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姝荣-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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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您叫我继续练吗?”
“那我也没叫你胡乱一通就往水里扎!”他怒斥一句,但见她只是看着自己不做声,他的话语便软了下来,“你抓紧我,身体放松……”说着他已然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开始悉心教她每一个动作。
就这样在水潭里折腾了一下午,撄宁终于能够在水里保持平衡并浮在水面了。这样的结果,让她欣喜不已。“度气”一事,更是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太阳就要落山了,李为止方才说可以回城。
路上,撄宁思虑再三,终于在抵达五兵营门口之时,将公主挟持了她母亲一事告诉了李为止。
她希望他和自己一样多想想,公主李令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他追随。
李为止听闻此事,自是震惊又愤怒的。
他迈开步子,这就要去公主府向李令月问个清楚。
“别去。”撄宁则是拦了他,解释道:“李司教,我告诉您这件事,不是要您去向公主求饶的。公主要做的事,无论如何不会改变。我只是想让您知道,公主当真是个冷血无情之人,不值得您付之以真心。”
“我会想办法说服她放了你母亲。”李为止留下这句话,终还是往公主府的方向走了去。
撄宁无奈,只得任由他去。尽管她知道,便是他去了,与公主吵嚷一番,公主也不会改变利用她一事。
如此也好。或许,亲自见了公主的无情无义,李为止就能彻底地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李为止很快来到公主府,见到了李令月。
看他衣服和发髻都是潮湿的,李令月反而关心起他来,“你这是落到水里了?还是被人泼脏了?”
说罢她还吩咐身边的奴子,“带李大人去换一身驸马的衣裳。”
“不必!”李为止冷声,随即开门见山道:“放了阿宁的母亲。你要做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便是。”
撄宁这么快便将此事说给了李为止,李为止也是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并且大言不惭,要为她担负一切!倒真是相互信任得紧啊。
李令月心生不悦,稍一挥手,让殿内闲杂人等都退了去,忽而问李为止:“你知道她是个女孩儿了对吧?”
李为止不由得一惊。撄宁除了与他说过陈将知道她是女儿身,并未说过公主也知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他不禁问。
“她没与你说吗?”李令月不禁发笑,“我是如何知道的?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啊!若不是我在背后帮衬,你以为她一个女孩儿,真能女扮男装混进仪鸾司男司,成为你长信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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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怀疑()
“你帮她混进仪鸾司的?”李为止皱眉,不无惊诧问:“为什么?”
“她从一开始,就是我选定的棋子。”李令月得意道,“从一张什么也没有的白纸,发展至今,成为中垒营校尉,受太后恩宠,都是我帮她实现的。现在轮到我要用她的时候了,让她做出些牺牲,有何不可?”
李为止从这件事造成的震惊中回神,闷声问:“你要她做事,何至于挟持她的母亲?”
“她可没有你对我的那份忠心,不使用些阴诡手段,她是不会好好为我办事的。更何况,”李令月唇角微翘,接着道,“那件事之后,她就没有用了。”
“你究竟要她做什么?”李为止因为着急,不由得上前半步。
李令月看他这副反应,不禁问:“你这么紧张她做甚?你从来是个情绪绝不外露之人,今次却是怎么了,竟为一个毫不相干之人,露出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吗?”
“阿宁她于你毫不相干,于我而言……”言及此处,李为止的话戛然而止,并没有说下去。
“于你而言,是什么?”李令月不可置信地看他,“知道她是女儿身,朝夕相处,你喜欢上她了?!”
李为止的手在衣袍之下不自觉握紧了些,一时没有回话。
李令月更是站起身来,走至他跟前,直看着他,命令道:“回答我!你喜欢她是也不是?”
“我对她,并非儿女之情。”
李令月顿时松懈下来,眼底暗含几许讥诮的笑意,“我想你也不会如此肤浅。”
“但她,是我要保护的人。”李为止却道,“打从陪她一起上南征战场开始,她就是我要保护的人。”
李令月大感震惊,眼睛也瞪大了些。她看着他,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恼怒,也觉得嫉妒。他曾经与她说过,他会效忠于她,誓死保护她。可事到如今,他又要保护那么一个卑微之人,那么,置她这个公主于何地?
