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兰若寺-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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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说着,心里也是一黯,依着姥姥所作所为,这些年犯下的罪孽若是被清算,少不得要去地狱里滚上一滚。
修行中人就是不愿意被天地法度掌控的那群人,试图超脱法度,但真正的法度何时不在?哪有那么容易超脱。
律法是一重约束,道德是一重约束,本心又是一道约束,若是这些都不够,还有因果循环这最大的约束。
真正的自由从来就不是行事肆无忌惮,没有约束,何来自由?
拿着自诩自由自在的人,有多少是沦落为**的奴隶,成了魔道。
槐序现在,就是要把以前的罪孽一一清洗,免得孽报来时自己扛不住。
目送着张梨棠离去,槐序把自己心里的顾虑呼出。
他浑身汗湿,此刻也没有人服侍他沐浴,也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换,就裹着一身濡湿的衣服,粘腻得厉害。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破戒()
vip章节购买比例百分之四十以下显示随机章节三小时;晋江防盗由嗔生恶。
因恶沉沦。
也是一桩奇事。
天下的母亲;对孩子若不是溺爱过头的,都会希望望子成龙。
容娘的怨怼若能经由白献之化解;再反过来化解白献之的嗔恶;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到底如何,还要看后续了。
槐序转头离了僧舍,回了藏经阁。
藏经阁的围墙已经被槐序指使山精树怪拆了,露出巨大的槐树的本体。
粗壮根须纠缠盘旋;把整座藏经阁都托在树根上,就好像活着的虬龙;虽然已经凝固;但是那种庄严的力量感,却也原封不动的留存了下来。
槐树枝叶如同华盖;一层层撑开,青气萦绕,看起来贵不可言。
阳光从槐树上方照射下来,从枝叶的缝隙里流下来;在地上积蓄出黄色的斑点。
槐序准备把藏经阁附近的废墟全部夷平;只留下这一座藏经阁。
然后重新打理;以他的本体为阵基;把这附近全部化作森林;在林子里建个私塾;教新生的妖怪识文断字。
对于妖怪而言;灵智开启的程度通常和他的知识量有关。
知道得多;自然也就眼界更宽广些,未来发展也好些。
造福后代,持久发展的事情,可以多做一些。
柔软的树藤从槐树上垂落,感受到槐序靠近,几根树藤相互纠缠,编织成一个藤床。
槐序坐上去,藤萝收紧,把他带到树上。
阳光暖洋洋的,醉人得紧。
虽然是夏天,但是山中的气候本就不同人世。
对于一棵树来说,晒太阳就是另一种意义。
槐树上新生的嫩枝上,挂着一簇簇槐花,堆积起来仿佛烟云白雪。
清淡的香气沁人心脾,带着淡淡的甜味。
也许改找个厨娘用槐花做些点心吃食?
槐序身上长出来的槐花也不仅仅是槐花那么简单,蕴含着最纯粹的灵气。
姥姥一向不肯开花,因为开花会损失灵气,纵然开花有开花的好处,她也绝对不肯为此损伤自己的实力。
但是槐序并不太在意。一棵树,长叶开花是天生自然,何必强行压制,违背天性?
槐序心里想着,感受着体内十二因缘转轮经修出来的温和的法力,有些微醺了。
槐序享受着午后微醺的日光,白献之却过得煎熬。
不得不说,容娘是个好母亲,容貌身段无不上品,学识品性无不出众,但是白献之不是真的孩子啊。
他虽然是孩子的模样,心智也不成熟,但他毕竟不是真的三岁还在冒鼻涕泡的烟火童子。
被容娘当孩子哄着,他真的感到不爽快。
容娘身边跟着黄十九,手上抱着白献之。
被女人的温暖体香包裹着,稍微不小心还会被一对雪白的酥胸攻击,白献之纵然一肚子小心思,也化作满腔的羞臊。
“干娘,姥姥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白献之努力把头从容娘的胸怀里抬起来,红扑扑的脸蛋上挂着疑问,眼睛里水汪汪得好似被人欺负了一般。
容娘不知道他在打探姥姥的消息,琢磨着怎么能把阴敕符授从姥姥那里夺回来,顺便把姥姥制住,或打或杀,要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那个丑妖怪夺走了他的阴敕符授,坏了他的大计划,起码没办法让他在短期内成长起来,恢复法力。
等到夺回阴敕符授,非得把那丑八怪扒光了吊起来,让人人都瞧瞧他有多丑。
