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惊鸿-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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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柳红颜这时正沉浸在回忆里，所以并没有意识到老者的不对劲。
“是。”
无边细雨密密落下，而那朵总在燃烧的火焰花，在愈来愈潮湿的空气里蔫了下去，终于散了，连灰烬都没留下半点。
北山长老此刻很是激动，他甚至想把北山无情窟以及南山我悔丘里那些闭死关的老怪物都唤出来。
“是他叫你来中清界的么？”老者笑僵的脸就像一朵怒放的菊花，原先多么仙风道骨的一老头，现在看着竟和勾栏里骗人为娼的老鸨有些相像。
“是。”柳红颜轻声回了一个字，可她的心却一点也不轻松。有些东西不是你尘封久了就真忘了，相反，当记忆匣子打开的时候，你才会知道，原来时光带走了欢愉，却加深了疼痛。
她很想念有人可以依赖的日子，两个人依偎着取暖。
“我们和这花并无什么区别，你找找规律，自然就明白了。”北山长老突兀地说出一句话，眼睛却看向被雨浇灭的火焰花。
柳红颜乍一听这话有些愣住，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老者这是在指点她，她有些感激地看向老者。
老者被她这么看着，也有些不好意思。虽说自己确实有心指点，但主要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你接着修行，我回北山了，既然后生小辈愿意蹦跶，三个月后你们几个大可以去妄死海胡闹。这事已经了结，至于这剑，以后不会有人敢来抢了。”老者离去的时候，脸上仍有笑意。
柳红颜拜送老者离去以后，看着地上的灰烬。
我们和这花本无区别？
按照柳红颜所学的知识，人和植物怎么可能没有区别，不说长得不一样，就连植物细胞和动物细胞都相差甚远，前者有细胞壁而后者没有，这是初中生都知道的事情。
可他说得却有那么笃定，这又到底是为什么？柳红颜觉得自己有些糊涂了。
时间在一点一点过去，正午的日光下，南山下这一处小茅屋在氤氲的灵气之中像是隐士的居所。一位穿着深青色衣裙的女子，正愣愣站在红色的花海前，她有一张瘦削的脸，一双眸子如闪烁的黑曜石，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唇色很淡，与此相衬的是她那有些苍白的脸。
可你不会觉得她病恹恹的，因为她的眼睛像星辰一样，正在发光燃烧着，里面包含着无限的希望。
也许是思考太久而没有结果，柳红颜顺着一条小径，走进了花海里，这些花儿真的很漂亮，它们也很顽强。明明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却比她更早适应，甚至连花期都慢慢改变，颜色也越来越艳丽，似乎是想挑战素淡的中清界。
人不就和花儿一样么，从只会在树上觅食的野生猿猴，慢慢下地走出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步，然后依据生命的本能，慢慢产生文明最终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高等智慧。大概地球诞生之初一定不会想到，不过是海洋里一些微小的小东西，最后竟然会变成能够移山填海的种族。
等等，她好像明白了。
一直以来她都陷入到误区里，因为在世俗界里的那二十多年，她一直把这个异界看作和地球差不多的地方。
可如果它不是呢？地球上的大多数生命，无疑是由一个个细胞构成，动物细胞和植物细胞不同，所以她从不认为人和花会是一回事。但是如果这个世界生命的起源根本不是这样呢？如果生命不是由细胞构成，而是一种新的生命单元，而这种生命单元让动物和植物统一，甚至让生物与非生物统一呢？
柳红颜觉得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她的思维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闭上眼，开始感受着在周身运转的灵气，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她的感官里，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由动物进化而成的人，她是天地的一部分。
在柳红颜闭上眼睛体会灵气的时候，她的身上开始盘旋起一层淡淡的光辉，是浅浅的青色，像水一样的颜色。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觉得内心充满了平静，那是生命归于寂静的祥和。
