五月,交趾之战也该告一段落了,届时把周严调回京来,另派人去接替。
还有田储。
原先并不觉得,这回走得久了,田太后才发觉有些事情还是自家侄儿使唤得顺手。如果田储此时在京城,许多棘手之事就可以交由他去办。
第一百九十八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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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义回来得很快,他把魏国公主近些日子的起居一一汇报给了田太后。
表面上看,除了南屏等宫女出入有些频繁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田太后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她思索良久,把石颁诏进了宫。
“上回你呈上来的三名驸马候选,觉得哪一个更合适?”
石颁愣住了。
犹记得当日田太后命他给魏国公主挑选适合做驸马的人选,他当真是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寻到了三人。
其中一位是吴越钱王的后人钱光玉,此人父亲正任秘书少监一职;一是三班奉职李诗,田太后的表侄,魏国公主的青梅竹马;还有一个,则是辅国大将军郑伯元的长孙郑钤。
谁知名单递交上去之后,悄无声息,仿佛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一般。
如今已经过了接近一年,居然旧事重提,不知道其中又有什么玄机。
石颁想了想,斟酌了许久,才道:“各人有各人的好,只看公主喜好而已。”他顿了顿,又道,“前些日子,听说辅国将军府的郑钤与教坊司的**有染,闹出了不小的事情,可能这一位人选要仔细些。”
田太后点了点头。
不拘哪一个,一定得快点把安宁给嫁出去了。
把她留在宫里,实在是个祸害。
赵珠却并不晓得自己的母亲正盘算着把自己嫁给不相干的人,她如今,还心心念念着周严手中的数万兵权。
有什么比一个位高权重,手腕卓绝,曾经掌控十数万兵士如臂使指,一直活跃在战事一线的丈夫来得令她欢喜?
即使到时候周严被夺了兵权,能力仍在,人脉尚存,只要将来有了需要,相信他随时都能重新起复。
赵珠相信自己只要招了护国公做驸马,后头的事情,就是水到渠成了。她自负自己取信于人的能力,况且,只要与周严有了孩子,哪个男人会不为子嗣做计较?子女就是夫妻间的天然纽带,以她的手腕,拿捏周严,虽然有些吃力,但是应当是可行的。
只要能说服田太后,其余的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也许朝中会有一些反弹的声音,但只要田太后能置若罔闻,就无关紧要。
她正出神,南屏进了殿门,小声凑到她耳边道:“杨修仪醒了,说要求见太后。”
赵珠“哦”了一声,道:“继续盯着,先不要轻举妄动。”
她虽然想将明华殿的锅推给杨妙芳,但这口锅太大,明显对方扛不动。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赵显瘫痪得太突然,她现在还在摸索着如何应对才能把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卫府的张夫人与陈夫人约定好去赏花的前夜。
周秦对着周延之道:“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你担心什么?”
周延之正色,道:“你往日出门,不是陪着祖母,就是有我跟着,现在一个人出去,我实在是不放心。要不等我回了祖母,同你一起去吧。”
周秦撇了撇嘴,道:“好似舅妈同表姐就不是人了一样,人家去相看的,又没请你,你跟着说不过去的。”又道,“没事啦,一路走的都是官道,去了直接进徽园,况且你还给我派了三十多个护卫,你在担心什么呀?”