白献之在心里想着把姥姥这般那般的百般□□,竖起耳朵从容娘那里收集信息。
容娘迟疑了一下,想了想道:“这话我本来也不当说,不过我瞧姥姥比以前宽厚了不少,说说,应当也没什么关系。”
“姥姥的过往我知道的不多,不过听姥姥自己说过几次,她原是这兰若寺里听经的树,只不过后来经历了什么变故,入了魔道,性情大变,狠厉了许多。
不过只要不违逆姥姥,姥姥也不会怎么样。黑山上的阴界都是姥姥在维持,没了姥姥,我们这些鬼物也没法过得那么自在。
姥姥不喜欢外人,尤其不喜欢人。当年兰若寺烟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但是兰若寺遭逢大劫之后,不但没有得到香客丝毫帮助,反倒被香客洗劫一空。
你看到的残垣断壁,都是香客做的。推倒了大雄宝殿,砸烂了如来金身,把佛像上的金漆刮走,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搜刮一空。”
容娘抱着白献之走到了兰若寺的废殿上,坍塌了一半的宫殿上生满了青苔和藤萝。
这座废殿上布满了斑驳的黑色痕迹,是烈火舔舐过后的狼藉。
“兰若寺的方丈是被活活烧起在这里的。老和尚那时候身受重伤,在殿中休养,殿前只有两个武僧看护。
嘿,和尚不打人,但是香客打人。把武僧打倒了,砸开殿门,破了老和尚的禅功,把值钱的东西抢走了,临走时打翻了香烛,整座宫殿都烧了起来。
老和尚不能行走,就念着金刚经,在火里圆寂了。殿外的武僧进去想把方丈抢出来,最后也陪着老和尚死在里面了。”
“你别动!”
白献之从容娘身上滑下去,翻开藤萝要往废殿里钻,被容娘一把揪住。
“老和尚是有法力的,死后留下了舍利子。对我们这些心怀执怨的厉鬼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小心一些。”
白献之嬉笑一声,道:“干娘~人家想看看嘛。”
容娘瞧着他气血充盈,知道他是个人,许是不怕舍利的,却不愿意让他冒险,强行把他抱起来,任他小短腿怎么蹬也不能落地。
“你要去看舍利,也要先问过姥姥。”
容娘瞧他扭得厉害,一巴掌轻轻地拍在他屁股上,说道。
白献之叫了一声,伸手捂着屁股,脸上的表情十分的有趣。
他自己是觉得生无可恋,居然被一个女鬼打了屁股,即使这个女鬼是他干娘。
在容娘眼里看来,还以为他是委屈。只好哄着他道:“你不是想听姥姥的事情吗,我继续给你说。”
在被打了屁股没有尊严和打探姥姥消息两者之间,白献之微微犹豫了一下,就选择了后者。
容娘看他乖了,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看着他目瞪口呆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黄十九郎拖着大尾巴跟在身边,从兜里拿出油纸包,从纸包里拿出一块芙蓉糕递给容娘,道:“容姨,给小少爷解馋。”
容娘赞许的看了黄十九郎一眼,拿了一块芙蓉糕,喂到白献之嘴边,道:“献之,来,尝尝。”
白献之怎么会看得上这点糕点,张口就要拒绝,却不妨干娘已经把糕点塞到他嘴里。
……
出乎意料的松软和美味,甜味充斥这味蕾,白献之下意识的咬了一口,开始咀嚼。
吃完一块,白献之才反应过来,心里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百感交集。
我一定是太久没有吃东西了,一定是这样。
容娘一手喂糕点,一边继续给他说姥姥的事情。
“姥姥是兰若寺里长大的,自然恨透了那些山下人。
干娘也不喜欢那些既险恶又贪婪的山下人。
姥姥后来在黑山的一个石窟里得了机缘,开始修行,时常以山下人的心头热血为饵,以增进法力。
我是姥姥收留的第二个厉鬼,第一个就是泉上人。
姥姥把我的尸骨从小虞溪渡口收敛,烧成骨灰,把骨灰埋在了黑山里,我就跟着姥姥到了黑山。
泉上人来得比我早,知道得事情可能比我多一些。
外界都说姥姥凶恶,其实姥姥真的不算凶恶。
姥姥狠是狠,但真正凶恶的人是不会收留我们这群孤魂野鬼的,也不会在意这山中的生灵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东去绿兰山有个绿兰鬼王,你若是去过绿兰山,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间地狱了。
姥姥脾气不好,动不动罚人,但是却不会冤枉人。
也就只有那些不懂事的小崽子,没有吃过外面的苦头,才会叫嚷着姥姥凶神恶煞。
