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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时有惊鸿-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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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这些,她也不忙活了,安静坐在木椅上,将剑放在膝上,端起滚烫的热水。还是在中清界好啊,就算是一天不吃东西也没多大所谓,因为最后人是靠体内灵气的运转活下来的,并不需要去吃那五谷杂粮。

    至于灵植,灵植就像是补药,补补身子强身健体罢了。

    在寂静的夜色里,就这么看看花,看看星空,她总算得到了一丝心灵上的平静。

    我应该高兴才对,至少知道他一定活着,至少知道他没骗我。可这中清界的秋天啊,真让人难过。

第31章 有客来访() 
又是日晒三竿时,一位女子正裹着被子在床上酣睡,被子上用青线绣了一朵随风摇曳的荷花,碧色的荷花与叶,而两条小鱼正躲在阔叶下嬉戏。

    也是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柳红颜立刻从睡梦中惊醒,几乎是下意识,她迅速拿起了放在床里边盖在被子下的铁剑。也顾不得梳妆,她走到小窗前。

    沈一笑昨晚才说自己要闭关,今天肯定不会再出现在南山下;而良庸师兄来去都有日子,不会闲着没事天天往山下跑,那么,今天来她这儿的,到底是谁?

    窗外花海里的确有一个人影,正穿着白色道袍,低头好像在做些什么。

    他是玄玄宗的人。

    这么想着,柳红颜绾好头发,收拾妥当才出去。但她并不上妆,女为悦己者容,悦己者都不在了,长什么样好像也不是很重要。当然,她也不是一直素着一张脸,当她觉得沮丧的时候,也愿意施朱抹黛,不为了谁,就为自己。

    “你是谁?”

    她就抱着剑站在凉凉居的前面,在木椅木桌的旁边。

    那人似乎很惊讶,但是并不抬头,也不说话。

    柳红颜见此情景,自己沿着小径往花海里走,等一走近,立刻就知道来者是谁了。

    张青。

    “你这是在帮我打理我的花海吗?”她脸上笑着,也不知道是愉悦还是讥讽,只是笑着。

    张青的手顿住了,他放下锄头,站了起来。

    “我祖父喜欢莳艺,我自幼跟着他,多少学到了一些。”他这么说着,两只手放在身后,柳红颜这才看见,他竟然把剑放在了泥土之上。

    “它们不需要打理,自己也能活得很好,不过还是多谢,”柳红颜点了点头,以示谢意,又接着说道,“不过,你总是来这做什么?”

    这一句话只是正常的询问,张青听了却犹如被毒蛇咬了一样。他又想起昨天何镜的计划,又想起和何镜一起同仇敌忾打算对付柳红颜时的表情。可是,他们不清醒不代表自己也不清醒,现在来挑事,根本不能再伤到柳红颜。

    “何镜又要对付你了?”

    他只是说出何镜,而刻意不提夏蓉。

    “你觉得愧疚,觉得我是弱者,所以要来保护我?”她这时的笑容确定无疑是戏谑了,对于柳红颜来说,她的目标就是早日强大好保护弱渣渣柳惊鸿。

    “我只是不想再折腾了,以后我可否也住在南山下?”张青这话倒真是他的想法,但是他没说出来的一点是,他觉得柳红颜这人必定不是池中物,与其现在与她为敌,还不如保持中立。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给夏蓉结个善缘。

    他喜欢的姑娘就算痴恋何镜导致她看不清真相,他张青也想尽力保护她。

    柳红颜看了看凉凉居旁边那几处更加破败的小屋,才说:“这地方本就不是我的,不过,还希望阁下别住得离我太近,我睡眠浅,夜里听不得一点响动。”

    虽然说的是睡眠浅,但是柳红颜话里的警告之意也很明显。她这是在让对方明白半夜别又搞出什么偷剑的小动作,不过,好歹说得婉转,也算是给人家留了面子。

    “我住西边有四合院落的那处,平日绝不会来打扰你。”张青答应的也很干脆,毕竟孤男寡女授受不亲,如果住得近了以后真说不清楚。

    柳红颜看了看西边,总算在最西边的地方看见了那个所谓的四合院落。嗯,那院子她还记得,三年前就已经破成了古文物,现在住进去,怕是会出人命。

    不过,自己这凉凉居当初也好不到哪去,也就屋前有一口水井罢了。

    “这一整个古文物村子也就我屋前有水井,平日你进可以来这井里汲水,但有一条还希望你配合,有事还请下午过来。”