有说了半日,才把周延之的一腔护妹之心给安抚下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顾莲菡派了个丫头过来,问明日周秦穿什么衣服。
海棠自去敷衍,周延之却是笑道:“你们这些姑娘家就是矫情,穿个衣衫还要问来问去。不是我说,顾表姐这一着却是走错了,她既是要相看,怎么还让你跟着,依我说,谁去都不能邀你一起去,这不是壮胆,倒是乱弹琴。”
周秦啐了他一口,道:“你懂什么,再说了,我又不是跟她一起相看,只是陪着去徽园而已。”
顾莲菡派丫头过来问她的着装,一是怕双方不小心撞衫了,还有一个,也是侧面看看周秦穿的什么衣衫。如果周秦这边穿得十分华丽,她自然也要调整一下着装。
其实周延之的话也没有错。顾莲菡请周秦陪同,真的是吃力不讨好的主意。一般来说相看都会选一名各方面差一些的人来陪着,这样比较能衬托出正主的好。
顾莲菡请了周秦,无论出身、背景都高过正主太多,虽然长相方面也许是顾莲菡更胜一筹,但周秦极白,都说一白遮百丑,两个人站在一起,只要肤白,天生就会更容易获取别人的注意力。
等到次日,陈夫人带着次子、女儿,又携了周秦,三人坐上马车,顾承明骑上马,大家慢悠悠往徽园而去。
卫家的张夫人带着媳妇,次子先到了,他们择了瑞香楼,给陈夫人四人留了较大的芙蓉院。
几人略用了些吃食,稍事歇息,就听下人来回,隔壁的张夫人遣人来说,让这边休息好了再打发人过去,两家一起去外头赏花。
陈夫人歇了大半个时辰,才派人去问顾莲菡,再问周秦,最后才去问儿子,几人聚在了堂内,正说话,隔壁的人就来了。
张夫人四十余岁,是个微胖的妇人,她的次子叫卫施,刚满了十八岁,看起来很精神,虽然不是个子很高,但看得出来性情不错。
第一百九十九章 逃跑()
周秦来不及去看顾莲菡,因右手疼得使不上劲,只能以左手捉了芙蓉的手腕,想要将她制住。
事发突然,周围的人过了一息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帮忙。一时尖叫声、脚步声、惊呼声夹杂在一起,乱哄哄的。
芙蓉很快被丫头、仆妇们缠住。
周秦腾出手来,连忙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右臂。
皮开肉绽,伤口深可见骨,臂膀以下的大半个袖子已经被血水给浸得透湿。她的脑袋一阵犯晕,身子晃了两晃,听着耳边有人说话,抬头一看,是海棠。
海棠一脸的惊慌,问道:“姑娘要不要紧?!”
周秦觉得心跳快得奇怪,头更是晕乎乎的,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看向了右手的伤口,忽然觉得伤处的颜色有些古怪。
她扶住了海棠,半靠在她身上,低声道:“我的手臂发麻,有些不对劲。”
海棠几乎是带着哭腔转过头对着后面的护卫叫道:“快去叫大夫!!”
徽园路窄,陈夫人此时才与张夫人围了过来,第一眼,她就瞧见周秦半身是血,靠着海棠,站在一边,而另一旁,自己的女儿则是已经跌坐在了地上,右手捏着左臂。
张夫人第一时间冲到了周秦旁,对着旁边伺候的人喝道:“愣着干嘛,还不送回房去?!”
周秦拉了拉海棠的手,此时她已经不怎么使得出力气,只得小声道:“不要妄动,那匕首好像喂了毒。”
她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眼冒金星。
手臂伤口处血流如注,却反不如刚刚被刺伤的时候那样疼,而是麻、胀混在一起,胀痛的感觉越发轻微,麻木的感觉越来越重,好像整个胳膊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动都动不了。
耳边嗡嗡嗡的,似乎听到陈夫人的惊呼之声,好像在喊着“莲菡”。
周秦恍惚间想起来,好像刚刚那一下也割伤了顾莲菡。
徽园的管事很快就到了,带着一名园子里的大夫,周秦强撑着跟他说了几句症状,也把中毒的猜测说了,就再也喘不上气,胸口一阵发闷,堵得她呼吸不能。
大夫令人清了场,地上铺了层布帛,把周秦放平,勉强给她扎了几针。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道:“这只能延缓气血流动,当务之急,还是把喂的是什么毒给问出来,才好对症下药。”
陈夫人连忙令人把顾莲菡也给扶了过来。
顾莲菡虽然伤势很轻,只是被割破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可她从小娇生惯养,听说有毒,自己就先吓得半死,此刻毒性发作,已经晕了过去。
听了大夫的话,大家忙去寻芙蓉,这才发现芙蓉已经不见了。
一名仆妇上来道:“那丫头是个练家子!好利落的身手,跑得比狗还快,已经往里头逃了,有人正在追!”
陈夫人哪里经过这种事情,她又担心女儿,又害怕周秦出了什么事,不好交代,口中骂道:“忘恩负义的丫头,猪狗不如的东西!我们家好心救了她的性命,她就这样报答我们!”
她还待要再说,被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一般的张夫人打断,抢着道:“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先把人抓到是正经!”
张夫人阴着脸,心底里几乎想要把陈夫人给瞪死。
无论如何,这刺客乃是顾家的丫头,顾家责任是逃不脱的了。而这种时候,自己一家人也没办法脱离干系。毕竟事发之时,卫家的人都在场。
只希望快点将人给找回来,搜出解药,把护国公府的周秦给救回来,不然这就不是简单的马屁拍到马腿上,而是巴结变成结仇了。
如果不是看着顾家同护国公周严的关系,又听说顾家老爷外放多年,家底丰厚,她怎么会同意这次相看!
