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的征途-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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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是第一个思考这种问题的亡灵，但并不是第一个思考出结论的亡灵。
他的意识深处，有很多模糊不清的画面，这些画面断断续续，相互之间甚至没有关联。他都有一种惶恐，若是这些画面在某一刻清晰起来，他是否就会再度“死亡”。
莫天曾经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若是一个生命，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并且再也无法回忆起来，那么这个生命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已经死亡了。随之诞生的，是另一个生命。
这两种生命虽然寄托于同一具躯体，却互相区别。其本质虽然是同一个灵魂，但是却是衍生出的另一个个体。
灵魂是否可以分化为多个，莫天最后也没有告诉他答案。
阿鬼在思考，他现在这样的状态，是否就是莫天所说的，同一个灵魂，所衍生的另一个生命。
“我……是否算是活着呢……”
第43章 希望（）
当光明再度笼罩世间，阿鬼已经离开了山洞。在莫天到来之前，他的任务就是每天排查，将一切可能危及莫天统治的潜在问题拔除。
当他的身影再度走进小镇之中，那些居民已经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了。
他们如同往常一样，艰苦的活着，耕耘贫瘠的土地，盼望这样一片大地上，能够生长出旺盛的植被。
至少，比现在这些枯黄的植物好一些。
阿鬼走在路上，看到一个巷子里还在挖掘水井，他回忆起当初指挥僵尸妹挖的那口水井。那才是又快又好。与之相比，现在面前这一口，才堪堪刨了个小坑的“水井”，简直糟透了。
“这口水井的位置不行。”阿鬼没忍住开了口。
听到他的声音，那些面无表情的挖井人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麻木而呆滞。
“根据地势走向，和潜在水脉的位置，这口水井再怎么挖，也不会有太多的水出来。”阿鬼仍旧说着。但那些人也只是听着而已。
“又有什么用？我们根本不知道应该在哪里挖井，但是没有井水，我们就会饿死。”
这一片地带干旱少雨，莫说种植粮食，就是供应饮水，都非常困难。
阿鬼瞥了这些人一眼，心底深处有一种可悲的感觉。
拎起一把锄头，阿鬼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跟我走”，而后就径直离开这个巷子，朝着小镇的另一个方向去了。
“跟他走？”这几个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鬼使神差的拿上了手中的工具跟上去。
阿鬼走到他探测的目的地，站着等了一会儿，当那些人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心中有些欣慰。
尽管这样的情绪不太像亡灵。
“小镇的排水系统如何？”
“随便挖了一些沟渠，这片地方降水少。”
听到阿鬼问话，那些人老老实实回答。虽然对于这个莫名其妙出现，还宣布他们这一片三个小镇易主的人一点不了解，可是对方说话时，却让他们有种无法抗拒的感觉。
“降水很少么？”阿鬼遥望了一下周边地势。照理来说，这种没有山脉的区域，又是远离海洋的内陆，的确降水会受到影响，特别是整个紫薇王国的植被分布都很稀疏，而且可能再往北部，接近雷霆王国的区域有一些大的山脉，将北来的流动空气阻挡了，所以才导致降水稀少。
“虽然降水很少，但是这片区域的地下水脉却有好几条，我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就是一处水脉的涌泉口。仔细看脚底下，这里的土壤是不是比周围更湿润一些？”阿鬼不仅要帮助他们挖掘这口水井，还要给予他们活着的希望。
莫天曾说过，对于生命体而言，希望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湿润？”这几个人仔细看了看阿鬼站的位置，他们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毕竟与阿鬼的专业相比，他们根本什么都不会，哪怕是出点蛮力，都比一般的壮实普通人更差。
