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色撩人-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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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打不开的。
而后头,跟随我的藏蓝袍子僵尸也停下来了。
我对着那门用力了推两下,确定推不开后,只好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只停下的……僵尸!
那是只丑陋无比的僵尸。
我手电筒一直拿着,强光之下,僵尸穿着清末的官服,头戴顶戴花翎,后甩着大长青辫子,一双乌紫乌紫的熊猫眼,两片黑色唇……
而那长长滴血的獠牙让我想到外头的小厮。
也不知道是凶还是吉……
“哈……”
僵尸在冲我哈气,一股冰冷的臭气扑面而来时,我皱紧了眉,不知该如何是好。
跑没法跑,对付他……我也是僵尸,怎么对付?
糯米什么的,我自己碰到都疼!
可他没咬我,又“哈”了一声,眼中竟流露出光芒来!
他好像在和我说话?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又对我发出“哈——啊”的古怪声音,然后那僵直的手竟弯曲到袖笼中,拿出一条红色的珊瑚手串递给了我。
“啊,啊哈。”
他递过来手串时,又发出声音,张开的嘴还带着笑。
可那手串还没到面前呢,我身后的门突然向后打开!
“啊”的一声,我猝不及防的要倒下时让身后那男人直接一手掌抵在了后背,继而面前一股香风划过,“滚开,脏东西。”
厌恶又嫌弃的声音说完后,我面前的僵尸突然就化成了一摊黑灰。
“自己站好。”
男人说话时,我诧异抬起头来,抵在后背的手很暖。
这是个人……还是个……封建时代的人,可又不是满族人,他没留着大辫子光额头,反而有浓密的黑发,用白色羽冠束起。
一身红袍,长发及腰,眼角还有一颗红色的朱砂,闪动着无比妖娆。
要不是亲耳听他说话,我会以为……这是个女人。
红衣男人松了手后,看向我冷冰冰道:“你就是向阳?”
我并不认得这漂亮的男人,但他应当认得我。
我点了点头后,他眼底划过一抹忧虑,问:“段西风呢。”
他还认得段西风?我眼睛一亮时,想起什么,迅速去看门后的景色——
然后我眼神又暗灭下去。
墓室内,棺材四分五裂,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棺材里的僵尸呢?”我回头看向红衣男人时,他看着地上的一滩黑灰:“在那。”
我:“……”
我记得言之说,尸玉在口中……
可僵尸都化成了灰,我上哪儿找去?红衣男没说话,而突然间,我听到言之尴尬的咳嗽:“咳咳!香油啊,事情有变。笙澜啊,你把她带回来在说!”顿了顿,言之又补充道:“正常带回来,别吓着她。”
“言面具?”
在这里听到言之的声音,我第一个反映是找他。
可我四下看着并未看见言之的影子,而他似乎看得见我,又道:“别找我了,也别找尸玉,笙澜如果来的话,还有别的方法救他,尸玉也不是每个僵尸都有,回来回来,赶紧回来!”
他说话间,我听见了小厮喊我——
“向小姐,向小姐!”
小厮说话间,拿着手电筒跑过来,他站在我不远处,脖子上还有俩黑洞洞的口儿,躺着黑乎乎的血说——
“向小姐,咱们走吧?”
他说话间,我只是看着他背后……
他没有影子!
“别过去,别说话。”
面对小厮的“热情招呼”,大概是叫笙澜的男人挡在了我前面。
第25章 坟头跪七天()
不用笙澜说,我也知道我不能过去。
这就是鬼招魂!
谁知道我过去后,那小厮会带我去哪儿?记得一年前,我被那满脸掉蛆虫的鬼拖下悬崖的事儿。
当时那家伙摆明是要我死,要不是段西风……
说起段西风,我心就一紧。没尸玉,我该怎么办?
很想对笙澜道士说“我们怎么办”,但又想起他说,不能说话,就只能干瞪眼看着他。
而他显然比那绿袍道士厉害的多,没有叽里咕噜,直接捏个咒印,那边儿小厮就消失了。
“可以走了。”
小厮消失后,笙澜往前走,并未回头,我在后头呆了一秒功夫,看着他长发及腰的妖冶背影,追上去,“他人呢?”