伸出手，柳红颜看见浅青色的灵气在掌中盘旋，它很细很微弱，就像小小的火苗。但柳红颜相信，这缕灵气会越来越茁壮，她也会越来越强大，直到有足够的实力去救出某傻缺，如果救不出来，就杀上上仙界去复活他。
就在这时，中峰一年才响起一回的钟声突然敲响了，恢宏的声音传到四山的每一个地方。
没过一会，四山的首座开始召集各自的弟子，而柳红颜作为长老的关门弟子，正站在巨龟龟甲上的前方，她一身青衣，与旁边墨袍的沈一笑很相配。他们俩，和其他白袍白靴的道者对比鲜明，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沈一笑此刻虽然还是严肃，但比上午不知好多少，至少他的眼神柔和了很多，也没有那么无奈。
将大家召集起来的是北山长老，他坐在一只金芒凤凰的背上，环视着全场。
“三个月内禁武，今年妄死海试炼提前，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来问我。”老者的声音如洪钟一般，顷刻响遍山门。
而随着老者的这句话，不管是南山的弟子，还是北山的弟子都已明白，长老的意思是，由妄死海试炼，来证明一切。而那把剑，如果现在还在柳红颜的手上，那么它也只会属于她。
第17章 在对的时候勤学不倦（）
自从学会吐纳以后，南山下那个悠悠闲闲的柳红颜也消失不见了。而花海里总会多一道深青色的身影，盘腿坐在草地上，从日出到日落。
“不要心急。”一位墨袍道士眉头微微皱起来，最近几天过来，这女人都在盘腿冥思，他甚至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都没有回过屋子休息一会。
盘腿的女子睁开了眼，一看是沈一笑，松开腿站了起来。她这并不是代表她同意他的观点，只是如果要说话，就没有一个席地坐着，另一个背手站着的道理，这是起码的尊重。
“多谢一笑兄关心，我有分寸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腿准备去茅屋里拿出一些晒好的花茶招待沈一笑。
只不过，大概是盘腿的时间太久，她脚步还没迈出去，腿却一软，整个人眼看着就要坐会地面，这时，一只清瘦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让她不至于太狼狈。柳红颜朝着他笑了一笑，正准备说一声多谢，沈一笑却嫌弃地开口说：
“你如果真想谢我，还是老实休息休息。”
这个女人，以前看着还很老实，就算来中清界三年什么也没学会，也不慌不忙，日子过得很悠闲。可是一学起道法，原先的理智都好像是过眼云烟，一点不知道照顾自己。
柳红颜脸上仍带着笑，自从学会了吐纳，自从自己的掌心能生出一缕灵气，她就总是这样笑着，闭眼冥思的时候笑着，盘腿的时候笑着，与人说话的时候笑着，就好像有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
不就是吐纳而已，值得她这样幸福吗？
“多谢，我有分寸的。”她还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沈一笑听了却有些恼火，和这种人果然没法交流，以前只当她志存高远、逍遥洒脱，现在看来，和何镜之辈恐怕也没什么不同，贪图眼前利益而从不长远考虑。
“我只再劝你这一回，问道修仙何其漫长，不要贪一朝一夕之功。”沈一笑这话可以说已经有些不留情面，他也只是希望自己这一声棒喝，能将这女人唤醒。
“多谢师兄教诲。”柳红颜这回合掌拜了一拜，这是她的习惯，从前受过一些佛教的影响。
虽然不知道佛教里合掌这手势有什么起源与寓意，但是对于柳红颜来说，这个动作像是凝聚自己的真诚，在此时此刻，代表她对沈一笑的谢意，感谢他的关心。
可在沈一笑眼中，她这就是软硬不吃的样子，叹了口气，拂袖离去。
柳红颜刚刚其实可以解释的，她当然不贪功冒进，虽然这几天没有进去，但并不都在熟练吐纳之法。
她只是有些想念柳惊鸿了，从前不敢想因为她知道自己没什么道缘，可现在她敢去想他了，她有些想告诉他，告诉他自己的变化，想让他知道自己不像以前那样渣渣了。
但她并不想解释这些，虽然她没有废寝忘食地去修炼，但其实也好不了多少。
在对的时候做对的事情，在对的时候勤学不倦。
以前她不紧不慢是因为她惜命，她的体质别人脆弱，所以她的内心才会格外强大。
但是现在，当知道自己拥有改变一切的机会时，如果她还不为所动，那她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人这一生总要有个盼头，她的盼头是柳惊鸿，她相信他会回来，所以她惜命；她相信自己有机会自己找他，所以她努力，比别人更努力。
柳红颜仍然站在花海中，她的容色并不是极美的那种，她一生所会也不多，可爱一个人的样子，让她突然像温暖时光一样美好。
