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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她是我的姑娘-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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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关山早就过了那阵受惊的劲头儿,她对她的父母反骨严重,其实并不惧怕他们:“应该是说,就在我脸红到要从了他的时候,我爸妈从楼梯间里走上来了。”

    “脸红到要从了他”丁芳芳复杂道:“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不能直视咱们学校的中庭了。而且你就不怕么?你爸明显是要和你算账。”

    顾关山嗤地一笑道:“他天天都想和我算总账,拽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外撵,我不怕他。”

    丁芳芳:“你为什么不能跟你爸服个软”

    顾关山说:“因为我不打算遵从他的安排,跟他服软做什么?”

    “你他妈这是什么牛脾气”丁芳芳头痛道:“我的意思是,比如我想说‘你他妈是个傻逼吧顾关山!’的时候,我会把它说成‘顾关山,你真是个大笨蛋’。你看,你是不是顿时心里就舒服多啦?想打人的情绪也会变淡。”

    顾关山冷静道:“第一,你的心里其实还是在骂我是个傻逼,24k的那种。”

    丁芳芳:“”

    “第二,”顾关山伸手摸了摸她垫在课本下的数位板,说:“第二句话又油腻又假,可以说是很欠打了,请你千万别叫我大笨蛋,不要吝啬叫我傻逼。”

    丁芳芳:“哦。”

    “——开玩笑的。”顾关山浅淡笑道:“我只是不愿意对他屈服而已,他想对我用暴力,那就用好了,他可以打我,我打不过他,寄人屋檐下,但是我绝不对他妥协。”

    丁芳芳:“你真是他亲生的。”

    顾关山想了想,道:“对,都是茅坑里的石头。”

    “话又说回来了——”丁芳芳纠结道:“沈泽怎么办?”

    顾关山:“我今天差点从了他。”

    丁芳芳:“所以?”

    “按照我以往的经验,”顾关山认真地说:“这应该是我和他彻底告吹的征兆其实想想也是,他终于对上了我爹,说不定下一秒钟他就会发现我家里祖传的一个神经病染色体,然后他就会和我说拜拜。”

    丁芳芳:“”

    顾关山说着说着就有些心酸,但仍是以一个开玩笑的语气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切的登山都在山顶结束,故事总在高潮落幕,我和他不用经历以后的那些分分合合,就让彼此定格在最绚烂的一刻!就跟侏罗纪公园里那裹着蚊子的琥珀一样,多好,对吧”

    丁芳芳沉默了一下,问:“你对他,能不能有点信心?”

    顾关山鼻子一酸,几乎要落泪,却硬是忍住了。

    “他是真的喜欢你。”丁芳芳头也没抬,说:“喜欢到面子都不要了。连你顾关山一点好脸色都不给他的时候,他都惦记着你吃没吃饱,爬墙出去给你买吃的,专门跑到这边来游荡,就为了看你一眼,我当时不好告诉你,但我给你丢过来的吃的,其实都是他买的。。”

    顾关山苦忍着酸楚道:“可是喜欢是种很脆弱的东西,芳芳。”

    丁芳芳没回答,只道:“你得对他有点信心。”

    没有老师看管的周六下午的自习课逐渐嘈杂起来,顾关山还想说些什么,门口却突然像个鬼故事一般,探出了一颗属于常老师的脑袋。

    常老师的头颅厉声喝道:“反了天了是不是!作业都写完了吗就浪?”

    “非得逼着老师在这里盯着你们才能上自习是吧?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不自觉?”常老师皱起眉头,教室里传纸条的、谈nba的、谈明星的——都瞬间安静,充满了莎啦啦翻书的声音。

    顾关山手心微微出汗,紧接着她听到了常老师说:

    “顾关山,”常老师走到顾关山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出来,我和你谈谈。”

    …

    语文教研室里只剩常老师一人,空调开着,十分暖和,暖气片上的仙人掌开了一团小红刺球般的花儿,外面天气又微微阴了下来。

    其实常老师作为一个班主任,是非常偏爱顾关山的。

    班里学习好的人不在少数,顾关山在里头不算拔尖,可常老师尽管对每个学生都极为友好,对顾关山时,却有种别样的上心和青睐。

    在很久以后,长大了的顾关山想起自己走来的路时,她无数次地庆幸——能够遇上这个老师,能够遇上她在逼仄局促的青春里的每一个人。

    常老师给顾关山拿了罐语文教研室的特殊储备粮——维他柠檬茶,道:“坐。”

