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如梦亦如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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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情绪激动的小猫,握住它的两只耳朵,问它,“想不想我啊?宁夏有没有欺负你?”
“它一丁点点儿都不想你,它和我家天天玩的可好了。”
宁夏轻轻的坐到陈年身旁,趁着黑暗注视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扫开弥漫在眼前的白气,嘴角上扬,是浅浅的笑意,笑声从白气中溢出来。
她的心似乎又跳空了一拍。
天空中的烟火绽放开来,他那好看的侧脸从模糊变得清晰,宁夏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在偷看,又不得不移开眼睛望向天空中的烟火。
该死的烟火!
陈年把小猫抱到怀里,“好漂亮的烟火,从飞速上升的一个星点在最高处开出那么多束闪耀的光。”
听他这样说,宁夏也觉得烟火真的挺漂亮。她拖着下巴注视星空,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刚才被撞到的膝盖,又是一阵疼痛。
宁夏皱起眉头,所有的美丽都伴随着痛苦。美的短暂,痛的深刻。
两人坐在台阶上看完了一整场烟火,既没有感受到冷,宁夏也忘记了被撞到的痛感。
宁夏把小猫抢过来抱在自己的怀里,烟火很美,小猫很可爱,风尘仆仆归来的他是梦里的样子。她觉得这些都是美好的事物,但也觉得美中不足。
——他应该说点什么的。
他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思,转过头来深情的指挥着她怀里的它说,“小猫咬她。”
宁夏看着他含情脉脉的眼神,反复判断传入耳朵里的声音是不是出现了纰漏。当小猫真的轻轻的在她手上咬了一口时,她确定了自己听觉是没毛病的。
有毛病的是在旁边笑得前俯后仰的那个人。
宁夏眯起眼睛,在他肆无忌惮的笑声中有条不紊的冷笑。
一阵寒意袭来,陈年感受到了沉沉的杀气,“我给你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宁夏放下手里的手机,必要的时候它可以是导弹。
陈年一边警惕的看着她,一边往院子里退,“进屋给你。”
宁夏刚站起来,膝盖就传来撕心的痛,不由自己的又坐了下去。
陈年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宁夏郁闷的说,“脚坐麻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自己是想尽快见到他而撞伤的。
“你站起来,像我这样跳几下。”地上的雪吱呀吱呀的响。
“跳你个大头鬼。”要是她手里有刀的话,真想朝他腿上来上一刀,再叫他没事儿走两步。
宁夏揉着膝盖,突然有一双手环抱住她,把她从地上缓缓地扶了起来,好暖和的怀抱,比睡了一夜的被窝还暖和。
他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往屋里走。那一刻是宁夏第一次希望爸爸是亿万富翁,那样的话就可以买好大好大的庭院,怎么也走不到头。
配合着夜色,宁夏将身体往后仰,和他又贴近了些。她沉迷在自己构建的小浪漫当中。
但他还是开口了,不费吹灰之力将她幻想的浪漫情节扬得荡然无存。
——宁夏呀,你比我家小猫重多了。
到了客厅,陈年把她扶到了沙发上坐下。然后卸下背包,一面滔滔不绝的向宁夏讲着他这半个月里遇到的事情,一面拉开背包把给宁夏的礼物拿了出来。
他说,“我知道你一天到晚只惦记着吃,所以我给你亲手给做了一道菜。”
宁夏无语,自己在他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要么就是比他家的狗重,要么就是一天到晚只会吃。
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撕开蓝色的包装纸,里面是一个紫色的木盒。
宁夏知道他最喜欢蓝色,因为蓝色是广阔无垠的大海,不被束缚的自由。而自己喜欢紫色,没什么理由。
他打开木盒,指着里面似乎是食物的东西说,“我亲手做的,我实验了好多次才成功,我那个叫爱迪生的朋友你知道吧?”
宁夏瞪了他一眼说,“不知道,听都没听说过。”
他咳了下说,“就是那个发明电灯的,实验了几亿次才成功。”
宁夏懒得理他。
他继续说,“这道菜叫‘久长’。只有思北市才有,寓意长长久久,永不分离,特别的好吃。”
宁夏俯下身,近距离的观察起盒子里的东西,黑漆漆的甚是恐怖。“长长久久,永不分离”寓意真好,可是吃了它会不会马上和他阴阳两隔呀?
她问,“这个真的能吃?”
他答,“你还不相信我的手艺?”
