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芳年-第5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杨夙怒道:“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这哪里是我晓得的东西!原来一直在传给陛下选后妃,必是广纳良女,便是你想要选,也不是那么容易能选上的,你着什么急啊!!”他想了想,又道,“估计是先留了适龄女子的生辰,又不是要了八字就一定会进宫!”
孙氏也不是蠢的,她道:“选后妃从来只看身世背景,至多略看看性情,定了人选,才会要八字,满郎,你莫要哄我,我就这一个女儿,你给我一句实话罢!”
杨夙心中正烦躁不已,听了妻子在纠缠不清,更是暴躁,得了女儿被要走生辰八字的消息,他现在还在思考这是那一个人出的手,还是宫中按照正常流程在搜集候选人的信息,哪里有功夫来应对孙氏,于是道:“你别在这里吵吵,如果真要被选了,你觉得我能有什么办法吗?我如今有事情在办,你先下去,等我理理,晚间再去找你。”
说完把妻子推出了门。
孙氏猝不及防就被向来温文尔雅的丈夫给关在门外,一时之间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想到女儿,心下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杨夙一个人在书房里打着转,越是想要冷静分析,就越觉得分析不清楚。
如果能知道同时被要走了生辰八字的有哪些人家的女儿,就能大概估计出这件事情到底是谁的手笔了。
按自己的官品职级,女儿的容貌品行,被当做后妃的候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因为那人的书信与承诺,搞得他最近一直多思多虑。
究竟是选中立,还是选小皇帝!
当国丈的机会,可只有这一次!错过了,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可如果最后小皇帝被废……
凭借自己现在的权势,要说给小皇帝站台,简直是在说笑。能力挺赵显的,让他对战田太后不落下风的,如今朝中不过两三人而已。
不仅杨夙,这一夜,京城之中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入眠。
桂州城中,收到了何尚书书信的赵老夫人吃惊极了。
这一段时日,她身体不佳,病了好长一段时间,等到终于好了大半,又将力气都放在打点桂州上下诸事上头,未免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在京城的消息上头。
京都城里的马行还是照例往这边发消息,只是频率放缓了。毕竟不可能回回都走急脚替,是以每隔一段时间,才往这边送一回邸报并情报。
然而马行毕竟只是生意之处,与何尚书这等多年官宦生涯、老于政事的官员看问题,抓取信息的能力,岂会在一个层次上。
赵老夫人看完手头的书信,面色有些难看,她想要对孙女说什么,却见何亚卿在旁边,便对他道:“既然你爹都同意了,你便安心在这里待下来,二郎远在邕州,只剩我同宪姑两个在桂州,你好好照看我们便行了。”
何亚卿见赵老夫人面色不对,立刻就晓得出了什么事情,但毕竟不好多问,于是找了理由告辞了。
他一走,赵老夫人就对着周秦道:“田太后要给陛下选后妃了。”
周秦倒是觉得很正常,“说起来陛下也快二十了,早该选后妃了,只是要选多久,还不是看太后的意思。”
关于赵显选后,周秦已经看够了笑话了。
上辈子她还在京城的时候,田太后就宣告朝廷上下,要给小皇帝选后,可知道她嫁到了蜀地,后来赵显逼宫,她一朝身死,这选后之事,也没有个眉目。
赵老夫人又道:“说是候选的名单里有何苏玉,还有你。”
第一百五十三章 美白()
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一回没有上元奔马,赵显选后妃,以护国公府的背景,自己入了候选人的名单也正常。
那一份单子怕不有百十来人,她不过是去充人数而已。
周秦觉得此事不足为奇,想到何苏玉也被列入候选,不由得开起了玩笑:“苏苏那性子,若让她知道了,怕不要跳起来。”
赵老夫人却没有随着她的话头,而是皱起了眉,道:“何家丫头怕是有些麻烦了。”说着把何尚书的信递给了孙女。
周秦看完信,也跟着眉头微蹙。
何尚书写到了在金水河边挖出的“祥瑞”,又说了朝中重臣逼迫田太后半撤帘一事,虽然笔触隐晦,却也能看出他对女儿选后妃的担忧。
显而易见,小皇帝本人是希望能得一个大靠山的,而田太后,断然不会愿意。
