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姝荣-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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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厚厚的凝脂。可她,好像从来不涂抹这些。就因为别人说她长得太女气,像个娘们儿吗?
好在,她的皮肤一到冬天,就能自动地白回来。
好在,皮肤黑一点,也很好。没人说她像个女孩儿,很好。
第124章:睡着()
“李司教……”撄宁突然发现李为止立于门外,忙站起身,将衣袖抖搂下来,遮掩了胳膊肘的伤,迎了上去。
李为止方才进屋,做得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将创伤药递给她,“给你。”
撄宁接过,倒没有与之客气。
“此次任务凶险,你要放机灵些。”李为止叮嘱道。
“知道知道。”撄宁噙笑,不无得意道,“就像来时遇刺时一样机灵。”
李为止无语云焉,看她的眼神,又无奈又想笑,却偏又要绷着脸,保持一位司教该有的正经。
“上药吧。”说罢这句,他转过身便要离开。
“李司教,”撄宁却正经下来,忙唤住他,“那些射杀您的短箭,可有问题?我看那些箭矢,都不是一般的箭矢,所用的弓弩,定也不寻常。您不是拿了一支?再给我看看吧。”
李为止一听这话,略有犹豫。不过,他还是将那支短箭拿了出来。
细小的箭身,三角扁形头,箭尾无羽,唯有一个小小的比箭身略大一些的圆环。
撄宁拿在手中,带了一点神秘问李为止,“这种短箭,您还有印象吗?”
李为止轻摇了摇头,目光直看撄宁那双熠熠生辉愈加兴奋的眸子。
他就知道,她也猜到此箭的来历了。
“在楚王墓,我们翻找弹药时,见过的。”撄宁终于说出这句话来,还道:“所以刺杀您的人,定然……”
“不要轻易下定论。”李为止打断她,“公主,怎么会是要杀我的人?此事还有待查查清楚。”
他怕的,就是她把矛头指向公主。
撄宁则有些诧异,忙解释道:“我不是说公主……当然,公主也有这个嫌疑。但我更怀疑另一个人。”
“谁?”
“刘十三郎。”刘九阴在撄宁心中,再不存半分好感!他本是一个“祸害”,只要能让太后不痛快,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撄宁怀疑他,并非毫无依据。
“他?”李为止有些意外,意外之余,也不禁多想了一些,觉得不无可能。
“刘十三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撄宁告诉他,“那时在楚王墓,他是看过那本武器的制作图册的。虽然只是极短的时间,也不能排除他记下一两种简单武器制造的可能。”
“他有过目不忘之能?”李为止倒是不知。
“嗯,要不怎么说他是天纵奇才?”撄宁上一世知道的事,自不好解释太多。她很快转移话题,“我还怀疑,城外那些暴徒也与他有关。”
“何出此言?”
“他不是一向喜欢给太后找麻烦吗?城外那些暴徒,本不过附近山上的土匪、地头蛇,能如此有组织地举起造反的大旗,若没有人在背后指挥,他们很快就散了。”撄宁目光如炬,对自己的猜测很有几分把握。
“那时我们三个一起回皇城,他转道去的,正是汴州。”李为止也已开始怀疑,汴州近来发生的事与刘九阴有关。
“没错。”撄宁应和道,“从时间上看,也相差不远。那时他在汴州,指不定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又部署了什么计划。”
“你先处理一下伤口。”李为止吩咐道,“吃过饭,到我屋里,一起看看汴州这十三起命案的卷宗。汴州命案,与那些暴徒造反,说不定也有关联。”
“好!我吃好饭马上过去。”
李为止离开后,撄宁给伤口上了药,又囫囵吃了两碗米饭,很快来到了李为止屋里。
届时,李为止在桌边席地而坐,已然开始翻看卷宗了。
“坐。”他示意撄宁坐到她对面,并将自己看过的一份卷宗递给了她,吩咐道:“你先看,看完我们再做探讨。”
“是。”撄宁打起精神,端坐着,全神贯注于卷宗。
这一份,死者乃是汴州最大书院——圣贤书院的教书先生,孔礼。
孔礼已是五十不惑之年,满腹经纶,教义有道,人称“汴州孔夫子”,在汴州颇负盛名。
孔礼死于圣贤书院,他日常休憩的小室,尸体被发现时,白绫三尺,悬于梁上,脸上遗留一种淡淡的却又十分诡异的微笑。仵作验尸,可确信孔礼悬梁前便死了,但奇怪的是,身上无一处受伤的痕迹,屋内也无打斗的迹象,死因不明。
“你再看这个。”李为止见她看完了孔礼的卷宗,又递给她一份新的。
这一份,死者是一名富甲一方的商人,名作葛逸,三十岁,死于家中书房,坐于书案旁,死后亦是呈现诡异的微笑,身上无伤,屋内无有打斗痕迹,死因不明。
撄宁不禁问:“这些人,该不会都死的这样离奇吧?”