宁夏毫不犹豫的把面前的饭盒推到一旁,一点也不相信。然后就见他又开始疯狂的拉扯他的头发,且越演越烈。
宁夏不愿看到他成为秃头,只能改变心意,颤颤巍巍的把手伸向那传说中的“久长”。
她双眼紧闭,像是慷慨赴死的壮士!
陈年一把打开她的手,“这是生的,要蒸熟了才可以吃。我去蒸。”说完自己兴高采烈的跑到了厨房。
宁夏躺在沙发上等了十分钟有余,陈年才姗姗从厨房出来。他无比得意的说,“只需要半个小时,这房间里将会芳香四溢。”
宁夏言不由衷的点点头,根据经验,凡是陈年越肯定越得意的事情,一般都没什么好结果。
陈年笑说,“我三叔结婚那天,有人喝醉酒了,明明醉得都不行了,非说自己没醉,他摔倒的样子好搞笑。”
宁夏噤如寒蝉的端坐在沙发上,她对陈年所说的事情毫无兴趣。特别是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她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食物中毒”,“紧急送医”,“医治无效”之类的字眼。
陈年继续谈笑风生,“他倒在地上还说自己会铁头功,非要用瓶子砸自己头,然后——bang的一声!”
“bang——”
宁夏身临其境的听到了一声“bang”,不可置信的问陈年,“你会口技?”
陈年愣了几秒,指向了厨房。
两人来到厨房打开锅盖,宁夏指着炸裂成两半的盘子问陈年,“谁告诉你蒸东西就是把盘子放进去干烧的?”
“意外!刚下火车有时差,重新来!”
宁夏瞪了一眼陈年,“时差个大头鬼!”
在他的苦苦哀求下,宁夏还是再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然后两人在客厅里竖起耳朵静候佳音,最后总算是平静的让陈年把那盘“久长”端了上来。
陈年把筷子递给宁夏,“快尝尝是不是很好吃。不好吃我以后姓宁。”
宁夏小小的夹了一块,咀嚼了几下,见陈年一副期待的样子,勉强挤出笑容说,“好吃!”
她努力了一会儿,还是无法咽下,味道怎么样先不说,那个傻子根本就没蒸熟。
“你能去给我倒杯水吗,宁年。”
宁夏接过陈年递过来的水。一边漱口一边听他解释肉为什么没蒸熟。他长篇大论,从物种起源说到量子力学,总之就是和他的厨艺没有关系。
宁夏坐在他旁边,也不辩驳,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颤动的眉梢,欢愉的眼神,一张一合的嘴巴。
什么都在流转,唯独时间是静止的。
陈年发现宁夏在盯着他,也觉得自己的理由确实是有些荒诞,只能闭上了嘴。
“你坐这,我拿个东西给你。”宁夏走回自己的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两串用相思木做成的手链。
是自己亲手完成的呢。
宁夏其中一串戴到他的左手上,“店家说戴上的话,就会遇上喜欢的人。”
——你懂了么?
他不以为然的说,“你真笨,这是迷信。这么厉害的话,月老不就没事儿做了?”
宁夏压住怒火瞪了他一眼,嗯,就他聪明,全世界都没他聪明。
她把他的背包挂在他的肩膀上,不由分说的把他推出了门外。
“宁夏,小猫还在里面呢!”门外一阵敲门声。
宁夏抱起小猫,宠溺的对它说,“以后你又只能跟那个讨厌鬼在一起了。”
她打开门,把小猫送到了陈年怀里,又关上了门。
又是一阵敲门声,他再没什么东西忘拿了吧?宁夏满怀期待的打开门。
宁夏注视着站在面前的陈年,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她红着脸问,“你想说什么么?”
陈年终于缓缓的开了口,“我觉得是水土不服?”
宁夏一头雾水,“什么?”
