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姝荣-第9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只见庹子山上雾气腾腾,刚一进去,便感觉浑身奇痒无比。”李为止话语不停,“正纳闷之际,却接连看到两帮刺客。微臣不解,遂抓了其中两个,一问方知,那山中雾气有毒,恰是为阻拦这些刺客上山的。而这些刺客当中,有一帮人,乃是宫中羽林卫。”
众臣哗然。
“是奉天子之命,追杀躲进山林的那位公主。”李为止抬高音调,将这句话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朝堂之上,更是响起了众臣的议论之声。
“你如何能判定,是宫中羽林卫?”刘姬不信天子李宪会蠢到让羽林卫带着御牌前去杀人。
“微臣抓了两个回来,已交由羽林卫高统领确认他们身份。”李为止一本正经,“想必现在已有结果了。太后若不信,可传唤高统领前来对质?”
刘姬神色难堪至极,暗叹了口气,终于道:“不必了。天子今日龙体抱恙,不能临朝。明日,哀家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太后圣明!”李为止一句奉承,葛郡侯率先附和,满朝文武,纷纷附和。
唯有太子伫立着,身子轻颤着,几欲发疯。
太后退朝刚一离开,他便疾步追了出去,在她身后大喝,“皇祖母,您表面上护我太子的身份,背地里却已让人去接那个所谓的公主回宫!这像话吗?!您这么做,究竟为何啊!?”
刘姬停步回头,却只轻蔑地瞧了他一眼,随后便走开了。
第283章:废黜()
直至这一刻,太子彻底地疯了。他怒吼一声,一脚紧接一脚踢在走廊的栏杆上,因用力过猛,头上发冠不整,看起来,当真像个疯的。
陆续出来的朝臣看见,免不了又是一番窃窃私语。倒也不乏衷心的上前,劝慰他,叫他冷静些,免得贻笑大方。
他到底是冷静下来了,撇开这些劝慰他的官场同袍,便往天子的正阳殿跑了去。
然而,都于事无补了。太后的态度,主导着一切。
“父皇,”太子终于说出这两天在心底深处暗生的想法,“夺权吧!”
李宪听言,不由得愣了愣神,随即苦笑一声,反问道:“拿什么夺?就连宫中羽林卫、御林军都不完全是孤王的,孤王拿什么从她那里夺权?”
太子因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道:“儿臣去杀了她!”
“住口!”李宪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脸上,怒斥道:“她是孤王的母后!难道要孤王背上弑母的污名吗?!”
“可她不死,就是儿臣死!儿臣死了,儿臣的母后,也不得好活!父皇您就算不在乎儿臣,难道也不在乎母后吗?”太子一直都知道,李宪在乎的是什么。他还道:“只要她一死,您是天子,就没有人能够撼动您的帝位了!”
李宪打过太子的那只手微颤了颤,他看着他,许久许久,终于背过身去,道:“你方才之言,孤王就当没听过!滚。”
太子瞪出来的嗜血的眸光不再那么急切了。他似乎听出了李宪的言外之意,反而露出了一抹喜色。
当夜,慈安宫。
太后刘姬就要睡下了,此时却有宫人来禀,说太子于殿外求见。
“夜深了,他还来做甚?”刘姬面露不悦之色。
楚大监于是上前,道:“奴去将他打发了。”
“嗯。”刘姬点头,实在不想再被太子打搅了。
楚大监出去,不时便回来了。他禀知刘姬道:“太子说,您若不见他,他便一直这么跪着。他还说,有几句重要的话,是太后您明日临朝之前,一定要听的。”
刘姬想了想,终于道:“让他进来吧!”
太子一进殿,便端了几分神秘,要刘姬屏退左右,方才能讲自己要说的话。
刘姬绝然想不到他吃了豹子胆,已然对自己起了杀心,当真让楚大监带着左右侍奉的宫人退下了,直至太子陡然拔出藏于广袖之中的匕首,气势汹汹朝着她的身体刺来。
她惊叫一声,连连后退几步,匕首,还是凉凉地插进了她的肩窝。“来人呐……”
太子抽出匕首,意欲再往她胸口刺去,她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将他踢开了,自己则是反身,往一边躲了去。
到底是上了年纪,又养尊处优惯了的,当年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招数,都使不出来了,能反踢对方一记,已是她的极限。
好在这个时候,楚大监冲进来了,一边喊着“来人”,一边从后边,牢牢抱住了太子,并命令其他宫人,“保护太后!”
