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如梦亦如幻-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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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那些，无意义却快乐的时光。
巷子的路已经斑驳，那些她和他抱着个小皮球在巷子里追逐的时间已经一去不复返。而再长大一点，兴许连这斑驳的路都会不复存在。
她感叹，“下学期去四中了，就不能在这条巷子里，陪你个傻子一待待一整天了。”
“你在那里还不是要和我待在一起，你爸爸都把你托付给我了，拜托我好好照顾你。”
宁夏瞪了他一眼，他越来越伶牙俐齿了。再也样下去可不行。她说，“我爸爸说了，不要反驳我的话，不然就打你。”
陈年小声嘀咕了几句。
宁夏问，“你在说什么？”
陈年一摊手，“我说你说的对。”
看到他主动认了错，宁夏满意的点点头。两人之间，只能有一个伶牙俐齿，不然就会变成无休止的争吵。按照自己的脾气，吵到一定程度肯定会动手。他肯定又不敢还手，那就会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想到这，宁夏语重心长的对他说，“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嗯嗯，对对对。”
宁夏又想到另一个伶牙俐齿，而且敢还还手的人。那个如光闪耀般的女孩。与其说想到，还不如说看到。此时她背着吉他，正往这边走来。
“徐意妹妹！”宁夏遥遥地朝她招了招手。
刚走进巷子口的她抬起头，望向宁夏。她缓缓牵起嘴角，在笑容即将到达顶峰时走进了黑暗，再重新走进路灯下时，嘴角已经放下。
她来到跟前，把吉他从背上卸下来抱在怀里，一屁股把霸占了大半条长椅的宁夏挤开。
宁夏奋起反抗，不到几回合，原本坐在长椅上的陈年就被轰到了一旁的树下。在他离开后，她们又从归于好，恢复了和平。
陈年心中笃定，这原本就是一场要驱逐他的阴谋。
徐意和宁夏咬耳朵，“你们在这谈情说爱？”
宁夏瞥了一眼蹲在树下的他，“那就是个傻子。对了，请你吃烤肉。”
徐意看着她递到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无奈的问道，“肉呢？”
宁夏不好意思的笑笑，“被那个傻子吃完了，不过没关系，他们家还有。”
徐意用手指轻轻的擦拭她嘴角的油渍，“他吃的，你嘴角为什么有那么多油。莫非”
她捂嘴坏笑起来。
宁夏眯着眼睛，用武力威胁，“是不是想打架？”
徐意把吉他靠在旁边，撸起袖子（她穿的是件浅蓝色的短袖，没有袖子可撸，但为了加强气势还是用纤细的手指在白皙的胳膊上划拉了几下）。
她气势汹汹的说，“打就打，还怕你呀？”
陈年突兀的插了一句嘴，“打架不好。”
他坐在树下，背靠着树，把修长的双腿展开伸到路上，蚂蚁爬上他的裤脚，去向路的另外一头。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望着无尽的月色。嘴角上扬，皎若云间月。
宁夏和徐意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盯着他，晚风习习，他也回过头来看她们，睫毛在风中噗呲噗嗤的晃动。
两个女孩的目光变冷，仿佛在传达同一个意思，“我们俩的事关你屁事。”
陈年手扶着地，往远处撤了几步，“打架很好。”
第53章 2009年 生理期（）
宁夏和徐意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的微微颔首。然后笑盈盈的朝正在地上蹭地越来越远的他招了招手，“过来。”
“你们要干嘛？”陈年从地上站起来，警惕的看着两个天真无害的女孩。
“你先过来嘛。”宁夏娇滴滴的说，期间还风情万种的放电。
至于有没有被电到，陈年自己也无法确定，但是绝对是被雷到了。他正要逃离这个险恶之地，等得不耐烦的两个少女已经先发制人跑他面前。
一顿拳打脚踢，最主要是脚踢。
她们互相搀扶，大口喘气，“以后我们说话，还敢不敢插嘴？”
陈年用手扫了扫裤子上厚厚的一层灰，她们气势汹涌，但是与其说是踢他，还不如说是在踢裤子。