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芙蓉拔足朝着徽园深处狂奔。
她心中侥幸不已。
多亏了这次相看,如果不是为了配合张夫人、陈夫人安排两个未婚男女见面,周秦怎么会打发掉出门时跟着的护卫,只留着几个丫头伺候。
她待在护国公府一个多月,根本找不到一丝出手的机会。
护国公府处处是护卫不说,赵老夫人、周秦出入皆是跟着许多丫头婆子,自己一个客居之人的丫头,别说接近了,说多一句话,就要遭人白眼。那周延之更是难办,除了刚进府那日,她居然一次都没有办法见到。
算来算去,也只有周秦这边稍微有一点得手的机会。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次真的连老天都看顾自己,一切都顺利极了!
若是护卫跟在后头,自己别说逃跑了,说不定连碰到周秦的可能性都没有。可因为两家相看,周秦没有把护卫带在身边,以往时时跟在她旁边的海棠,这一回也是随在了后面。
天时地利人和,换做谁都没有办法做到自己的战绩!
芙蓉心中得意极了,只是除了自傲,又隐隐透着一顾说不出的慌张。
要快点找到接应的人,才有可能尽快离开京城,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保住自己这一条性命。
她跑了小半个时辰,觉得自己已经基本摆脱了追兵,这才扶着路旁的树木,喘了口气,将怀中的徽园地图掏了出来。
稍微辨认了一下方位,她又把地图收入了怀里,整了整衣衫、头发,快步朝北边走去。
按那人所说,徽园乃是一位不知名的富豪所有,不仅占地大,守卫也十分森严。光是四处的围墙都有一丈多高,唯一一处比较容易逃出去的地方,是北边的一处花圃,那儿常年只有零星的十多个护卫守着。
只要到了北边的花圃处,角落有一扇小门,他会安排人在那接应。等双方接了头,破门而出,外头等候着马匹,也有路引、文牒、换装的衣衫、装备。
徽园极大,人也少,芙蓉专挑小路,朝着一个方向直行,见花穿花,见草踩草,看到林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无论有无路径,都怎么近怎么走。跑了小半个时辰,眼前终于开阔起来。
第二百章 被擒()
芙蓉喘着粗气,眯着眼睛往前方望去。
不远处有几片疏墙,几间低矮的屋舍,周围用荆棘刺槐缠绕成了一道围墙的模样,围起来的好像是一大片盛开的花田。
再往前看,是高高的围墙。
这应当就是北边的花圃了!
她加快了脚步,透过荆棘的空隙中看进去,果然里头种着一大片牡丹。
跟怀中地图核对过无误,她松了口气,四处张望着去寻那扇“漆着浅黄色桐油,有一个半月牙状的铜锁”的小门。
芙蓉这里东张西望,却因荆棘围墙缠绕得极高,又疏疏密密的,将将当着的视线。此时的她,自然是没注意到那片花圃之中的屋舍附近摆了几张石凳,一方矮石桌,现下正坐了两个人在上头。
郑钤双手紧握着摆在石桌之上,口中道:“韩叔,我想求个举荐。”
向来笑呵呵的韩公素,这回却难得地严肃着一张脸,道:“你要靠举荐得官,还不如正经下场考个出身。”
郑钤摇了摇头,道:“太慢了,我只想快些求个外放。”
韩公素一脸的冷笑,道:“你若是求个举荐再外放,算是亏死了郑老将军当年的一腔苦心,明明他的爵位还能再传两代,偏给你这个败家子给白白浪费了。”
郑钤苦笑。
当年他岁数小,哪里想得到那么多,看着家中叔伯兄弟为了一个爵位争得头破血流,最后全部战死,只觉得权位不是好东西。
谁能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竟需要权势来保命。
他想了想,道:“韩叔,我想求个得力的岳家,你看哪一府的姑娘合适?”
韩公素摇了摇头,道:“你这又是何苦!得力的岳家,哪一个岳家又比得上天家,早知道,你还不如从了魏国公主。”
郑钤顿时色变,他连连摆手,白着脸道:“韩叔千万别再取笑我了!我只是想求个得力的岳家,也不贪图其他的,只要将来在仕途上能使得上力就行了。”
他上无长辈,下无兄弟姊妹,势单力薄,虽有万贯家财,也要有人帮扶,才能走得顺当。
当日从宫中出来,他径直就来了徽园,没有什么其他原因,只是觉得这里应该会比辅国将军府要来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