太子一个反身,用匕首割破了他的咽喉。
“老东西!”太后大叫一声,看着楚大监倒下,眼底立时泛起了泪光。
被割破咽喉的不是一个伺候她的奴才,是一个为了她连命也不要了,在她身边进进出出几近四十年的亲人、挚友。
为何,外头的侍卫迟迟不来?都死了吗?!
太子又冲过来了,唯有几个宫娥将太后挡在身后,瑟瑟发抖。
一个,两个……倒下了,倒在了血泊里。哭喊声、求饶声,却都唤不来外头的侍卫。
刘姬心知出事了,唯有拼力一搏。当太子的匕首刺进第三个宫娥的身体时,她陡然伸手,重重地朝着他的脖颈伸了去。
藏在她手上的,是她从宫娥头上拔下的银簪。
太子的匕首,还未来得及从第三个宫娥的身上拔出来。他只觉喉咙一下刺痛,随即便有热乎乎的东西,顺着他的颈项、领口快速地流淌下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后,张嘴,却已说不出话来。
“你忘了,哀家这双手,也是提过刀,沾染过鲜血,害过无数条性命的双手。杀人,当直逼其要害,不给敌人还手的余地啊。”刘姬除了这两句话,另有一句让他带到黄泉,“原本,哀家还未想好。至少,若非出了今夜之事,你是无罪的。”
太子倒下了,瞪着不甘心的眼目,懊悔地倒在了刘姬的脚下。
慈安宫的侍卫姗姗来迟,皆是惶恐不安。
“都去哪儿了?”刘姬的目光,始终落在楚大监身上,话语虽轻,却冷得可怕。
“适才有不速之客分别往东西两座偏殿跑了去,末将带人分头去追,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太子的调虎离山之计!末将愚昧!罪该万死!请太后治罪!”
“人抓到了?”刘姬问。
“没……没抓到。末将听得这边有动静,才恍然想起来,中计了……”
“的确该死。”刘姬弯下身来,亲自为楚大监合上了眼,随即冷看了侍卫长,道:“自裁以谢罪吧!哀家可不追究他人。”
慈安宫外头,天子李宪看到抬出殿的尸体当中,有一具锦衣华服的男子,他便知道,太子破釜沉舟,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他有些失望,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一夜之间,太子刺杀太后未遂之事,传遍了整个皇城。
翌日早朝,太后下令废黜太子,并为天子准备了一封罪己诏,宣示了太子乃是偷龙转凤而来的假太子。
与此同时,她还命葛郡侯亲自带人去东海,接淮阴王李崇俭进京。至于撄宁,她虽没有就此认下她公主的身份,却也派了李为止,以朝廷的名义,带人前去庹子山,将她护送回朝,以证明身份。
就连葛郡侯和李为止也没有料到,事情进展的竟是如此顺利,如此之快。
或许,天意如此。
这个时候的撄宁,在庹子山上的庵堂,倒如出世之人,过得轻松自在。
她始终相信李为止和葛郡侯。
她深信,只要他们出手了,她就能住进那座宫殿。与虎谋皮也好,水中捞月也罢,无论如何,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第284章:接回()
翌日,庹子山下锣鼓喧天,浩浩汤汤的队伍,比大户人家的新郎官迎娶新娘的阵仗还要气派。
撄宁隐约听到了,庵堂里所有人,也都听到了。这个队伍,便是为接她而来。
“玉慈师太,将制造雾气的机关关闭吧!”撄宁对玉慈道。
玉慈却有些担心,“山下是何情况尚未可知,现在关闭,恐有不妥。”
“过去的都过去了。”撄宁则是自信地笑了一下,“现在,是新的开始。关了吧!我该回去了。”
“你确定?”刘九阴只觉还什么都没做,自有些不大相信,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回去。
“嗯。”撄宁十分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山中雾气彻底消散,花费了足有一天一夜的时间。
也好,如此一来,李为止一行于第二天倒挑了个吉时上山,迎接撄宁。
因山路曲折狭窄,他只带了几个人上山,让仪仗队于山下鸣乐以候。
他与撄宁,也不过几日未见,此刻见到,却觉得历经了许久。
他的阿宁今日,虽还是一身男装,但浅灰色的锦衣干干净净,发髻也梳得极是利落,看起来精神奕奕,明艳动人。
彼此的脸上,都噙着微微的笑意,却是相顾无言。
就这么对望了少刻,李为止方才拿出太后懿旨,朗声宣下。随即,他撩起一角衣袍,率先跪到地上,高声道:“微臣,恭迎公主殿下回宫。”
撄宁不禁皱眉,忙是上前将其搀扶起来,怪怨道:“得到册印之前,还不是啊。”
李为止一边起身,一边诚挚道:“在微臣心里,早就是了。”
撄宁笑了,笑得高兴却又不失谦逊。李为止盯着她的样子,更是饱含喜悦与柔情。
刘九阴看在眼里,心头立时生了一股子酸味儿。
当撄宁跟着李为止就要离开之时,他终于上前,将李为止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既然是公主,你就当知道自己做臣子的身份,不该与她走得太近,更不该触碰她的凤体。”
李为止默了片刻,随即不愠不怒道:“当初,太后有意给我和月公主赐婚。那会儿,我还是仪鸾司一名小小的司教。现如今,我获封侯爵,更是名副其实的二品军侯,论身份,恐怕比你合适。”
“你!……”
就在二人斗嘴之时,撄宁则是发现,玉慈不见了。或者说,自打李为止上山后,她便匿了去
她不希望李为止见到她?