    虽不明白,但是张青仍然点了点头。看他如此识相,柳红颜有些满意。

    也因为这样,她多嘴又说了一句:“我看你形容憔悴,估计还没能适应这儿,花田里的花多数是我从世俗界带过来的,又与中清界的灵气相交融,你不妨试试花粥,我屋子里有米,你等我一会,我给你取些。”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说完也没看张青的表情,抱着剑就去屋内取米了。

    这些米都是当初明言师兄断断续续送下来的,她一个人住,日常吃的也不多,也不是爱浪费的人,所以现下屋子里还剩下许多。

    而在花海里的张青,现在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其实柳红颜想的很简单,如果你不总是带恶意地去对待人,别人也会愿意尊重你。谁也不是宇宙中心,人与人的尊重总是相互的。

    柳红颜一手抱着剑,一手提着一袋米,约莫十几斤左右,顺着小径走出花海,接过那袋米。

    “多谢。”他这么说道,这三年里他确实总有些水土不服。

    不过同时,他心里又开始想起夏蓉。蓉儿一个姑娘,和自己一样这些年也总是肠胃不适,甚至闹得比自己还厉害。如此一想,张青觉得自己该上北山一次,至少将米送过去。

    午日以后,柳红颜就往妄死海走去了。这也是那个无名氏自己提出来的,既然柳红颜只有在能制得住清越的情况下才肯救人,那么他不妨点拨一二。

    天上掉下这样的馅饼,柳红颜当然不会拒绝了。所以现在,她就开始往北山走去,因为还只是体质渣渣的凡夫俗子,所以她走得不快。

    这时的风实在很凉薄,吹得她抱紧了铁剑。唉,如果秋天也要轮转三年,那人生可就艰难了。

    时间在她的胡思乱想里悄然流逝,终于,她走到了妄死海边上。无名氏还是褴褛盘腿坐在山石上,一头白发胡乱披在身后。

    因为忌惮,所以柳红颜走到无名氏身后,在离他三米的地方找了一块山石也盘腿坐着。

    “道与灵,二者密不可分,相辅相成,你现在灵气初入躯壳,若想增益,需固道心。”

    干燥的空气里回荡着无名氏苍老的声音,而柳红颜也缓缓闭上双眼,感悟道心。

第32章 滞碍() 
一位女子正盘腿坐在山石之上,她一身青衣,发只微绾,发间簪了一支银钗,钗上有一只鸾鸟。

    她此刻面色沉重,额间沁出几颗晶莹的汗珠,掌心上竟冒出滚烫的热气。如果你细看,还能看见在她鬓头太阳穴的青筋颜色变深甚至趋于黑色。

    她已经走火入魔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离她三米远的无名氏感觉到了她灵气运转的不对劲。

    “丫头,醒醒。”

    一声棒喝叫醒了陷入幻境之中柳红颜,她就像是被抽干生命的洋娃娃,无力向后仰去。

    头砰地一声就撞上了山石,而她也睁开了眼。

    又是黄昏。

    天空就像一碗黄酒打翻在纯白的幕布上,古旧,老迈,了无生机。几只白鸦从她视线里飞过,因为隔的太远,在她的眼中只有一抹黑。

    “你太心急了。”

    无名氏叹息着说道,柳红颜看不见他的样子,望着那如墨的长发。

    她是心急了。

    当无名氏说道与灵相辅相成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就冒出一个想法。虽然她对于道没太多感悟,但是她会背道德经,所以她一边运转灵气,一边在心里默念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微。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起初确实有效果,她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即将要突破,她自己变成天地之中的灵气,她既是无,又是有。她是构建万物的根本,却也是万物之中的一员。

    可是,没过多久,她就进入幻境之中。

    柳红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柳惊鸿还在,跟着她一起来到中清界。

    因为有他在,他会种麦磨粉,给她做面。知道她这人喜欢汤,会变出一口大锅专门熬那骨头汤。

    他做的面可真好吃啊!

    心里会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你应该去修炼,去悟道,那声音如此急促。

    可是为什么呢?既然他还在,自己就会被他保护得好好的,还可以任性妄为肆无忌惮。既然他还在,我为什么要修炼?