笙澜没理我,可人却停下来,回头间,袖袍一挥——
“凡人真麻烦。”
我微微一怔,接着鼻尖一香,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这大概是我三年来睡的最好的一觉。
因为我梦见了向午。
“向午,你说向家没有女人,那你和我是怎么来的?姑姑说男人和男人不能生孩子,得男人和女人才行,那你见过我们的娘亲吗?”
小小的屋里,我和向午分床而睡。
向午摇头说:“我没有见过,我也不想见,除了你,这世上的女人都是累赘。阳阳,爹说这趟出去后赚票大的,回来就把我送去学堂识字,到时候,你教我吧!”
“没问题啊!但你也给我讲倒斗的事儿!”
“好!”
话音还是十分清晰的,可人脸已经很模糊了。
毕竟三年,自他们离去后,我就没梦见过他们,越是想梦越是梦不到的那种。
“醒了?”
言之说话间,我缓缓睁开眼,就看见了笙澜和他下棋。
两个人大约是对视一眼,然后言之下了一步棋道:“段西风死了。”
我微微一怔。
那叫笙澜的男人又往前推了一步棋:“你可以救活他。”
然后言之停下看向呆呆的我:“听见没,芝麻,你可以救活他……”
那边儿笙澜似乎嘴角抽了抽,然后放下了棋子转身走了出去。
而我才回过神,然后跌跌撞撞的下床:“他在哪!”
“别慌,我在这儿。”
不远处的窗口,段西风分明……不,他是周易。
“葵葵,我还在呐!”
他用着段西风的脸,笑的如沐春风。
我一把推开他,又抓回来——
“我不要你,段西风在哪……你把他放出来!”我说话间,言之走过来:“芝麻,你告诉我,他对你真有那么重要吗?”
一句话,说的我僵住。
他有那么重要吗?其实我们加起来认识的时间,撇开那一年后,很短很短,可他……
“他是我夫君,你不是说,我们有婚约!”
这一句话说出来时,周易闭了嘴。
而言之挑了眉冲周易笑:“看见没,本殿手艺还不赖。”
“你说什么?”
我焦急看他,听不懂什么本店,而他摇摇头,意味深长的看我道,“你真想救他,也不是没方法……可这方法有些苦。”
“你说就是!”我说完后,他嘴角勾了勾:“去一个墓前跪七天。不管风吹雨打日晒,你受得住吗?”
第26章 顾清澜之墓()
听完言之的话,我下意识的抖了一抖。
风吹雨打还好说,日晒……
“我可以戴帽子吗?”稍作犹豫我问了这个蠢问题,然后拨浪鼓似得摇头,自我反驳:“不行,戴帽子是对死者不敬。”
抿了抿唇后,我抬起头看他们,再问:“那我会被太阳晒死吗?”
他们显然没料到我问来问去,会这么一说。
尤其是周易,他用段西风那张好看的眉眼,惊奇看我,反问我,“葵葵,你就不问问为什么跪?非跪不可吗?”
他这么说好像也有些道理。
但我摇头说,“不问。”
“我什么都不懂,对你们懂得人来说,我就是个粗人。”
粗人,是文化人眼中没文化的人。
我给自己的定位也是这个。
“我对道,对抓鬼,倒斗,一概不懂,既然不懂这些,我所能做的就是服从。”
我说完后,周易不语,他似乎若有所思,言之顿住两秒后,也是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好一个服从!我终于知道转机为什么在你这里,你放心去,我保管你死不了,顶多只是皮肉之苦。”
听这话,我就心里舒坦多了,“那就来吧,只要能救活他就好!”
我身边不能再有死去的人了。
我没有亲人朋友家人,段西风这片浮萍,无论如何我都要抓住。
我们还要一起报仇,怎么能让他轻易死去?
因为是僵尸的缘故,我不用吃饭,当下收拾着就直接去了树林。
树林么,古窑镇就那一个乱葬岗后的树林。
言之和周易与我一同前来。
走下马车时,言之举了一把伞,替我挡住了太阳。
“谢谢。”我说完,言之嘴角勾勾:“过了这一趟水,你应该就是真真正正的向家后人了。”
他这么说时,我诧异的看他,但他似乎不打算继续解释。
而这一路上,周易竟然也不说话了。
我们一直往前走着,走了很久后,我不经意间回头时,发现身后的路竟然不见了,它满满都是迷雾。
而我再回过头,吓了一跳!