    顾关山拿着茶坐下,迷惑不解地看着她的老师。

    常老师说:“我平时周一到周五没空,你爸妈也忙,我就今天叫他们过来了,和他们谈了谈你最近的事情。”

    顾关山心里,咯噔一声。

    常老师观察了一下顾关山的神色,又道:“先说结论,我觉得你父母有点偏执,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我们最后不太愉快。”

    常老师说:“我其实是看你每天的状态,想要认真和他们探讨一下,让你去学美术的可能性的。”

    顾关山微微一呆,仅从语气上便知道常老师无功而返了。

    “但他们的意思呢,就是给你铺好了路。”常老师搅拌着自己的茶道,“你要去学法律或者经济,在国内读两年,然后送你出国,在外面念完研究生,回国就能找到好工作。”

    常老师想了想,说:“总之搞得很不愉快吧,我把你叫过来,一呢是让你放心,你回家应该不会因为我们的这场谈话挨训——”

    “二呢,是想告诉你。”常老师皱起眉头,问:“——‘顾关山和沈泽,是怎么回事?’”

    “——你爸妈专门,问了我这个问题。”常老师说。

    顾关山仓惶地望向窗外,寒风吹得教研室玻璃轰隆作响,她看到自家的奥迪停在校门口的传达室旁,车熄了火儿,像是准备接她回家的模样。

    常老师的声音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我知道的也不多”

    顾关山脑子里一团浆糊,堪堪忍着眼泪,望向窗外。

    她的好日子总是不怎么长,顾关山绝望地想。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像是影片总在高潮落幕。

    她望着窗外。

    然后顾关山看见一个套着校服外套的高个男孩,站在传达室的屋檐下躲风,盯梢般盯着她家的车。

    沈泽冻得不行,搓着自己的胳膊,顾关山看着他的动作,才意识到自己仍套着沈泽温暖的羽绒服。

    他站在那做什么呀?顾关山努力忍着眼泪。

    ——沈泽这种智商,会影响后代吗?顾关山胡乱地想: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三十九章() 


    顾关山从教研室里走出来时;天空中乌云虬结,狂风大作。

    沿海地方的冬天的风犹如刀割;带着种毁天灭地的架势席卷天地。那风极大,一层玻璃根本挡不住,老旧教学楼的窗户猛烈摇晃,犹如末世降临。

    她和常老师在教研室聊了许久,中间打起下课铃;标志着最后一节自习的结束。顾关山谨慎地将沈泽送给她的数位板塞在了自己的桌洞里;学生们打打闹闹地从教室门口经过;顾关山慢吞吞地穿上自己的外套——她一向衣服穿的很薄;不怎么防寒。

    然后她将沈泽的羽绒服脱了,叠得整整齐齐。

    沈泽的羽绒服是深灰色;穿在顾关山的身上有些大,沈泽毕竟是个一米八三的高个子;甚至还在长高——那衣服至少比他的姑娘大五个码,但穿在顾关山的身上时;对她而言又有种别样的安心。

    顾关山慢吞吞地收拾了书包,抱着沈泽的羽绒服下了楼;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化解这一场危机。

    顶多就是一场皮肉之苦;她想,也就是被打一顿而已。

    但是顾关山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另一半活在一个神经病一般的家庭里;也没人想去对抗两个那样的父母;顾关山理智上知道那是她自己的战斗;却无论如何都想让沈泽看一眼她过的生活。

    顾关山猜想;他会在发现了她的家庭背景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人想要背负这样的东西,顾关山扪心自问,如果她站在沈泽的角度上——她也会离开,除非她是个傻子。

    ‘以后’两个字谁都会说,承诺也是谁都会承诺的东西。顾关山眼眶有些微微的湿润。

    ——以后我给你买最好的。以后我给你暖脚。

    谁不会说呢,语言从不值钱,而且说出来的承诺,物理学角度上也只是在空气中振动了一下而已。

    ‘以后会好起来的,我会陪在你的身边。’

    不知道顾关山生活的重担的人,不知道生活的艰辛的人永远可以轻易地说出这句话。

    说话而已,谁不会说呢。

    顾关山擦了擦眼泪,她想让沈泽看一眼自己的生活,让他知道他所要面对的是什么,然后再放他离开。

    她不会谴责逃兵,也不想欠沈泽什么,沈泽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要说毛病的话,无非就是傻了点,可他那样的家庭和相貌,实在没有必要在顾关山的身上吊死。