    对,不用去修炼了,也不用去悟道了,我只要陪着他,也只要他陪着我。

    黄昏一点点变浓,天色一点点变暗,光线也仿佛喝多了的醉汉,胡乱在这里那里大喘气游荡。

    而她躺在山石上,被秋风冷冷地吹着。

    “丫头,我可以封住你的记忆。”

    无名氏又叹息了一声。

    妄死海会让人生出幻境,不只是在湖上,还会影响岸边的人。

    可是,如果想进步得快一点,尤其对这种只有凡骨没有慧根的人,如果不来妄死海这里脱去凡尘俗念,那么迟早会因为心魔死在悟道路上。

    这世上不会有比北山长老更明白仙途的人,天道长久正是因为天道无情,而仙人长生也是因为他无情无欲。

    试想,如果活在上仙界的人也有那些爱恨情仇,今日为了这段痴情打得你死我活,明天为了争名逐利尔虞我诈,仙人之间可不会只是小打小闹,也许只是因为一段无解的公案,就彻底把上仙界给毁了。

    所以,真正最痴情的是凡人,最无情的人是仙人,而道者只是介于两者之间。

    “不用。”

    柳红颜看着昏黄的天空,只回答了这样一句话。

    她可以尽量去放松自己,也可以日复一日的去修炼,但是如果没有记忆,那么她本身或许也就不存在了。

    人活着,谁不是扛着一身痛苦与疲惫行走在人世间。可是这没有什么,重要的是,总有一些声音,就像是温暖的雨水,倾倒在你抱着的盆里,让你看见狼狈的自己也是美丽的。

    无名氏听了,一时没有回答。

    又有一群白鸦飞过,它们扑腾着翅膀,又飞向了妄死海。柳红颜一手撑着山石,另一手抱好她的铁剑,慢慢坐起,她想看白鸦能不能飞过这一片寂静的海。

    日头又落在西山上了,海上又出现那个舟影,小舟上坐着一个女子,她背对着柳红颜。

    白鸦似乎也受到了幻境的影响,竟然不往妄死海的另一边飞去了,而是摇摇晃晃地飞下,直到落在那女子的肩头。

    几只白鸦甚至还有些兴奋,在她的肩上梳理着羽毛。

    而那个神秘女子却转过头,柳红颜终于看清了,那女子其实并没有脸,在她脸的地方只有水草,就像那天企图缠住她的水草。

    可是白鸦们意识不到危险的来临,它们依旧在细心打理着自己的羽毛,直到鲜血沁湿了雪白的鸦羽。

    “她以前有脸吗?”柳红颜双手抱着剑,疲弱地坐在山石上。

    “她长得很美,我和师弟都喜欢她。”无名氏的头发又变得苍白,改变总是在一瞬之间。

    “你怎么不让自己忘记她?”

    柳红颜这是在反诘。

    无名氏依旧是那么坐在那儿,整个过程从来都不动。

    “等你救出她了,我就回答你这个问题,你今天可以回去了。”

    而在我悔丘里的沈一笑,此刻也面临着大麻烦。与柳红颜情况类似,他也走火入魔了。不同的是,他比柳红颜伤得更重。

    噗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妍丽的脸惨白如白纸。

    那口血正吐在他面前的一块黑乎乎的石头上,似乎是受到某种感应,那石头开始发起暗红色的光芒。

    沈一笑也不顾自己伤势严重,立刻就往闭关的洞口走去,他有一种直觉,那石头很危险。

    就在他扶着不平的墙即将走到洞口时,洞内忽然就出现了一道声音。

    “你刚刚那一下已经毁了根骨,没有个几十年是养不回来的。”

    而沈一笑的动作也一顿,他停下来,没有继续向前走去。

    “而你就算养回来了,又能确保自己不会再走火入魔吗?”

    沈一笑终于缓缓回过头,声音正是从那块诡异的石头里传来。

    你会做很多很多的选择,有的选择让你抱憾终生,而有的选择也只是你未来的一个岔道口。不管怎样,选择是你做的,无论结果如何,都得要你自己承担。

第33章 我活得比较年轻() 
因为那一天在妄死海的走火入魔,柳红颜本来渣渣的体质也终于被拉伸到极致,不幸中的万幸,最后她竟然也踉踉跄跄走回了南山下。

    再然后就又是连着几日的卧床不起。

    唉,当你在顺风时,你比谁都明白人不应该贪功冒进;可如果风向变了,即使在如何暗示说服自己,你依然控制不住地想赶快改变现在这种局面。

    柳红颜现在就瘫在床上,思考人生。

    大概一无所有了,脑子反而清醒很多。比如,她现在就在分析那天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敢冒死冲破死穴。得出如下结论:一、因为看多了类似的武侠,内心深处相信勇者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二、实在等了太久,不想再消极地等下去了。