因为我前头本该带路的言之和周易都不见了!只有我一个人和迷雾。
继而迷雾缓缓散开,出现在我面前的……
是一座巨大的古墓,好像是从地下冒出来一样,看起来规模很大,可在迷雾中也仅仅是能看见一点点的型,看不真切,唯一能看真切的是墓碑。
那是个很大的青色墓碑。
墓上繁体字书曰——
顾门顾清澜之墓。
“顾清澜……”
重复这名字时,我的心好似悄悄拨动了一下,仿佛是很久之前,我就认得这名字,可实际上我的记忆中并未有过这个人,我也根本不认得这人。
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段西风一样,说和我有婚约,可我从小到大,压根没听过。
可言之和周易既然是在这里消失,那我一定要跪这座古墓了!
我向阳自生下来后,跪天跪地跪父亲,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不认识的陵墓跪!双膝一软,在我跪下的瞬间,天空中的迷雾突然散去,剧烈的阳光就洒了下来!
第27章 孤零零一人()
随着阳光的普照,耳边只听得“嗤”一声,接着我的额头,肩膀,脊背……所有照到阳光的地方都剧烈疼起来,疼的我牙齿打着颤,浑身发着抖,险些就倒下了!
“你现在离开就不用受皮肉之苦了。”
在我痛的眼前发黑时,面前传来了一个冷漠至极的声音。而我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叫顾清澜的墓!
说实话,我并不知这顾清澜是谁,但言之说跪他就一定没错。
顶着烈日和巨疼,我双手发颤的撑着地,颤巍巍道:“我,我不会走,我……会跪完七天……啊!”
我话没说完,太阳却更毒辣了!
忍不住的发出一声痛苦哀嚎后,我中途又死死的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喊出来!
而这时候,我闻见了烧焦味道!
是我的手燃起了火苗……
而我想我的脊背也应……烧焦了!
手有些发抖,可想到言之说了我不会死,我就继续跪!
只是呼吸发颤,浑身都在抖而已。
深吸口气,我努力平静下来,可手指头不受控制,死死的扣进了泥土。
好疼!而且不能倒下!
“你会被活活烧死死。”
坟墓里的顾清澜说完,太阳突然变得毒辣,光芒越来越强。
我才不信我会死,可张开嘴想反驳时,就忍不住要喊出来疼……只能又闭嘴。
只能心里说,我不会走……
无论风吹雨打日晒,说什么我都不走。
可他似乎很想让我走似得,太阳光稍稍缓了些,语气也是——
“向阳,你不必如此,你与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
这叫顾清澜的人好生厉害,一句话,说的话比烈日灼烧人还疼,直接戳到我心里最痛的地方。
可是……他说错了!或者说——
“你只说对了一半。”
我虚弱的咬牙说话时,抬起头来看着那清冷的石碑道:“我……是……和所有人都不在一个世界。”
我说完后,自顾自的冷笑了一下。
此刻不知是怎么了,也许是心疼取代了身上的疼,又也许,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疼。
我缓缓地,用力地撑手起来,盯着前方石碑道:“顾先生,也许你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始终被排除在外。
我所到的地方,永远都人群散开。
外人说我家不吉利,我家说女孩不吉利。
所有人,都把我隔离在外。”
我说话间,还是有些吃力的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而后来,我终于长大了,却直接被他们抛弃……”
“顾先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
可我已经没有了家人,没有了一切。
他是这世上,唯一与我相依为命的人,我不会放弃他……”
我说完后,有些虚弱的晃了晃,赶紧又撑住身体,免得自己倒下去。
这才一小会儿,还要七天……我能撑得住吗?这般想时,我又咬了咬牙,撑不住也要撑!
段西风的命,我救定了!