“至少,我现在看的几个人都是如此。你先看,看完所有人的再说。”说着他又开始翻看下一本了。
撄宁“噢”了一声,拿起一本新的卷宗,忍不住在卷宗后面偷偷打了个哈欠。
从昨夜到现在,她连个盹都没打,这下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实在有些困顿。尤其是在发现,死者死相大同小异之后,她的上眼皮和下眼皮,总想黏在一起。
“困了你就先睡会儿。”李为止终于发现她心不在焉。
“不困,不困……”撄宁猛然被惊到,忙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勉励支撑。
然而,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她就败下阵来了。这一次,败得彻底!她毫无意识地放下卷宗,头一歪,趴在上面就睡着了。
李为止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就在他想专注于手中案卷之时,她轻启的樱桃粉唇,像是突然跃入他眼帘一般,让他挪不开视线。
再看她那一双漂亮又文静的眉眼,他更是心生一种不该有的复杂情愫。喜爱?心疼?
他甚至想伸手,轻抚一下她的脸颊,或拂顺她额侧汗湿的碎发……
“大人!”屋外,曹冲行色匆匆跑了来。
李为止猛地一记惊跳,吓得小心肝儿都颤了颤,浑然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掩也掩饰不住。
所幸撄宁睡得正酣,没有一点要醒的征兆;曹冲是个粗人,进屋只管说事,并没注意到他神色有异。
“大人,”曹冲紧急道,“那些暴徒又在试图攻城了!”
第125章:偃旗()
撄宁一觉醒来,身处一片乌压压的黑暗之中,一时不知自己在哪儿、做什么。
静心想了一下,她方才想起来自己在汴州知州府衙,青松苑,李为止的屋里,看汴州十三起命案的卷宗。
外头天已经黑了,整个苑落,安静得可怕。
李为止人呢?还有二十名羽林卫呢?
“来人呐!”她高声喊了一句。
忙有奴子从青松苑的下房急急跑了来,惶恐道:“卓大人……您没有去东城门吗?奴等以为,你们都去了……”
“暴徒攻城了?什么时候的事?”撄宁急问。
“未时三刻的样子。”
“未时……”撄宁喃喃,不禁心生不安,“怎还没回来?”
说着她急忙回自己屋里拿了佩剑,随后便跑了出去。
却在她才刚跑出青松苑时,曹冲带了六七个羽林卫浑身血污回来了。其中两人看似伤得极重,由其他人搀扶着,走得很是艰难。
撄宁忙迎了过去,急急问曹冲,“大人呢?怎么就你们几个回来了?”
曹冲神色十分沉重,“暴徒攻城,钦差大人带我等城门之外与之对战,却不知对方哪来的火药武器,突然袭击,我军死的死伤的伤,二十羽林卫,只剩我等七人……”
曹冲说着悲痛欲绝,一时哽咽。撄宁一颗心瞬时提了起来,不自觉抓住他的双臂,眼里溢出些许晶莹的东西,不可置信问:“大人呢?李司教呢?他也死了?!”
“没有。大人他还在城楼那边指挥汴州官兵御敌。”
撄宁真是被曹冲吓死了!吓得一颗心现在还跳得厉害,客套话都不想说了。
她在他两臂轻轻地拍了两下,随即便快跑出去,要到东城门找李为止。
无论如何,她得做点力所能及之事。
东城门,城门紧闭,汴州官兵在李为止的指挥下,严防死守。
可面对拥有绝佳武器的暴徒——对方已不能称作一般暴徒了,可说是反贼,自成军队。面对这样的敌人,一城官兵,根本力量悬殊,只能以人多勉强支撑。
撄宁来到城楼上,见下边人使用的武器,多为炮火,不由得心惊。
再这样下去,只怕汴州城要沦陷了。
“周怀有说,他们是第一次用炮火。”李为止告诉撄宁,“我们要挺过今夜,等来援军。”
“可看他们进攻的势头,还有他们的火药武器,我们恐怕很难支撑到天亮。”撄宁对此,很是担忧。
李为止眉宇深锁,也知情势严峻,但无论如何,也只能拼力硬撑一回了。
“你们看!那是什么?”周怀有站在城墙边,突然惊呼一声。
李为止撄宁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到反贼后方,一队人推了一个庞然之物缓缓停了下来。
庞然之物上盖红布,红布揭去,一架大炮赫然呈现,炮口直瞄准城墙,好似迫不及待就要让天地生灵见证它的无穷威力。
李为止和撄宁皆是震惊。眼前的炮火武器,分明是他们在楚王墓时用到过的。刘九阴说,它叫“红衣大炮”,所用实心弹,能将城墙击出个大豁口,更莫说击穿城门了。
“快!塞门刀车准备!”李为止当即下令,做下城门一旦被击破之后的应对部署。
“李司教……”撄宁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这红衣大炮的威力你我都见识过,赛门刀车能奈它何?抵抗起来,也不过是白白牺牲罢了!不如,弃城吧?”