李为止也并不知道,她就在这个庵堂里?
如若知道了,他会当如何?
正在她遐思之际,李为止走了过来,温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快的话,我们还可赶在天黑之前回去。”
“好。”撄宁也便收了心,不再多思。
回到皇城,已是日落西山,但街道上的百姓,却比早市时还要多。
有些才刚进城的外地客商不明所以,自有询问。
“朝廷要迎另一位公主进宫了!前去恭迎的仪仗队,马上就要进城……不知这位公主,长成何等模样呢!”
“定然跟月公主一样美咯!”
“那是凤女啊!皇后身上掉下来的肉,能不是人中翘楚?”
“可怜她这些年被自私的父母抛弃,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不仅有百姓,还有吃皇粮的人也混在了人群里,等着目睹这位公主的真容。譬如说,在骁骑营任职的原长信司徒萧显和赵四方。
而当所有人,看到那顶华盖车驾上,打着一边窗户帘子,大大方方端坐着一位面目清秀的少年郎时,都震惊了。
“公主怎么是个男的?”
“那不是五兵营的卓参军吗?去年突然不知去向……原来,她竟然是公主?”
“杀了赵孟昭的那个卓司徒?!”
“与刘十三郎有断袖之谊的那个……”
“原来是女的!还是公主!”
李为止注意到百姓之间的议论,方才发现马车的帘子未有取下。他骑着马忙向马车靠近了些,对撄宁道:“阿宁,帘子。”
撄宁方才将帘子取下,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她的嘴角,却在舒适的车厢内,勾起了一个志得意满的弧度来。
“老大,你看到了吗?是阿宁啊!”赵四方在萧显耳边,惊讶地叫出声来,“她竟然是女的,还是我们的公主!”
萧显愣在那里,早已失了心神。
早知她是公主,他该对她更好一些才是啊!早些时候,更不该欺负她。真不知,她会否记他的仇……
至此,皇城百姓皆知,仪鸾司司徒出身,上过战场立过军功,斩杀过无耻司教赵孟昭的卓撄宁,就是他们那个被天子和皇后残忍抛弃,可怜又令人敬佩的公主。
车驾渐行渐远,直往皇宫的方向。
前面若绕行一条街,便是葛郡侯府。
车驾内,撄宁突然吩咐道:“再往前,去一趟葛郡侯府。”
李为止心头一惊,想了想道:“无论何事,你当立刻进宫面见太后才是。”
“不是要证据吗?证明我的身份。”撄宁淡淡出声,执意要去。
“证据?在葛郡侯府?”李为止不禁问。
“是啊。”
李为止想了想,道:“我派人去帮你取来便是。”
“不,我亲自去取。”撄宁却道,“你派人去五兵营,取另一样东西。我先前住处的床板下边,有一个包袱。”
葛郡侯府,她自然是要亲自去的。
或许葛郢早知她的身份了,她与他之间,再不能有多余的念想。但无论如何,回到这里,她就是很想,去见见他,她前世的夫君。
李为止的心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但在葛郡侯府门口,他还是大方地对撄宁道:“快去快回。”
他并不打算跟进去。
撄宁清楚他努力藏匿的心思,对他的作为,自是感激的。
她独自进去了——也说不定,踏入这家门槛,是她此生最后一次。
葛郡侯府上下,皆出门恭迎,却唯独没有葛郢。
葛郡侯夫人钱氏告诉她,“天气寒凉,郢儿本就体弱,大病初愈,见不得风……还望公主殿下原宥。”
“他现在何处?”撄宁问道,“我过去找他。有样东西,需要从他那里取回来。”
第285章:相认()
却在这时,常在葛郢身边伺候的一个奴子急急忙忙赶了来。她先向撄宁行了一个大礼,随即便拿出了一个锦盒来。
是撄宁当初交给葛郢保管的那个锦盒。
“公主殿下,”那奴子道,“这是小侯爷让小人给您拿来的,说是殿下您的东西。”