还好她们不知道裤子不会疼这个秘密。陈年居高临下的盯着两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女生，一种智商碾压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笑出了声。
宁夏瞪了他一眼，对徐意说，“你看吧，我就说他是个傻子，被打了还笑。”
徐意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陈年不理她们，趾高气扬的往家走。为了暗示两个女生自己根本没被踢到，故意卷起裤脚在前面一蹦一跳。
宁夏附在徐意耳边，忧心忡忡的说，“你是不是下脚太重，把他踢坏了呀。”
徐意小声说，“我没怎么用力呀，是你没控制好力道吧。”
两人都以为是对方下脚太狠，同情的望着前面一蹦一跳的少年。
他跳得更欢腾了。
来到陈年家，院子里的人已经散去，几张桌子上一片狼藉。只有烧烤架里面的碳火忽明忽暗的烧着。
宁夏大声喊道，“人呢人呢，是不是没给我们留吃的！”
陈年妈妈走出来，刮了一下宁夏的鼻子，“给你们留着呢。在屋里的桌子上，你们自己烤着吃吧。”
宁夏笑说，“阿姨真好。”
徐意也笑，“谢谢阿姨。”
陈年妈妈看到她背着吉他，问道：“刚上完音乐课回来么。”
“嗯。”徐意把吉他放在墙角，同她们一起进去拿吃的喝的。
屋里到院子，跑了几个来回，她们整理出的一张桌子上堆满了饮料啤酒。单等主动申请要去烤肉的陈年端上主食来。
陈年妈妈说，“你们自己玩吧，今晚连续剧大结局，我还要去看呢。玩会儿了就回家睡觉，明天还要考试。”
“不怕，我和宁夏肯定没问题。”徐意说完，不无担心的看着在烧烤架那儿忙活的陈年。
陈年妈妈替她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徐意真是个完美的孩子，可爱漂亮，学习好，唱歌，吉他样样都厉害。”
宁夏咬着吸管，一言不发的喝着可乐。“吸溜吸溜”的声音，仿佛在提出抗议。虽然阿姨说的都是实话，不过总觉得自己也应该有很多优点。
陈年妈妈无奈的笑笑，摸着她的小脑袋说，“宁夏也有优点。”
宁夏睁着大眼睛，期待的看着她。
她和徐意异口同声的说，“可爱漂亮。”
宁夏没有变换表情，总觉得自己应该有更多的优点。继续期待的看着她。
陈年妈妈捏着下巴，一时也犯了难。终于在宁夏快要爆发的时候说，“对了，宁夏还会包饺子呢。”
宁夏满意的点点头，“阿姨，快去看电视吧。以后阿姨家要吃饺子，我就来帮你们包。”
“好好好。”陈年妈妈连声答应，心想，终于逃过一劫。这小女孩生起气了，真的难以招架。前年的时候和陈年怄气，不知道从哪里赶来一群小狗，把院子里弄成了公用厕所。
徐意看到陈年妈妈回屋后，拉开一瓶啤酒，轻轻的说，“宁夏，我今天回了家一趟，刚好那个女人也在，她拿了一份合同给我继父和妈妈。”
宁夏一愣，从她的神情，明白那个女人就是那天在音乐节上碰到的那个人。她想把徐意带离这个地方，成为一个大明星被更多人看到，徐意也可以实现自己的音乐梦想。
不过，不管有多少理由，宁夏对于她要离去这件事都无法释然。
她低声问，“结果呢。”
刚问完，眼睛里就灌满了眼泪，光线晕开。角落里的陈年像个没事人一样把烤肉翻了一个面，撒上调料，碳火“呲呲呲”的灼烧。
宁夏没好气的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烧烤呢。”
陈年抓抓头发，一头雾水。刚才嚷嚷快点烤的人也是她。
徐意轻笑，对他说，“继续烤吧。”她拉过宁夏的手，调皮的眨了一下眼睛，“我拒绝了。”
宁夏眼泪滑下来，破涕为笑说，“吓死我了。”
徐意擦去她的眼泪，望向角落里的那个少年。心中暗自说，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你能认出我吗？你说过的，十八岁要到了呢。你还记得吗？我会在那里等你，你没来的话，就是不会来了。
那片花还在，我去看过的。夜里也有萤火虫，什么都会有，如果——那天你会来的话。
她抱过宁夏，轻轻拍打她的背。
——宁夏，对不起。我想，我们不能替他做决定。
宁夏抬起头，看到徐意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问道，“你怎么啦？”
徐意抽了抽鼻子，仰头把眼泪憋回去，被烟呛到了。
宁夏怒斥陈年，“烤个肉弄那么多烟，要呛死人啊！”
陈年叹气，今天宁夏的脾气特别暴躁。一定是生理期，还是不要招惹她好了。记得有人跟自己说过，宁夏生理期的时候惹她生气的话，她就会死的。他忘记是谁说的，也许就是宁夏说的。
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她死，这就是她的免死金牌。