李为止大惊之余,也大失所望!
“弃城而逃?你知道意味着什么?”李为止声音虽低,话题却很严厉,“逃兵!懦夫。”
“您不觉得这一切都来得十分古怪吗?”撄宁急道,“从昨儿晚上太后懿旨派遣您到汴州,先是遇刺,一顿饭的功夫,眼下这些人便把此前从未动用的武器都动用了,进行猛烈进攻,其间难道没有蹊跷?”
李为止愣了愣,但无论如何,弃城而逃这种事,他不可能做。
“你走吧!”他突然冷声,“如若城破,你立马从西边出城。”
他清楚,今夜一战,凶多吉少。撄宁还年轻,他不希望她跟着自己陪葬。
“您呢?您不走我岂能走?”撄宁瞪大眼睛,心道如果她这么做了,那她才真的是彻头彻尾的逃兵!
彼此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片刻过去,她终于道:“那便一同战死。”
一句话,满含对李为止不听劝的愤怒,也满含无奈。
无论如何,李为止不下弃城的命令,不到命悬一线,她不能走。数月前在南边战场她没有做逃兵,今夜在这汴州城,她更不可能做逃兵。
“你可以走,我不会怪罪。”李为止不能将自己其实是要她活着的心意直接说出来,唯有撂出这句话。
这一刻,他多希望她就是个懦夫!
“不是全员弃城撤离的军令,我就不能走。”不战而逃,即便活着,还有何前程可言?
撄宁绝望的目光,扫过城墙下面,正不停歇试图破城的反贼们,终于落在那架红衣大炮的炮眼,只等从那炮眼里冲出一颗炮弹来……
然而,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那红衣大炮竟毫无动静,仿佛只是一个摆设!
站在红衣大炮身边的那队人,也只是看着前方同伴用血肉之躯强力攻城,始终没有启动红衣大炮的举动。
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是何意图?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们摆出了最好的武器,做出了拼尽全力的攻城阵仗,结果,一切看起来,只不过是一场耀武扬威的把戏。
下半夜,他们不但没有攻上城楼,反而偃旗息鼓,带着他们的武器,尽数撤离了。看得坚守城门的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一脸懵然。
“撤离了?竟然都撤离了?”周怀有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兴奋,又惶惑。
蹊跷……李为止骤然想到撄宁头前与他说的“事有蹊跷”,不禁看向她,问:“你怎么看?”
“我……”反贼的举动也令撄宁感到万分意外,李为止这样抬举地问她看法,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该如何作答。
天光微亮,她望着他依然俊逸好看的脸孔上有些浮肿发青的眼睛,不禁劝他,“既然他们已经撤走了,您就先回去歇息歇息吧?睡一觉,再计较此事也不迟。”
第126章:弃巢()
经了这一夜折腾,李为止的确是累了。此时此刻,只要把所有事都放一放,他觉得自己立马就能睡着。
“回去吧!”撄宁又劝,“我在此守着,以防那些暴徒会有异动。”
“那好。”李为止终于点头,“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让人通知我。另外……一切小心。”
“嗯。”撄宁随即转向汴州知州周怀有,道:“周大人,您也回去稍作歇息吧!晚些时候援军一到,说不定这一天更无阖眼的机会。”
“这……我还是也在此守着吧!”周怀有只觉撄宁太年轻,有些放心不下。
撄宁遂没有再劝。李为止想着多一个地方官在总是好的,更是不多言,深看撄宁一眼,很快离开了。
他离开城楼不久,撄宁周怀有闲来无事,便聊起了汴州近来发生的十三起案件。
“死的这些,都是汴州有头有脸、德高望重之人,平素里为人处事都很有分寸,风评也极好,我实在想不通,凶手的动机是什么,又是用什么手法,让他们死得那样蹊跷。”周怀有一脸愁闷之色,嗟叹不已。
撄宁有些懊恼,自己没有把所有的案卷都看完,有些情况,了解的太少。
周怀有不知想到什么,忽而神色有异,犹豫再三之后,兀地问:“汴州这十三起命案,朝廷真的只派了你和李大人来查吗?”