真正明白事理的聪明人,却是真的拥戴姥姥的。
你是姥姥捡回来的,不要去惹姥姥生气,姥姥其实很好相处。
对了。
那边的藏经阁不要过去,姥姥把那里划为禁地,不许别人过去。
还有,当着姥姥的面,不要说她的容貌。姥姥是生得极美,不过最近可能是练功出了岔子,因此不好看,但你不要说,小心姥姥打你。
姥姥神通广大,黑山上的草木都是姥姥的耳目,有什么东西,也轻易瞒不过姥姥,你要对姥姥诚实。
姥姥讨厌谎言。”
容娘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白献之也在脑子里渐渐勾勒出一个姥姥的形象。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神通已破()
第一百五十章、
拂镜在金潼鬼城外的山林里找到了一个山洞;打死了洞中栖息的一只鬼兽;霸占了山洞,拂镜把槐序扶到洞中休息。乐文
槐序惨白着一张脸,咬着牙苦笑道:“你又造杀孽。”
拂镜冷笑道:“生生死死;本就是自然运转之理,我不杀它,它总有一日也会死。人有阳寿阴寿;阴寿尽了;不还是一个死路。”
“强词夺理。”槐序靠着石壁,微微挪动自己的身子,都牵动体内伤势;额头上渗出冷汗。
拂镜站在他身前;道:“你是好人,我可不是。现在把这畜生赶出洞府,要是被人发觉摸了过来,你我都是一个死字。你敢冒险,我可不敢。”
“你兰若王自然宅心仁厚,宅心仁厚的你不就落得如此下场?”拂镜的身子隐没在黑暗里;他的声音回荡在山洞里:“你就要死了。你在阴土月余也不曾流过一滴汗,如今你开始流汗,说明你已经守不住体内精气。这里是阴土;一旦你守不住精气,你的气血就会不停的消散,就像你身上的衣服一样;很快就死去。”
槐序感觉到他朝山洞外走去,问道:“你去哪?”
拂镜的声音远远传过来,道:“我去金潼鬼城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人间的丹药能救你一命,你最好祈祷我不要被发现,不然我们俩都要死。”
拂镜的声音已经远去,山洞中已然沉寂下来。
槐序深吸一口气,靠着岩壁盘腿坐好,只觉得口中一片苦涩。他在身体里养着天尊的业火,借业火锻炼肉身和元神,本是为了应对那场最终要到来的战斗。他以自己为容器、自己为燃料养出来的业火,到底还是不是地尊的业火,已经在难以断定了。
还没有见到天尊,他体内的业火已经威胁到他的生命了。
若只是业火加身,并非无解。但是法力耗尽,难以守身,戒法已破,道法难持,这才是此刻无解的难题。
槐序盘腿打坐,自然是一点元气也吸摄不到的,不但吸摄不到元气,连自身的元气都在逸散。但好歹,他是静下心神了。
当日摩顶受戒,大尊收他为弟子,命他持戒,不杀有灵众生。他因此而得了一个神通,便是“不杀有灵”。他的神通道法都不会杀死有灵众生,故而在封、禁、镇、化种种神通上,他最是精进。
但是与赤焰尊交战的时候,他的神通被破了。不是被赤焰尊破了,是被他自己破了。他已经很虚弱了,虚弱到哪怕是队上赤焰尊这样的鬼王,都要以命相博。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一刻,不杀有灵的神通是他自己破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他的心在那一刻有了缺憾,因此他的杀戒、他的法都有了缺憾。这样的缺憾,让他的心境无法维持无漏,他的肉身自然也无法无漏。
拂镜想去金潼鬼城找找有没有可以救活他的人间的丹药,但是他自己却明白,他的病药石无医。
槐序闭上眼睛,四周一片漆黑,寂静之处,渐渐泛起一点亮光,浮现一面镜盘。镜盘上浮光掠影一般,十二因缘、六道轮回都融成一团色彩斑斓的幻景,槐序在这片幻景中沉沦了进去。道心退转,许多清晰可见的东西在他眼中变得模糊起来。而破戒而来,却仿佛有另外一扇门为他打开,这扇门里,似乎有着什么可怕的存在低语着,诱惑着他去探寻,去摸索。
槐序道元神在镜盘中陷入了迷惘,镜盘的角落里站着他的未来身。未来身看着槐序,震荡的金色法力在镜盘上游弋,嫌弃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脸上带着面具,一般是悲天悯人的佛,另一半却是择人而噬的恶魔。
你会怎么选择呢。似乎有人在低语一般。
阴山。
披着一身宽敞僧衣的大尊坐在石凳上,脚边趴着一只白狗。大尊对面,一个少年翘着二郎腿,把玩着手里的金酒盏,两人面对而坐,未发一言。
那少年道:“你这里还是清苦。”
大尊道:“我又不喜欢华服美宴,比不得你那繁华。”
那少年道:“我来,你便不惊讶?”