“小侯爷他”撄宁欲言又止。
“小侯爷身体抱恙,说不能亲自将此物送还给殿下,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天色渐沉了,吹起了刺骨的冷风。
撄宁突然觉得通体发凉,有些冷。她甚至怀疑,葛郢偶染风寒与自己的到来不期而遇其实并非巧合。
葛郢有意回避她?难道她自以为从未流露过的心意,早被他洞悉了吗
她感到窘迫,将锦盒收好便与葛郡侯夫妇做辞。
“公主殿下先行一步,”葛郡侯笑盈盈告诉她,“微臣也已接到太后宣见,稍后便至。”
“好。”撄宁应声,想了想诚挚道:“这些天,多谢侯爷为我周旋。”
“哪里哪里?”葛郡侯忙谦逊道,“都赖公主殿下您运筹帷幄得好。”
撄宁只是笑了笑,随即再次向夫妇二人做了辞,阔步离开了。
出得葛郡侯府,她低落的心情还不能平复。
见她拿了一锦盒出来,李为止迎上前去,有些意外,“怎这么快?”
“是啊。”撄宁眸光闪烁,应着话便往车驾内走了去,一边还道:“快走吧!宫里怕要等急了。”
李为止却是感觉到了她的失意,但他并未拆穿她。
抵达宫门,撄宁再从车驾内出来,他在她脸上便看不到那种失意了,仿如葛郡侯府那一趟,她从未去过。
她藏在五兵营的包袱也由李为止的属下拿来。
所有能证明撄宁身份的那些旧物,一样不缺,一样不少,倒是除了婴孩时皇室才用的明黄色包衣和那把精巧的匕首,还多了一把小月刀。
她拿着这些旧物,由宫人接引,李为止护送,一直来到了慈安宫。
宫人引她至偏殿,伺候她换上了一身女儿家的衣裳。
一袭乳白偶绿相间的百褶长裙,白色织锦腰带,将浅橘色领口绣有些许文竹的收腰上衫紧束于腰线之上,外罩同色系绣有五彩祥云图案的广袖曳地宽衣,脚踏金丝银线勾勒的礼履,使得撄宁的个头高了不少,气质自也不比寻常。
三千青丝,梳成一个近香朝云的灵蛇小髻,坠了一件偶绿色流梳,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衬得她淡抹脂粉却足以令人艳羡的少女的面庞,越发清丽可人。
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却偏又叫人看不见底,笑起来,倒也天真无害。
原本,她两世为人,并不认为这样的妆容适合自己。但是,是她要宫人为她梳这样的发髻,化这样的妆容的。她知道,这样的妆容,十分适合现在的自己。
她不过十六岁,她不能在妆容上,让慈安宫等着她的那些人,第一眼见到她,便看到她的老练,感受到她的侵略性。
却是这样的她,一走出偏殿,李为止陡然看见,便愣了神。
他在外面,其实一直都很紧张。虽不是头一次见撄宁女儿妆,但这一回实在不一样。毕竟,从今以后,她真正就要做回女人了他就是很紧张,也很期待。
终于见到她,他失态了。
撄宁不由得发笑,问:“这样,不给人咄咄逼人的印象吧?”
李为止方才移开视线,低了眸道:“很好是你应有的样子。”
他的耳根,也微微泛起了红晕。
撄宁倒没在意他的反应,只轻吐了吐气,望着正殿宏伟的大门,说了一句,“进去吧!”随即便朝那里,迈开了脚步。
正殿内,该来的人都来了。太后、天子、皇后、李令月,还有贤王、镇国大将军、葛郡侯、大军司马、仪鸾司大司空、六部尚书等朝中重臣,国之栋梁,无不在场。
知道的,不知道的,再次见到撄宁,心中都免不了一场唏嘘。
撄宁低眉敛目目不斜视,步履从容走至殿前,向太后和天子行了大礼,举手投足,无有半点不足,也无有半点逾越,恰到好处。
自她进殿开始,天子李宪和尔朱皇后的目光便在她身上逗留,始终无法移开。在他们眼里,懊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