徐意小声说，“你老这样吼他，他都没男子气概了。”
宁夏很纳闷，“为什么他要有男子气概，难道你想他翻身做主人？他是个傻子呀，傻子当主人，有天理么？”
徐意仔细想了想，觉得似乎有点道理，冲他喊道，“快点呀。烤个肉要这么久？”
陈年撇了撇嘴，徐意今天也是生理期。
他把烤好的肉端上来，又为她们倒好饮料，规规矩矩的站在她们身边。得到她们的准许后才坐下。
他欲言又止，嘴巴半张，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她们同时望向他，“你要说什么？”
他抓着头发，怯怯的问道，“什么药，可以治好生理期。”
两个女孩同时被他问住了，石化在原地。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她们的脚，在他身上留下了两个华丽的脚印。
第54章 2009年 自我（）
第二天早上，宁夏在妈妈的反复催促下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眯了一眼桌子上的闹钟，揉了揉眼睛，发现没看错。立刻又直直的躺了下去。
“九点才考试呢，现在才七点半。”
妈妈哭笑不得的说，“好好好，你继续睡，不给你留早餐了。”
宁夏从被窝里伸出手，在空中胡乱的挥了挥，“妈妈再见。”
“哼哼，那可是你阿姨做的。陈年和徐意已经在楼下开始吃了。”妈妈对女儿怀疑自己的厨艺一直耿耿于怀，“不过也没什么，我做的应该更好吃。”
宁夏猛的睁开眼，一手穿衣服，一手穿裤子，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楼下。陈年和徐意正“吸溜”着面条。老远就闻到香味，应该是用骨头汤熬的。
徐意看到她，笑说：“快去洗脸刷牙。陈年说，他要把你的那份也吃了。”
宁夏皱起眉头，一个箭步就冲到桌子旁，把陈年的碗夺了过来。陈年拿着筷子悬在空中，满脸无辜的看着她，“我没说。”
妈妈把碗还给陈年，然后把女儿往洗浴室推，“锅里还有的是呢，就算没有了，我给你做就是了。”她说完，也觉得后半句更不容易安抚女儿，就又重复了一遍前半句。
宁夏在镜子前刷着牙，镜子中的自己，一脸疲惫。昨天晚上她们玩到了很晚。
但是她清楚的记得陈年醉了，自己可能也醉了，徐意可能醉也可能没醉。
开始陈年一直阻止她们喝酒，说什么女孩子家家的，不能喝太多酒，而他自己可以喝，他千杯不倒。
于是两个女孩一合计，偷偷往他啤酒里加了白酒。他才喝了一瓶，就“咕咚”一声倒在了桌子上。两个女孩这才开始肆无忌惮的喝了起来。
后面的事情就开始变得模糊，宁夏用冷水拍打脸颊，记起了一些线索。徐意好像说过，什么十八岁，约定什么的。
她擦干脸上的水珠，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原来徐意也喝醉了！
几天的考试，总得来说很顺利。每次考完宁夏都会和徐意在教学楼前的花坛上对答案，两人的答案惊人的相似，她们也就认为这就是标准答案。
而陈年的答案千奇百怪，特别是语文的作文离标准答案相差十万八千里。作文题目是——“向夏天走去”。
宁夏和徐意写的大概是：感伤春天的逝去和期待夏天的到来，详尽的描绘了夏天生机勃勃，万物生长的景致。从而表达了她们对未来的期盼。
标准的满分作文。
而陈年那个傻子，从人与时间，三维与四维空间，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等各个方面论述了命题人的错误。完全忘记了这是考试，而不是知识的探讨。
远在刻溪市的林木森得知此事后，十分担心，生怕陈年无法拿到去四中的入场票。不过对此，宁夏倒是很有信心的。
陈年无论在哪个班级，每次考试都能拿到居中的成绩。她甚至毫不怀疑，就算把他扔去四中的实验班他也能拿到中等成绩，和在最差的班在名次上是没有差别的。
而且这不是他故意为之。这在科学上来说，就是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徐意对此，深感崇拜的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是一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人呀。”
而宁夏更加直白的说，“你就是一个怪胎。”