阿鬼并没有多解释，将外套脱下来放在一边，挥起锄头就开始挖掘起来。以他的力量，挖掘这样的土壤非常轻松，那速度快得让这几个人震惊无比，挖到顺畅时，他们甚至只能看到挥舞的残影。
“嘣”的一声，那锄头竟被阿鬼挥断了，可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将手中的木棒丢开，伸出双手，十指指甲探出三寸，闪烁着金属般的光芒。
“嚓嚓嚓”，这样的声音接连不断，阿鬼直接以手挖掘，速度比起之前甚至还要再快一些！
看到这一幕，这几个人都感到心头震动了一下，而后也立刻抓起工具，加入了挖掘的行列之中。
“湿的！这土是湿的！”
忽然的一个欢呼声响了起来，挖到地下三米左右的时候，这几个人终于挖到了湿润的泥土。
阿鬼嘴角咧了一下，似乎是在笑，可随后立刻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将所有嵌在泥土之中的顽石刨了出来。
“作为生命，最不能缺失的，就是希望。”阿鬼挖着挖着，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这是我最尊贵的主人告诉我的，作为他所统治的民众，你们也需要无条件遵从他的话。明白么？”
后面半句有些冷冰冰的意味，可是这些几乎从未感受到他人帮助的人，却觉得眼睛在这一刻有些湿润。
当挖掘到了地下五米的时候，已经有汩汩泉水冒了出来，这些人立刻往外爬出去，只有阿鬼留在下面。
右手高举，阿鬼忽然猛地一爪拍下，直接将手臂嵌入了流动泉水的位置。他这一击，似乎是打通了与泉水间的最后一道阻碍，水流瞬间奔涌而出！
看着阿鬼从井底跳出来。这样一个强大而又和善的人，已经获得了这些人的尊重。
“大人，快擦擦身上的水！”
阿鬼借着喷涌出的井水洗了洗手，而后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将衣服脱了下来，就地开始洗衣服。
毕竟在玲珑到来以前，莫天他们的衣服可都是他在洗，这样的事情不仅难不倒他，还不会让他有任何尴尬的感觉。或者说，他不可能存在这样的感觉。
“大人，您休息一下，我们帮您洗。大壮，快去给大人拿一套干净的衣服来！”
“嗯！我马上就去！”
“你们有没有砖石？为了防止水井塌陷，最好用砖石围砌一圈。”
“大人，我们会照办的！”
阿鬼迅速的把衣服清洗完毕，甩了甩水分，等着大壮拿过来一套干净的衣服之后就换了上去，又对这几个人说：“现在水源的问题解决了，你们要抓紧时间种植粮食。我不希望领主大人到来之后，你们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
“放心大人，我们会好好活下去的！”
“是为了领主大人而活下去。”
或许这样的话语太过不近人情，可这些人却觉得无比暖心。能有这样属下的领主，也一定是一个善良的领主吧。
只是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心中非常愤怒。
他就是这三个小镇的原主人，贾林。
贾林只是个小贵族，也没什么大本事，全靠父辈成就，为他谋了个小身份，他也没多大追求，所以在这紫薇王国的废址里修了个庄园，占了这三个小镇，没事儿就收收税金，日子悠闲无比。
可是现在不行了，他的这三个小镇，已经无条件被王国剥夺，卖给了莫天。
“这个莫天，竟敢抢我的东西！”
第44章 前夕（）
他身边的女仆惧怕地躲在一边，根本不敢惊扰，满地的器皿碎片已经彰显了他的愤怒。
若是此刻触了霉头，或许下一个碎掉的，就是她们的脑袋。
一直等到贾林的怒气消退，坐回椅子上开始喝起闷酒，才有一个女仆胆战心惊的走上前去。
“大人……圣教的库瓦大人来了……他正在会客厅等您……”
“库瓦？”贾林本身还想发火，但是一听这名字，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他不过是个小贵族罢了，这库瓦可是雷霆王国南区分部的骑士长，地位比他高太多了。
立刻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贾林堆起笑容就往会客厅前去。
来到会客厅的时候，贾林一进门，就看见库瓦正在窗边欣赏风景，今天他并没有穿着盔甲，只是一身便装。
“库瓦大人，怎么想到来我这个小地方了，没有提前迎接，实在是要请求原谅。”贾林连忙招呼库瓦入座，随后吩咐女仆把茶水更换一遍。
“今天我来你这里，是要为你解解忧愁。”
贾林心中一动，有些惊喜：“库瓦大人怎么会关注我这里的事情？”