“那我呢?还是你要保护的人吗?”她不禁侧目问他。
“不是了。”李为止诚实道,“在你面前,我可能需要保护的,是自己。公主你,不仅舍弃过我,还三番两次派人刺杀过我不是吗?现在,又要舍弃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棋子……在公主心里,没有什么人是重要的,只要有需要之时,都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呵!”李令月嗤笑一声,“原来楚王墓一事,还有汴州之事,你其实并没有放下。”
“并非我放不下。”李为止道,“只不过公主所作所为,让我开始怀疑,我对公主的忠义,是否值得。”
李令月恍然想到撄宁白间诅咒她的话,说她没有朋友,没有真正愿意为她付出的人。难道,这就应验了吗?
她从未像今天这样讨厌撄宁。
她想她死。即便她再有用,她都一定,要她死。
“你回去吧!”她不想再与李为止说下去。她唯恐说多了,她与他之间所剩不多的信任,会在这一夜彻底瓦解。
“你还没告诉我,究竟要阿宁做什么。”李为止今天,却非要知道答案不可。
“你都怀疑对我的忠义之心了,我为何要把我的计划告诉你?”李令月冷看了他,率先迈开步子,往内殿的方向走了去。
她不想说的,自然任是谁站在她面前质问她,她也不会说。
“公主殿下,”李为止突然唤住她,“至少你我最终的梦想是一致的!我始终是为你好,不希望你执迷不悟,伤了别人,也误了自己。有些人和事,可以靠一片赤诚之心去收服和化解,你没有必要摆出这副冷血无情的样子,做着冷血无情的事。”
“虚情假意,我从小就不会。”李令月重新迈开步子,终于踏进了内殿。
李为止没有办法,只得离开。
可还未走出公主府,便有一个奴子急急忙忙追了过来,告诉他道:“李大人,驸马爷请您过去。”
他跟他的小叔李太白,可不是一路人。他找他做甚?
无论如何,既然小叔要见,他这个做侄儿的,也不得不见。
很快,他来到了驸马李太白的住处。
才到殿外,他便闻得丝竹管乐之声。进殿之后,没入眼帘的,更是香艳一幕——李太白衣冠不整,抱着美女佳人,正在饮酒作乐,沉醉其中。
“今天就到这儿。”见李为止来了,他便吩咐身边伶人舞姬道,“散了,都散了。”
乐声止,美女佳人也都走了,整个大殿,方才安静下来。
李太白走至李为止身边,拉着他的手,有些醉意醺醺问:“公主又找你了?”
“小叔,您喝多了。”李为止搀着他到软榻上坐了下来。
“我没喝多!”李太白却用力推了他一把,“我清楚着呢!公主她欺人太甚!又找我侄儿了……当我不知道她心里其实有多喜欢我侄儿……”
“小叔!”李为止一惊,忙是抬手,示意殿内伺候的奴子都退下。
“既然喜欢,当初太后赐婚,为何要拒绝嘛!拒绝了还找上我……找上我就算了,快两年了,都不跟我同房!有名无实也便罢了,现在……她又要给我戴绿帽儿……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找谁不好,要找我侄儿?这算怎么回事嘛……这是***!”
李为止听不下去了,顺手端了一杯水,直朝李太白面门泼了去。
李太白先是一懵,抬头看了李为止一眼,随即却是眼睛一眯、嘴一咧,将头埋进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我心里苦啊!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我自找没趣啊,偏偏公主越是不把我当回事,越是放纵我,越是远离我,我越是喜欢她……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她那么漂亮,那么高贵,那么聪明……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配不上……”
“小叔,我还有事,恕不奉陪。”李为止可不想听他耍酒疯,抽身要走。
孰料李太白紧紧抓住他的衣裳,他根本走不掉。可听他说这些疯话,他实在听不下去。想了想,他一掌劈在他的后颈,将其放倒了。
离开之后,小叔的话却一直在他耳畔回响,挥之不去。
第175章:暗点(加更3求推荐票)()
公主喜欢他?所以才会在听他说他要保护撄宁的时候那样在意?所以才会在听他说怀疑对她的忠义心时脸色变得那样难堪?
可如若喜欢,那为何在楚王墓舍得抛下他?又为何因汴州之事三番两次要杀他,只因他做了一些妨碍她的事,就要杀他吗?喜欢一个人,却又将这个人的命看得如此轻贱,算得哪门子喜欢!