阳光下的花海，随着清风起舞，就像在安慰那个青衣姑娘。她脸上还是笑着，说了一句：
“没有比活着更好的事情。”
说完这话以后，一切表情归于平静，她踉踉跄跄回到自己住着的茅草屋，铺开被子，躺了上去，她想好好做一个梦。
浅青色的灵气又旋绕在她周身，这是她这几天修行的成果。
虽然很是佩服修仙里那些废寝忘食的男主们，但柳红颜明显不是那种能够天不亮就起床到了深夜才停止修炼的人。她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她相信吐纳这事只要开始了就不会那么麻烦，就像程序这玩意只要成型了总能做一次简化。
所以，某个比猪还懒的女人，在花海里花了几天时间悟道，自创了这一门睡觉吐纳法。
过程其实很简单，首先你要让身体习惯于张驰有度的频率，接着，就是尝试不睡觉，在半梦半醒之间有意识地引导身体，最后要解决的就是灵气的运转循环。这也是这几天里，柳红颜想了很久的问题。
虽然吐纳灵气，和呼吸差不多。但是，要想真的做到灵气的运转循环，必须要进入一种冥思的状态，在混沌里感悟灵气，才能引灵气入体内。
可人在睡觉的时候常是无意识的，这样的无意识别提运转循环，连引灵入体都做不到。
正当她都打算放弃这一念头时，她的心里忽然就想到了柳惊鸿。
那年她正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云游四方，偶然经过一处小村庄，也不知怎么的，竟然过敏了，背上全是红疹。那时候她浑身又痛又痒，还以为是什么传染病，当然不敢在他身边呆着了，一个人就跑进了深山里。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总是想着，当他看见自己不见了，会不会想着来找我。又或者是，如果他知道自己是怕传染给他才跑的，他会不会感动？
可他没有出去找，因为她有一天实在忍不住，偷偷下山到村边上看，结果看在她心心念念的人正在铁匠铺子里打铁，甚至还和铁匠说说笑笑。
明明是他一袭白袍被烟火熏的发黄，可她却觉得，风炉里的浓烟弄得自己鼻子酸酸的，有些想哭。
我们总说爱一个人不求回报，这话不假，可也不全。
不是因为我爱你所以就要求你爱我，而是，爱着你的我，真的很想很想被你喜欢呀！
那天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深山里自己临时栖居的山洞，有些心灰意冷，她甚至想过，君既无情我便休，可她又做不到。脑子里萌生出一个想法，老娘拼死也要活着回去，接着烦他接着祸害他。靠着这种意志，虽然没好起来，但是病情也没恶化。
直到那一天，他走进她住的山洞里，几缕头发散在额前，泛黄的道袍上什么绿的红的颜色都有，甚至还有几处被划开口子，隐隐有些血迹。
看见他这样狼狈，她眼眶登即红了，里面蓄满了眼泪。
后来她才知道，那几日他在铁匠铺子里锻造了一副铁掌铁靴，就为了方便攀崖给她采药。
在想着这些往事的时候，她有些沉浸其中，等醒过来却看见，自己的身体竟然自行运转，为此她还实验了几次，确定无误后，柳红颜真想对自己说一声：
“宝贝儿，你真棒！”
第18章 你怎么来了（）
沈一笑从那天拂袖离去后就再没来过，大概是觉得她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吧。没人来教，柳红颜只能自己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一天，她醒得并不早，一看已经日晒三竿，在心里叹了一句，活该自己成不了发光发热的主角。
“窸窣——”，她忽然听到一声细细的响动，心里立刻生出警觉。
往常并没有人来南山下，顶多就是已经去云游的明言师兄和气得好几日没来的沈一笑。他们俩虽然性子很不一样，但都是安静找一棵树坐着，等她出门摆好椅子了，才从树上下来。
那么今日，又到底是谁？
还是说，是自己多想了，只是来了一只贪吃的兔子，跑到她的花海里闹腾？
她起身穿好衣裙，也不顾头发绾没绾，抱着铁剑推开了门。
花海里确实有人，似乎低头忙着什么。瞧那背影，柳红颜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那白袍青年一听门响，也抬起头来。他有一张方正坚毅的脸，眼睛很有神，但此刻看见抱剑出来的柳红颜，眼神有些闪躲。
“你怎么来了？”
柳红颜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真没有什么怨恨或者别的，但落在对方耳里，他的脸立刻红了，转头就离开了。
她看到这一幕，觉得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张青，有点奇怪。
张青匆匆跑回北山的时候，心里暗骂自己实在多事。