“肉没熟,是因为水土不服。我厨艺还是可以的。”
宁夏使出毕生的力气关上了门,然后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陈年家和宁夏家在同一条巷子里,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
陈年走出她家院门,摸着被门撞得通红的鼻子,一脸不悦。
他始终觉得自己厨艺还是可以的。
越想越气,他索性把小猫放在地上和它赛起跑来。巷子快速的往后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来到了转角。
忽听得一声东西破裂的声音。
他愣在了原地,同样愣住的还有站在他面前的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陈年反应过来,好像是撞坏了她的东西。
小女孩瞪大眼睛,看了一眼地下的碎片,又抬头盯着陈年的红鼻子。她嘴角越来越下倾,“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陈年一时慌了神,“不要哭,不要哭。我再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
“不要,红鼻子买的东西我不要。”小女孩哭的更加大声。
陈年一手挡住自己的红鼻子,一手帮她擦眼泪,除此之外他无计可施。
小女孩指了指陈年手上的手链,“这个。”
陈年一把握住手链,“这个可不行。除了这个都可以。”
小女孩哭声直上云霄。
第5章 2009年 守护者(1)()
开学第一天,久违的太阳悬挂在了天空中。积雪开始融化,大地重新露出了颜色。暖洋洋的阳光洒在宁夏身上,让她有种还在被窝的感觉。
“宁夏,等等我。”
宁夏回过身去,是同桌宁顺琪。她画了眉,打了粉底涂了口红,其间还风情万种的抛了个媚眼,果真是“女为悦己者容。”
宁顺琪指着自己的脸说,“怎么样?”
宁夏点点头,“漂亮,一定会迷倒他的。”
两人一路说笑走进教学楼,一道黑影往这边飞奔而来,眼看躲闪不及要撞上,宁夏和宁顺琪不约而同的闭上了眼睛,等待对方的交通肇事。
——吱吱吱。
一声长长的胶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秦风在即将撞上她们的一瞬间紧急制动,成功的停在了两只鸵鸟面前。
后面的严正追上来,一把环住秦风的脖子,“敢在我书上画**,看我不教训你。”
严正说完才发现面前还站着宁顺琪和宁夏,此时两人正红着脸看着他。他急忙改口说,“也不算全裸,她前面还有个男生挡着呢。”
他说完宁夏和宁顺琪的脸更加红了。
秦风推开严正,“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画的多漂亮啊。”
宁顺琪望了秦风几秒,随即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宁夏在一旁抿起嘴偷笑,心想,你费尽心思把自己变美,不就是为了让他看见吗,为什么现在反而退缩了?
看起来,暗恋向来都是声势浩大的遁逃。
她轻轻的扶起宁顺琪的头,给秦风递了个眼色。
秦风俯下身去,看着眼神躲闪的宁顺琪说,“好漂亮。”
宁顺琪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问,“有多漂亮?”
“比我画在严正书上的女孩还漂亮。”
宁顺琪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严正为何要追秦风,脸上一阵火辣辣。马上联合书上被画了**的严正一起制裁秦风,两人把他踢得直哇哇乱叫。
宁夏左右张望,不知道陈年在哪儿,按照常理他们三个应该是在一起的啊。
“宁夏,快帮我。不然我不告诉你陈年在哪里。”秦风还在那鬼叫,那幼稚的样子让宁夏都忍不住去踢他几脚。
这个学期学校为了课程好安排,把艺体生整合到了同一个班,而在学校篮球队的秦风和严正为了不用上晚自习就抛弃陈年主动申请去了艺体班。
宁夏从秦风口中得知,陈年自从得知自己被抛弃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和他们说话。秦风说得绘声绘色,把陈年说的跟个受冷落的小怨妇似的,要不是严正加以佐证,宁夏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的。
秦风走的时候还深沉的拍了拍宁夏肩膀,“从今以后他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你要对他好点!”
宁夏为了表达自己不会辜负他的托付,又踢了他一脚。
宁夏走进教室,远远的就看见陈年趴在桌子上睡觉。他穿了件连帽的外套,整个脑袋都严严实实的盖在帽子之下,帽子上有一对可爱的耳朵,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那对毛茸茸的兔耳朵在吹进教室的风中摇晃,像是在朝看他的人招手示意。
宁夏走过去轻声说,“傻子,昨晚没睡觉吗?”
没有回应,难道真的在为秦风和严正的离开伤心?
宁夏掀开他的帽子,看见了一头黑发,他就这样掩面睡在桌子上,这样真的不会窒息吗?
她疑惑的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揪离桌面。当看到他整张脸的时候,她和身旁的宁顺琪相视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脸依旧好看,只是通红的鼻子和白皙的脸蛋格格不入,最滑稽的是上面还吊儿郎当的贴了张创可贴。
“都怪你,昨天猛的关门把我鼻子撞成这样。我都不敢和秦风严正说话。他们知道还不笑死我。”陈年冲冠一怒,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宁夏和宁顺琪看见此情此景,咬着嘴唇忍住笑,转过身去趴在桌子上,就见得桌椅摇晃。
上课铃响起,教室里还是乱哄哄的一片。班主任许老师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许老师说:“这两位同学是从市四中转来的,以后大家相互帮助。”
那个女生说,“大家好,我叫徐意。”
那个男生接着说,“我叫林木森。”
教室里沉默了几秒钟后,响起了掌声。接着就是窃窃私语的讨论。
“四中的为什么会转来我们学校?”