他这样混吃等死的小贵族，基本是没办法跟库瓦这样的人物扯上太多关系。以前见过库瓦，那都是受他父亲的引荐。可如果不是关于莫天，库瓦根本想不起来贾林这么个人。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件事有关于莫天。”
“莫天？这个人怎么会引起您的关注？”贾林心中狂跳，他只以为莫天是个有钱的暴发户罢了，可从没想到过这样的人，会引起库瓦的注意。
可千万别是圣教的人，那他就成了炮灰了。
“引起我的关注？”库瓦嗤笑一声，“他引起的是圣教的关注。”
从库瓦的语气，贾林可以放下心来。因为库瓦的语气很冷冽，这一看就不是跟莫天一伙的模样。既然是圣教的敌人，那自然就是对他有利的。
“这样的人居然引起圣教的关注……难道……”
“嗯，跟死域有关。”
圣教与死域的恩怨可是持续了太久远的事情，几乎是人尽皆知。但是出于生灵的特征，人们几乎都是支持圣教的。
莫天是死域的人？！这样的消息对贾林来说并不算太好。毕竟不管是圣教还是死域，那都是他完全不敢介入的。就连几大王国、六大族群，都没有明面上来打压死域，他这样的小贵族，来搀和什么？
看得出贾林的忧心忡忡，库瓦有些不屑。
以他的身份，实在是懒得搭理贾林的，但是为了方便行动，他还真得借助贾林的力量。
“你也不必担心，既然我来了这里，自然就是要帮你出一口气。这个莫天不过小角色而已，把他拿下来，死域也不会有什么大反应。”库瓦安慰着贾林。
“可是库瓦大人，我又该怎么出气呢？”贾林这会儿也想明白了，虽然两边都惹不起，可是至少圣教的势力分布比死域广泛啊，这带头的是圣教，死域也不会无缘无故迁怒于他，若是这样，雷霆王国也会为了面子出来帮忙的。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了后顾之忧，库瓦怎么说，他怎么做就是了。
库瓦要的就是贾林这样的反应。
“很简单，这莫天购买了这三个小镇，必然是想扩张领土，但是你毕竟是前主人，对这里的了解比他深厚多了……而且，据我所知，他并没有什么身家，要接手这三个小镇，已经很费力了，要顺利发展……呵呵，我想你应该明白。”
贾林眼睛一亮。
对，没错，你莫天是拿走了我的东西。可那又怎么样？你不过是购买作为私人领土使用，并不受雪落王国和雷霆王国的直接保护！
“库瓦大人，贾林明白了，我会为他安排一些麻烦的，只是到时候招架不下来，就要库瓦大人为我出面了。”
“你放心，你只需要牵个头就是了，毕竟我们圣教也要看两大王国一点面子，不然早就直接出手铲除他了。”
“既然如此，为库瓦大人干杯！”
“干杯！”
两人举起酒杯，相视一眼，尽皆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三天的时间，阿鬼就已经赢得了三个小镇所有人的好感。这样的好感很朴实很直接，因为阿鬼在给予他们希望。
希望这两个字，对于这一群生活在死亡边缘的人来说，是多么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可如今，却实实在在的充斥在他们的生活之中。
“修筑住房这件事情先不要着急，等领主大人到来，会统一安排的。”阿鬼正坐在一个小凳子上，借着一张小桌子，正绘画着城镇设计图。
他这两天内，除了帮助镇民和教导他们生活技能之外，就是在构思这件事情。
规划城镇，这件事情可是比修筑一座城堡要复杂太多太多。事无巨细，皆要设计出来，而且还要考虑到规模、气势，还要考虑到实用、安全等各方面的问题。
即便是阿鬼，这两天内，他也只是有了大概的思路。
可是他的笔，就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魅力，所有观看的镇民，都从这张图纸中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大人，这条线是什么呀？”那天被他拯救的那个孩子挨着小桌子，不敢触碰，生怕影响阿鬼的笔迹，可是却忍不住好奇指了指阿鬼正在画着的一条线。
“这是城镇水利系统的一部分，我正在设计。”阿鬼面色平淡或者说是冷漠，但是大家都习以为常，“如果能达到我预想的效果，那么你们生活用水就不需要到水井处去提，直接就能通过管道，在屋子里接水。”
“在屋子里就可以接水？！”这样的事情对他们而言，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对，不过要做些尝试才行，你们的首要目的……”
“活下去！”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打断了阿鬼的话。