这一世,自从避开了上元节那一夜,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周秦觉得,其他的可能会变,但田太后专权的欲望是绝对不会变的。她也许会迫于形势,为了名声,同意给小皇帝选后妃,却不会给他挑有助力的岳家。
这种情况下,除非几位重臣联合起来将其拉下马,否则,很大概率上赵显的后妃们依旧会如同先皇或太宗皇帝一般,是身家清白、品貌出众,但家族势力不大的姑娘。
如果按惯例,这一回进宫的会是两到三人,可赵显年纪已长,说不准会纳入几名。如果人数较多,还真的保不准何苏玉有没有风险。
何父乃是吏部尚书,掌握官员升迁罢黜,在位时可以算得上是实职,可一旦转了职,人一走,茶就凉,也起不到什么大用。他与真正的权贵还有一些差别,但又算得上高官,如果田太后与诸位老臣博弈起来,确实是有可能将这一层次家族背景的姑娘拎出来,接入宫中,这样既堵了人的嘴,又没有太让她难以接受。
倒是如果自己中选,叔叔周严掌着兵权,护国公府又是簪缨世家,只要田太后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同意。
周秦也不希望这一回护国公府再跟皇家扯上什么关系。
上辈子周严帮着小皇帝逼宫,完全是迫于无奈,等赵显坐稳了帝位,还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能杯酒释兵权已经算是命大,兔死狗烹,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秦把自己关于赵显选后妃的分析给祖母说了。
赵老夫人点了点头,道:“按如今的情况来看,圣人把持朝政太久,估计枢密院与政事堂要反弹了。如今正值广南战事未歇、西边大旱,抓着这个机会,至少也能把圣人的位子松一松,不然她只手遮天,褚禛他们早晚都坐立不安。”
周秦有点担心何苏玉,于是忍不住问道:“苏苏那边有没有可能提前做点什么,可以不入选?”
赵老夫人道:“除非先给她定下个人来……只是这仓促之间,哪里去寻得了好人,说不定这边还没相看,那边旨意就下来了。”她见周秦神色间有些难看,于是安抚孙女道,“你也不必太着急,朝中像何府这样的人家也不少,不一定会选上她。况且按这信中的说法,似乎几位权贵也颇有些意动,如果他们联起手来,说不定朝中就要有大动作。幸好咱们都离得远,如此看来,提前来广南,倒也算是运道不错,正好躲开京中这一段纷扰。”
毕竟只是有可能,并没有定下来,周秦想了想,也只能安慰自己吉人自有天相。
上一世何苏玉并没有被选入后宫,这辈子应当也会顺顺利利的。
两人聊了聊,已经到了午后,赵老夫人打了个哈欠,周秦便忙让她去歇着,自己带着几个丫头出了院子。
才走到半路,忽见前头回廊上坐着一个人,不是何亚卿又是谁。
对方见自己来了,笑着站起身,迎了过来,打了个招呼。
周秦行了礼,笑道:“何三哥怎么在这里?”她看了看天色,“我以为这会子你已经在外头办差了。”
何亚卿呵呵一笑,一口牙齿显得格外的白,他道:“本来是有事情想请教妹妹,只是方才老夫人似乎有话要同你说,我便在外头等一等。”
站在半路,说话也不方便,周秦见不远处有一处石桌,一旁摆着几张石凳,便指着道:“咱们坐下说罢。”
两人落了座,周秦笑道:“什么事情用得上‘请教’一词?何三哥只管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一处石桌石凳旁便是池塘与假山,又栽种了几棵桂树。虽然没有开,但比起旁的地方,却要阴凉几分。
海棠几人见他们要在此说话,忙点了驱蚊的草药,又上了茶。
一时间香烟袅袅,蝉鸣切切,几步远的地方有游鱼浅虾,这后衙内的随意一处地方,竟有了几分雅致的氛围。
何亚卿望着周秦的脸,不由得喃喃道:“桂州这样热,太阳又大,周妹妹也没有晒黑……”
周秦一愣,“何三哥,你不会要请教我怎么变白吧?”
她忍不住看了看何亚卿的脸。
何三哥一向都十分爱折腾,从前打马球的时候都在露天之中,风里来、雨里去,从不因为四季的嬗变而停止,后来被父亲逮回家,送去了冯氏族学,依旧是常常偷偷找时间骑马射箭,刷枪弄棒。
常年风吹日晒,他脸上的皮肤往日是很健康的小麦色。
自追着来了广南,餐风宿露,日夜赶路,这些日子更是天天上街去办差,被南边的烈日一晒,脸面比从前黑了不止一两个色调。
周秦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何亚卿的脸。
完全是强烈的反差。
她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安慰道:“何三哥,如今在广南,人人都是黑的,等回了京城,我跟苏苏一起给你找几个方子,看能不能白回来。实在不行,如今京中男子也有很多敷粉的,你若是不介意,我们给你找些好用的试试?”