“那女生好漂亮。”
“那男生去年统考全市第一那个怪物吧?”
他们的讨论小声却嘈杂,丝毫不避讳当事人。
宁夏看着徐意,虽然才见过几面,但是已经像有了足够默契的老朋友。她看着她时,她也看着她这边,是穿越人群的长久对视。
两人都会心一笑。
宁夏又打量起她身边的那个叫林木森的男生。
他的鼻梁很高,高得让人忽略了其他的五官。他嘴角上扬,又不像在发笑,仿佛就是一张勾起嘴角的人物肖像画。
和陈年相比是两个极端。
她回过头去看陈年,他依旧在无比郁闷的抚摸自己的红鼻子。
宁夏有点于心不忍,决定还是安慰一下他吧。于是,递了张纸条给他。
——哈哈,你好像扑克牌里的小丑。
陈年打开纸条看了上面的话,心想,这算是赤裸裸的挑衅吧?要做点什么来反击!
一分钟后。
宁夏荡着被连在一起的鞋带,问正在桌子下面偷笑的陈年,“你在干嘛?你不会是想拌我一跤吧?”
陈年见诡计被拆穿,仓皇的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头撞在桌子上碰得“嘣”的一声,引得大家的目光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他回到凳子上龇牙咧嘴的揉着头。
宁夏一脸无奈的看着他,“你再幼稚一点?”
他做到了,他低头撩开头发,指给宁夏看他被撞起的包,一脸委屈。
宁夏无语,这个动作是她五岁的表弟会做的。
徐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走过来指着陈年旁边的空座位说,“宁夏小美女,我坐你后面好吗?”
宁夏拉住她的手,“当然好啦,我都快被这个红鼻子傻子气死了。”
她说完余光瞥见站在隔壁桌旁收拾书本的林木森,他面无表情的望着徐意这边,喉结动了动始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徐意放下书包,盯着疯狂的抓扯自己头发的陈年,笑说:“你好,红鼻子傻子。”
陈年打量了一会儿徐意,望向了宁夏,似乎是在求助她,该怎么解释这两个身份。
宁夏偷笑,看起来他的确是一个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的人呢。
她很久之前就发现,一旦周围的环境发生变化陈年就会变得拘谨,像是小猫在观察新搬的家。
宁夏想起第一次见到陈年,那天他和他爸妈刚搬到这个小镇。他站在她家的院门外偷看她和那时候还是只小狗的‘天天’嬉闹。
当她抬起头看他时,他立马把眼神望向别处假装走两步。她低下头时他又回过头来偷看。
如此反复,她终于开了口,“你要和它玩吗?”
从那以后陈年就像尾巴一样跟在了宁夏身后。
因为是第一天开学,学校大发慈悲的取消了今天的晚自习。女生间的友谊建立起来总是很容易。
宁夏左手挽着宁顺琪,右手挽着徐意,三人并排着走在校园里,引得让人纷纷侧目。而徐意的身上停留着尤其多的目光。
陈年和林木森跟在不远的后面,一左一右哼哈二将。陈年几次尝试和林木森说话都无疾而终。
陈年觉得林木森是个哑巴,林木森觉得张牙舞爪的陈年是个神经病。
徐意回过头来对林木森说,“你不是住学校宿舍的吗?你跟着我们干嘛呀。”
林木森的喉结动了动,“哦。”声音低而沉,一下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宁夏认得他这种表情,和宁顺琪看陈峰时的眼神一样,是渲染歌声的深情伴奏,是言不尽意的追逐。林木森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宁夏看了一眼林木森离去的背影,又看着陈年笑说,“一个男生跟在我们三个女生后面,你羞不羞?”
陈年站住脚,愣了几秒,又抓狂的说,“那怎么办,我们俩家在同一条街上。”
徐意捂住嘴笑了笑,“那你可以离我们远点。”
三人继续往前走,宁夏偷偷的回头看了一眼,陈年果真是远远的站在后面,看不清他的表情,反正肯定是郁闷的——依稀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