    那我就让沈泽看一眼吧,顾关山闭了闭眼睛,犹如奔赴刑场般地想。

    …

    外面狂风大作,天气灰而重,松树顾关山手冻得冰凉,出了教学楼,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慢,像是个正在走向断头台的将军,又像个战争结束后去火车站接自己的情人回家的女孩,她裹了裹外套,不让风钻进她的衣领——

    然后她在传达室后面看到了沈泽。

    沈泽只穿着校服,犹如顾关山在教研室里看到的样子,他大概都没怎么动弹,只在传达室旁的角落里看着顾关山家里的车——像是在那里等待什么人。

    然后沈泽活动了下筋骨,朝顾关山走来。

    顾关山将自己手里的羽绒服递给了他:“沈泽,还你。”

    沈泽没接,伸手在她手指上摸了下,皱着眉头:“不穿着给我干嘛?”

    “你都快冻死了”顾关山心酸地笑了起来:“穿上吧,我没事。”

    沈泽拿着羽绒服,看着顾关山的笑容,眉头拧了起来。

    然后顾关山问:“你在这里干嘛?”

    “我等你。”沈泽随口道,“不怎么放心,怕他们在这里给你难堪,我得确保他们不揍你。”

    顾关山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我心里有数。”

    然后她背着自己沉重的书包,转身就要离开,沈泽忙跟上她,朝她家车的方向走。

    “你对我老是不冷不淡的,像个冰人”沈泽嘀咕了一句,然后立刻道:“我送送你。”

    顾关山说:“我不太想让你——”看见我和他们的相处。

    可顾关山的后半段话卡在了嗓子里。

    ——让他看看吧,心里那个冷静的声音又说,他有权利知道你顾关山有多拖累别人,也有权利抽身而退。

    让他看看,顾关山想,让他看个彻底好了。

    把那些血淋淋的故事一个个撕开让他看,让他知道面对这样的父母,反抗是多么徒劳无功,让他想象一下那样的生活是多么的暗无天日,让他知道这是一段无法被陪同的,顾关山一人的匍匐前行。

    “来吧。”她温和地说,“但是我不保证我爸会送你回家,他今天看上去脾气太不稳定了。”

    …

    家暴是什么东西?

    很多人觉得家暴只消报警,只消离婚,只消经济独立,只要做到这三样,一切问题都将变得不是问题——

    ——可是当你报警,你会发现警察只会调解,妇联只会和稀泥;当你想离婚,民政局就在中间作梗,哪怕上了法庭他都会让你再在水深火热的家庭里再辗转半年,确定这个家庭‘再无复合的可能性’才会让你摆脱。

    这还是对成年人而言的,解决方法。

    而顾关山那年十六岁,已经在这世上活了十六年,那是十六个活得用力又认真,骄傲又挺直,卑微却又倔强得不愿屈服的年头。

    对那个十六岁的顾关山而言,经济独立遥遥无期。

    现实是沉重的,她知道自己还要上大学,而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让她必须依附于家庭;她需要有片瓦遮顶;需要吃饭——而且她身上穿的,住的和吃的无一不是她的父母提供。

    对顾关山而言,她和父母的关系是剪不断砸不烂,煮不熟敲不坏的,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

    顾关山无法在短时间内摆脱他们,无论再努力,那都是个不争的事实。

    …

    寒风凛冽,顾关山和沈泽顶着寒风出现在校门口,她家的那辆奥迪仍停在那里,车里坐着她的父母,雾气结在车窗上。

    顾关山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喜欢在凝结了雾气的车窗上画画,画小熊和大象做朋友,画五个花瓣的花朵,画会喷出彩虹的花洒那个五彩缤纷的岁月,一去不复返。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还没等他们靠近,顾关山的爸爸就走了出来,瞪着眼睛道:“你越来越出息了啊,顾关山?”

    顾关山仰起头,看着他。

    顾远川暴躁地说:“顾关山,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顾关山说:“我知道,但是我从来不怕你。”

    顾远川:“翅膀真是硬了,挨的揍都忘了是吧?我让你来上学,你看看你干了什么事儿?”