第一百五十四章 马迹()
何亚卿看着周秦的嘴巴一翕一合,一双眼睛灵动非常,里头闪过一丝疑惑,又闪过一丝笑意,他微微一呆,下意识的就要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脸刷的就红了,忙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用那些脂粉!”似乎唯恐被误会了,又连忙解释道,“男子汉大丈夫,又不是姑娘家,敷什么粉啊!周妹妹不要把我看做那些娘娘腔了!”
何亚卿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脸上还露出了一个惊吓的表情,惊魄未定的模样,惹得周秦忍不住笑了出来。
后头侍立的丫头们也纷纷低下了头掩嘴。
何亚卿见此行状,郝然道:“真不是,不用劳动大驾了!”
他坐在一旁,看着她笑,竟也觉得自己丢个脸也挺好,难得让对方如此开心。
等两人重新端坐,何亚卿才道:“上一回妹妹抓到的那两个和尚如今关押在牢中,已经审了好几轮,交代得七七八八了,这几日我一直在外头捉拿奸细,想来想去,也不明白你是怎么看出他们有问题的,只好来问。”
居然是因为这个。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突然一提起来,周秦倒是怔了怔,好容易才反应过来,她想了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于是四周环视一圈,指着几步旁的假山池塘道:“看这池塘,何三哥有没有什么想法?”
何亚卿不解地扬了扬眉。
周秦只得解释道:“从这池塘里头,你看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何亚卿凑过头去。
那池塘不过一丈见方,上头飘了些许浮藻,里头一群小鱼儿游来游去,偶尔还能见到几尾活虾。
何亚卿看了半晌,实在是瞧不出有什么特殊,只得勉强道:“这鱼养得不错……”
周秦差点一个憋不住,又笑了出来。她努力忍着笑意,道:“倒也不错,你再看那鱼,与咱们京城里池塘中养的鱼有什么不同?”
何亚卿端详了半天,恨不得抓出一条来把鳞片都数一遍,却依旧是毫无所获,他只得挠了挠头,道:“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说完,他有些坐立不安,偷偷瞄了周秦一眼,仿佛担心对方觉得自己蠢似的。
周秦见他的表情有些不对,连忙安抚道:“何三哥平日里想来也不怎么关注这个,看不出不同也很正常。这池中最多的有两种鱼,一种叫美人蕉,一种叫琵琶鱼,一般都不会养在小池塘中,只会放养在后院的湖里头,因它若是入了水,见着吃食就会抢,而且不同于其他的品种,长得极快,往往不要一个月,就能从半指长长到手掌长。”
何亚卿听她这样说,重新去看回池塘中的鱼,都是两三寸的长短,于是问道:“这鱼想来养了半个月?”
周秦点了点头,又指着时隐时现的虾道:“这叫金钱虾,不常见,晚上拿光一照,能见到身上似乎有一个铜钱在闪,会侍弄的养了这种虾都会再添上翠鱼,翠鱼夜晚鳞片也会发光,与金钱虾相互映衬,观赏起来更为有趣。”
“左边角落里头的那一只,瞧见了吗?那就是翠鱼。”
何亚卿依言轻手轻脚地走近了,偷偷去打量那翠鱼。
周秦待他看完,复又道:“知道金钱虾要与翠鱼一道养,应当是个老手了,可他偏又把美人蕉同琵琶鱼放在小池塘中,这是一点也不懂园林之道的人才会做的事情。你再看这园子,花花草草都长得十分繁茂罢?”
何亚卿左右环视,点了点头。
“你平日里并不在意,是以也瞧不出来,那边的月月红早该要剪枝了,至少要把岔出来的枝干的修了,可门园不仅没有修剪,反而把主枝给去了。”周秦指了指地上散落的两根枝干,估计是剪枝的人收拾的时候不小心遗漏的,“你再看那栏杆边的万年青,也是处理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不懂的人去剪的,可园子里的其他上了年头需要精心伺候的花草,却又长得并不差。”
何亚卿扫了一眼园中的植株。
“我说了这么多,你察觉出什么了吗?”周秦问道。
何亚卿有些犹豫地道:“这园子……近日换了打点的人?”