特别是那个孩子，此刻更是在欢呼。之前他和他的母亲甚至连饭都吃不上，但是阿鬼到来之后，这里的居民似乎都更加友好了，甚至还为他们凑了一些粮食。
阿鬼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有表情变化，他只在尽力为莫天的到来，准备妥善。
等太阳沉入地平线，夜幕逐渐降临，所有的人都回到了房间中。只有阿鬼，拒绝了每一个邀请，站在这空旷而宁静的街道上，感受着这平静而深邃的黑暗。
如此平静的前夕。
第45章 来袭（）
阿鬼正在计划城区边界该如何设计，毕竟边界区域乃是城镇门面，若是在这个位置设计不出气势，就会对莫天的声名造成影响。
这一点，他是不能接受的。
小镇这一面是靠近雷霆王国方向的，阿鬼还在考虑要不要修筑军事围墙，设置大量的防护性暗堡。
由于这些日子，他基本都在小镇内部活动，所以这一片区域他并不是非常熟悉。
这儿的民宅分布最为稀少，几乎要过七八十米才有一座房屋，而且大都空着，基本可以铲平了再建。
不过由于这里的土质过于松软，稍有风吹，就尘沙漫天，若要稳固建筑，地基就要打得足够深才行。阿鬼动手挖着地面，计算着要挖多深才能到岩石层。
忽然一震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样的骚动，就和那天侍卫收税时差不了多少。
只是，状况明显要更激烈一些。
阿鬼抬起头，就能看见一支浩浩荡荡的骑兵队正踏卷着沙尘向着小镇的方向赶来。这样气势汹汹，而且全副武装，根本不用思考就能明白。
来者不善。
阿鬼没有动，悄悄拿出传讯器，呼叫莫天。
然而此刻莫天还在体悟灵魂融于鬼道天书之后的感受，根本注意不到一旁嗡嗡作响的传讯器。
“大人在忙么？”阿鬼收好传讯器，默默地观察着对方行动。
“给我全部拆了！”骑兵队中有人开始大吼，战马践踏，长枪横扫，一座破旧的房屋转眼间就成了一片废墟。
阿鬼还是没有动，这些房屋本身就是要拆除的对象，这一点并没有激怒他。确切地说，他在等，等对方即将进入住民区域。
如果对方适可而止，那他可以当作这件事情没发生，毕竟莫天虽然收到了公函，但是还要跟道斯对接一下，双方需要就此处的具体开发意象进行商议。
这种情况下，阿鬼并不想发生什么大的冲突。
“拆！全给我拆掉！”那带头的骑兵还在吼叫，一行十余骑一路狂奔，任何建筑都不能幸免于难。
可是忽然，阿鬼的眼皮跳动了起来。
因为有一座破旧的房屋，竟然从内打开了房门。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靠在门边，望着这一队凶恶的骑兵，脸上无悲无喜。
这个小女孩与小镇里的居民一样，瘦弱、无助，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眼睛里并没有麻木的色彩。
有的，是一种很淡然的光芒。
骑兵已经到了不远处，在这一片风沙中，这所破旧的房屋摇摇欲坠。长枪的枪头已经很近，撞到了墙体上，那黄土垒成的墙，瞬间崩塌。
小女孩仍旧直直望着这一切，没有躲避，没有害怕，就像是如同以往所有的日子一样，望着这片荒凉的大地，漫天飞扬的尘沙。
骑兵的眼神里透露出血腥和残忍，手中的长枪微微抬起，瞄准了小女孩的头颅。
阿鬼的灵魂在颤动，脑海中的画面在飞速的组合、拆解、崩散，无数碎片穿破模糊的界限，溢满了他的脑海。
他的双腿不自觉的绷紧，纵身一跃，已经化作一道漂浮的黑烟，朝着那小女孩的方向奔去。
这样的距离很近，又很长，他的眼睛可以看到那枪头一寸寸的前进，时间在此刻缓慢流淌。
那些破碎的画面闪烁在他眼前，一瞬数十个，他就如同在旁观自己的躯体，看到自己的手弹出了锋利的指甲，缓缓抓住了那骑兵的枪头。
满含全身力量的一拧，那铁质的枪头瞬间扭曲成一坨废铁，阿鬼挡在那小女孩的面前，将枪头一甩，另一只手已经携着锋锐的指甲，刺进了战马的脖颈。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刺出这一枪的骑兵还保持着探枪而出的动作，甚至连脸上的狞笑都还没收回，就感觉到胯下的战马竟然抛飞了起来。
“轰”沉重的摔倒在几丈之外的沙土中，那骑兵艰难地爬起来，却看到自己的战马脖颈扭曲，喷涌着鲜血。
“你是谁？！”所有的骑兵都围聚了过来，伸出长枪，对准了阿鬼。
阿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蹲下身来，对小女孩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这里。”
“那你吃饭怎么办？”
“去刨些草根，有时候阿黄还会给我找到一些别的吃的。”小女孩说着，伸手指着在门后的一只小黄狗。
但是这只小黄狗，已