大尊哈哈大笑,道:“你迟早要来,只是比我想得早一些。”大尊的目光转向阴土之中,悠悠道:“我也不曾料到,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那少年诡异一笑,道:“结果可未必如你所愿。”
大尊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摸了摸白犬的脑袋,道:“还要多谢师兄的点拨了。”
那少年冷笑一声,没有答话。
这样的秋天,淅沥沥的雨声带来了一丝丝的寒意。
项宁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又好像感觉自己有什么事情忘了做。昏黄的灯火朦胧又暧昧,灯花摇曳,项宁城看着灯影,眼神渐渐飘忽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人。男人在深夜思念的,自然是个女人,那是个很美的女人。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应者自己的要求来了王府,但是他却没有狠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当时似乎是觉得,若是她真的不爱自己,也不想让她恨自己。可是后来的事情就很一言难尽了,他以为不喜欢自己的她忽然吻了他,她脱了他的衣服,把他按在床上,发生了一切事情,然后把他的记忆抹去,穿着衣服悄然离去了。
就好像嫖客把姑娘睡了,拍拍屁股走人了,还没有留下一文钱。
莫桑芷不是嫖客,他也不是姑娘,但是莫桑芷是飘然而去了,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的念想。他后来才知道,用他记忆换走白狐裘的乃是黑山君,是一个仙人。他试图去黑山找仙人问个清楚,但是镇南王显然不能让他这么瞎胡闹。
宁采臣是仙人的朋友,而聂小倩是仙人的侍女,来往于镇南王府的妖鬼也是仙人的手下。但是他们都不知莫桑芷是谁。项宁城忽然从床上爬起来,暗道:“我一定要去问问!”
已经是三更时分,项宁城便偷偷摸出房门,走到马厩,牵出马匹,从后门溜走了。
王府里的守卫他再清楚不过,虽然马叫声还是惊动了护卫,但幸好他事先做好了准备。他骑着马跑来,护卫们自然追不上。
“快通知王爷!我们骑马追,这深更半夜,太危险了!”
王府里时常出现怪异,作为王府护卫,镇南王的心腹,他们自然不是一无所知。夜里出城,只怕会冲撞鬼神。
“不好了,小王爷在马厩里点了迷香,马厩里的马已经倒下一半了。”
“这可怎么办!”
镇南王夜里被惊醒,才知道这逆子半夜逃出家门,顿时给气了个倒仰,怒道:“去请王供奉,把他给我抓回来,大半夜出门,若是伤着吓着可怎么办!”只可惜严厉不过半句,便只剩下深深的担忧。
项宁城骑着宝驹,拿着王府手令,一出城门,便跑得飞快。
还未跑出半里路,项宁城便拉住了马。在他前面不远处的官道上,躺着一个人。项宁城顿时寒毛直竖,只怕自己是撞了邪。但是地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项宁城却不能不去看看,万一是个伤者,岂不是见死不救。
项宁城下了马,就知道这次行动肯定又失败了,他跑的本就没有王供奉飞的快,何况还要停下来耽搁,但是要让他见死不救,他又做不到。
项宁城小心靠近那人,见不到那人的脸面,项宁城只得运足内力,才伸手去扒那个人的身体。手伸过去,便知道是个活人,项宁城松了一口气,把人扶起来,才发现是个女人。
咕噜噜——
女人手里掉下一下圆滚滚的东西,这东西被布包裹着,项宁城伸手去拿,不料扯散了布,从布里滚出来一个脑袋。
项宁城吓得连滚带爬的后退好几步,害怕那头颅会突然飞起来咬他。缓过劲来,才压制住心里的恐惧,道:“不过就是个人头,又不是没见过。”
项宁城把那头颅依旧用布包裹了,把女人扶上马,牵着马往府城走去。
王供奉的身影如同大鸟一般从天而降,见着项宁城,才叹了一口气,道:“小王爷,如今这局势,你半夜出走,可知道要给王爷添多少麻烦吗?”
项宁城垂头丧气,道:“王供奉,我知道,只是有件事,我一定要弄明白。”
王供奉见着了马上驮着的女人,道:“这是谁?”
“路上捡的,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
王供奉陪着项宁城回程,边走边道:“还是因为莫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