周秦微微一笑,点头道:“我是这样觉得的。”
语毕,唤了个小丫头过来,让她去问管园子的人。
不一会儿,小丫头一路小跑地回来了,她一脸的佩服,道:“真让姑娘说准了,这园子原本是一名积年的老门园在照看,他前些日子不小心摔了腿,日前在家养伤,如今换了个杂役在接手。”
“看来咱们都没猜错!”周秦笑了笑,转过头,正要与何亚卿说些什么,却正好对上了对方一双眼睛,正一霎不霎,定定地看着自己。
偷看却被当场被抓了包,何亚卿的脸瞬间又红了。
他觉得自来了广南,每回见到周秦自己都会变得蠢呼呼的,偏生他又希望能尽量表现得好一点。
何亚卿像做贼一般地掉转过头,装作自己在看园子的样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道:“那那两名和尚?”
周秦道:“那也是凑巧,我们半路上歇了一处庙宇,正巧我听到里头有和尚在议论,说遇上两个僧侣,打招呼也不理会,见了寺庙也不拜会,便觉得有些奇怪,后来半路遇上那两个和尚,心中便存了打量的想法,正巧有一人摔了一跤,他那一双鞋简陋得很,能卖个十多文就不错了,可包袱里的白面炊饼却值不少。”
“沿途没有什么人烟,想来是没处去化缘的,广南战乱了这么久,他们既是从柳州方向过来的,想来也晓得如今柴米贵,舍得吃那样好的炊饼,也不舍得买一双舒服点的鞋,本身就是一桩不对劲的地方了。摔在地上,不去捡掉在水滩上,收拾收拾还能吃的馒头,却急着照顾那双不值钱的鞋子,更是一桩不对劲的地方。”
“等他把脚露出来,一个云游僧人,一路全靠脚程,居然有那样白的脚,别说伤口了,连老茧都没有一个,更是令人觉得奇怪。”
“好似打铁的手掌一定比常人粗,码头扛货的身上的肉一定比常人壮实,做什么行当,一定会有那个行当特有的特质。那僧人一切都不合常理,我自然会觉得他不对。”
第一百五十五章 默契()
何亚卿听着周秦侃侃而谈,一面用心记着,一面又忍不住分心去偷觑对方的脸。
周秦嘴角含笑,侧着头,不紧不慢地给他分析要如何才能从细微处判断假象与真相间的差异。
她姿态闲适,语调温柔却又有力,有着一种与寻常姑娘不一样的魅力。
何亚卿的心跳得比平常更快,半是忐忑,半是仰慕。
喜欢的人不仅比常人出色,比起自己,也要更聪明。
如果当初是他听到了两位僧人的对话,半路见到那个奸细摔倒的事情,决计发现不了其中的蹊跷。
这让他有些焦虑起来,更加担心如果在广南无法挣出个出身,就没办法直起腰杆,理直气壮地向护国公府提亲。
留在桂州到底只是后方,很难得立大功,还是要想办法去前线才行。
何亚卿这边一心要去邕州参战,邕州城里,却是遍地焦土,处处尸骸。
周严把交趾兵撵去了钦州,回过头来整顿邕州城务,这一处往日商贸繁盛、人口稠密的大州,如今断壁残垣,一片废墟。
他入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急着把邕州城内的尸体抬出城掩埋了。
大战之后常有大疫,可邕州无论如何都禁不起一点折腾了。
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把城内的尸首给基本清理干净,许多躲在附近村寨的邕州人听闻交趾已被撵走,都忙回来帮着重建州城。
只是推倒容易,兴建难。直到田储带着人回来,城内依旧还是一副百废待兴的模样。
城墙已经被李长杰给推倒了,自然也没有所谓的城门,田储随意寻了个地方进来,就闻到浓浓的醋酸味。
跟在旁边的张医官轻声解释道:“应当是为了避免发生疫情,是以才在城内泼洒醋酸。”
田储点了点头,让人在前头带路,朝着邕州府衙而去。
沿途走上几步,就能听到或高或低的哭泣声。邕州城内的住房被毁了大半,许多人只在原址上搭了个棚子,后头睡觉,前头就挂着白布,走过几条街,几乎家家举孝,户户哭丧。
田储心里堵得慌。
等到了邕州府衙,原本应当是四进大建筑的府衙,却已经化作了一片焦烬。只剩焦黑的墙壁,烧成炭的横梁,一地的废墟。
府衙里头来来往往仍有不少兵丁,正在清理,见这边来了一队人马,领头一人是田储,忙上来行过礼,又指着不远处新搭的棚子道:“将军正在里头。”
田储虽然早已知道邕州被屠,也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