所以,不可能!定然是小叔误会了什么。李为止很快做下判断,也便不再多想了。
离开公主府,他没有回仪鸾司,此时此刻,他只想见到撄宁,要拆穿她对自己说过的谎言。
他很快来到了五兵中垒营。
进到撄宁屋里,他神情十分严峻。撄宁见了,莫名忐忑不安,“去找过公主了?她说什么了吗,让您这么不高兴?”
李为止在桌边坐下,定定地看着她,终于开口,问道:“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撄宁惊讶地张了张口,随即小心翼翼问:“您所指哪一桩啊?”
“你混进仪鸾司,究竟是何目的?”
他知道什么了?公主与他说了什么……又能与他说什么?然何他会有此一问?
而就在撄宁心虚又惶惑的时候,李为止突然一转质问的口气,责怨她道:“既然从一开始就是公主落下的一颗棋子,为何不告诉我?我是什么人?是那个为了保你留在仪鸾司,而毅然决然要陪着你去南征战场的人!你就这么信不过吗?”
原来,他在意的只是这件事吗?他在意她对他的不坦诚,在意她对他的欺瞒。
撄宁只觉虚惊一场,心下一松,随即便做出解释,“不与任何人说,也是当初与公主约定好的啊!况且,这种事说给您听,您又能如何……”
“我说的不是这个。”李为止突然打断她。
不是这个?那是哪个?撄宁莫名。前面说的,分明就是这件事啊!
“你与陈将,也并不是那种关系,对不对?”李为止兀地问。
撄宁愣愣地点了点头,“不是……”
可这对他,很重要吗?他为何要关心这个?撄宁遐想着,不禁又想多了。
她觉得屋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古怪了,好似下一刻,李为止就会向她表明心迹一般。
不能!不能让他说出来。
一经有了这个念头,撄宁忙道:“我对阿将,的确没有儿女之情,有的,不过是兄妹之情罢了!因为在我心里,早有其他人。”
李为止的眉宇微跳了跳。他没有想到,到头来听到的,却是这样的话!
他觉得失落。
他好想问问撄宁,她心里那个人是谁,但他开不了这个口。理智告诉他,他一旦问了,便是管得太宽了,置自己于被动。
他看了看外边的月色,终于站起身来,道:“天色不早,我回去了。你放心,你母亲的事,我会继续想办法。”
“我送您。”撄宁忙要跟着他出门。
“不必了,你早点歇息。”李为止的神情有多阴沉,他的步子迈得,就有多快。
走到五兵营门口的时候,他却听得军巡院的人与守门将士说,军巡院要连夜捣毁玉伏堂一个暗点,请撄宁带中垒营的人前去支援。
听得此事,李为止便没有走,而是一直等到撄宁接到消息带人出来。
可她,却只带了包括樊鹏琨和马钊在内的十几个人。
“怎么才这几个人?”李为止问。
“您还没走?”撄宁挠了挠头,支吾着有些不好意思,“我能叫得动的,就这几个人了……”
李为止方知,撄宁在中垒营的处境,竟难到了这个地步。
“没有请付中尉下令吗?”
“这件事既已全权交由我负责,我去请他下令,不是多此一举吗?”撄宁笑了笑,不以为意道:“没事!今夜一过,我自有法子治他们。”
李为止遂没有说什么,只道:“走吧!我陪着你。”
“也好。”撄宁没有推却。毕竟,有李为止在,也可抵一队人了。第一次带兵办事,她也不希望因为无人可用而出大的岔子。
跟着军巡院的人,一行人马很快来到了皇城最有名的玲珑阁。届时,军巡院的人,在右军巡使崔渊的带领下,已暗中将玲珑阁团团围了起来,尚未采取行动。
崔渊见撄宁才带了十几个人来,不禁气愤问:“你就带这么几个人?能帮我做甚?”
“我带的可是中垒营的精锐。”撄宁噙笑,端出好一副自信的样子道,“崔大人,您有何指令,只管说一声便是。”
“罢了!横竖也不过是让你坐收渔利来的。”崔渊大方道,“我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查了端王府的管家,一路顺藤摸瓜,足可断定,玲珑阁是玉伏堂在皇城的一个暗点。我们现在就进去,把它端了!”