考完最后一科，她们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在每一棵树，每一栋楼前合照。她们成为了这个校园里最后一届招收的学生，且这次考试优异的人会以先头部队的方式合并到四中。
宁夏从心里，是想在这个熟悉的校园里呆上三年。可是，有某种力量推动着她，也推动着所有人。所有人都必须往前跑，不想跑的人就是罪果。这巨大的压力，比奔跑本身更加令人困乏。
四中就是那种力量树立的目标，接下去是好的大学。这些宁夏都是可以接受的，因为知识本身是使人快乐的。如果没有知识，那么人和花草树木没有分别。是在没有意识的生存。
但是，接下去的那些目标，让宁夏想起了自己的表姐和那些离开小镇的人。他们在追逐中麻木，偶尔动容，也无法回头。
前些日子，表姐又打电话来。
她说，我要去更远的城市，我得到了另外一份工作。
宁夏问她，这次是你更喜欢的工作吧。
她说，不是，但应该是别人更加羡慕的工作。
宁夏笑道，那恭喜别人了呀。
表姐也笑，恭喜别人。
宁夏突然觉得，陈年就是最大限度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越雷池，也不越本心的雷池。他们一家潜意识里就对他人的看法报以无所谓的态度，尤其是对毫无关联的人。
这还得从头说起。
陈年的爷爷经营一家规模颇大的“清酒”酒业公司。在很多城市都有专卖店。主打一种用传统方法酿造的白酒。老爷子本意让三个儿子，将公司发扬光大，甚至有了上市走出国门的想法。
但是陈年的爸爸遇上了一个心爱的女人，也就是陈年的妈妈。拒绝了一场商业婚姻，每提及此事，陈年都觉得太俗套，老是笑话爸妈。而陈年爸爸，也开玩笑说，其实就是她做菜特别好吃，有好吃的还管什么家业。
老爷子在临终前，心软决定把家业平分给三兄弟。不料老二，老三都表示没兴趣。于是老爷子只能把一种无法大规模生产的酿酒方法传给了他们。
陈年一家辗转来到小镇。在山里建了一个小酒坊，连陈年爸爸在内，不过五个人。镇里和市里的领导都希望说服他爸爸接受投资，规模化生产，像“清酒”一样把酒坊打造成一个当地的龙头企业。
陈年爸爸以这种酒无法大规模酿造为由拒绝。
又有投资方提了另外一个方案，将这种手工酿造的酒营销成高端产品。在原有的价格上翻上十来倍。这个投资方就是陈年的大伯。
陈年爸爸对此不置可否，一切照旧。
他也因此背上了不思进取，鼠目寸光的骂名。甚至有些人给他扣上了，不愿意创造就业机会的帽子。
陈年爸爸酒醉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自己从来没有伤害过谁，为什么要受到了指责呢。自己只是希望平平淡淡的生活而已。
第55章 2009年 局外人（）
这次期末考试的结果出来的很快，考完后的一个星期，宁夏就接到了徐老师打来的电话。她出人意外的考了个全年级第一的好成绩，堪堪压了徐意一头。而陈年意料之中的拿了个不上不下的成绩，还好这已经可以让他顺利的进入四中。
女儿考的这么出色，宁夏的爸妈都很开心，逢人就夸她，尤其是在陈年一家的面前夸她，夸到一定程度。话锋一转说，你看我家女儿这么优秀，你再看看你家的那个臭小子。
陈年妈妈也很开心，那位优秀的人，迟早会住进自己的家里。她朝自家饭桌上望了一眼，宁夏正坐在那儿大口朵颐。要抓住男人的心，必须抓住他的胃。女人同理，尤其像宁夏这么爱吃的女人。
每次等宁夏吃完，她都会循循诱导，下一顿会更好。宁夏每天也都如约而至，陈年妈妈很开心。
宁夏更是开心，走路都不好好走，一天横冲直撞的在巷子里晃悠。这种状态延续了几天后，她的好心情被另外一件烦心事所取代。
宁夏从来没有住校过，去了四中就必须面临这个前所未有的问题。她对于要和几个人住在同一个屋子里心有余悸，用陈年的话说，几个人挤在一个盒子里，又不像火柴一样高低长短都一致，想想就可怕。
她害怕的理由倒不像陈年一样荒诞。她害怕的更多的事情，来自于也从来没有住过校的宁顺琪。据她说，宿舍里肯定会有人磨牙，会有人打呼噜，还会有人梦游，这些都是缺一不可的。
这些坏习惯，宁夏自己一个没有。这就说明了四人宿舍里，其余三个人，一个磨牙，一个打呼噜，一个梦游，就自己一个正常人。宁夏暗自思索，自己这么正常，肯定会被排挤的。
一筹莫展的宁夏找到徐意，她经常随着母亲奔波辗转，大部分时间都在住校，肯定能解决这个世纪难题。
徐意听完宁夏的问题，笑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遇到过。”
宁夏躺在床上，绝望的说，“怎么办，我一个坏习惯都没有，肯定不能和她们打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