他今天之所以来南山下，是因为内心的愧疚。自从帮着何镜偷剑，那天柳红颜目眦欲裂的表情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他不像何镜，他对于这位姑娘并没有什么恶感。自己有一个小妹妹，知道以后她终究会去夫家，所以家人对她是能宠着就宠着。
女孩儿就应该这样，她不必有多大野心，也不必会多少东西，她只要好好当一朵娇花就好。就像他喜欢的夏蓉，有一些小小的韧性，但是总的来说，依然是柔弱美好需要人保护。
可柳红颜却不是这样，她种下的花儿也不一样，以前从没细看，今天他想着去帮忙打理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些花儿全都是世俗界里的。
她种的花虽然有花的样子，但是底子里却更像顽强求生的小草。
它们在这个完全不同的中清界，慢慢改变自己，直到能够适应，直到蔓延整个山下。就像她一样，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南山长老的关门弟子。
“张青，快去打桶水，师兄他有些口渴。”
一道女声忽然响起，原来他已经回到北山上陈章的小院，陈章今日依旧不在，他去无情窟悟道了。张青面前正站着一位白袍姑娘，一双杏眼里全是少女的活力，脸上带着焦急与喜悦，她享受能照顾心上人的感觉。
这是他最喜欢的姑娘，从前是，现在是，以前还是。
如果可以，张青真的很想将天上星辰摘下来给她。
“好，我这就去。”张青应了一句，脸上带着笑，没有一句抱怨。
他拿过门边的木桶，走到水井边上，系好绳子放了下去。哗的一声水响，他拉着绳子就提起一桶满满清水。水很清很干净，和世俗界的并无区别，但张青知道，里面蕴藏着灵气。
他跟着何镜住在北山这三年，求仙问道是一点没学会，但是打水伺候人这活他却做得越来越熟练。不过，为了心上人，也算值了。
“谢谢师弟了。”何镜正卧在床上，脸上留下的伤疤已经不那么刺目，只剩下浅粉色的三条痕迹。他心里有些得意，和夏蓉不同，他知道张青的来历，他是大族嫡子而且备受宠爱。
张青刚刚在外面煮了热茶，此刻夏蓉正小心端进屋子。何镜当然看见了正端着茶的夏蓉，但他的目光却越过夏蓉，看着背手站在一边的张青。
纵然柳红颜暂时得了北山长老庇佑又如何？他何镜才是注定有仙缘的那一个，就看看现在，这个张青比自己家世好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最心爱的女人只喜欢自己，在北山像一个仆役一样活着。
所以说，重要的不是起点如何，而是结果。今日的柳红颜不就是昔日的张青，总有一天，她也一样，只能仰望只能羡慕自己。
“师兄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张青听出了何镜话外的意思，可他不能反驳，因为夏蓉喜欢他。
却不说北山上这一出你猜我猜的游戏，南山下的柳红颜正看着花海若有所思。
虽然偷剑那一回，让她很不喜欢这外门三人组，但是那晚将何镜抽了一顿以后，过往一切对她来说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人能记住的东西有限，所以应该多留一些脑细胞给该记住的，而不是成天瞎捣鼓这些小人心机。她这人报仇从来趁早，因为仇报完了，她就可以忘了。
但是，今早上那个张青怎么自己跑过来，还帮她打理茅屋前的花海，这事怎么想都有些不对。
不过，管他呢。
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纵有千万人看不惯我，也只能证明千万人眼瞎。
这么想着，她回了自己住的的茅屋，将头发半绾着，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银钗。这钗子做工很精巧，钗头是一只颇为传神的鸾鸟，仔细看去，那鸟儿竟像要飞离银钗一样。
自从学会吐纳之法以后，她就时常戴着这根银钗，就像是一种奖励。
只是可惜自己没有铜镜，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好不好看，但是管他呢，就算不好看也要臭美。
做完这些，她从茅屋里出来，折了一些花，混着南山上其他同门们送过来的灵植（都是花，大家以为这位师妹就喜欢吃花），就在小锅里煮了起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很明显，她是一只傻鸟。
饱食一顿，她又坐在花海里，开始了一天的修行。柳红颜有一个大胆的设想，在这个世界，道者就像是魔法师，而灵气就是魔法的来源。她要做的，就是从天地借用灵气，化为武器，去攻击敌方保护自己。
想到这里，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一日的修行。
第19章 沈一笑的信（）
虽说张青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