“崔大人自己就能实现之事,却偏叫上我,有汤一起喝,有肉一起吃,真叫人佩服。”撄宁不忘奉承一句。
“线索是你提供的,我自不会独自一人斩获成果。”崔渊没有丝毫的不舍,说罢,当真下了命令,全面搜查玲珑阁。
撄宁记得,上一世到她死的时候,玲珑阁的生意也还好着。这说明,玲珑阁不曾成为玉伏堂设在皇城的暗点,或者说,崔渊未曾查到过此事。既然现在他依着线索找到这里,进去探究探究,总有必要。
她于是对崔渊道:“我和李司教先进去!崔大人,您先守好外围,若遇到形迹可疑之人,还尽量捉活口。”
“这还用你说?”崔渊睨视她一眼,“不过,就你们俩?行吗?”
“行的。人多反而打草惊蛇。”
玲珑阁内十分热闹,里头饮酒作乐之人,定然不知外头已被官府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玲珑阁的妈妈瞅见二人,忙是上前,要请两位贵人,往楼上雅间去。
撄宁不禁装得阔绰,对那妈妈道:“请潇潇姑娘来为我们弹首曲子吧!”
“潇潇姑娘可是咱们玲珑阁的大红人,想听她弹一首曲子,可是不容易哦!”
撄宁于是向李为止使了个眼色。李为止悄然睨视她一眼,方才拿了一锭银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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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心切()
潇潇姑娘很快来了。一见李为止,她又惊又喜。
“潇潇姑娘,你来皇城也有些日子了,作为熟识,我们到今天才得空来看看你,实在惭愧。”撄宁说着拉她在李为止身边坐下,“今天我们不着急听曲,先且聊聊天儿!”
紧挨着李为止,潇潇姑娘显出几分局促,脸上也浮起两抹不易察觉的微晕来。
她轻声细语,问:“卓公子想聊些什么?”
原本她只献艺,从不陪客人聊天作乐,今次也就看在是熟识的份儿上,才破例一回。
“就聊一聊,自打你来玲珑阁之后,听说的不寻常之事,见过的不寻常之人,如何?”撄宁一脸轻松是笑。
潇潇姑娘不由得发笑,道:“玲珑阁有的是不寻常之事和不寻常之人,但不知卓公子想听哪一桩哪一人?”
“是吗?”撄宁倒觉得意外,想了想道:“那潇潇姑娘就说说,与玲珑阁之人有关的吧!”
“与玲珑阁之人有关的……”潇潇姑娘重复着陷入一阵思虑,忽而道:“倒真有一桩。”
“噢?不妨说说看。”
“我卖艺多年,自论才情不俗,行走两国间,从未遇到过什么让我心服口服之人。来到这玲珑阁,却是遇到了一人,那就是倾芳姑娘。”潇潇姑娘娓娓道来,“倾芳姑娘人自长得好看,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最是弹得一手好箜篌,令人神往。可她,偏就不招秦妈妈喜欢,却不知为何。”
玲珑阁的妈妈,不是向来见钱眼开,谁能为她赚钱就捧谁么?这放到倾芳姑娘身上,就例外了?
“莫道是倾芳姑娘得罪了秦妈妈?”撄宁问。
潇潇姑娘轻摇了摇头,“我问过这里的姊妹,她们都说没有的事。况且,得罪秦妈妈的人,还能有命在她手下做事?”
“秦妈妈很凶悍吗?听起来像是杀人害命的勾当也敢做。”提到玲珑阁的这个妈妈,撄宁自然想起萧显陈将等人在玲珑阁被她诬陷一事来。
而问及她是否凶悍,潇潇姑娘神色分明有些异动。她忙是做笑,道:“卓公子言重了。都是平头百姓,哪里敢做杀人害命之事?”
“可前阵子诬陷我们长信之徒杀害你们这边一位姑娘的话,就是她说的啊!”撄宁眸光一瞥,“若罪名成立,我那几个兄弟不就要白白受害么?”
“这……秦妈妈也是受了惊吓吧!毕竟好端端地,死了一个人……想必她也是手足无措,一时情急……”潇潇姑娘做着苍白的解释,自己也说不过去了。
“想来这位秦妈妈待你不薄。”撄宁笑了笑。
“我能有今日,全靠她捧着,我对她,自是心存感激的。”
“一位艺妓,不招这里的妈妈喜欢,有何稀奇的?”李为止突然开口,将被撄宁带歪掉的话题拉了回去。
“稀奇就稀奇在,倾芳姑娘很招皇城里的达官贵人喜欢。”潇潇姑娘道,“皇城里许多达官贵人,都指名请她到府上献艺的。”
“这就更奇怪了。”撄宁接了她的话道,“能招揽皇城里达官贵人的艺妓,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