    “学习,做作业,和同学搞好关系?”顾关山嘲讽道:“看来哪个都不太合适啊。”

    顾远川气得眼睛通红:“你——”

    李明玉也从车里走了下来,她穿着得体又知性,削薄的唇上涂着烟熏玫瑰的颜色,站在冻得瑟瑟发抖的顾关山和沈泽面前,犹如另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顾关山,”李明玉推了推眼镜道:“虽然这话说过很多次了,但你这样做确实不对,寒了爸妈的心。”

    沈泽没有看她,望着她的父母,眉头拧起。

    “你看看你,顾关山。”李明玉嫌弃地说:“学习不好,文理分班就只能去学文,你说我怎么抬得起头?以前我至少还拿你本分和我的师门说,现在呢——早恋都搞起来了。”

    李明玉叹了口气:“你说说我那些同事,人家孩子要么耶鲁要么斯坦福,隔壁实验室的王叔叔,孩子三个月前刚去剑桥,雅思8。5分。他们玩也是和同层次的人玩,我们给你的遗传基因差么?你看看,你都和什么人混在一起——”

    顾关山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让自己成为我们的骄傲?”李明玉嘲讽地问:“就靠这样?”

    李明玉话外音明显得几乎崩裂:——就靠这样,和沈泽,和丁芳芳,和林怡、徐雨点鬼混?

    顾关山只觉得脑子里血管突突地跳动,尖锐地叫道:“不准你们说他们半个不字——!”

    “可这就是实话。”顾远川接过话头,话里话外的嫌弃足以让每个在场的,被他们指代进去的人愤怒离席。

    那应该是个最后的警告。

    可顾关山一动都没动,她看着沈泽,沈泽没有看她。

    他一定很屈辱吧,顾关山疲惫地想。

    你还没见到他拖着我的头发把我拽出校门的样子,没见过他发疯一般拿着皮带抽我的样子,没见过我往桌下躲他还要把我拽出来打的样子

    顾关山咬着冻得几乎打颤的嘴唇,绝望又疲乏地看着她的父母。

    他们快发疯了吧,她想,这场景太熟悉了。

    这场景在小学发生过,吓跑了一大群曾经和她关系很好的小朋友;这场景在初中发生过,吓退了一群给顾关山写情书的男孩;如今又在高中发生,不知道会带走什么,他们如影随形,如蛆附骨地跟在她的身后。

    ——反正都是要被抛弃的,顾关山想,然后望向沈泽。

    沈泽没有看她,拧着眉毛看着她的父母,眼里没什么情绪。

    顾关山的父母虽然疯,却也没到当着面给沈泽上人身攻击的程度,他们只是含沙射影地羞辱他配不上,却从始至终连名字都没带,像是他是个透明人。

    顾父凶狠道:“滚上车!”

    顾关山叹息了一声:“不去。”

    “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家,行吗?”顾关山轻声下了最后一剂猛药,“我还想构思今天下午遇到你们的时候,我当时正在画的漫画。”

    空气中,瞬间,一片寂静。

    她的父亲声音高了八度:“你在干什么???”

    顾关山说:“我受了一个画室的学妹的影响,决心参加一个奖项,于是问沈泽借了电脑——”

    沈泽那一瞬间反应了过来了这句话的后果,也明白了顾关山的意思,立即为顾关山拦下罪责:“不是,是我劝她画的,她其实不太想——”

    “这是我的家务事——”她的父亲冷冷地看着沈泽,问:“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泽向后退了一步。

    顾关山看在眼里,心里疼得无以复加,眼眶几乎有水打转,却硬是忍了下来。

    “——我问他借了笔记本和数位板,”顾关山带着丝嘲讽和鼻音,继续火上浇油道,“我已经画了一个月了,每天晚上都会画一点,目前已经基本收尾,就等投稿了。”

    她爸暴虐地嗤笑一声。

    他已经不会在外面动手了,只是哂道:“给我滚上车来。”

    顾关山顿了顿,意识到他打算回家算账,但是她却有种别样的放松,犹如一直在等待的‘被沈泽抛弃’终于成了真。她可以在这场景里落荒而逃了。

    她有点想哭,却没有落下眼泪,然后拔腿就要走——

    ——然后,顾关山被沈泽一把抓住了。

    沈泽的手掌干燥又温凉,顾关山的手则冷得像冰,这是她穿的少,又是产热低的孱弱瘦削的体格的缘故。沈泽把她的手使劲捏了捏,顾关山感到十分的疼痛:他太用力了,像是要把顾关山的冰冷手骨合进自己的肉里。

    他把羽绒服丢给顾关山,恶声恶气道:“穿上,怎么不冻死你?”

    顾关山挣了一下他的手,

    “你说的没错,”沈泽望着顾关山的父亲,向前一步,十几岁的少年个子已经颇高,甚至有了些顶天立地的雏形。

    “这是你的家务事。”沈泽道。

    “顾关山这人,是挺欠收拾的,”沈泽闲散道:“——可在刚认识她那天,我就放了话,谁他妈敢戳她一根指头,我就要他狗命。”

    沈泽修身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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