撄宁想到了大理寺丞方大人,但她还是果决地点头,并开玩笑道:“周大人以为我们只会舞刀弄枪,不会查案破案?”
“不不不!”周怀有忙是摆手,“仪鸾司人才济济,哪一位不是天子骄子、惊世之才?你们懂的,又岂止舞刀弄枪?”
“那周大人适才,为何有此一问?”撄宁不禁感到古怪。
“我……我只是……”周怀有眸光闪烁,分明有些不自在,半天才把舌头捋直了,“我只是觉得,又让你们破案,又让你们御敌,太辛苦你们了!现在二十名羽林卫又折损大半,我也有些担心,你们对汴州之事应接不暇啊。”
“援军到了,我们李大人就有时间办案了。”撄宁噙着笑,一双眼睛不着痕迹打量周怀有脸上每一个神色。
“周大人,”她突然转了话头,“您说,这附近山头的匪徒集结起来,手里又有惊世的武器,背后一定有一只极具实力的黑手在操控吧?”
“这定然是了!他们的武器,可是朝廷兵火库也少有的。他们背后,定有我们想象不到的势力支撑!只不过……”周怀有说着,不禁思索起来,“谁能为他们提供这么些厉害的武器呢?前朝大魏火药武器倒是十分厉害,可随着大魏灭国,这些武器,也都被有心人埋藏地下了。有人传言,大魏楚王墓里头,就藏有许多这样的武器。莫道是……”
“有人盗了楚王墓,运出了这些武器?”撄宁有意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接了他的话。
“对啊!这种事,也是不无可能的!”周怀有深表认同。
撄宁点着头,心中则在暗暗寻思别的。
日上三竿之时,援军来了。
五千精兵,由五兵营才刚上任不到三个月的贺儒贺都统带领,气势磅礴而来,由西门进城直奔东门。
彼时,李为止和曹冲,也从知州衙门赶了来。
见到贺儒,李为止不禁感到意外,因为他发现,贺儒乃是当初南征行军应城时,牛头岭一役助大军登顶,立下大功的墨家后人,他见过的。
“李大人。”贺儒亦高兴上前,先向李为止施了礼。
“贺都统。”李为止还礼。
贺儒忙是惭愧道:“在大人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小兵,大人还是叫我贺儒吧!”
“那次在牛头岭,你对我长信所有人,可说是有救命之恩的。”李为止一本正经道,“一直未来得及致谢,却不料你已是五兵营正四品都统了,可喜可贺。”
一旁的撄宁听了这话,方才知道眼前的贺都统,原来就是那个时候利用墨家之术,破除敌人机关暗算,使得大军能够及时登顶的小小兵士!
她不禁多看他两眼,心生感激。
贺儒五官周正,看起来年纪不大,估摸着也就二十岁左右。小小年纪,能做到五兵营正四品都统的位置,倒真是少而有见。看来,自那一役之后,如今统管五兵营的大军司马袁绍峰,定然格外提拔和重用他。
李为止很快与他说了昨夜一战的情况,并提议道:“既然你带来了五千精兵,我们便化被动为主动,向这些反贼分布的据点,发动总攻。你意下如何?”
“正有此意!”贺儒兴意冲冲,正急于带兵剿灭所有匪徒。
“昨夜他们明明可以攻城,却只是搬出武器就撤离,现在我们发动总攻,会否为时尚早?”撄宁小小翼翼,目光看向侧眸回视她的李为止,劝道:“不如先派几支队伍前往各山头探查一下情况,再作打算?谨防有诈啊。”
“怕什么?”贺儒却不以为然,“我带来的这五千精兵,可不是普通的兵,岂会怕那一千匪徒?即便他们有火炮武器,终归也是寡不敌众。”
看他洋洋得意,颇有些浮躁的样子,李为止对他信心大减。反倒是撄宁的话,让他多思多虑了片刻。
撄宁行事,向来保守求稳,有时候虽过于谨慎些,导致做事束手束脚,但这份谨慎,的确也能避开许多冒险之事。
这一次,他决定听她的。
“他之所言,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