    她不怕等,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能等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人生真是艰难,她叹了一口气,也不多想了。翻了翻自己软枕,背靠着墙,侧卧着就沉沉睡去。

    这一日阳光很好,像是一个信号,打破了秋天所有的寒凉。

    她从睡梦里醒过来,刺眼的阳光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她抱着青线绣被,这么感叹了一句,吐了一口浊气。

    兴许是她心情不错,对镜绾了头发之后又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一样,錾金小盒里装着很多浅红的口脂,这是用的玫瑰花做的,也是她三年里没什么闲得慌了的时候自己捣鼓出来的。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这是她信奉的唯一真理。

    张青这时候刚从北山那回来,他今天上山给夏蓉送米,顺便帮她又打了满满一缸的水。虽然做这些的时候蓉儿对他依旧是不理不睬,甚至还说他是叛徒,到底还是收下了米。

    正当他回自己的那四合院落的时候,就看见柳红颜穿着一身青衣,从屋子里走出来,一时他有些慌乱。

    之所以挑今天去北山被蓉儿送米,就是因为他这几天都没有看见柳红颜出门,到底是她给自己的东西,这么突兀就全给了别人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现在,她会不会看见了自己去了北山?

    这么想着,张青的脚步又折了回来,他缓步走到柳红颜的身边。

    柳红颜正看着她的花田,三年里做得最成功的事情就是种出这样好看的风景。

    “今日是有客来访吗?”因为心虚,张青先开口问道。他心里想着,如果柳红颜正常回答了他的问题,就说明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踪;如果她表情不对,就说明她是察觉到了,并且对此有些愠怒。

    柳红颜脸上倒没有太多的表情,一双眼睛倒很是平静。

    “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这么回问道。

    “我看你今日好像精心打扮一番,所以猜测是有客来访。如果真有人要来,我可以回避回避。”

    柳红颜又抱起她的那把大铁剑,眉眼弯弯,笑着看着张青。

    “我前几日不小心走火入魔了,早上起来看着没什么血色,所以才抹了口脂。不过,就算我有客来访,你为什么又要回避?”这么一说完,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张青。

    张青头往下垂了垂。

    “男女授受不亲,别人看了,难保不乱想。”张青这是在避嫌了,至于到底是为柳红颜的名誉考虑,还是为了他自己的名誉考虑,也就真是见仁见智了。

    柳红颜听了只觉好笑,这位张仁兄心思比女人还细还小。

    “怪不得都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不过,我心里没鬼,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呢?”她声音不大,因为气血虚弱,前一阵又吐过血,这么听起来还有些沙哑。

    张青觉得自己也许高看柳红颜了,以前是觉得她坦坦荡荡,现在看来,也许她不只是坦坦荡荡,而是太坦坦荡荡,这个人就是个直性子,一点不知道变通。

    虽说圣贤书都教育人要守诚守心,可就连自己的祖父,那个以耿直忠正闻名天下的张将军,在自己弱冠之岁时也告诉自己,木太强易折。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天真?”柳红颜看着张青那副神情,立刻就猜出了他心里的想法。不过,也不是他这一个人这么认为,还在世俗界的时候,就有那么一两个江湖好友批评过自己。

    他们说:丫头,你还是太年轻。

    年轻?柳红颜听了倒有些想笑,自己一个两世加起来已经活了四五十岁的老阿姨,竟然也会被人说还是太年轻?

    嗯,这应该是夸奖了。

    “兵强则灭,木强易折。”这句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张青还是说了出来。

    人活在一连串的社会关系中,不是说你强你就能成功,也不是说你对你就真的是对的。很多时候,我们的命运要受到他人的评定。

    柳红颜当然知道这些,前世又不是白过来的。

    但是,前世她已经战战兢兢地活了二十多年,换了一辈子,还要那么活着吗?

    她的答案是否定的。上一世她有父母要赡养,身为子女,如何能让父母为自己的任性买单?可是这世不一样,她来的时候不过是一个没人来管的小乞丐,一无所有也不需要对什么人负责。

    她唯一需要负责的就是自己的人生!

    如果想当一位救济天下的侠女,那就尽己所能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如果喜欢一个人,就死皮赖脸去追就好不用考虑后果,不用考虑未来,多开心一天,那都算是她赚到了。

    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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