“真蠢。”
墓碑里传来一声谩骂,我却没说话了,我只看着我的手,在阳光曝晒下,我的手在迅速枯萎干瘪,是肉眼可见的速度,眨眼就皮包骨头,还是……黑色的皮。
然后,我头顶上方又传来了顾清澜的声音——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不然七天后你就晒成了一具干尸。”
抿了抿唇后,我再度摇头:“晒成干尸,也好过独自一人。顾先生,你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我……”
我说话间,觉得自己力气在一点点的消失,刚才是疼的说不出话,还有力气,可现在,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我力气随着手上的皮肉消失而消失,我想这应该也是顾清澜搞的鬼,便冷冷道:“罢了……”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和你说话,我需要保持体力……至于顾先生你有什么招数就尽管使出来,我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跪上七天救他的。”
我说完后,他似乎很烦躁的样子——
“你!”
他只说了个“你”就没说下去,好像是被我气着了。
继而太阳又烈了些。
我也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真的是烤肉一样,我的脊背上活像滚了几个火球,贴着一块火板。而我的两只手继干枯之后,还晒糊了,翻起皮来。
“我再给你个机会,你现在离开还不晚。”
在我手指头那些黑皮翻起的时候,顾清澜又给我抛出了橄榄枝。
我没理他,痛苦就痛苦吧,焦灼就焦灼吧,无论怎样痛苦都好,我再也不想回到从前一个人的生活了,我再也不想去孤零零的一个人过日子了。
我想要朋友,亲人,爱人……家人。
也许从开始到现在。
从段西风到绿袍盲眼男、红衣笙澜,到我家隔壁的言老板……我都不了解,我也不是他们世界的人。
可正因如此!
我才要努力成为他们世界的一员……
烈日下的时间是度秒如年的。
我只能努力的分神寻找快乐的事儿想转移注意力,可无论我此刻怎么想,竟然一点快乐的事儿都没有,直到我想到了编帽子。
想不到,我活了这么大,最大的快乐竟然是段西风那天给我在房间里,编制花藤帽子。
那花香香的,好像还在鼻尖……
而在我冥想的时候,太阳突然消失了。
火辣辣的感觉突然离去时,我并未感觉有什么大不同,只是有些诧异。但还没反应过来,泼盆的大雨就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噼里啪啦的雨点将我身体烤焦的皮肉冲刷下来,疼得我一瞬间就倒了下来!
“自讨苦吃。”
雷声轰鸣中,伴随雨水冲刷……顾清澜冷冷说完,我一个咬牙又爬起来跪好,却在这时,看见了我只露出森森白骨的骷髅手。
白色骷髅手,在棕黑色的泥土中,被雨水冲刷的干净而洁白,格外刺眼。
“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走不走。”
顾清澜再问我时,我咬了咬牙,再度摇头,然后人下一秒就如言之所说——
被风吹了起来!
飓风席卷而来时,我一瞬间就被吹滚了出去!
那地上一具骷髅架不断的翻滚着,皮肉掉落着一直到墓的后方,一处坑坑洼洼处,停下。
没错,那骷髅架就是我……
我把骷髅手用力的插在泥土里才能勉强坐起来,然后我就在水汪中看见了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我在乱葬岗见过的,再熟悉不过的——
骷髅头。
头发秃了半截。
脸上还有斑驳的皮肉。
在风止的时候,我禁不住抬起手缓缓抚摸着我脸上剩余不多的几丝干皮,又听顾清澜冷冷开了口:“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子,就算你救得了他,他还会要你吗?”
第28章 挠痒痒似得()
我明明记得,刚才我是滚到了墓后,可现在它又到我面前了。
高高大大的墓碑,在我这具骷髅架前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
“回答我。”
顾清澜在逼问,声音起的时候,有烈风将我脸上最后几块皮肉和头发也吹走。
阳光下,一具完美的骷髅跪在墓碑前笑。
我没着急回答他,我发现了件趣事。
我不疼了。
原来言之话里有话。
他所谓的皮肉之苦、真是皮肉之苦,如今没了皮和肉,我一点都不疼了。
“顾先生,你听过‘红粉骷髅,白骨皮肉’吗?”
这是我曾经最喜欢的一段话,好像是佛经中的,说“万般皆空,红粉骷髅,白骨皮肉。”
意思是,一念之间,红粉可以化为骷髅,白骨亦可以生出皮肉,全是一念间事儿。
墓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大约是发现我在享受这阳光,风突然吹来不少浓雾,林间一下变得迷离起来,迷离而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